苏魏公文集卷四十五

译表 进呈乾元节功德疏 臣某说：虹霓流转，协合祥瑞，早已在圣明谋略中显发；云彩灿烂，正当吉期，开始使圣明的诞辰隆重起来。正值正阳之月，遇上元圣的诞辰，夷夏同样欢悦，老少共同祝颂。恭惟皇帝陛下，恭敬承受大统，覆盖养育四方，开创亿万世的基业，契合千年一遇的运数。华封三祝之愿，人人都倾心向日；神明护佑无疆，永远巩固如山的寿命。臣私下分任列郡守臣，有幸遇到盛明之世，恭敬地在龙象之庭祈祷，增集上天与人的福佑，希望凭借佛法之力，俯察臣的一片赤诚。臣实在惶恐无措。又 臣某说：臣以为上天启示命运，帝王基业长久，因此降生元圣，向百姓广施福佑。正当赤色光辉照耀宫室之时，又逢祥瑞乘阳气而来的时节，承受宏大的基业，长期获得安泰。神人与众人共同欢舞，山岳也喧声祝颂。臣仰承盛大教化，忝任近郡守臣，将在南山献寿，于是向西竺佛国献上诚心，亲临庄严的绀色佛寺，预先召集禅僧。开启百座清净法场，演说五时清净佛法。熏修不敢懈怠，诚恳之心必定精诚允笃。凭借最上乘的因缘，愿使圣上的寿数更加无疆。臣实在惶恐无措。进呈乾元节绢 臣某说：正值乾阳当令之月，正是皇帝诞辰的纪日，愿祝帝王寿命如天长久，职贡之礼岂敢不修于筐篚之中。前件绢是蚕茧所赋、机杼织成，织工并不精良，不过充作本地常规的贡物，表示臣向日葵藿般倾向圣上的心意。得以陪同贡物来到玉阶，冒犯了宫廷威严，臣实在惶恐无措。慰问仁宗皇帝升天 臣某为此说：上天降下灾祸，大行皇帝突然弃离万国。臣恭敬地奉读遗诏，五内摧裂。臣某中谢。恭敬地说，大行皇帝圣明仁慈，德行超越贯通前古，临御天下四十二年，对外没有好战用兵的忧患，对内没有以威刑治国的弊端，诚信感通异类，恩德结于人心。奉行讳名的日子，天下都震动悲痛。伏惟皇帝陛下孝思无穷，圣情难以自处，对先帝长久追慕，哪里能够压抑得住。臣恪守偏远州郡，距离朝廷遥远，又受遗诏中恳切嘱托的限制，不能赶赴哀悼的班列。臣实在惶恐无措。祝贺英宗皇帝登极 臣某说：臣恭敬地看到诏书，承蒙皇帝陛下于四月一日遵奉遗制，登临皇位。上天的宝命归集于我皇家，本朝的祥庆灵气钟聚于继承圣统之君，正当光明相继照耀之时，慰藉天下人归附的心，凡是有生命的，没有不共同庆贺的。臣某中贺。伏惟皇帝陛下继承四圣的宏大基业，面对千年一遇的盛期，从东宫进入而奉承正统，承受大业之初，宏大的教化焕然更新；天地神祇永远依附有道之君，华夏与夷狄、动物与植物都承受深厚仁德，百灵因而和谐，四海于是大定。臣忝任近侍之职，承蒙先朝知遇，恭敬听闻圣德的声音，欣然遇到盛世；但一麾出守在外，受到官守的拘束，朝廷中百官满列，不能赴班随列，只能遥望眷恋朝廷，飞驰精神与诚意。臣实在惶恐无措。又 臣某说：臣恭敬地奉到诏书，皇帝陛下于四月一日遵奉先帝的谋略，继承登上皇位，凡属臣民，从此都有依归，不论华夏还是夷狄，全都同样欢欣踊跃。臣某中贺。臣以为，上天眷顾命运，我祖宗因此开创帝业根本；朝廷的祥庆灵气因圣哲而钟聚，正当两位圣明相继承统之日，符合群生欣喜拥戴的心意。帝王大号焕然更新，百灵共同庆贺。伏惟皇帝陛下，上天赋予明德，神明赞助深远谋略；对君亲的恭敬孝顺早已显著，英明睿智早已闻名远近。从东宫进入而奉承皇权，登基之初，天人祥瑞便相互应合；德音所及之处，像雷雨一样的恩施普遍均等；万国都怀服，九鼎更加稳重。由此可以看出列圣流传光辉的深厚、先皇知子之明，以及善于继承、善于述行的谋略，实在超越古昔；宏大的美德和承继功业，将等待载入典籍。臣任职翰林，忝为外郡守臣，仰逢重光之运，亲承浩荡恩典，乐于同吏民共同庆贺风云际会；只是受到州印和官职的拘束，没有阶梯可以趋赴朝廷。臣实在惶恐无措。谢英宗皇帝即位大赦 臣某说：臣恭敬地奉到四月二日的制书，宣布大赦天下，平常赦令不予宽免的罪，也全都赦除。臣当即召集本州官吏、军人和百姓，宣读告谕，已经施行完毕。风云际会而圣人出现，雷雨消散而万物繁荣；从近处到远方，人们无不欢喜。臣某实在欢喜，叩头叩头。臣以为，君王发布更新的诏号，是为了把恩泽施于四方；赦令出自非常的恩典，所以能够鼓舞群生。因为《春秋》重视慎重开始的道理，《书》《诗》典谟又看重广施赦免的文辞，宪章俱在，古今难道有不同吗？伏惟皇帝陛下承受上天明命，应合时运勃然而兴，继承先帝的谋略，光临大宝之位。于是登基当天，广施好生之仁，刑罚无论大小一概宽宥，官职无论内外一律给予升迁；军队普遍受到颁赐恩泽，民间乡里周遍蒙受隐恤，旧有章典全部施行，美好的利益没有边际。人神因此共同欢悦，阴阳也因而顺应时序。臣忝任州郡守臣，亲自遇到盛明之世，伏读诏书，其中有恭敬遵循旧章的话，又有不敢废失的告诫。臣私下认为，陛下恭敬地承受遗诏，善于继承先帝谋略，足以感动人心，逐渐达到以孝治国。凡属臣子，谁不欢欣呢？从前帝尧能够放免上世的功臣，成王能够斟酌先祖的治道，《书》《诗》因此加以称述记载，圣贤因此吟咏歌颂。与今日相比，也没有相差很远。太平的源头可以看见，极盛的德行正在这里，宏大的基业更加隆盛，万世都将永远依赖它。臣受到官守限制，不能到朝廷称庆，面对宫阙实在惶恐无措。谢敕书抚问 臣某说：六月二十九日，供备库副使、京西路告谕使曹继明到达本州。臣恭敬地奉到四月十一日的一道敕书，臣以及本州官吏、军员、将校、僧道、百姓等，蒙受圣上慈恩，特赐告谕，并传宣抚问。臣当即接受并施行完毕。先皇离世，百姓深深承受失去父亲的忧痛；继承圣统的皇帝登基，万物承受由庚之泽。何况本州接近京畿，首先沾受雨露之恩。俯身听到布告，悲痛与欢喜交相而来。臣某中谢。伏惟皇帝陛下，体合乾道而居正位，继承光明而代替先帝，想到先帝临终顾命托付的艰难，思念安置天下重器的重大。因此刚刚登临宝位，就把远近都纳入忧虑，亲自派遣使臣，使他们慰问安抚百姓。皇华使者所到之处，丹诏随之宣示。郡邑的官吏百姓，直到屯防的军队，都侧耳听到天子的言语，亲眼见到朝廷使者。没有不在朝廷阶前感动欢忭、在乡里安居安宁的。用孝道治理天下，德行已经彰显于四方；宏大的谋略美善无比，功业于是流传万世。臣忝任节制一方的守臣，亲自承受圣旨，惭愧自己没有能干官吏的资质来上合朝廷寄托，只能姑且遵守细密文书中的训令，向下安慰民情。只是受州印官守拘束，不能趋赴朝廷。臣实在惶恐无措。进呈祝贺英宗皇帝登极的绢

译臣某说：臣以为千年大统相承，正值圣明嗣君承受天命；万国驰心归向，奉上珍贵财物前来进献。臣忝列朝廷班序，又有幸借任州郡符印，谨敢陈献实装筐篚之礼，希望表达葵藿倾向圣上的心意。前件绢出自机杼，征赋来自市廛民户，不过是本地适宜的土贡，惭愧不能充满朝廷庭院。轻微贡物烦劳使者，实在冒犯典制，谨派遣男习、应乡贡进士举嘉押送，赴阙进献。冒犯宫廷威严，臣实在惶恐无措。祝贺光献皇太后接受册宝 臣某说：臣恭敬听闻遵奉先帝制度，正式接受尊贵名号，凡有生命、受到天地生成者，都共同欢喜庆贺。臣某中贺。臣以为皇太后陛下以坤元之德配合帝德，以阴柔教化改变风俗，辅佐先帝的忧劳勤政，使睿明的基业更加长久，承受尊崇的徽册，已经正位于东朝。内宫治理长久施行，家家都遵循妇道；仁德功业暗中遍及四方，恭敬奉行母仪，夷夏同欢，人神都有依赖。臣镇守列郡，不能依例到朝廷展开庆贺，实在惶恐无措。祝贺太皇太后接受册宝并进银绢 臣某说：臣以为继承祖业、尊奉亲长，依靠显赫册命加以颁示；承受慈颜、竭尽孝道，恭敬地进献尊贵名号。凡处在各国之中，都共同依照贡职进献。前件物品出自地上的宝物，赋税由机工织作；虽然不是山川出产的奇珍，私下聊以效法本地风俗进献。充庭之物很不丰厚，发出币帛实在惭愧。祝贺皇太后接受册宝并进银绢 臣某说：臣以为礼册用来推尊母仪，使一人的尊位更加隆重；最大的孝道首先在于尊奉亲长，万国欢心，于是依礼修治贡奉。前件物品都以金属为美，放在筐篚中足以充数；谨借进献方物的礼仪，愿把实际贡物陈列于王庭。诚恳之心就在这里，欢喜激动实在深切。慰问仁宗皇帝陵庙礼仪完毕 臣某说：臣得到本州进奏官的文状，恭敬承闻大行皇帝的灵驾于十月二十七日迁葬永昭陵，神主于十一月四日迁祔太庙第八室。万国永远追慕，悲痛于仙驾不能停留；七月之期如约而至，令人悲怆于寿宫永远幽闭。凡属臣子，谁不摧心悲伤？臣某实在悲痛哽咽，叩头叩头。伏惟皇帝陛下纯厚孝心出于天性，以极其神圣的继统和继述之心，不怠慢而按时举行葬祭之礼，陵墓坚固如南山，遵循霸陵的俭约；神主祔于宗庙，使清庙肃穆和谐。这些都出自圣上的心意，足以使风教遍及天下。臣忝列宫禁籍册，受限于州郡职守，承受两朝乐育之恩而未能以微薄之功报答；遥望百官骏奔朝廷的行列，如隔霓虹云霄，感动哽咽发自内心，眼泪鼻涕交集，实在惶恐无措。祝贺同天节 臣某说：臣以为月建属于纯阳，太阳运行到上宿，水中彩虹、天上枢电，早已开启皇帝诞生的祥瑞；神策和宝图，继而承受重明的运数。臣某中贺。恭惟皇帝陛下，秉承六阳的嘉美祥瑞，继承五圣留下的谋略，聪明文思，圣德超过帝喾、帝尧的盛美；淳厚光辉、敦厚广大，使世代光明如炎历之长久。正值皇帝出生之日，盛大承受离明之福，所有生灵共同庆贺，像群星拱卫北极一样同欢。臣忝任藩镇守臣，欣逢庆节；九宾已经列位，却正被北海的符印官守所拘；相隔千里输送诚意，愿献南山之寿。云天虽在眼前，魂魄精神仍飞驰而去，臣实在惶恐无措。同天节进功德疏 臣某说：臣以为四月正是夏季，圣人应世而降生；愿圣上万寿无疆，天下倾心致以祝颂。臣忝任远方守臣，恰逢庆辰，恭敬趋赴龙象之庭，预先召集僧侣道士，诵读贝多罗叶经，愿皇帝的基业与仙界劫运相合，长久延续诵读灵篇的文辞，希望圣上的历数与赤明一同永存。欢呼祈向之情，超过常人万倍，臣实在惶恐无措。同天节进银绢 臣某说：臣以为上圣的诞期已经到来，正逢社日鸣鼓的早晨，诸侯各国述职，共同修行岳贡之礼。前件物品是本地赋税、土产珍物，并非千年才出的地宝祥瑞，希望姑且归入使者常规贡物；愿圣上万寿无疆，也希望符合封人祝颂的心意。臣实在惶恐无措。又 臣某说：臣以为德水澄澈平静，恰逢圣上诞生的早晨；侯国各以土地所产承担贡职，共同赶赴王庭的期限。谨遵旧章，恭敬进献微薄币帛。前件绢是蚕茧所赋，织机工艺并不精良，不过用来效法本地风俗、聊归于使者的贡物。臣心存魏阙，姑且借此物品表达诚意；比拟华封三祝之愿，更仰望云天致以祝颂。臣实在惶恐无措。祝贺兴龙节 臣某说：臣以为月亮运行一周、星辰回转，到了隆冬便成为一年；虹霓流转、电光环绕，开启元圣降生的祥瑞。天道长久运行而四时形成，圣人兴起而万物得见。臣某中贺。伏惟皇帝陛下，体合乾道而承继历数，从东方震位出而继承光明，居九州四海至尊之位，契合千年一遇的隆盛运数。无为而守持至正，考察古道而遵循伟大的谋略。海内治理安定，神人与众人共同庆贺。恰逢铜管吹奏之时，开始开启贯卯之祥。愿万年长久，共同听闻嵩山呼万岁的远声，使天下富足而长寿，都倾尽华封祝颂的诚心。臣私下享受宫观俸禄，便利地居住乡里，未改变向阳的志向，只是徒然怀有存念朝阙之心。献上《金镜》之篇，回顾古代贤哲便感到惭愧；续写《南箕》祈寿之辞，更加切合愚臣的内心。臣实在惶恐无措。又 臣某说：臣以为上圣承受天命，本来就有神明幽微的赞助。元冬建丑，正是日月开始运行的时节；运数符合龙德兴盛，节令记载虹流降生的早晨。谨遵旧典，恭敬地来到特殊的神庭。大力宣扬《大洞经》的科仪，仰续先天的寿数。伏惟皇帝陛下睿智神武，沉静深远而疏通明达；因天降祥瑞而建立年号，颁布君臣纲纪而合乎大道；显现赤明的华美景象，早已彰显祥瑞的营构。碧落之上的真祠，正好临近圣上诞日。臣久居官位，如今已经退老于丘园；遥望高峻宫阙，觉得天路遥远，面对神灵道场，心中虔诚祈祷。希望凭借妙果，恭敬献上赤诚。伏愿皇帝陛下玉历延长鸿运，金枝繁衍祥庆；像舜遵循尧道一样，虞书永远与重华相合；像周朝以宗室强盛，文王之子再次登上二五之数。藩辅保卫维城的坚固，疆域都达到安稳卧枕的太平。凡有生命者，全都共同上达此愿。臣实在惶恐无措。又 臣某说：臣以为日月运行到星纪之次，开始开启甲观的祥瑞；向圣人祝愿富足长寿，谨敢效法华封之请。召集阳寥之中清静的众人，诵读龙汉时期的秘文，希望凭借神圣宝物的威灵，仰赞帝王基业长久。伏愿皇帝陛下，凝神于太紫之宫，独自运化天地；无为无事而达到大道的真境；预卜年数、世数，使国运超过周朝的历数。卿云日日出现，歌颂天地清明安宁的功德；瓜瓞绵延不断，享有子孙千亿的福庆。凡属上天覆盖、帝王临御的生类，都共同怀有祈向的诚心。臣实在惶恐无措。兴龙节进功德疏

译臣某说：臣以为建丑之月，正当万物在地中萌芽发端之时；上弦月行至宿位，正逢九龙浴圣的时期，验证星纪初始运行，显明倚兰的美好节日。电光如枢，虹霓在水中，天地开启神圣命运的符瑞；丝带丝囊，朝野显现欢乐安康的盛况。凡是戴天履地的众人，都共同祝愿延年。臣某中贺。伏惟皇帝陛下承受淳厚光明的盛大德辉，居于崇高明亮的大宝之位；无为而守持至正，考察古道而遵循伟大的谋略，温恭肃穆而高大庄严，宁静深沉而敬畏谨慎；大力承继先帝志业，聚集周成王继文王之功；亲自祝祷上神，遵循严父配天的礼仪。正逢诞辰在今日，记录嘉美祥瑞的发生；地平天成，仰见君王一人的福庆；嵩山呼万岁、华封祝颂，显见万国欢心。臣如葵藿般微贱，远迹江湖，只能徒然切望向阳，阻隔而不能陪列献寿；献上《金镜》之篇，回顾古代贤哲便感到惭愧；忝任琳宫之职，谨奉道教科仪，希望凭借微妙的道力，遥远地续祝帝王亿万年寿命。臣实在惶恐无措。又 臣某说：臣以为星辰在天上运行，标志着季冬之月居上；八帝从震方出现，继承帝位而历数无疆。偶然逢到千年降圣的日子，正是百官举杯祝寿的早晨。踮足仰望高峻宫阙，却受九重层域所隔；恭敬来到特殊神庭，奏上华封三祝。恭惟皇帝陛下，太微宫孕育精粹，承受淳厚光明的天命，凭聪明睿智临御天下，礼乐征伐都由自身裁定。雍都获得受命之宝，大大显现国家祥瑞；西王母献上增加疆土的图，屡次带来战胜戎狄的捷报。考察六义也无法形容盛德，备齐八音也不足以褒扬成功；姑且宣扬碧落神灵的清风，向上庆贺虹流降生的诞节。伏愿皇帝陛下天地同样安泰，日月一同光明；驾驭元气、辨明阴阳以调和万物，建立中和而树立正道。上天授予神圣的福佑，万世之福迎来美好；继承美善声誉，百子千孙汇聚福祥。百姓乐享延年康宁的教化，时常传扬保安定的歌谣。凡处在覆载之下者，都共同鼓舞欢庆。臣实在惶恐无措。祝贺神宗皇帝徽号 臣某说：臣得到本州进奏官的报告，本月某日为神宗绍天法古运德建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增加徽号，宣扬国家典章，只告祭于祢庙。圣上的孝德大为彰明，登时传布远方。臣某中贺。臣听说唐文皇帝的名号由质传之说，兼有美大之称；乾始坤生，《易》说具备元亨之德。只有先帝的道德，仁厚丰盛，超过前代君王的治理；功业既已确定完成，增加尊贵美号，正可大力宣扬盛德。恭敬地说，神宗绍天法古运德建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德行贯通三才，恩泽浸润九州，兴复坠失的典章，振举宏大的纲纪；光耀德行威势，使荒远部族震慑；广开耳目，明察天下。即使盛大德行已经无可再加，宽减徭役、勉励农桑这些事，也都是上古圣王所不能及的。虽然经文纬武的徽号已经显著，但继承天命、考察古道的功业尚未彰明。皇帝陛下清晨思念，孝思以先帝为法，仿效上古的道统，继承三坟之教，彰明后世继承先王的功业，施及万世，铭刻功勋于简册，举行尊奉宗庙之事，使九庙光辉焕发，符合群臣百姓共同仰望的心意。臣早年忝列近侍，得以侍奉先朝，恭敬听闻盛大告祭的举行，私下深感欢忭。只是受到一官职守的限制，不能参加庆贺班列，只能向北面朝着宫阙，臣实在惶恐无措。祝贺奉安神宗皇帝御容 臣某说：广曲密的仙都扩建开来，俯近轩辕宫宇；安置高大庄严的深宫表象，仿佛看见尧帝的宫墙。看见新修的椽栋，仰望皇帝威灵，犹如亲自在此。臣私下认为，天子的孝道没有比尊奉双亲更大的，朝廷的礼仪没有比备办礼物更优先的。正当圣主在祢室推尊先帝时，本着先皇在崇宫开创的基业，增大外垣，庄严修建肖像。斟酌先帝遗训，以此作为善于继承的谋略。伏惟神宗英文烈武圣孝皇帝，聪明文思，学问深广如渊泉，接承千年帝统，继承五圣基业。在位十九年之间，制作制度详尽完备，在三代、五经之间斟酌损益，声名由此彰显，超过往初诸王而继承后世谋略。皇帝陛下继承盛美功烈，循序致于太平，每每怀念先帝的哀思，将极力举行褒尊的典礼。认为宣光宫的宏大建筑，制度尚不周备；于是开辟显承宫的重檐，礼制也与尊位相称。正逢告祭迁奉的日子，恭敬举行安奉侑祭的仪式，陈设六寝的几筵，等待神灵降临燕息；经历四时霜露，间隔奉行烝尝之祭，委曲而全面地完成至诚至备的感情，这些礼文充分体现先王的爱敬，发扬宏大功业，给四方百姓留下长久福祉。臣从前侍奉先朝，早年忝列近侍，讲论汉家的旧事，曾经参与咨询。遥望渭水以北的衣冠之士，却没有时间奔走赴礼；向北面朝着京城宫阙，内心深切悲痛。臣实在惶恐无措。进呈祫享绢 臣某说：举行大祫祭享，是盛世应当施行的礼仪；申明至孝以告知神灵，竭尽天下而进献贡职。臣忝居下土，仰望宏盛礼仪，谨修贡篚之诚，希望勉强充数于朝廷庭列的末席。前件绢是本州产物，出自百姓租赋，冒犯宫廷威严，臣实在惶恐无措。祝贺选定皇后 臣等说：臣等恭敬奉到圣旨如此。臣等以为，涂山开启夏朝，渭水之滨兴起周朝；禹在度土之时娶妻，文王在造舟之地亲自迎亲。考察盛大典礼，正合亨通吉祥的时机；将要开创前代正寝的规模，应当谨慎讨论曲台礼制。臣等中贺。伏惟皇帝陛下，上天赐予仁孝，光明日日更新，亲自处理万机；虽然承受东朝训诫，表率九嫔九御，但中宫之尊位尚且空缺。既要迎娶皇后以安定家国，必先端正她的服饰和位次。太皇太后陛下，念及宗庙奉祀，重视风教根本，遍询庆善之家，访求贤淑女子，将要符合定祥的征兆，也应当陈列完备而庄严的礼物。嘉美诏命一经施行，便体现天地阴阳的配合；旧章可以施行，正合六礼亲自完成婚礼。自纳采直到告期，由命使者完成，直到举行上礼；车服各有等级，币帛聘礼各有常制。古今沿袭，方册都有记载。臣等不胜大愿，伏望颁发明诏，预先命令太常，考察前代帝王制度的沿革，斟酌通行礼典的节文，制定成法，交付有关官司。衮冕、谷圭，更加显示敬重婚姻之礼的意义；金根车、騩马，也完全符合象征礼物的适宜。这样足以彰明天命来自上天，也使人知道贤德女子与圣君相配。愿皇室承受亿万年的福祚，教化流布四方，凡有生命者都共同庆贺。臣等实在惶恐无措。慰问宣仁圣烈皇后祔庙

译臣某说：臣得到本州进奏官的报告，恭敬承闻宣仁圣烈皇后于二月十七日升祔英宗皇帝庙室。坟土加厚，陵寝安宁，神灵安居于宗庙；仙游越来越遥远，圣上的孝思却无穷无尽。臣某实在悲痛哽咽，叩头叩头。臣以为宣仁圣烈皇后，作为三朝母仪，临朝九年，在宫闱之内辅佐万机，治理与大平相合；祔祭于六世祖先的宗庙，礼制尊崇而配享。恭惟皇帝陛下深深追怀祖宗德行，永远追慕慈母仪范，服丧超过常礼而哀痛深切；日月倏忽经过祥禫之期，祭祀则竭尽敬意，四时都能按时奉行享祭。臣名籍缀列宫殿道路之间，却亲身被州郡官职所牵，不能参加朝夕哭临，也阻隔于朝班之外；遥望云日，只能驰骋魂魄寄托哀思。臣实在惶恐无措。祝贺奉安宣仁圣烈皇后神御 臣某说：臣得到本州进奏官的报告，本月八日，宣仁圣烈皇后的神御奉安于景灵宫徽音殿。扩建特殊宫宇，使神灵安居英寝；礼仪在盛大吉日完成，教化遍及四方。臣某以为，太姒的美好声誉如今已离仙游遥远；幽深宫殿清静安适，奉持慈母的典范，仿佛仍然存在。备办法驾的威严仪仗，超过皇后旧日礼制。伏惟宣仁圣烈皇后德厚而能承载万物，正位而承受天命；三朝都尊奉她的母仪，十年辅成圣君的政治；不出宫闱，忧劳勤政体现在一举一言之中；用来治理家国，教令施行于宫内宫外。皇帝陛下亲自具备有虞氏的至孝，继承莘国后妃的美德；每逢霜露便感念追思，秋尝冬烝都依礼备办。仰视椽栋，已经庄严了七室的祠庙；出行时陈列衣冠，又备办四时祭荐。这既尽了享祀亲人的道义，也兼隆了尊奉祖先的诚心。宫庙相望，人神都彼此和谐。臣近来掌管旧日班列，过去曾在帘帷之内任事；如今远守余年，不能趋赴陪列。向北面朝着京阙，内心深切悲痛。臣实在惶恐无措。祝贺绍圣二年明堂礼仪完毕 臣某说：扩建九筵规模的太寝，奉行三年一次的亲祠，盛大的祭祀完成，深厚恩泽普遍施及；广大的恩惠遍布天下。臣某中贺。臣以为，尊严的父亲配享上天，是用来教导诸侯尽孝；赦免灾罪、广施赦宥，所以能够得到万国的欢庆。适逢极盛治理之时，交相举行祭献上神的礼仪，于是广施大赉，全部施行旧有典章，与天下一同更新，没有远方不能到达。恭惟皇帝陛下，以乾刚纯粹、离明照耀的德性，兼具尧的仁慈、舜的孝行；恭敬戒惧，早起晚睡，明察敬慎。念及祭享上帝、祭享亲人的道理，思考竭尽心意和祭物的诚意。夏至在泰坛燔柴祭天，间隔举行大报之礼；季秋在阳馆奠玉，再次举行常礼。郊祀和宗庙的祝祷全都修举，雷雨般的恩施普遍到达。丰盛福泽降临，聚集帝王无疆的福祚；众多生民欢欣，因处在圣明时代而欢忭。臣持圭符守护淮海之地，受官职牵系，起初不能奔赴明廷亲自尽职。如今有幸亲自承受疾速传置的恩书，宣布恩典，姑且与吏民一同俯身舞蹈庆贺。祝贺绍圣三年元旦 臣某说：臣以为讲行岁首之礼，是重视元正而慎重开始；接受春朝的典籍，天下四海都尽数来同。正当三方交泰之时，实是万物和乐通达的季节，所有生灵共同庆贺，盛大福祉焕然更新。臣某中贺。伏惟皇帝陛下继承圣统、承受天命，持守盈满、安守帝位，积聚神智、天仁的美德，达到功成治定的盛隆。七政因此齐整，四时因而顺序；初临履端的早晨，亲自驾临正宁殿朝会。钟磬充满庭院，衣冠百官就列；梯航而来、重译而至的使者，倾尽群星拱卫北极般的归心；群臣举椒柏酒祝寿，共同献上万寿无疆之祝。臣忝任真馆之职，蒙恩得以便利居住，想象钧天八阕的乐声，几乎形之于梦寐；遥望汉殿九宾的仪仗，却听不到传呼礼官之声。仰首祝愿帝王长寿，只能徒然驰骋魂魄，臣实在惶恐无措。祝贺立淑妃刘氏为皇后 臣某谨奏：听说九月二十七日，文德殿颁发册书宝印，皇后完成册立礼仪，设置大长秋官属，以奉事皇后所居之宫；进用内司服所掌的袆衣，隆重承受三册之命，使皇后与皇帝相配而尊居皇极，尊崇宫中后位。庆祥聚集于宫闱，教化风行于四方，内外臣民无不鼓舞欢欣。臣某谨此庆贺。我听说自古以来守成守文的君主，必有内在德行的辅助；《二南》所体现的正始之道，是王者教化的根本。因为皇后主持宗庙裸将之礼，以妇道教化天下；若不是合乎成汤的法度，怎能配为上帝的正妃？如今椒房宫中的贤德之人，确实符合紫庭所择立的对象。恭惟皇帝陛下，效法文王武王，取法天地，对两宫竭尽爱敬，对四海广施仁恩。皇后具有卓异而合于天的尊贵，早已承受履武的祥瑞，普遍接受纯厚的福祉，共同施行阴教。彤管光彩鲜明，已经把法则留给九嫔；华美的礼服十分相宜，将把福泽流传给万世。臣早年曾列于朝班，如今老退江湖，欣喜听到驿传的消息，私下赞美国家的盛事。愿皇室子孙繁衍，正如周代瓜瓞绵延；愿国本长久，更祝愿如轩丘五五之瑞。只是臣远在外地，不能奔赴宫阙，臣实在无任庆幸之至。庆贺皇子越王诞生 臣某谨奏：恭敬地看到德音，八月八日皇子降生。圣德继承光明，更加光辉，象征前星显现；长子主持国器，开始开启甲观的祥瑞。夷夏之人都归心，远近上下共同庆贺。臣某谨此庆贺。伏惟皇帝陛下，恩泽遍及动植物，孝德通达神明；您的盛德之声远扬，如重华辅佐帝尧成就事业，又如周武王继承文王基业，理应蒙受天地的嘉祥，以此增厚国家的庆福。正值仲秋的吉日，实为皇嗣应期降生；嘉瑞浓郁地充满宫闱，深厚恩泽遍及天下。龙额犀角、日角等贵相，已经显出岐嶷不凡的姿态；如海润泽、如星辉耀，永远符合太子的期望。臣早年曾列朝班，如今老退丘园，请求圣人多生男儿，恰好与华美的祝愿相合；向天子祝颂万寿，不过是徒然效法嵩山呼万岁。虽然不能奔赴朝廷，仍深深吟咏赞叹，臣实在无任欢庆。元符三年慰问哲宗皇帝升遐 臣某谨奏：上天降下灾祸，大行皇帝突然抛弃万国。臣恭敬听到遗诏，五内摧裂；臣诚恳地悲痛欲绝，叩头叩头。恭惟大行皇帝睿智聪明，继承神考的遗志，德威显赫，祥瑞屡次降临，四夷八蛮没有不顺服的。如今神游而厌弃尘世，宫车升天，天下都在哀号，臣民如同婴儿思慕父母一样悲切。伏惟皇帝陛下与先帝有至亲天伦之爱，圣情难以自处，追思悲痛、感伤怀念，哪里能够排遣抑制？臣因年老多病，退居乡里，不能奔走道路，赴临哀悼的班次，臣实在无任悲痛。慰问钦圣皇后升遐

译臣某谨奏：恭敬看到本月十四日大行皇太后的遗诰，凡是臣民无不悲号。臣诚恳地悲哀哽咽，叩头叩头。恭惟皇太后具有三朝母仪，教化遍及四海；如今复归于嗣圣，神魂归于昊穹。皇帝陛下追慕慈母，悲哀缠绕宫闱，孝思更加深切，圣情难以自处。伏望陛下以宗庙社稷为念，满足天下人的期望，稍稍抑制哀痛，以承受福善。臣曾经列于近臣班次，如今正值衰弱年老，不能奔走道路，赴临哀悼班次。臣实在无任悲痛。熙宁年间庆贺刑狱案件断绝 臣某谨奏：我私下认为，监狱空虚，是周代成王、康王盛世的美好表现；禁网宽疏，是汉代文帝、景帝隆盛的标志。大概教化施行而风俗醇厚，刑罚便可搁置而百姓自然服从。观察如今的治理，可以与古代相提并论。恭惟皇帝陛下，像出于震方而垂衣而治，乘乾道登临帝位；不以征伐攻取来安抚异俗，不以重赋繁役来惠及中原。草木鱼鳖这些微小生物，都沾受盛德；鳏寡孤独这些卑微之人，也蒙受深厚仁恩。正月初临，春天刚开始，治国的祥象还没有完全显现，亿万百姓却都已欢欣；宽大的诏令尚未颁下，烦苛之政却已经除去。廷尉没有积压待奏的疑狱，圣明政治有胜残去杀的善政。臣仕逢熙盛时代，官职有幸列于从臣，未能作诗发言，在乐府中歌颂盛德，实在想把此事直书于史册，使它光明显著。以上刑狱断绝的公案，希望乞请宣付史馆。臣实在无任。感谢钦恤刑狱 臣某谨奏：进奏院递送到敕书一道，赐给臣关于钦敬体恤刑狱的诏令，臣立即依照诏令禀承施行，并已抄录下发管内各县。烈日炎炎令人畏惧，圣上的思虑却深远周密，盛大的恩德从诏令中发出，慎重而体恤刑罚，连被拘禁的人也都知道天子的慈爱。臣某谨此谢恩。伏以国家恭敬地顺应四时，慎重使用三典，每当盛夏之际，便俯念幽闭囚徒的拘束；内则亲临斋室，审阅有关官署的判决议论；外则派遣使者按问，告诫群吏不要烦苛。诏书下达，禁网宽和，号称疏阔，这实在是历代圣君深厚体恤人民的结果，也是盛世致治的根源。恭惟体天法道、钦文聪武圣神孝德皇帝陛下，仁慈养育万物，施恩如同天地创造，怜悯百姓多有犯法，以致五听案件仍然繁多。看那丛棘围困之中，有的人或许发出死灰般的叹息。因此遵循时令训诫，宣扬国家法度，颁下一道玺书，命令四方守长亲自审理各类狱讼，不要忽略任何一个刑罚。加以修饰环墙，浇洗牢门；患病者赐给医药，孤独者供给粥糜；情状确实可怜的都从轻减刑，案件应当查证逮捕的也告诫不得拖延期限。恩泽从囹圄中产生，欢欣遍及四方。这种盛德，将流传无穷。臣任职而忝居守土之官，应当持守法令，亲自承受圣训，岂敢怠慢宣扬；当周密察访民情，务求归于宽简，希望尽到平反冤狱的功效，稍稍解除皇帝日昃不食般的忧怀。臣受州郡符节所限，不能奔赴宫阙，臣实在无任。又 臣某谨奏：盛德应在火德之时，正值蕴积暑热的季节；至仁如同上天，于是念及被拘系的囚徒，特意颁下深厚诏令，训诫整饬各方。这是本于圣上好生的思虑，使上下神灵都共同沾受福庆。臣某谨此谢恩。伏以国家千年相承，历代圣君都以此为期，哀悯民间狱讼仍多，担心有一个人失去安所；罪情有疑便立即审断，情理已经明白仍然加以怜悯。如今正值流金铄石的炎暑，便放宽丛棘牢狱的禁制，一概遵循敬慎之道，以达到天下治平。恭惟皇帝陛下继承先王遗法，考察天地宏大的造化，扩充虞舜恤刑之志，推行成汤为炎热中的人扇风解暑之心。看这圆土监狱之中，有人或许发出画地为牢的叹息。于是讲明常法，宣布德音，命令守长奉行，使被拘押者得到清肃安宁；洗涤他们的枷锁，涂饰牢狱墙垣；器皿都按时清洁，药剂不得缺少。无论罪轻罪重的囚徒，都务必使其安全；无论事情大小，都不得使其蒙受冤屈和滞留。臣私下分掌符竹，敬谨奉行教条，知道禁网已经宽疏，只想着止息刑罚；体味诏令深厚的言辞，岂敢荒废承受恩泽、推行教化的职责，希望不要有暴戾的过失，仰以副合圣上的忧勤之念。臣受印章职权所限，不能远赴宫阙，臣实在无任。又 臣某谨奏：璇玑调和政事，正值建巳之初；皇极发布政教之言，皇上向来顾念刑罚，敬诵宽和的法令，内心深怀恻隐。臣某谨此谢恩。伏惟皇帝陛下，乾道刚健而顺应时令，离明照察事理，颁布炎帝执掌衡器般的政令，怀有武王为人防暑的仁心。内则在斋居中审查记录，不忘各项慎刑之事；外则郑重告诫守吏，于是下达细密文书。顺应正阳时节万物生长，使严密牢狱得到清肃。案情已经明白的，仍依审判之法办理；被牵连而不能及时审结的，全都免除滞留。至于饥渴、疾病、瘦弱的囚徒，也都得到供给粮食和医治的恩惠。号令发出，百姓欢悦，和气四处流布。牢狱空静而星辰繁多，刑罚几乎可以搁置。臣忝任一州寄任之官，恭敬承受训辞，释放拘系的囚徒，暂且依照夏时施政；承受恩泽而宣扬教化，更加勤勉效法汉代守臣的忠诚。惟有竭尽疲弱驽钝之力，仰答覆育之恩。臣实在无任。又 臣某谨奏：盛德应在火德之时，上天开启万物长养的季节；折损百姓只是为了施用刑罚，圣人却有哀怜他们的训诫。臣承受诏辞深厚的恩意，领会皇上对各方守臣的郑重告诫，恩泽及于狴牢，惠施均遍远近。臣某谨此谢恩。伏惟皇帝陛下亲自遵循禹的法度，显示尧的衣冠；德教周洽，刑罚清明；诚意修治，上下都能明察。正值朱明夏令，广泛施行宽赦仁慈。想到五听所求，即使保存常法，仍担心有一个人不得其所，常常牵动圣上的深心。于是按时命令守臣奉行明白的法令，简核案件，多从宽原宥；省察囚徒的疾病和饥饿，一心务使他们安全。粮饷按时供给，寒暖适合时节，欢欣在幽闭囚徒中激荡，羞耻之心改变了编户百姓。使汉代法网更加宽疏，自然能有漏网之鱼；召棠树下休息的德政将要消除，便不会再有牙鼠般的争讼。臣忝掌一方符节，亲自承受细札，顺应时令养育万物，仰遵与民共同治理的训言；释放拘系囚徒，进一步发扬好生之德，岂敢忘记竭尽劳瘁，稍稍报答宏大的私恩。臣实在无任。《苏魏公文集》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卷四十六 宋苏颂撰 表 哲宗皇帝明堂宿殿起居第一表。伏以秋风应合律吕，正值庄严举行宗庙祭祀的时期；法驾鸣响銮铃，出行前往斋居之处。伏惟皇帝陛下圣德足以享祀上帝，孝心极其尊显父亲，在国都南郊考察制度，庄严陈列祭祀器物；在殿内帷幕之间竭尽精诚。臣才开始学习少仪，不能陪同参加盛典；身体虽然留在紫禁宫门，心中却私下向往丹墀。第二表 伏以昭显先祖配享上帝于明堂，体现四方孝治；凝神静思于正宁宫，端严显现万乘之尊容。伏惟皇帝陛下考察古制，守文治国，奉法于天而登临帝位，选取季秋吉日，亲自举行尊严的尊父大礼。精诚感通，与神明交接而有其道；至和充满天地，向着无穷福祉。法驾正在行进，天命更加稳固。

译辞免明堂加恩第一表 伏以如春雨般的恩泽，浸润四方；推出诏书的言语，使众多赋税之外又增加恩赏。体会仁恩极其深厚，顾念我这微末之身，怎能承受？臣谨此谢恩。我私下认为，尊父配享上天，是圣人善于享祀的表现；布施德行、施加恩惠，是君王不偏私的作法。凡是百官在朝廷任职，直到九州前来纳贡的人，因而得到加恩，谁能说不合适？像臣这样的人，力量仅能胜任穿衣，学业才开始学习简册；在左右侍奉、奉养亲长方面，早已依附禁闼的荣宠；早晚勤于职事，却尚未踏入朝廷内门。如今按例承受进律加恩，反而更加辜负皇恩。伏望皇帝陛下如尧日照临，如汤云覆盖，怜悯臣年幼，不能承受治理国邑的重任，赐下允准的诏令，听任臣免行接受诏书的拜礼。臣由衷恳切地请求，希望得到准许。第二表 伏以诏命既出便必须施行，本来难以收回；赏赐如果不越分，谁敢退避？因为按义理本来就应当如此，所以我陈述诚意而不停止。臣谨此谢恩。我认为祭祀有十伦之义，职位有时可以达到翟阍之列；国家有千户封邑，功劳必定先于门第。考察臣的身份，实在惭愧不能符合这些说法；论职位并未参加祭祀，论功劳也尚未进入班列。冒然承受庆赐的恩泽，恐怕会有侥幸越分的讥议。臣上表恳辞，批答札书很快下达，既以明神的恩惠晓谕臣，又显示亲厚宗族的仁德。虽然仰承天子的慈爱，终究仍与公共议论不相合。伏望皇帝陛下考察众多事实，询问核定事功，怜悯臣年幼无知，哪里承受得了多处封邑？谅察臣至诚恳切，听任收回这项误加的恩典。臣诚意深厚，反复陈说，只是深感恐惧。明堂加恩谢哲宗皇帝表 伏以奉昭考配享上帝，盛大的典礼已经举行；流布深厚福泽，浸润百姓，众多百官都得到恩惠。内省自己孱弱的资质，哪里承受得起爵位封土的荣宠？接受诏命时惶惑不安，面对深渊般的恩宠而震惧。臣谨此谢恩。我私下认为，祭祀有惠及众人的方法，大概是为了广泛扩大神明的福佑；官府各有职司，于是都沾受天子的恩泽。前一个季秋举行大飨，皇帝亲自乘车前往。三献礼成，神明享用祭品而降下福祉，于是普施赦恩；功勋劳绩较重的人加爵赐赏，哪里容得没有功劳的人也按例承受布德？伏念臣因为属于天子的亲属，生长于禁庭，上承爱护养育之恩，破格列入公侯之例。按时入朝请安，皇帝宽恕臣体弱不能任事；宗庙祭祀庄严和谐，又宽容臣不能到场。到了如今接受庆赐，实在觉得没有名分。虽然曾列言辞申辩，终究不能使恩诏回转。这都是由于皇帝陛下明德而慎重祭祀，重视俸禄以养贤才，于是颁下雷雨般的恩泽，遍及文武臣籍。臣处在幼弱之年，哪里称得上褒奖？年幼还没有知识，却曾听到这样的教诲：行善是最大的快乐。希望上合诏书，使臣亲自处在福庆之中，长久成为国家的藩屏。谢皇太后表 伏以太寝总章，宗庙祭祀即将举行；臣年幼齿弱，却蒙受显贵制度的误加，反复揣度这份宠灵，越发感到戒惧惭愧。臣谨此谢恩。我私下认为，国家彰明德行、慎重祭祀，是庄严报答根本的礼仪；至诚感通神明，盛大地承受上天的保佑。自祭祀前期斋戒清洁，直到天将明时接受恩命，都是皇太后亲自主持清跸，又有百官陪同辅佐。既然完成了最高礼仪，理应共同承受广大恩泽。伏念臣资质缺乏聪慧，年纪正当幼弱；皇上以同胞亲属的爱，对臣加以官职封爵；太母以含饴弄孙的慈爱，更加厚重地养育臣。臣虽玷污了分茅封爵的等级，却没有陪同奉行玉帛祭祀。承受诏书继而颁行，虽说臣如弁髦般微不足道也不加区别，实在惭愧冒然处此荣宠，不能坚决辞谢。这都是由于皇太后殿下内在德行光辉，具有母亲般的慈爱养育；在正寝中仪态尊严，早已辅佐皇帝完成正礼；居于东朝，德道更加光明，辅佑圣上。怜悯臣微小的资质，赐下如此丰厚的恩典。臣愿学习大成之道，希望懂得洁身自进；报答这无穷的恩德，努力思考奉养亲长的方法。谢皇太妃笺 皇太妃宫中，德行兼备于图籍史册，慈爱施及宗室藩王；亲自到两宫朝礼，辅佐正宁宫的祭祀仪式。逢此熙盛礼成的庆典，赞扬传布宽大恩泽，命数更加尊崇；臣愚昧幼稚，哪里能够相称？要求臣以智慧取得成效，虽未能在早年任职，若习学成为本性，或许还可以期望在学政方面有所成就。冬节贺哲宗皇帝表 伏以律吕应于黄钟，验证一阳来复；上天授予神妙的福佑，承受百福共同聚集。正逢天下至治的时节，确实符合践履长久之庆。臣谨此庆贺。伏惟皇帝陛下，继承淳厚光明的传统，承续宏大的谋略。三灵昭示眷顾天命的祥瑞，于是达到治理安定；四海都以荣幸归怀的美德为荣，播布于歌咏之中。顺应良辰，盛大迎接和气。臣承受华美的荣宠，接近仙源般的恩泽。君恩等同天地，岂敢说能够报答；国运寿命隆盛如箕星翼星，只能竭尽心力祝愿延长。贺太皇太后表 伏以重新看见天地之心，冬至的象征显现；律吕有阴阳相应，元气开始归于黄宫；时序开端，天上开启美好的恩赐。臣谨此庆贺。伏惟太皇太后陛下，德行超过三位贤母，功德遍及两朝；不必下堂而教化已经完成，百官师长都各守秩序；不必窥视窗外而内外已经治理，朝野没有私曲。顺应天正的美好时令，欣然承受神明福佑的聚集。臣生来年幼，承受养育，蒙受恩荣；考察《天保》报答君上的言辞，只想着孝敬；推衍皇极赐福百姓的义理，仰助圣明。贺皇太后表 伏以天道循环反复，符合纯乾初九的爻象；元气回旋，开始体现太极包含三才的数理；于是纪为美好节日，共同举行庆贺礼仪。臣谨此庆贺。伏惟皇太后陛下，敬重德行而思任贤能，美好的声誉超过太姒；享受天下奉养，尊崇达到极点；顺应地道的光明，功德兼有主持和拥戴之美。顺承天道时序，盛大地承受神明福佑。臣年纪幼弱，亲自承受慈爱养育，愿向您奉上万年的圣寿，希望与四海共享欢心。贺皇太妃笺 伏以元气从子时开始，星辰开启珠璧般的运行轨道；大道至于复卦而亨通，卦象显现地雷复的征兆；至和默默降临，多种福祉一同到来。臣谨此庆贺。伏惟皇太妃宫中，道德与两位圣人相合，教化流布六宫；盛德在内修养，早已符合寿房的祥兆；慈爱仪范达到极高境界，却不忘穿练服般的谦逊。时序更新，宫闱更加增添庆祥。某承接华贵的宗室身份，聚集庆祥于宫居之中，仰怀养育爱护之恩，只愿祝愿洪大的福祉延长。年节贺哲宗皇帝表 伏以太皞主持春令，开始开启万物发生的时节；青阳布施政令，盛大宣扬宽大恩惠。元旦迎来祥瑞，人与神都共同庆贺。臣谨此庆贺。恭惟皇帝陛下，诚明充满本性，以礼义存于心中，日日进步、月月增长，更加勤勉于光明修明的学业。责任重大而守持重要，每每怀有敬畏之心；已经承受纯厚福祉，盛大延长美好的光辉。臣有幸凭借天亲关系，忝列宗室藩属；佩剑垂珮，整肃仪容，却未能参与大庭的朝会。愿皇帝如椿树般灵长，敢祝圣人长寿。

译贺太皇太后表 伏以阳气从童首之时发生，万物焕然更新；斗柄指向孟春，岁时的功业由此开始。于是施行庆贺恩泽，哪里还分华夏与夷狄？臣谨此庆贺。恭惟太皇太后陛下，上承天造以覆盖百姓，下合坤元以生养万物；亲自倡导勤俭，功劳超过涂山兴夏；继承并实践齐庄之德，超过文母辅佐周室的功业。正逢春令开始更新，想来必与时令和顺的吉祥相合。臣有幸遇到太平光明的时代，忝蒙养育；在一元开始之际，正宣扬木德的仁恩；愿亿万年长久，承受春日福祉的盛大降临。贺皇太后表 伏以宝历更换开端，时序记载人正之始；条风调和节序，上天开启献岁之祥；万物全都更新，宫闱共同庆贺。臣谨此庆贺。恭惟皇太后殿下，声名高过马皇后、邓皇后，德行可比皇英二妃；遵循古代训诫，彰明彤管女图中的戒条；以前代贤德自我警戒，赞美素装大练的风尚；导引迎接元日的和气，盛大承受上天降下的福佑。臣身处禁闼亲近之地，才能却不足以成为维城之臣，哪里敢举椒柏酒杯，只能仰祝您如椿树般长寿。贺皇太妃笺 伏以璇玑观察天运，正与七政的开端相应；举椒柏酒杯祝寿，正是重视三正之始。风云和美舒畅，天地开朗明亮。臣谨此庆贺。恭惟皇太妃宫中，孝敬奉事两宫，美德具备四德；举止合乎环佩声的礼节，谦逊而更加光明；居处享用祭祀的羶芗，上承安宁而又恭敬。正值良辰，倍增众多福庆。某年幼无知，依赖亲近的怜爱，希望承受春阳的吉祥，增加眉寿延长的期限。哲宗皇帝明堂宿殿，大宁郡王起居第一表。伏以辰房星向朝廷显现，适逢明堂宗庙祭祀的时期；奉诏清道，白昼也庄严肃整，谨慎表达皇帝在宣室斋居的思虑。伏惟皇帝陛下，追念奉养先祖而继承孝道，敬事神明而奉行天道；度量宽广深厚，符合乾坤的覆载；思考自身居处，醒来起身而忘记早晚的劳苦。臣托庇于禁宫门下，精神飞驰向往法驾所在；正佩戴左觿饰物，却不能趋赴鸣玉相连的朝班。第二表 伏以世室举行庄严祭祀，礼仪没有比报答根本更隆重的；在琼室恭敬斋洁，道理确实符合凝神虚静。伏惟皇帝陛下彰明先王遗法，厚重奉行宗庙大祭；四阿重屋，仿效形制图样；明堂太寝南门，竭尽精诚思虑。只因一句话需要瞻望帷幄，臣却不能侍奉典礼仪式。伫待听闻祭祀结束而燔柴告天，随即前往迎接回宫的法驾。咸宁郡王起居第一表 伏以三年一次亲自祭祀，于国都南郊举行大礼；五次思考而致敬，严肃表现圣上享祀的心意。伏惟皇帝陛下，以虞舜的孝心侍奉祖宗，以尧的文德敬谨观察历象；彰明德行而慎重祭祀，洁备牲玉以告上天；惟道心归于虚静，有次序地通达神明。臣私下怀有向往之志，仰慕朝廷仪式，等待华盖天车回转，恭敬地在内班屈身行礼。第二表 伏以清庙、明堂，古代史书合称五名，体现宗庙祭祀的义理；路朝、便坐之间，圣上亲自进行三日斋戒。伏惟皇帝陛下敬慎存心，安处于清明之地，考察礼经中的宗庙祭祀，恭敬奉事天神；登临向阳明亮的馆舍，昭明地配享于祢庙；肃敬而尽内心之美，盛大承受虚室清静的祥瑞。普宁郡王起居第一表 伏以开辟大报之宫，面对苍天而举行大祭，告祭七世祖庙，奉文考配享神明。恭惟皇帝陛下举行孝敬上天的仪式，心中怀有清晨即起的勤诚，认为万物没有什么可以完全报称圣德，于是专一诚心；只要神明有所感应，必然能够相通。臣承受上天百般福禄，年幼只能胜任穿衣，忝居爵秩，拱手而不能前往；只能瞻望云日寄托感情，暂且早晚铭记于心。第二表 伏以岁时万物顺利成熟，将要举行合宫报祭；皇帝车驾早早出发，来到重帟深宫。恭惟皇帝陛下，顺应考察旧章，盛大修治庄严祭祀；规划九室，专门崇奉先祖升配的礼仪；斋戒而安定一心，更加尽到与神明交通的道理。仰承天光而等待吉时，延续帝王福祉的美好嘉祥。祁国公起居第一表 伏以太室完成礼仪，举行季秋宗庙祭祀；在左房洁净思虑，进行三日之内的斋戒。伏惟皇帝陛下，一德清明，九功昭然有序；只有圣人才能享祀上帝，繁盛礼典于是举行；尊奉父亲没有比配享上天更大的礼。提前戒备，臣才略通达四方之事，尚未习熟甲令；早晨趋朝，仰望近在咫尺的圣颜，却不能参加早晚朝见之礼。第二表 伏以敬顺昊天，大举三年一次的报祭，整治隆重的大祭，预先修习百顺之名。伏惟皇帝陛下诚意达到中和，功业登上巍巍荡荡的境界；精诚名分在内心稳固，具有尽心尽物的准备；圣孝兼备而隆盛，符合享帝、享亲的美德。正值霜降依次而来的时节，想来玉食也会延续福庆。大宁郡王辞免明堂加恩第一表。伏以阳馆举行宗庙祈报，盛大节日的庆典已经完成；雉门朝廷发出诚信的号令，福佑平均赐给众人。美好的徽章按例也施及近亲宗室，臣这微末资质哪里承受得起特殊恩宠？臣谨此谢恩。我私下认为，爱护臣子而希望使其富贵，实在出于至仁之心；让臣食禄超过常人，本来又有前代经典的戒诫。隆厚恩宠亲近而已经过分，衡量身份义理便难以安心。伏念臣柔弱如兰枝，华贵如棣萼，曾受宝玉展亲的恩赐，却没有镇守大邦、作为屏障的功劳。平日宠灵已经过于丰厚，哪里敢期望再有嘉美诏命？处境高危而举步艰难，怎能承受长养的慈爱；如履薄冰、面临深渊，只增添战兢恐惧。伏望皇帝陛下听察天聪，像云施雨一样无私，深察臣叩心陈诉的诚意，允许收回已经发布的命令，在群臣听闻之中彰明大公，满足臣微小内心的愿望。臣虽说年幼无知，仍知道自我警戒。

译第二表 伏以恭敬陈布内心恳切，已经得到答复，但仍怀有未尽之情，希望一定能够通达。身处富贵的人希望长久守有富贵，居于高位而危险的人防备迅速跌倒；如果身份分限有所逾越，忧虑悔恨就会到来。臣谨此谢恩。我听说唐叔分得相土之邑，本来是因为德行而封；晋侯开辟南阳田地，也是因为功劳而赏。按义理说是宠赐，讲礼的人却仍说这是僭越。何况臣正当幼年，不懂得仕宦和学习，只是充数于周藩的行列，享有尧族亲属的福庆。赐命越来越多，反省自身哪里承受得起？虽然天子的慈爱深厚，追溯华萼相亲之情；但臣资质至为愚钝，深深害怕有负重载而跌倒的悔恨。伏惟皇帝陛下，修治家族并推广到国家，依义制定制度而裁断私恩；念及此事本来出于至亲之情，允许收回已经形成的诏命。臣倾尽心意等待答复，更加忧惧。咸宁郡王辞免明堂加恩第一表。伏以大飨礼盛大完成，祭祀恩泽普遍沾及天下；陪祭宗室增益赋税，褒奖文书曲加于孱弱之身。想到恩宠超过分限，便立即上表陈述请求。臣谨此谢恩。我私下认为，增加封地、进升爵秩，没有功劳便不能酬报；器物和名号，必须慎重，不可轻易假借给人作为宠荣；赏赐若有所僭越而接受，就会成为虚妄。伏念臣柔弱而才薄，愚昧而见识少，已经凭借茅土和旌节兼有华衮般的资荣，却未曾佩玉入朝、在外朝拜谒。到了这次祭祀庆典，按例进增户田；即使恩施广大而无私，臣也不敢冒受荣宠而安心处之。伏望皇帝陛下曲加怜悯臣的微小志愿，特别牵动清明的圣心，收回如诏书所宣布的言语，免受濡翼在梁的讥刺，希望安守本分，不玷污皇上的光宠。第二表 伏以倾尽愚诚，祈求归还增加封地的恩典，接连捧读批答，重新拜受诏书的训诲；承受皇恩极其优厚，衡量微薄资质而知惭愧，内心实在不能安定，按义理也难以默然。臣谨此谢恩。我私下认为，没有德行却享有富贵，是前代史书明白的戒诫；受爵而不推辞，则是诗人尤其切直的讥刺。何况臣只是发髫年纪的鄙陋小儿，年幼便拥有封土；大纛高牙，地位列于将帅；衮衣朱芾，品秩可比公台。尚未能执璋参与贤士之列，却按例因祭祀恩泽增加户数。看臣孱弱昏昧，爵位已超过德行，接受它也没有功劳；对于朝廷来说，则是把名器假给无功之人，众人将由此开启邀宠之心。每想到这些，哪里敢安然自处？伏望皇帝陛下以轩辕般的明鉴照察微情，以尧的旌旗听取众议，向下满足臣少求的志愿，希望不出现僭越赏赐的过失；不要避忌众多议论，仍希望得到准许。普宁郡王辞免明堂加恩第一表。伏以配天的盛大礼仪，正逢熙盛大事圆满完成；广大恩泽像水润泽，即使尸位的臣子也全部得到。想到自己没有名分却承受宠荣，便冒昧倾吐恳切之情请求辞免。臣谨此谢恩。我私下认为，恩典超过义理，接受它便有不安；赏赐不合功劳，接受它便是不应该。臣自知资质柔弱，尚未亲受保傅严谨教导，却没有离开禁庭，已经忝列王公尊贵之位。何况才智并非早慧，学业也没有少有所成；德行和俸禄不相称，每每有凿墙偷光般的戒惧；身处高明尊位难以自安，私下又有窥伺堂室的忧虑。对盛世有什么补益，却竟承受厚重恩赐？伏望皇帝陛下曲从人情，特别牵动天心，察知臣取少辞多并非虚伪矫饰；不要使臣贪图荣华而冒受宠恩，自取盈满。臣恳切真诚的心意，希望得到怜悯。第二表 伏以义理上实在不能安心，所以在前一篇奏表中具陈；恩典广大无可衡量，却仍未赐下允准的答复。臣冒昧再面对圣颜，更竭尽余下的恳切。臣谨此谢恩。我听说功劳多而赏赐厚，臣下便不会生出觊觎；德行薄而地位尊，盗贼便会想要夺取。因此圣人对授予俸禄十分慎重，贤者也戒备贪求功劳。宠遇如果超过分限，盈满必定招致损害。伏念臣只是皇帝支属，曲承眷顾怜爱；臣的生养成长都来自禁中，早晚不离皇帝身侧。即使帝舜厚待九族、唐明皇友爱诸王，在臣所受的情分方面，早已超过古代。如今正讲求三年一次的宗庙祭祀，使四海人心欢悦；庆赐尚未遍及有功劳的人，恩惠却先施及宗室亲属。众人的议论不能一致，臣内心又怎能安定？伏望皇帝陛下依从群臣共同议论的公道，抑制宫中的私恩。听任臣自行陈列，请立即停止先前的褒奖，使臣免受虚受恩赏的讥议，也不连累承平时代的教化。祁国公辞免明堂加恩第一表 伏以尊父配享上帝，能够使神明满意；承受福泽而浸润百姓，布施成为皇帝的恩泽。恩典冒然加到幼弱臣身上，内心实在惭愧惶恐。臣谨此谢恩。我私下认为，三年一次亲自祭祀，礼成之后恩泽广布；百官显贵辅佐祭祀，有劳绩的神明便加以恩惠。凡有褒奖封赐，无不是公共议论的结果。伏念臣年龄才到髫齿，资质本来愚钝，托庇于宫门禁闼的严密保护，仅仅学习过方册之学，未能佩玉入朝，所以不能参加朝趋；即使想奉璋助祭，也实在不能胜任祭祀事务。白白享受厚禄，已经私下蒙受重封，如今又承受增加封地的隆恩，更加感到退避墙边的恐惧。伏望皇帝陛下扩大乾坤般的度量，回转日月般的明鉴，体谅臣赤诚愚拙，允许臣辞免。臣不愿无功受赏；如果能够实现平素心愿，赏赐不偏私亲属，也稍稍有助于圣明治理。臣已经竭尽危惧恳切之情，恭敬等待允准的答复。第二表 伏以臣愚心悲切，皇帝批札又郑重告诫，虽然如蝼蚁般微小的诚意不能打动圣听，但圣听高明而腹心至意如此，哪里还担心再三烦扰的过失？臣谨此谢恩。我私下认为，国家考察古昔谋略，沿袭汉唐制度，开疆封土，即使不亲临国都，也可以增加户数、增收租赋，实在是用来酬报功勋门阀的。可是臣亲居禁闼，品秩可比台司，未曾参加鹓鹭般的朝班，也未参与豆笾祭祀之事，却突然增加许多赋税，滥受显明的财帛，这可说没有名分，哪里逃得过显著的责备？伏望皇帝陛下考察至公的议论，尽知群臣的实情，遍加覆育而兼容并包，确实如大钧默默运转；使臣知难而进、知易而退，希望圣上明白小臣也有自知之明。臣已经再三陈说，只希望有一天能够得到开许。大宁郡王谢哲宗皇帝加恩表 伏以盛大礼仪美满完成，确实报答了上天神灵的赐福；深厚恩泽宣布下来，冒然沾及近亲宗室。想到自己根基柔弱不能承受，冒受隆厚私恩而过于丰厚，反省自身实在不相称，震惧而不得安宁。臣谨此谢恩。我私下认为，《颂》记载鲁国封赐，扩大了土地的赏赐；《雅》歌咏《韩奕》，赞美田亩户籍的丰盛。朝廷加恩是为了勉励功劳，若没有功德，实在难以虚受，何况赐予许多封邑，更是滥施恩典。伏念臣天生资质平常，年幼尚未立身；托受宗室亲爱的恩遇，正逢厚恩的时节；地位已经列于公侯，行迹却没有离开宫禁。不能到朝班，每每惭愧于车服的荣宠；祭祀恩泽广泛流布，又增加赋租数额。恳切辞谢却未能获准，接受恩赐又有什么名义？这都是由于皇帝陛下宏大的教化曲成万物，至仁广大无边；教化由内而外，礼法先亲后疏；建立国家，对汉代藩屏的亲王加以丁宁告诫；亲爱兄弟，承受周邦敦睦之德。诏书所加，惭愧与惶恐一同集聚。臣发誓谨守春秋之教，希望懂得忠孝之道，上报答君亲，哪里敢忘记夙夜不懈？

译谢皇太后表 伏以天子居于施行政教的宫殿，祭祀上帝；外朝面对象魏之阙，广泛施行政令。臣年纪幼弱，也同样蒙受特殊恩数；辞谢不敢坚决固辞，而诏制又难以违背。臣谨此谢恩。我私下认为，尊父配享上天，本是一人之孝；治理天下、布施德行，恩惠足以使万国共同欢心。正当斋车完成仪式，有祠官显著辅佐；奔走奉行次序，无不勤勉恭敬地办理俎豆；庆赐于是施行，理应参与诏命。像臣这样的人，资质不厚，所受俸禄已经很多；尚未听闻诗礼之道，刚刚开始接受保傅的教诲，宠荣超过三命，地位与五侯相当。如今祭祀恩泽颁布，又蒙受户租赏赐，封地食邑更加增加，深深害怕盈满，私下怀有辞让爵位的诚意，却不能实现退避墙边的恳求。这都是由于皇太后陛下在宫闱施行教化，母仪德行隆盛；当皇帝亲自祭祀时，辅佐其早晚斋戒清洁，优厚推行恩典，实在依赖宏大的私恩。臣自知资质轻薄，不知从何报答，只能姑且勤勉求学，努力副合养育生成之恩。谢皇太妃笺 皇太妃宫中，以柔和明达的德行，处在诚信厚重的时运；奉行顺从东朝，风教流行于远近；辅佐皇极，德施遍及亲疏。臣微陋无知，哪里懂得这些，却蒙受如此厚重恩典；惟有讲求义理，希望报答慈仁。咸宁郡王谢哲宗皇帝加恩表 伏以宗庙祭祀礼成，广泛推施大泽仁恩；恩惠及于藩臣，均赐爰田封地。臣辞让荣宠却没有获准，面对宠恩如同受惊。臣谨此谢恩。我私下认为，三年一次亲自祭祀，没有比天子亲自享祀更大的礼；十伦中重大的祭祀，实际以爵赏施行最为优先。何况圣上敬慎戒惧地事奉上天，明堂合宫庄严配享昭考的功烈；燎烟已经上达，神灵一同降临而享用祭品；宽赦诏书诚信施行，卿士全都因而得到褒奖进升，难道会偏私于公族吗？如果赏赐善人而稍有异于至公，便会成为僭越。伏念臣年在髫齿，地位却处崇高；本来没有早年通达的才资，却早已承受皇帝亲爱宗亲的褒奖。皇上正庄严准备将要举行的祭祀，臣却不能亲自参与奔走；仰承加等封赏，自己惭愧没有功劳。这都是由于皇帝陛下扩大乾坤般的度量，高低贵贱全都容纳；均施雨露，动植物普遍沾受润泽。只是这次庆赐，被称为特殊恩典，哪里想到愚昧幼稚的臣正好遭逢这样的际遇？本应成为藩屏和栋梁，却惭愧没有贤能智慧的名声；本应成为龙光所照之臣，却徒然享有安逸的幸运。臣发誓勤勉学习，期望上副圣上深厚慈爱。谢皇太后表 伏以宗庙祭祀礼仪严肃，已经得到神灵美好的恩惠；封地广大而加恩过多，竟施及幼稚鄙陋之身。辞谢没有成功，坐立都不得安宁。臣谨此谢恩。我私下认为，大孝尊奉亲长，没有比配享更重要的；圣人享祀上帝，没有比肃敬和谐更高的。继承举行繁盛礼仪，这正是国家大事；万灵储备福祉，有群臣辅佐祭祀。于是降下诏命，彰明施恩的方法。此事即使有旧例，哪里比得上无功而受赏？伏念臣缺乏秀异聪颖的资质，偶然遇到熙平时代，早年便承受典册，冒然获得封土。手执旄节的荣宠，正与垂髫年纪的惭愧相对；辅佐豆笾祭祀之事，却从未有在宗庙任劳的功绩。哪里想到庆泽施行，也玷污了恩典文书的颁及？陪同增加井田赋税，增加户封食邑，反省自己已经超过分限，接受嘉赐更加惭愧。这都是由于皇太后陛下竭尽诚意养育万物，彰明德行而亲睦宗族，奉行先圣遗留的谋略，辅佑清明之身的祭祀秩序；眷顾福庆广大聚集，思念宗族共同承受。如今臣年幼冲弱，竟有辱承受这种恩泽；仰答养育生成的赐予，永远勤勉保持忠孝之心。谢皇太妃笺 皇太妃宫中，道德光明而柔顺，行为显著而淑均；有德有言，辅佐先朝的内政；举行享祀，辅佐太寝礼仪完成。盛大推施福庆，以致我这愚昧幼稚之人也承受祭祀恩泽。既然承受如此广大丰厚的赐予，便当报答国家恩德；发誓竭尽诚心，永远立身奉职。《苏魏公文集》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卷四十七 宋苏颂撰 表 普宁郡王谢哲宗皇帝加恩表 伏以太室举行礼仪，普遍承受天子祭祀亲祖的尊命；外朝举行大封，文武百官都列于其中。顾念臣年幼柔弱，也同样承受宠光；拜受祝贺之礼超过分限，反以荣耀为恐惧。臣谨此谢恩。我私下认为，祭祀是国家的大事，得到正确的道理神灵才会享用；爵禄是治理时代的重要权力，合乎功劳士民才会受到勉励。逢阳馆礼事完成，于是恩典施及端门，天象以善祥作回应，王言发布成为大号。所有在位百官都参与陪祭；如果不是有功劳，哪里敢冒受优厚恩典？伏念臣天生没有特殊禀赋，才能不及早成；有幸在仙源宗室中分受庆泽，年幼便疏受节制之荣。借王爵封号而承当职事，却未曾入朝；仰望皇帝亲临斋车祭祀，也不能陪同奉行裸祭。只恭敬听受告示朝廷的训诫，首先承受加封土地的文书；装饰性的赏赐过于优厚，坚决辞谢也不能获准。恭敬承受典册，如同踏在冰上、临近深渊。这都是由于皇帝陛下怀有敬慎辅翼之心以事奉上天，能够以宽厚仁慈济助万物，于是推施忠厚恩泽，广布神明福佑。作为宗室近亲，臣独自惭愧于误加的厚恩；居家当乐于行善，愿遵循谆谆教诲，仰答宏大慈恩，永不改变这个志愿。谢皇太后表 伏惟修习讲礼的崇高仪典，推行施惠之事，不因我年幼浅陋而有所间弃，迅速蒙受均施的大恩，辞谢宠荣尚且来不及，拜受嘉命更加惶恐警惕。（中谢）私下认为，祭祀以恩惠施予臣下，正是要使贵贱都得到周遍；爵位有按功劳分等的名目，也应当顾及轻重而各得其当。何况这是合宫举行的大报之祭，屈尊清道而亲自前往，从王公直到众官，都来参加祭祀；即使宗室只沾受一命，也无不在朝廷之中。如今又防备着汗出如雨般的恩诏降下，这正是承受神灵赐福之意。像臣这样的人，以至亲关系受封爵位，以身为傅相而忝居官职，在深宫中承受养育，又得到慈亲教诲。正当群臣朝见，却已经缺少执瑞玉朝觐的礼仪；等到四海之人迅速奔赴，也未能参与奉璋助祭的礼节。然而却与将相一同进受土地，虽是朝廷尚念亲亲而允许尸位素餐，却又冒然加以恩命，只能徒然厚着脸皮接受。这都是因为皇太后殿下盛德在身，至仁施及万物，怜爱诸子，对他们一视同仁地施以仁慈，推助宏大的恩意，想把恩泽广泛施于上下。起初已经惭愧自己资质浅薄，不能相称于华美的褒奖；今后只勤勉笃实地进修，希望不辜负您的教养。感谢皇太妃的笺文 皇太妃居于宫中，贤淑明哲，亲身践履慈祥，成就的德行足以养育四海。如今正显扬圣上的孝道，朝廷侍奉两宫更加敦厚，成为教化的首要；对幼弱者爱护一视同仁，恩宠带来光荣，怎敢忘记修养心志，以此上副您的奖掖提携之训。

译祁国公感谢哲宗皇帝加恩的表 伏惟举行三年一次的亲自祭祀，以迎接盛大的福赐；春祭五宗的近亲，均分丰厚的恩惠。我只是个童稚之人，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宠渥！（中谢）私下认为，宗庙祭祀并配享上帝，是为了彰明文考的功绩；广施恩赐使善人富足，是为了效法周家的训典。如今崇举盛大典礼，真可说是宏美的仪式。佩剑垂玉的群贤列于朝廷，万国由梯航而来。既得到上天和人的保佑，于是颁下雨露般的恩泽。施惠极其优厚，不是贤能之人不能参与。伏念臣年方在齿，学业尚未入门，只是遵循勤勉磨砺之功，却不能奉助祭祀的圭璋之礼。真实的封赏和广厚的赋田，使我承受原田的加赐；再三上牍辞谢，最终仍难以改变已下的恩诏。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德性兼具刚健与柔顺，恩泽遍及远近；祭祀则从神灵那里接受福佑，施仁爱而敦厚亲族。功臣贤能一并建树，本来就惭愧自己没有成为屏障辅弼的良才；宠禄已经满盈，更承受如云天般的恩泽。如何才能报答称颂，才不辜负深厚的褒奖？只有遵循保傅的礼仪，仰答君王和亲长的恩赐。感谢皇太后的表 伏惟祭祀所施的恩泽扩大流布，恩诏遍及海内；国之藩屏增加赋田和美名，不因我年幼而有所区别。拜受的恩赐格外优厚，按仪礼和年齿哪里当得起！（中谢）私下认为，开国封爵的制度，周人把诸侯分列为五等；实封的名号，唐室按一千户等差排列。到了如今，赋禄依爵位加赐田地，每逢庆典施恩，便有陪敦之数。虽然说也一并及于亲戚，同时也是为了表彰功臣贤能。防典所加的封赏，官爵仪制尤其隆重。伏念臣才微质薄，身处近亲之地，自从能够穿衣行走便屡受赐命；卫昭、晋穆都已经开建庙封，而沛公、楚王的诗歌尚未能遵从师训。如今又蒙受祭神余惠，凭空增加许多封邑的荣耀，并非由于职事功劳，却坐受国家的宠恩。这都是因为皇太后殿下睿智慈爱而博施，圣明度量兼容并包，亲近贤能而怜悯无能之人，彰明母道有恩泽便施惠于下，深深辅助政事，才使这样微陋的人错误地得到曲加恩宠。怎敢不勤勉修养心志，早晚都不懈怠，希望年少者终于有所成就，思量恭敬共事而守住职位。感谢皇太妃的笺文 皇太妃居于宫中，成为后宫的典范，深切爱护王室。因大祀功成，赞助宏大的休美之事。反观自己愚昧浅薄的资质，哪里配参与肃敬和谐的陪祀？却按例沐浴宠光，自己惭愧而又冒昧受恩。只当勤勉修习四种学艺，希望略能相称于万分之一。大宁郡王冬节祝贺哲宗皇帝的表 伏惟周人以建子月为正月，得到上天所授的正统；唐室举杯祝寿，如同太阳升起。正逢圣诞来临，长久契合阳气初生、福泽汇聚的时节。（中贺）伏惟皇帝陛下继承祖先功业，光明地继续整治功绩，具备尧舜的性情，仁恩逐渐遍及天下；效法禹汤的谋略，治道与无言之道相契。四时之气均匀调和，各种美善之物茂盛生长。臣与帝王后裔共享荣耀，寄身于天伦之中，今来适逢这个节辰，共同庆贺光明亨通的时运。臣年幼而无职，怎敢忘记虔诚祈祷的心意。祝贺太皇太后的表 伏惟一阳来复，卦爻上升而象征君子亨通；至诚之信充盈内心，首先重视太初万物之本。此时纯厚的福佑确实汇聚于清明尊贵之身。（中贺）伏惟太皇太后陛下德厚而有容，至仁而能爱，居尊南面，继承思齐的美德和声誉，协助治理太平时运，成就保定天下的大业；盛美地迎接吉日，拥护保佑宏大的国业。臣年齿尚幼，承受您的爱护养育，如今确实逢此吉庆，仰望二圣光辉相继，愿称扬美德，祈求万年长久的福禄。祝贺皇太后的表 伏惟万物在子月开始萌发，六律以黄钟为阳气之始；运行变化达到无所不及，七日一阳来复，这都是天地的大德，与春秋一元之气相合。（中贺）伏惟皇太后殿下辅佐帝王尊位，成为国家母仪；亲自穿用洗濯之衣，德行盛于周南的风化；情怀谦虚，道术超过建初年间的治理。天正之时协合吉祥，国家福祉与美善一同增长。臣生长于九重宫阙，蒙受与诸子同等的慈爱，私下庆贺履长之日，便抒发献寿的诚心。祝贺皇太妃的笺 伏惟缇室中葭灰飞动，响应应时律管中阳气的生长；表木在侯台端正，验证周代玉圭日影已到。与时令一同盛美相应，与国家共同安宁荣耀。（中贺）伏惟皇太妃居于宫中，德性温和美善，教化体现恭敬俭约，成为嫔妇的仪范。居处不忘修德的劳苦，辅佐宫廷朝政，深怀进用贤能的志向。履临迎长之日，永远延续长寿。某得以列在天家枝属之中，亲近于子弟之列，承受您的爱怜而且一视同厚，只有勤勉祝愿美好福祉。咸宁郡王冬节祝贺哲宗皇帝的表 伏惟太阳运行到北陆，日影到达相应位置，万福由此产生；北斗向右运行，天运周转而四时正常。正当光明华美的节日，引导迎来太平安定的吉祥。（中贺）伏惟皇帝陛下睿德深厚谦冲，圣明谋略日益成就；具有尧的仁爱、舜的孝道，依照经典成就至治；具有夏代的质朴、周文王的文德，继承礼乐而成就功业。大大承受上天的秩序，巩固国家基业。臣学业浅陋未通，得以参与庆贺嘉辰，献上祝履祥瑞的颂辞，虽比旧仪简略，赞颂鼎鼐辅政的祥瑞，静候其与圣世相合。祝贺太皇太后的表 伏惟六律校正时令，黄钟生于仲吕；三微治理历法，卦气起于中孚。正值阳气回复的时辰，仰赞无为而治。（中贺）伏惟太皇太后陛下，母爱施于万方，君临四海；如乾刚健、坤柔顺，使国家根本从开始便安定；如雷行风动，在言语默然之间运用神妙功业。如今履临吉日，趋向众多祥瑞。臣寄身于宗室枝属，承受华美宫禁的恩泽，奉杯上寿，仰陪亚岁的仪礼；等候日影延长、光辉增长，愿继续履长之庆。祝贺皇太后的表 伏惟鲁台记录天象，正当太阳南至的时辰；汉代律管飞出葭灰，验证侯气的阳气初生之日。朝廷举行亚岁礼，人人庆贺履长。（中贺）伏惟皇太后殿下，妇德顺从而辅佐宫廷，成为天下母仪；劳心曲体，蔼然具有东观的文德之风；求贤审官，志在推行周南的教化。嘉辰汇聚福佑，盛德与吉祥都相称。臣年幼无成，知道自己蒙恩而忝受加命，内心更加切念报答亲恩，竭尽诚心祝颂寿数。祝贺皇太妃的笺 伏惟合璧连珠，验证日月星辰初次运行于天部；撞钟击磬，使和气随着人的声音振动。自远古以来，这个时辰最为重要。（中贺）伏惟皇太妃居位尊贵，开启母亲的庆瑞，承袭尧门的美德；承受万乘之主的承颜侍奉，确实使孝治隆盛；使九州的奉养达到，足以合乎亲亲尊尊。正当万物含生，应当得到万灵来相助。某与皇子亲属共享荣耀，承受藩封之宠，内心深深感荷恩德，怎敢不效法祝愿长寿。普宁郡王冬节祝贺哲宗皇帝的表 伏惟云气物象都记录吉兆，占验丰年的嘉瑞；钟鼓排列，谨行亚岁盛大礼仪。群生大受至和之气，四方土地共同倾心于善祷。（中贺）恭惟皇帝陛下顺应天道而养育万物，考察古典而守持文德，日有所成、月有所进，更加勉励于继续光明治理的学业；阳气舒展、阴气收敛，不改变消长的时序；动静都合乎时宜，福泽降临。臣与宗室共享光辉，寄托于宫廷庇护；神灵已经显现祥瑞，实在契合圣人的长寿，祥风应合律吕，请宣告太史所记录的瑞应。

译祝贺太皇太后的表 伏惟天道在子月施行复始之运，以三统之说纪年；太阳在南方位置端正，验证四时秩序协调。正逢太平盛世，远近人心都归向。（中贺）伏惟太皇太后陛下，德性合于正直方正，施惠等同于广大深厚；临朝而端坐，极大地凝聚皇帝承受天命的光明功业；使国家安居，坐看天下百姓富足。一阳来复，百事顺利适宜。臣托庇于慈仁，承颜侍奉左右；万物成熟、岁时美好，正逢时运更新；愿天地长久，祝愿圣明的年寿共同永续。祝贺皇太后的表 伏惟清台考核历法，考察星辰运行于天上的轨道；缇室中葭灰飞动，侯验阳气在玉管中萌发。繁多福瑞所到之处，善意祝祷也都相同。（中贺）恭惟皇太后殿下，柔顺美德积于内心，忧勤成为志向；在内修习妇德教化，不忘警戒自省的诚意；在上端正母仪，思念继承齐庄之德。书中所说纳福，行止之间更加得到祥瑞。臣早年蒙受亲爱怜惜，正处于闲居简约之中。幸而遇到履长之庆，愿为您增加长久的年寿。祝贺皇太妃的笺 伏惟荔枝从芸生之地出产，预示新元化育；日到正中，表木端正，迎来阳光舒展而白昼增长。国家有盛大礼仪，此时正是美好的节令。（中贺）恭惟皇太妃居于宫中，亲自遵循图籍史册，德性盛如芝兰。位号越尊贵，越能居安思危，警惕盈满；不穿绮罗纨绔，志行具有节俭之风。正当万物繁衍萌发，应当福基隆盛深厚。某有幸列于皇子养育之属，托身于亲慈爱护，敢趁此称庆之辰，再祝一切更新的福祉。祁国公冬节祝贺哲宗皇帝的表 伏惟尧的朝廷观察天象，面向南方察看日月星辰；银河中星宿居中，建立正朔和太初之制。恰逢甲子朔日，一元开始，四海蒙受福泽。（中贺）恭惟皇帝陛下，清明之德在身，中正地履行帝位；增进德行、修习事业，心志常常想到及时努力；以诚意端正内心，把教化推及治国，纲常秩序得到安排，万寿无疆。臣承受宗族的庆泽，忝列荣贵的爵土；愿您的远大福泽如冈陵山阜般崇高，私下听闻君臣赓歌赞颂元首与股肱同心之喜。祝贺太皇太后的表 伏惟天运转向南方，周人谨慎占验节气的祥备；为君之人的德道增长，汉代隆重举行贾至所作的礼仪。声教所及之处，远近都没有界限。（中贺）恭惟太皇太后陛下，诚实明达而尽其本性，睿智洞察而临御天下；在九重宫中深沉静默，坐享无为之治的教化；万国由梯航而来，都归附于至治之朝。阴阳调和，天地共同辅佑。臣忝居亲属，得以侍奉慈闱；撞击黄钟宫音，却比不上八能之士；献上瑶池之礼，愿为您延长万寿之期。祝贺皇太后的表 伏惟缇室飞动葭灰，验证元阳应合律令；观台记录物候，占验黄气成为祥瑞。海内四方均享和气，宫闱同庆。（中贺）恭惟皇太后殿下，德性美善柔和，恭敬顺从而存有诚心，形成后宫内部的教化风气；亲自率先实行节俭，享受天下最隆重的奉养。身居极尊之位，元和之气开始更新，承受大福。臣承接华美的帝王宗系，寄托身命于皇室帷幕，愿乘一阳来复的亨通，增益无疆的福祉。祝贺皇太妃的笺 伏惟日影达到最南，辨明五色云气的瑞应；北斗的斗柄指向北方，预兆万物丰盈。各种福气非常繁多，由宫中而及于外部。（中贺）恭惟皇太妃居处端庄淑慎，履行柔和谦逊的德行，慈爱与孝顺两全，母道在万乘之主身上更加隆盛；宠爱荣耀一并来到，妇德仪范在两宫更加显著。开始履临阳气初生之时，盛大承受福祉。某资质只是年幼，身心托付于您的爱怜，敢竭尽善意祝祷的诚心，愿为您增益洪大的福禄。大宁郡王年节祝贺哲宗皇帝的表 伏惟春朝的上日，是一年之首；法驾临朝，接受四海的图籍；大庭广泛会集，设置九宾，宣读朝贺文辞。（中贺）伏惟皇帝陛下承受昊天之命，蓄积精神而明察；以德施政，体现北极居中的位置；守住帝位就是施仁，顺应阳和之气发布政令；收聚时令的厚福，确实汇集于清明尊贵之身。臣年齿还幼，忝列名籍；三阶之中虽有名册，却不能陪同鸳鹭般的朝班；愿您万寿无疆，怎敢不效法冈陵而祝颂。祝贺太皇太后的表 伏惟施行夏代的时令，北斗渐渐运行到建寅的位置；立春之日，帝王亲临乘震之司。圣人驾御上天，以人民作为统治的根本。（中贺）伏惟太皇太后陛下，至仁广大，厚德正直方正；独自观察万物变化的本源，体现乾道刚健广大；开辟众正之士的道路，协同群贤会集的征象；开始履临三阳，盛大承受万寿。臣越过童年幼稚时期，受宠而拜受官封；正值元朔接受朝贺，却不能陪列上等朝班，只能望着宸宫献上祝愿，竭尽精诚。祝贺皇太后的表 伏惟律吕合于太簇，授时之制恰好与人正岁相合；在敦牂之年居位，正好符合火德。庆瑞聚集于元朔，礼仪完备于宫廷。（中贺）伏惟皇太后殿下，坤德安静端正，母仪慈爱；从修治家庭推及治理国家，扩大治世的教化风气；求贤审官，辅佐东朝的德化。春阳纳福，国运延续美好。臣年方开始佩觿，忝受封土之荣，仰望九仪之列；未能实现清晨趋朝，奉上万年之酒，只能徒然倾吐赞颂。祝贺皇太妃的笺 伏惟履临岁首而端正时序，颁布历象以授予百姓；开启新岁、发动春气，布施阳和以养育万物；礼仪表彰上日，朝廷举行多种仪式。（中贺）伏惟皇太妃居于宫中，性情柔顺，仁恩施及下民；侍奉两宫并辅助祭祀，能够谦守妇德；承受万乘之主的承颜侍奉，使母道更加隆盛。寿福开始开启，上天赐福大为延长。某年齿幼小，无知无能，寄托于宫廷的爱护；早年受封于茅土，却仍不能入朝趋拜；将要献上椒花祝寿，只是更加深切恳挚。咸宁郡王年节祝贺哲宗皇帝的表 伏惟履临岁首，开始开启献岁之祥；春天的福气更加茂盛，上天的恩赐被记录为美好节日，于是举行多种礼仪。（中贺）恭惟皇帝陛下，声名显赫而有德；顺应时令养育万物，动植物都得到生长；体行仁德而长养人民，远近都同样富足。顺承吉日，聚受众多福瑞。臣力量仅够穿衣，心中却勤于献祝；庆瑞随着太阳日益增长，每个朔日都这样无穷延续；德行也随时令上升，一日新、一日新而更加显著。祝贺太皇太后的表 伏惟大自然播施万物，乾元之气会合而成最初的治理；历法彰明时令，把万事联系起来并端正其开端。新生阳气普遍和洽，所承受的福气非常多。（中贺）恭惟太皇太后陛下，仁爱如天，以节俭率领臣下；扩大尧帝遗绪的宏大美德，按时施行法度，保佑汤王后代的盛德。世代年寿更加长久，开始履临三微之始，布扬四气调和之德。臣忝列宗亲，年齿尚幼；在广殿上举杯祝寿，却不能陪同宣读朝贺辞的仪式；祝愿寿如南山，更续冈陵般的福气。

译祝贺皇太后的表 伏惟献上椒花颂辞，预先占得繁衍的祥瑞；举柏叶酒杯，共同祝愿长寿的庆典。劝勉之心交相汇集，和协之气适时乘临。（中贺）恭惟皇太后殿下，辅佐夏禹、赞助商汤，超过任、姒二姓的后妃。恩惠由义理节制，外戚不得有过盛的权势；孝道与时势兼备，皇帝亲自归于保佑亲长的德行。春阳从此开始，上天的福祉也随之更新。臣年纪幼小，远处仰赖宏大的教训；内心私下庆幸遇到此辰，敢竭尽献寿的诚意。祝贺皇太妃的笺 伏惟从《易》占验，恰逢乾卦九三之爻；推求历法，节气应合林钟之益。一切福祥所加，先降于宫禁之中。（中贺）恭惟皇太妃居于宫中，德行和谐，内心安静专一；在宫廷奉行恭敬俭约，教化风行，都是亲身实行的结果。皇帝的德业日益升进，功绩确实均沾于母爱。履临岁首之时，大福由此承受。某正当幼年，早早依托慈爱的庇荫，仰祝长久延续的庆福，希望报答覆盖养育的恩德。普宁王年节祝贺哲宗皇帝的表 伏惟考核群臣的功绩，仿照《戴礼》的记载；接受四海图籍，继承汉代的礼仪。神人与天地和谐，福禄绵延。（中贺）恭惟皇帝陛下，智勇是上天所赐，光辉日日更新；以诚意达到中和，百姓都沾受好生之德；以敦厚质朴为先导，天下形成向善迁善的风气。万物一同繁荣，庆瑞福祉一并汇集。臣忝列宗室，托庇于宗藩，敢竭尽倾心向日般的诚意，仰祝超越天长的寿数。祝贺太皇太后的表 伏惟《春秋》谨慎正始的意义，是先端正王道次序；《大易》所说万物产生的根源，是帝王出于震位。三阳交会，万寿共同汇集。（中贺）恭惟太皇太后陛下，禀有睿智明哲的资质，亲自奉行节俭慈爱的美德；拥护保佑元圣，逐渐成就太平功业；统治众多地域，已经达到富足安乐的教化。顺应时令而逢大吉，承受无疆福祉。臣承袭宗支的庆泽，忝居屏翰之荣，承受皇家的慈爱养育，祈愿上天赐福长久广大。祝贺皇太后的表 伏惟吕氏历法布施和气，恩惠及于百姓；汉宫讲习礼仪，使万国带来贡珍。正当光明美好的时辰，众多厚福一同汇集。（中贺）恭惟皇太后殿下，以道德光显圣明的治理，性情温和恭敬，俨然具有象服的仪态；礼仪由德行相称，教导后妃图史中的事业；按时修养顺德，履临岁首而福禄盛美，迎来福祚。臣生来蒙受爱护养育，年幼便承受宠荣，愿倾尽葵藿般向日的心意，希望续接冈陵般的长寿。祝贺皇太妃的笺 伏惟献椒花颂辞，是三正之时所重视的礼节；陈列白兽樽，正完成九酝美酒。将它作为美好的时序，确实能感通远大的福佑。（中贺）恭惟皇太妃居于宫中，履行美善柔和的德行，秉持淑慎之心；亲自率先侍奉几筵，倡导后宫教化并加以践行；上应四星，使紫微垣的光辉更加明润。履临新岁的庆瑞，福祉繁多。某年齿幼小，蒙受恩德和养育，仰祝绵延长久的寿数，加倍倾注恳切至诚。祁国公年节祝贺哲宗皇帝的表 伏惟奉行元气而养育万物，开始更换正岁的开端；执掌规度以主持春令，首先运行东方之神的化育。顺应时令而敬慎从事，福泽纷纷而来。（中贺）恭惟皇帝陛下承受宏大显明的谋略，接受穆清上天的命令；道德上通于天地下及万物，使华夏与四夷共同接受教化；功业超过古今，与历代皇王一脉相承。顺应履临三阳之始，盛大迎来六气调和。臣见识浅陋而不知学术，心中却勤于祝颂圣上；愿圣德的光辉与岁时律令一同更新，亿万年长久，与乾道运行一样更加久远。祝贺太皇太后的表 伏惟帝王乘临震位，开启春季时序的开端；朝廷面对斗柄建寅，开始以人正之月的朔日为岁首。欢喜充满朝野，庆瑞汇集于宫闱。（中贺）恭惟太皇太后陛下，亲具淑圣资质，居处于休明时运；体合乾坤而御治天下，四海归来会同；建立气候与万物顺应时令的秩序，五种祥瑞都已完备。坐看璇玑运转，顺应玉烛调和。臣得以列于宗支，年方与幼者同列，愿歌唱舞蹈，倾尽祝颂圣上的心意，使您长寿而美善，永远承受上天赐予的恩泽。祝贺皇太后的表 伏惟天时暗中运行，太阳正处于一气之始；人统更新，礼制重视四时的开端。顺应美好时序，共同举行欢乐礼仪。（中贺）恭惟皇太后殿下，德盛而配天，功深而应地；以关雎之化施于下，增隆周道的光辉；长乐宫居于尊位，崇备汉代礼仪的奉养。正当时令初吉，承受的福祉很多。臣每日侍奉于寝门，亲自承受圣训；盛大面对三阳之始，仰祈万寿延长。祝贺皇太妃的笺 伏惟人统得到四时正位，历法建立夏家的制度；春朝接受万国珍贵的礼物，崇尚汉代世典；远远考察旧典，完备彰显庆贺之仪。（中贺）恭惟皇太妃居于宫中，德行光耀中原，功业光显于彤管；亲自成为内宫的仪范，居有帝喾四妃的尊位；一心一意，得到文王十子的庆瑞；承受上天宠爱，所受福祉非常多。某荣幸得列宗藩，日日亲近宫闱，祝愿春日福祉，与天时一同更新。《苏魏公文集》第四十七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第四十八卷 宋，苏颂撰写 启 感谢馆阁校勘 某承蒙恩命充任前述职务，复核胡门的禁书，论及文章并非所长，却得以列名于高阁之中，实在是过分贪受荣耀。如此特别的恩典加在身上，反省自己哪里承受得起？私下想来，从前太平盛世兴盛之时，崇尚儒雅之士的选拔，设置册府，在宫中收藏秘文；当时登用才华出众之人，分别校理分类之书；又选择博学通达之士，刊正文字的错讹。至于校雠之员，渐渐听说增加设置的名目，取士之路因此各有相应的任用。到了祥符年间崇尚文治，广泛搜集鸿都的书籍，仿照开元年间的旧事，设置丽正之官名。经籍既已充实，官职也随着众人列入；虽然还不是取得正式官籍的尊贵身份，只能杂处在写书宫人的行列之间。然而启发篇章、删改订正朱墨，都要凭借渊博通达的学问，来纠正文字的差异。如果不是特别的才能，谁说他配得上这种选任？伏念某才性不敏，见识本来迂拙；适逢盛世嘉时，得以入仕而处闲适之地。起初听闻家训，告诫我竭尽力量学习文章；渐渐诵读老师的教言，致力于及时进修德业。随乡里参加贡举，只勉强通过词科；得到调任，历经三铨，从事四府事务，最终因多年考课，稍稍升到列卿的丞佐。以刀笔为劳，长久奔走在外；任吏时所记录的缣帙文书，反而更加惭愧辜负了最初的志愿。想要接近英俊之士的交游，又凭什么求得荣进的希望？从前禁林替我在朝廷陈列奏牍，朝廷怜悯我这个孤立的臣子，估量我只是随文书任职的卑微官员，便收录我参加试言的征召。我更加惭愧学识浅陋，进入贡赋文章的严格考场。诸公还替我遮掩芜杂的辞句，借给我优等的署名；上宰不遗弃我这点微小的善处，赐予甄别成就；冒昧承受诏书的平调，得以参与讲席文筵而杂列其中。研磨修订篇章，顿时离开簿书文牍的烦劳；越级佩缨整襟，日日接触宫闱中的贤士。回顾自己的幸运，知道遇到这样的际遇有其缘由。这都是因为某官协助赞襄国家谋略，主持平日的议论，在皇帝的采择中选拔英才，思谋以文德成就治理。士人只要有一技之长，没有被弃置不用的；士子只要以一艺著名，都能被奖掖收录。像我这样微末浅陋的人，也得以玷列选拔之中；蒙受的恩遇已经深厚，期望报答的心意实在难以轻忽。固然应当背负书囊，住宿官署，暗中精研学业；考察古代字书的讹误，参订前代篇章；详细搜求略录之外的材料，再从新簿册中取资，希望做成校勘书籍的功效，不因权衡取舍中的私意而累及公正。到颍州任职，感谢二府 某奉诏被差遣为颍州军州事知州，已经在本月某日赴任完毕。过去久居书林，忽然荣任州郡长官，离开闲职而就繁剧，既恐惧又惭愧。伏念某性情本来愚钝，学问没有师法，常常坚持古人的议论，未免有所诋讥；进身又缺乏适应时宜的才能，只能甘心于闲散困滞。承蒙太平之乐，得在儒馆受到宽容优待；渐历多年，也曾在事务机构中任职，便谋求个人便利，因而请求补授外官。校订五经的书籍，仅仅编成目录；借任二千石的郡守，不久便蒙受选任批准。国都以南，颍州是善郡；把治理百姓的责任托付给人，当时号称优厚的恩遇。从前能够安息而为藩辅的，无不是朝廷旧日所寄予希望的人，哪里是我一个孤立进身的人，竟然得到这一道符节？这都是因为某官以至诚亲近贤能，公平施政而称量人才，赞助造化之运转，甄别众多流品中的人物；特别怜悯我羁旅笨拙的行迹，安排我到便利安适之地，实在是深厚的幸运，哪里说得尽。如今民力仍然艰难，国家刑政尚未安定，朝廷屡次烦劳温厚诏书，慎重选择守臣。我自知庸愚，正担心不能胜任，怎敢不衡量时势的急务，思考职分应做之事；查阅簿册，整治疾苦的根源，以副君相忧劳之意，稍微取得考课中的优等，向上报答天地生成之恩。感谢知府、秘阁学士 某近来得到补授汝阴，等待任期；与您相隔江边，距离封疆并不远，却没有途径趋赴宾门，何况一向承受您的知遇怜爱，只能倾心于风采会晤，音问缺失便有失礼之过。恭敬地承知您开始迎接春阳，镇抚民俗，舍旁无讼，考察行迹而多有祥瑞。您是簪笏囊橐中的大贤，本来就是国家股肱一体；公论一致认为您有入居台辅的希望。弱翁治理地方的声名，朝廷早已知晓。料想朝廷的批准不会晚，静候您持节归朝而迅速升迁。某有幸凭借世代交契之深，姑且托身于您的陶铸成全；行装即将备好，离您恩德却更加遥远。愿您勤于遵循调养之道，下副我日夜的祈祷。感谢运使学士 某去年您的使节经过京城，曾经投递名帖拜见；恰逢我归去离开国都，轻易远离恩门，每每想到您的奖掖厚意，更加深切地怀念奔走请教的旧情。此次忝从郡守补授，得以隶属您的使府。衡量自己的资质并不出众，加上吏治文书又不熟悉，只想到治理百姓的长官这一职责，恐怕没有什么可以称得上选拔。幸赖部属刺史贤能，足以振拔我的愚短，私下自我省察，实在感到欣喜荣耀。伏惟某官性情与道义相合，才能为世所出；精深学问达到圣贤境域，高远议论震动朝廷。步武之间早已登上清要之地；暂时依据近畿案牍，施展详明才干。朝廷正等待您的谋略，不久即将登临要近之位，发挥经世济民的学问，惠及那些苍苍大地上的百姓。我们本是旧日交游，永远依托您的大庇护。只是我正开始办理事务，尚且不能承颜拜见。愿您善自珍重，以副我遥远的祝愿。感谢运使郎中 某昨日承受朝廷批准，忝从郡守补授属官，正要铺陈政务条目，开始想到裁写文牍尚未得暇，不料使者到来，忽然拜受您封在箧中的书信；读来言辞丰富，心中惭愧更加深重。远远承知您在处理副计事务之余，更加保养身体而多得善祥。恭惟某官才思敏捷而精于办事，见识深沉而接近几微；声名震动仕途，显荣地登上郎官选任，早年承受朝廷委任，已经在淛藩树立政绩；不久又为皇帝所知，选入辅佐节度使谋划的职位，坐而参与调和治理；将来必能使富饶汇集，并可酬报专使的劳绩，入朝承受近班的宠荣。我拘守官职，惆怅阻隔了相会的约期，只愿您更加保重清健之身，希望远方符合我在屋檐下悬望的心意。感谢集贤相公 某伏念身处远方，久已隔绝于门庭侍奉；台星的光辉忽然屈尊颁下书信，仰承眷顾怜爱，内心深感而又畏惧。恭敬地承知您保养调和，吉履之福更加汇集于天性。伏惟某官是栋梁般的元老大臣，具有蓍草龟甲所象征的旧日德望；仪范如泰阶三星，歌声传遍四方岩石。宰辅同僚和谐共事，已经载入股肱之臣的歌咏；乾坤交泰，坐看凝聚社稷功业。正值炎热暑气，尚未能抽暇拜见，伏望您上副国家倚重，精心调理睡眠起居。回信感谢集贤相公 某伏念仰望您光明灿烂的声望，每每更加迫切地想要依归投靠；拜读您亲密厚重的书信，曲承您的眷顾记挂。恭敬地得知您调和天地元气，宝贵的修养已形成经世之道，承受神明辅佐，天和也一同汇聚。伏惟某官道德合于典则，行为成为仪范；明达的见识贯通古今，厚重的德行镇定风俗。登上辅翼全新政事的职位，辅成可以长久实行的规制。四海的瞻望，久已蒙受您的恩泽；百年的教化，正要见到太平治理。时当商秋，地处遥远而隔着宾阁，伏惟您上为宗社保重，精心调理睡眠起居。祝贺参政侍郎

译某伏听得知，某官即将拜受诏命，参与执掌政柄，承受恩典而仍依旧例，听闻命令的人无不欢喜。伏惟某官聚集太和之精粹，适逢盛美时日；奋发才能谋略而被任用，与宰相相契合而彼此求得。立于朝廷竭尽谅直之诚，主持政务具有将使之明的功效。繁多机密诏命，从前曾参与倚赖您赞襄冢宰；近来又掌管当今荐举，迁升至宠荣之任。已经积累弥纶天下的功效，确实符合朝廷内外的心愿。静候晋升上阶，长久辅佐至治。某一向惭愧于学识蒙昧，却最承受您的深知；您推举我使我前进，回顾深恩还未报答；我守符任职在外，修书庆贺而不能亲自拜谒。祝贺枢密谏议 某伏听得知某官荣受制书，进位为枢密副使，凡是承受您的眷顾私恩的人，全都共同欢跃。伏惟某官五辰聚集秀异，九德兼具谋略；由大廷对策而获得君主知遇，历经多年而不断更换重要职任。常衮、杨炎掌管诰命，成为一代文辞宗师；赵充国、张敞处理烦剧事务，位居三辅治理的最优。如今入朝陪侍帷幄，参与据守庙堂，充分发挥经世济民的才能，静候您端正执掌均衡政务的拜命。某承受您的知遇已经很久，听闻命令无不欢喜；只是州郡官印正拘束着我，企望宾阶却不能前往，只能仰赖您的陶铸，徒然结下远方牵挂。祝贺判府太尉相公 某伏听得知某官拜受恩典册命，加授数道节旄；坐而迁入上相之庭，接受委任镇守三城，藩翰和朝廷屏障更加重要，天下都分享安乐。伏惟某官道德如元龟，乃朝廷栋梁；入朝则顺理百官事务，出镇则向四方宣扬功力。功业冠绝当时，忠诚谋略被皇上简拔。近来从宰相、枢密之位安逸下来，暂时任辅弼屏障以观察民风。谢安有善于辅佐君主的声名，本是周邦共同庆贺之事；虞舜咨询州牧，将以柔远任用贤能。继此而来，烦劳同德之贤者，久镇折冲之地。藩镇军政已经成效显著，已请求授予鱼符；朝廷面对而等待贤能，静候再次调入鹄鼎。某早年游学于翘馆，久已离开恩门；欣喜听闻前导旌旗归来，却仍叹息行旅遥远，受州印拘束，不能到宾门拜见。回信给提刑度支 某忝属您的使府，阻隔了亲自燕饮会晤，哪里料到您谦下光临眷顾，特意赐来书信教诲的礼意；承受恩赐更加深厚，惭愧也更加严重。私下听说您在审察廉政事务之余，更加保全颐养之道。伏惟某官具有国家栋梁的宏伟资质，禀受宝玉般的精粹；负有以国家公义为首的大节，具有处理繁剧事务的卓越才能。暂时审理刑狱，确实符合宽平的期望；已经听说即将被召回，静候升入重要近职的行列。盛暑将更加炽烈，高门尚且遥远，希望您精心保养身体，以稍慰我远方倾慕奔驰之情。祝贺安抚侍读侍郎 某伏听得知某官光荣地接受中诏，出镇大藩；凡属您辖境之内的人，全都深深庆贺欢跃。恭惟某官禀受山岳之灵秀，宝纬孕育才华；文章穷尽著述的本源，见识周全于治乱的体要；奋扬世间美德，显赫地任职于禁中。授予将帅之节钺而临边，继而收获丰盛功绩；侍奉殿廷帷幄而裁作篇章，屡次献上嘉谋；恳切辞去京城繁剧之劳，请求镇守京畿附近而暂得休息。旌旗刚刚启行，阁中便安定了；何况您在庙堂上声望很高，哪里会久留在藩镇？静候迅速召回，入朝辅佐皇帝咨询谋略。某承受您的顾念已经多年，追想您的风采更加迫切；有幸隶名于使府，却不能执贽到宾门拜见。心中所向往的情意，言语也说不尽。回信给知府观察 某伏念从前曾参与朝会趋拜，每每瞻仰您的容貌仪表；等到承受郡守补授，与您的门庭相隔日益遥远，追慕风采的诚意很少能够传达。敢说贵要之人竟垂询我的消息吗？顾念自己只是闲冗之人，您却屈尊写信作为礼仪，以深厚情意表示友好；因而喜悦满溢，哪里只是虚谦奖誉之言？志意正要回报，才尽力表达您谦下的心意。我恭敬地承受恩惠，内心岂会忘却？伏惟某官天生资质纯粹，才性敏捷充足；承受公侯余庆，得到睿圣的深知；声誉融洽于士人之中，恩宠隆盛于外戚之里。廉车所授的品秩，实在是德行与地位相互匹配；持使节治理百姓，何况政事刑法都能恰当处理。已经通过详审考察，不久便等待褒奖升迁。只是封疆相隔遥远，承接宴饮谈论尚未实现；愿您顺应养生常经，稍稍符合我的愿望；勤勉祭祀的心意，是我深切仰慕之所在，言语实在不能尽达。

译祝贺知府龙图 某伏听得知您光荣地接受朝廷选任，出任藩镇而施行政令；凡是承受您的知遇者，全都深深欢跃。恭惟某官学问穷尽精微，德行充满诚明；由近阁讲经，进入禁中任职，历经多种典掌，更加显著谋略。偶然得以向朝廷帷幄请求，终于平均休息于持符守郡的职位。刚听说您停节就任，已经传来百姓歌咏“来暮”的歌谣；何况我处在邻近疆域，私下庆幸承受您的余光庇护。正要修具贽见之礼，忽然又承受您的书信；反复读到喜悦满溢的言辞，只更加敬佩感激平日的情谊。封疆驿路虽然近，音问却因阻隔而显得遥远。静候听闻召节颁下，预先庆贺您入近枢府拜官。炎威如火炽烈，铃阁正当休息，希望您保养睡眠饮食，以副我早晚的祈祷。回信给祥符知县郎中 某为符节守职所拘，阻隔而不能瞻仰您的容颜，徒然迫切追慕风采，渐渐耽搁了濡翰致意的礼仪。远方赐来华美书信，曲意敦厚而重礼。想到自己是晚辈且无能，哪里承受得起您这位旧德之人先来致意？内心深怀惭愧，铭刻在心永不改变。伏惟某官，是士林中独秀的人才，朝廷仕路上的通达之士；考察政事十分详明，声誉和谋略日益远播。郎省是当时清望之职，您已经长久履践升扬；赤县是国家要官，如今又受到重用。已经显著取得循良的功效，很快将承受显贵亲近的资历。姑且希望您稍稍调任，略微副应我勤切的企望。回信给同年著作 某伏听得知同年任著作，得到各府荐举，能够符合三铨复核，实在是拜受槐陛的恩典，进升兰台的官秩；一向推重您应对事务的才能，如今正是逐渐稳固发展的开始。早年承蒙朋友之好，私下为您升迁官阶而欢喜；只是被事务拖累，来不及亲自展开庆贺礼仪，您谦下而情意深厚，反倒先寄来华美书幅。反复品味美善文辞，敬佩地承受厚重礼意，只是感激惭愧不能尽达，于是收藏起来而没有及时回复。如今正是任用人才之时，天天等待俊杰登用；长久表达倾向仰慕之情，绝不是借助周旋应酬的话语。祝贺留守相公辞去太原职任，再次统领西京 右边这封信：我恭敬地听说某官得到光荣的诏书褒奖，晋升尊贵的官秩，推辞时出于至诚而坚决谦让；在褒奖册命已经颁行之后，特意又颁下后续恩命，立即调任旧日治所。您的义气激励着朝廷同僚之间，喜悦腾涌于京畿内外。我认为，某官学问深邃通达天理，功勋卓绝冠绝当世；辅佐皇帝治国，功绩足以载入史册，足以配叙《九德》之歌；见微知著，神明般的智慧又为《易》所称道，是万众所仰望的人。自从两次登上宰相之位以来，您都不肯居处盛名之下，或留居朝廷执掌政务，或出镇京畿藩国。国家治乱，过去依赖山甫将国家治理得清明；辅相权衡轻重，如今又系于晋公的出入朝廷。此前以虞州为牧守，功勋载入汉代图册；现在从州守升入丞相府，又将前往镇守太原之地。端揆这一崇高职位，是用来尊重师长般的贤者；尹正这一重要名号，是用来增加方镇的体面。何况那里是您的故乡，正等待着旌旗仪仗归来，而相公您内心喜爱安闲，不以荣宠利禄为荣，急忙上章恳切陈辞，务求辞去爵位而更加坚定。皇帝因此动容，朝廷制度也因而收回成命，只授予您常山节度使之职，仍让您临治洛宅之都。谕命传闻之后，群臣无不惊叹。我私下认为，宰相与皇帝相契合，正有让旧臣共同执政的愿望；地方县邑共同仰望您，下面更加思念大钧造化万物的恩惠。即使暂时顺从了圣上的心意，料想不久还会受到朝廷的征询。三次位冠三公、坐镇槐府，或许本朝还会有这样的旧例；再次执掌熔铸人才的权柄，也将符合天下人共同倾心的愿望。我早年承蒙您的选拔，如今正任一郡之长；侧耳听闻您开始保养治理之事，欣喜地依凭您的照临。谨慎守持官印符节，未能前往拜贺，只能倾尽诚意，姑且长久托付于您的生成之恩。祝贺知府龙图谏议。右边这封信：我恭敬地听说您厚受恩宠，改任藩镇宣抚之职，谨表示庆贺和慰问。恭维某官清明的品德润泽自身，美善的文章超越古人；值逢光明盛世，往来于清要近臣之途，停止在内阁参与谋议，转而担任朝廷所托付的重要职务。政绩已经成就，恩惠遍及百姓，民众歌颂，朝廷称许；如今再次施行抚恤百姓的仁政，来到京畿附近安抚人民，正等待朝廷车驾召您入朝，很快就会升入通贵班列。继承贤者世代相传的美好谋略，完成宗工大臣应有的事业。我有幸分守一州，仰赖使职封疆，恭敬听闻您初居官阁，却未能前往趋拜请谒，倾心依仰您的盛德，又哪里能表达我的诚意呢？谢二府。右边这封信：我先前承蒙恩命出任郡守，便在日期允许时把遵循公公式的文书抄写上报，追溯到台府庭前陈露恳切之意。只是地位有尊卑的隔阂，礼制上也没有适宜答谢的文辞。哪里料到某官以宽厚的德行治理政务，降低身份礼待微末之人，趁政司事务稍暇，屈尊让记室代写回信。旧日情谊格外殷勤，特意屈尊显示庙堂风范。打开信还没有读完，顿时觉得州郡增添了光彩。所赐恩惠不可估量，感激铭刻于心，永无穷尽。恭敬地听说您在内廷辅佐国家政务，帮助宣扬天地和气。六气调和，百种祥瑞纷纷汇集。斯文没有坠落，上天正要把重任降给贤哲；至治之道正在形成，皇帝将仰赖贤良辅弼成就大业。冒昧希望您努力顺应时令，调和阴阳、养生保民，更加辅佐万机，进一步巩固九鼎之重。我受州节约束，隔绝于贤才汇聚之地，私下深感能够依附您的荣幸，永远依赖您的陶冶成全之恩。升官谢二府。右边这封信：近来我承蒙制书恩命，特授前述官职，有关官司上报考课成绩，成命下达，晋升官位十分优厚；反省自身，实在惭愧。想我才能微小，技艺浅陋，是孤寒晚进之人，历任朝廷内职，逐渐沾染儒馆的职位；怀笔执简虽然很久，著述却未能完成。请求出任郡守的诏书已经下达，于是分得半道竹符；内外官职都经历过，颇涉多年。适逢大考将至，却没有尺寸之功可以报答；朝廷公平施予，按照法令应当升迁，竟然连续经历三馆之职，又越级升任左曹要职。这样的特殊恩典加在我身上，实在不是我所能承受，因而惭愧。这都是因为某官陶铸百官、权衡众职，使士大夫各自称职，无论贤者还是不肖者都能发挥所长；推心置腹地秉持至公之心，不因远近而改变，特别眷顾我这个愚钝之人，又屡次蒙受您培育奖掖的私恩。如今增加官秩而让我留任州郡，只能承受您的深厚仁德；我将竭尽心力治理政务，只图将来有所效力报答。今后论功报恩于您的生成之德，怎敢不早晚竭尽劳苦。升官谢监司。右边这封信：近来我承蒙制书，升任郎曹，恩宠所加，实在不是庸陋的我所能相称。想我天资不厚，学术本来疏浅；历任朝廷内职，在儒馆中掌管旧事，对当时没有丝毫益处。出任近畿州郡长官，临政以来也没有听说有善政和优异考绩。适逢有关部门大考，因任满一年而应当迁升，反而增加官秩，恩典太优厚，冒受恩命，实在惭愧。这都是因为某官澄清使部，整顿振肃治理纲纪，众吏的善恶都依赖按察廉访而详尽上报，朝廷的黜陟也等待赞议启奏之后才施行。我的才力不足，姑且由此勉励自己，只能更加勤勉于吏职，希望不至于辜负您对我的知遇。提刑、转运使先行状。右边这封信：我恭敬地听说某官到了出发日期便登车，趁方便时巡行各郡，冒着积水道路而行，虽然不容易，却能使车驾和福气都不受损。檄文已经传达到各城，早已承受您出行治理的规范；您的车驾将到附近，正等待修整各郡迎接的礼仪。仰望您的风采声望，私下深感敬畏而欣喜。祝贺运使度支。右边这封信：我恭敬地听说某官在内廷接受制书，出任使者掌握使职权力，谨表示庆贺和慰问。恭维某官文章美盛，学问纯正，德行端方，气节刚直，早已享有儒林声誉，很早就获得担任郎官的荣宠。掌管财赋，辅佐筹划，朝廷采用您富国强兵的谋略；如今在近畿按节巡察，上级咨询您贤良正直的意见。将会看到您巡行所取得的政绩传播四方，入朝辅佐皇帝，得到显要任用。我恰好承蒙出守郡县，有幸在您的封域之内任事；只能倾尽祝贺之诚，还阻隔着拜见您的愿望。我的欣喜激动，又哪里能说出端绪呢？祝贺知府侍郎。

译右边这封信：我恭敬地听说您光荣地接受中诏，荣耀地镇守大藩，谨表示庆贺和慰问。恭维某官秀美的禀赋承自上天，见识深入道的奥妙，很早便登上显达仕途，又得到皇帝亲自知遇；多次分掌竹符，接受地方咨询，屡屡显著表现出奉行善政的成效，抚慰安定一方，坐等教化风俗凝聚成效。现在晋拜枢密之职，正好符合天下人对您的仰望歌咏。春阳刚刚开始，出使的文书正忙，愿您更加保养身心，或许远远符合我的私下祈祷。祝贺淮南运使。右边这封信：我恭敬地听说您显著地接受诏书和任命，荣耀地总领使职权力，谨表示庆贺和慰问。恭维某官秀美的禀赋承自上天，见识深入道的奥妙，自从得到皇帝的眷顾，便升入郎署的荣耀职位，声名光彩日益显著；屡次经历藩镇宣抚的委任，朝廷借重您的经略才干，掌管兵粮财赋。您在江淮之间明察秋毫，风节使各郡县震动惊服。正等待迎接褒奖诏书，另行登上显要严肃的职位；这不仅符合舆论归向，也正可以施展大贤的才干。我近来被官班事务拘束，还不能前往拜见，希望您顺时保养身心，或许更加符合我的私下祈祷。答复侍读。右边陈述：想到我奔走于吏职，和贤俊交游隔绝。向往义理虽然深切，亲近贤者却未能实现。哪里料到您这样明智的人，反而寄来书信来表达情意？德行深厚，礼意恭谨，具有谦卦终吉的美德；志同道合，推行彼此谦让而不厌弃的心意。自念才薄，只能徒然承受您的高谊。恭敬地承知您正在准备仪典，正勤于启发讲解篇章；历代所行的礼制，一旦在此完备。若不是精思敏捷，哪里能探究其深远源流？勉励希望您调和身心，以符合朝廷咨询任用的需要。区区祈愿，反复说也难以尽意。答复寿州知府到任。右边这封信：我恭敬地听说某官出任使者，已经制定郡中政令，颁布仁政，使百姓便利；听闻道路上都在传唱歌谣。何况您素来以才干声誉著称，早已充分考验出治理的能力，料想还不到任期届满之时，就会受到皇帝诏书的宠命，另行登上显要职位，这正符合众人的议论。我有幸暂任邻近州郡，正沾蒙您的恩泽，忽然又承接到您的书信馈赠，敬仰佩服您的多种仪礼，只是内心深深铭记您的美好典范，对您的牵挂更加迫切。姑且愿您珍重调养，略微符合我殷切的祝愿。答复知府内翰。右边这封信：我认为天府是事务浩繁、任职艰巨而掌握一时权力的地方；您又兼任润饰诏令的内廷职司，职位尊崇而声名显著。我侧耳听闻恩命开始下达，实在增加了欣喜踊跃的诚意。恭敬地想，知府内翰学问深奥而辅佐时政，文章美善而光耀国家，科举名列前茅，是盛朝的表率；在近藩畅行教化，在法从近臣中备受咨询。与龙荒之地结交友好，使边远原野增添光辉；在鳌禁中代皇帝起草诏令，使训诫文辞更加深厚。暂且劳烦您治理繁剧之地，很快就会庆贺您登上显达职位。哪里料到您如此眷顾慈厚，特意寄来亲笔问候？承受您一向谦逊的礼意，感激、敬畏和欣喜更加深切。愿您勤于调养身心，略微符合我倾心祈祷的素愿。答复伴读郎中。右边这封信：我恭敬地听说您趋赴召命的仪节已经修备，入朝拜见皇帝，视察宫中的学业，于是将要履行官员礼仪；我还来不及裁写庆贺问候的书信，却承蒙您屈尊寄信慰劳。想到您的谦厚，更加感到敬畏铭感。恭维某官以正直之道立身，以纯诚报国，以谨慎诚信自任；像秘温树一样有功而不自言说，以清廉自持为高尚，在郎曹清职中自得其乐。国家屏藩刚刚建立，正是圣上首先考虑之事；皇帝特意顾念老成的风范，让您首先担任进读之任。春阳正当其时，燕见相会还没有期限，格外希望您珍重颐养，以符合我的诚挚祈祷。答复庐州知府郎中。右边这封信：近来您的使船经过本郡，我有幸得以行拜见的礼仪；等到征发的旗帜上路，又忽然悲叹相会之期遥远。承蒙您屈尊寄来华美书札，更承受深厚情意。我私下听说您选择了吉日，正以良好政令开始治理，幸而成为您的邻郡，实在承受着河流润泽的余惠。恭维某官操守端正方正，胸怀诚意而敢于直言，出任藩府所委，入朝分掌财计。朝廷正眷顾您这样年高而明达的人，均享近辅之休；何况淮水、淝水之间是富庶腹地，控制南北交通要道。英明的节使到来，正与地方任职相称；百姓爱戴您如爱甘棠，等待着歌咏您的政绩。春天阳气已盛，正阻隔着会面交谈，格外祈愿您保重身心，以符合我的仰望之情。答复钤辖。右边这封信：先前有幸与您共事，得以亲近参与谈笑宴饮的欢乐。突然您改道赴任，顿时惆怅于声容相别。正深深仰慕您的德行，却又承蒙您屈尊寄来书信；私下听说您跋涉劳顿，却没有损伤和谐平和的美好状态。恭维某官清正的品格足以规范万物，美善的声誉当时便已蔚然；早蒙皇帝隆厚眷顾，屡次承担军务防守的重任。谋略足以倚赖，讲习训练尤其精熟，料想不用等到任期结束，很快就会另受严峻显要的召命。相隔遥远，正应珍重饮食。敬祝的诚意，早晚都在盼望。答复郢州知府学士。右边这封信：先前某官停止在蓬山当值，屈尊出任富水之职；听说选择了方便的吉日，便开始主持新政，向百姓宣布春令，已经传播出和乐仁厚的歌谣；又与别国讲修友好关系，随即收到您寄来的书信。我自念没有什么成就，平素又承蒙您的厚爱，如今相隔在疆界之外，随着岁月流逝，思念更加迫切。承蒙您的惠爱，感激之情更加激动。私下认为某官修养性情纯厚明达，持守道义深沉坚定，学术足以成为士人的表率，政事足以通达百姓。理应入内察看石室藏书，已经大力订正其中讹误；出任地方守臣，不过是暂时试验您的才略。将来从橐的职位有空缺，当首先接受追召。朋友同僚的情分，使我殷切等待。只愿您善自调养冲和之气，以符合我日夜的祝祷。上书交代职方。右边这封信：我恭敬地听说您光荣接受诏书任命，前往领受州郡职事，谨表示庆贺和慰问。恭维某官见识器量深厚淳正，风采谋略沉着端正，屡次更换任所，声望光彩更加显著；这次又被朝廷咨询，来到这里暂时分任州郡之寄。我惭愧于此前的粗陋，竟有幸与您交接符节。等待您任期届满，一并叙说旧日交游。初夏将至，愿您珍重饮食；将要趋赴严肃的召命，另登显达而艰峻的仕途。二府贺冬。右边这封信：太阳运行迎来日影渐长，北斗斗柄指向北方，地中阳气开始发动，庆贺阴尽阳复的亨通；钟鼓陈列于庭，仪式盛大，仅次于岁首。恭敬地想，某官的道德已经达到百姓所仰望的极致，德行如黄钟般厚重；宣扬三阶吉祥的征兆，参与调和六典的政务。功劳确实足以顺应事务，如同虞舜时代的皋陶、禹；应对变化而守持文德，则如我朝的姚崇、宋璟。正逢履临嘉辰，正在辅佐至治之时，愿您更加获得长寿吉祥，永远扶助国运。我受州节约束，不能奉上庆贺的酒杯，只能向翘馆遥寄诚意，托付书信表达而难以尽意。外任两省贺冬。右边这封信：室中律管的阳气上升，台上云气显示祥瑞；朝臣整齐执圭以展开庆贺，献上纹饰华美的鞋履来迎接阳气增长。恭敬地想某官性情端方，德行谋略纯厚美盛，已经显现大儒的功效，又得到明主的知遇。出任藩屏宣抚之劳，四方都称颂；担任辅弼、疑丞的职务，不久就会登上朝廷咨询之列。乘着吉日的嘉祥亨通，承受祥瑞经久而厚重的福气。我受州郡官职约束，坐隔宾客之轩，祝望仰瞻之情，比平常深厚百倍。邻郡贺冬。恭敬地认为，天正月开启岁时统纪，日影迎来增长，柔荑草抽出以应合时令，芦苇飞絮而律管声调流布。恭敬地想某官自身富有才美，治理声称循良，正开启吉祥福禄的荣盛，更加享有纯厚美盛的福祉。我们各自被官职牵系，不能相叙庆贺的礼仪，只能勤恳表达祝愿，无法穷尽倾心思念之意。至于祝贺仰望之情，又哪里能用言语说尽呢？二府贺正。

译右边这封信：恭敬地认为，七个岁时之始推演元气，三种正朔建立岁首；在王宫颁布常典，春日朝廷接受诸侯朝贡。吉日更新，近臣和有关官署共同聚集福祉。恭维某官上天赋予完全的德性，举止符合宏大的道理，顺应时运的光明盛美，响应三阶星象的灿烂祥瑞。入朝总领三公事务，朝廷因此尊荣；出外抚治四方夷狄和边疆，天下因此安定。正逢履端开始，确实承受赐寿的祥瑞。愿您永远辅佐熙和平治，充分彰显才德。我在外地守持符节，无法找到拜谒的阶梯，只能仰望门墙，驰寄一片诚心。外任两省贺正。右边这封信：恭敬地认为，履端开始，是史官用来端正三朝、端正君王继统次序的原则；《春秋》则用来尊崇五始。何况现在恰好得到天数，正值天地交泰之期。恭敬地想某官以正直之道调和自身，以嘉美谋略救济众人；修饰真儒事业，传播明正的恩德。近畿各藩都沐浴仁风的浸润，元正上日，福禄成双而繁盛。乘此新春祥瑞，将要归入禁中仕途。我受官职拘束而有所守，无法登门叙贺；祈祷仰望依附之情，实在比常情深厚。《苏魏公文集》卷四十八。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卷四十九。宋代苏颂撰。启。谢知制诰。右边这封信：我承蒙恩命授予前面所说的职务，突然进入清贵的禁中，仰承华美的褒奖；才能不能符合时望，惭愧得无地自容。恭敬地认为，君王审慎发布命令，没有比训诫文辞更重要的；儒臣担任代皇帝立言的职务，这是清华的选任。自从古代百篇的义理有所缺失，直到七制之主兴起，历代都有裁成诏令的文章，形成传播告示的旨意。铺陈辞意，贵在深厚而雅正；诏书册命，则希望明白刚毅而和厚庄重。像夬卦扬于朝廷，文辞写得好，政令才能传播久远；抽丝织成诏綍，体制宏大，述写尤其困难。必定要依靠善于起草的人，来辅佐皇帝发出内心的命令。崇尚文治的朝廷在上，众多士人盈满朝廷；授官诏书和德音，像平常那样宣扬的，时代并不缺少；但能够担任言语侍从、比得上皋陶的人，却没有多少能增添光辉。簪笔执橐的近臣不断增加，登上峻陛清阶的人相继而来，这一选任实在不容易找到合适的人。像我这样的人，才能没有足以超群，学问也不足以通达大道；只是因为年少失去父亲、遭遇许多艰难，常常苦守节操自持，不推辞小官，大概只是想偷偷获得奉养双亲的俸禄。入朝任职本来没有经国济世的谋略，幸而得到当权者代为说话，才有机会参加复门考试并获得认可；后来进入书府，经历多年，职务屡次升迁，却没有什么微薄而可称的功劳。间或承受召命趋赴宫廷，进入史馆任职，佩带二星；手执笔在赤墀之旁，已经玷居侍从官的末列。如今又在黄阁撰写篇章，突然承受优厚的宠典；升入中书省，掌管诏令。何况右曹这一清贵官秩，确实是先父曾经任职的地方，我深深惭愧自己这个浅陋后生，竟又承袭旧职。坐卧之间哪里敢当旧日的位置，辅成事业又害怕抛弃了先人留下的基础。世代掌管诏书丝纶，不过是私自窃取古人的美誉；熟悉台阁事务，却错误地优先满足了寒士的愿望。这都是因为某官协助圣明时代，主持公正议论；士人无论愚智，都归于您明辨品评，言论无论请求还是允准，都一向启发皇帝明聪的听闻。如今使疏远之人蒙受甄选成就，我怎敢不铭刻志向，始终不顾自身，早晚恪守职责禁令；奉行职守，不使为官之道有所废替；谋求报答国恩，内心也不忘记知己之情。亳州到任谢二府。右边这封信：我承蒙恩命出任前述州的知州，已经到任完毕。如今官职责任减轻，怎敢推辞远地任守之劳；换到此地，恩典优厚，又一次承当近藩之寄。恰好经过便利道路，于是先写信陈谢。承蒙的幸遇太多，惶恐不安哪里能停止？想我禀性极其愚钝，没有适用的才能，近来冒犯宪章，辜负了朝廷培育；出任一州守臣，已经承受您曲意成全的私恩；在六辅陪京之地，又突然承受调入内地的宠命。诏命刚刚降临于职位，表明衔恩之意哪里还在其他方面？这都是因为某官推行大中之道，辅成至治的极致；振兴淹滞人才，扩大贤者仕进之路，没有遗漏远近；舍弃人的瑕疵过失，使各种人才都能自我效力。我实在惭愧懵懂，却又蒙受甄别收用，从偏僻之邦逐渐得到便利安定之地。奉行诏令，当官时更加想到不顾自身；追省自己的过

译失，尽力而为，只希望晚年还能有所作为。亳州到任谢两省。右边这封信：近来我承受朝廷命令，改任辅藩；正当初到任处理事务时，却恰逢诸多变故，只因奏书迟缓，深感不合礼仪；姑且勤勉表达仰慕您的诚意，却仍担心受到辜负恩命的讥责。想我早年以孤寒身份做官，错误地被提升到近臣班列；任职失误而延误事务，因而被削除西省官籍；幸蒙至仁恻隐，出任东阳的长官。郡地虽然遥远，民俗却很美好；在颁布政令的闲暇，只能思考追究反省自己的过失。离开国都已经一年多，不幸又遭逢忧患；羁旅中的情怀多有感伤，逐渐忘却荣仕。哪里料到换地任职的恩典，竟能列居陪京？不但远离偏僻之地，而且也便利于私家经营。这都是因为某官以正直方正之道辅佐君主，以忠恕之心匡正君主；从事物之外收取人才，不使被弃置而使其逐步有进身之阶。我惭愧自己在有瑕疵过失之后，尚未能符合您的称扬恩惠；您既然宽免我的罪罚，又能从过失中观察我的本质，我就应当勤勉积累吏职资历，怎敢懈怠任官的成效？内心的祈求向往，一言哪里说得尽。祝贺昭文仆射相公。右边这封信：我恭敬地听说某官撰述圣人经典，文章上达皇帝，诏令公开发布，官秩增加，登上左相的尊贵台阶；又兼任华要之地的长官，升任东台之首。这样足以彰显儒臣的功效，长久教化天下人文。恭维某官天生德性，潜心研究古学，立言垂教；考察姬公、孔子的谋略，辅佐圣明、振兴功业，不愧于皋陶、禹的事业。您怜悯后世学者的老师背离正道，希望阐明圣人的旨意；近来承受深远的谋议，讲解详尽典籍的奥义，独自推发卓越见解，阐明义理的归宿。刚刚完成著述简册的功业，完全革除专门师说的鄙陋，使微言大义的绪脉在当今重新接续，大道的施行可以期待于这个时代。理应承受宠嘉的厚恩，升居师长般的尊位，众多士人有所依归，天下各国都因此庆贺。我被官符钥职务拘束，不能前往门下拜谒；沉浸研读您的著作，常担心自己像盲人摸象、迷失道路；参照评议旧日学问，希望揭开疑蔽而得到明白。私下欣喜的诚意，用言语哪里能说尽呢？答复交代资政侍郎。右边这封信：恭敬地承听某官请求出任便郡，调任近畿，尚且耽搁了因鸿鹄而起的谋议，又再次实现了佩左鱼符的适意。回顾我鄙陋浅薄，早年有幸与您交游，却惭愧没有治理政务的才能，将有幸得到拜见您的机会。虽曾经上奏书信，却已经惭愧于来得太晚。哪里料到您身居公辅尊位，反而委曲遵循平易谦下的礼体，远远屈尊寄来教诲之书，过分显示谦逊礼意？两纸八行，本来就说明无论亲疏都有情意；一天读三遍，姑且珍藏起来作为荣耀。何况皇帝虚心相待，朝廷正等待您的进言，哪里只是平生交谊而已，早已等待您弹冠入仕。料想远近人心都在思念您，仿佛炉中金属跃动欲出；郊外迎接您已有日期，我的欣喜鼓舞更加深切。还希望您在政务稍闲之余，更加厚享将养安抚的福气，这就是我的心情和仰望。临纸还能说什么呢？答复知府经略密学。右边这封信：我恭敬地听说您显著地接受褒奖诏书，升任内枢直职，功勋声望更加崇高，舆论无不欣慰。某官器量才能宏博，智谋深厚通达，早年被推重为名门之才，又擅长文场的秀异。历任内外显职，反复经受繁剧事务的考验；镇守西部边疆，进一步拓展金汤般坚固的防线；开拓远方边地，使那里尽数归入冠带之民。越级升入禁中机密官联，大概正显示朝廷逐步咨询任用之意。正为这一特殊恩典欣喜，突然又蒙您屈尊寄来华美书信；我只恭敬领受您的眷顾私情，铭刻深藏自己的诚意。答复知府内翰。右边这封信：我想自己远离您的门庭，只有倾心仰望的情怀；恪守郡中政令，常常缺少问候起居的机会。哪里料到您如此厚重地顾念我，远远屈尊寄来书信？承受眷顾实在深厚，惭愧也更加深切。私下听说您治理繁剧事务从容有余，丝毫不损害调养身心的和气。恭敬地说，某官是当代栋梁上材，圣门高第；文章是国家的经纬，德业是百姓的表率。自从奋发跃登仕途，便得到皇帝的知遇。雍容地出入禁中，润饰王道谋略；不离侍从官之列，又总理事务浩繁的地区。声名威望已经振起，儒臣功效更加彰显。料想不用经历几朝，必定升任四辅。暑气逼人，宾馆还很遥远，敬

译望您精心调养，以略微符合我的祈祷。答复知府内翰。

译右边这封信：我恭敬地听说某官荣受朝廷制度任命，正任都畿之尹；凭文章侍从的才能，治理众多人口、事务极其繁剧的地方，不费余力，已经符合众望。恭维某官贤德功业超过常人，以忠诚正直的言论报国；入朝接受三策之问，遂然冠绝四方豪杰。皇帝虚心相待，把您当作公卿之才；您在金坡直宿，撰成谋略训诫之辞。皇帝正要以吏事任用三公，当时的人都由选拔表率登上二府。如今烦劳俊杰治理此地，实在依赖您的威名镇服时局，料想不用经历几朝，便会升任大任。我久在贤才聚集之馆，正在暂任州郡符节，不能携礼拜谒宾门，只能向京城遥寄诚心。答复南京权知府、运使、中允。右边这封信：近来我承蒙制命，有幸出守留京之地；反省自己庸陋空虚，实在惭愧于所受任寄。私下想我所凭借的资质不厚，自视并无奇才，只是凭借研读书简的资历，逐渐取得进入台阁的资格。还没有洗去贬谪官籍，又因郊祀之恩重新叙用；浏览丽正殿的图书，再次玷居儒职；掌管离宫的管钥，接着承受恩命。何况近府是交通会聚之地，难道不是有才者适宜施展的地方吗？回顾自己实在多幸，得以在您的封域之内任事；奉行新颁法令，怎敢不尽心办理各项事务、振举大纲？正要向外台听取教诲，哪里料到某官屈尊施展使者威仪，眷顾朋簪旧交？距离京城千里，反而劳烦您亲自来临；八行手札，又先屈尊殷勤问候。读到并反复体会信中辞意，铭刻在心，等待办理严整的日期一到，立即修具拜谒的礼物。其余内心诚意，不必等到一一说明。答复南京通判郎中。右边陈述：想到我持符出任南方，已经超过一年；换地来到近边，又屡次承受恩命。恰好沿着便利道路而行，忽然先颁布政令，仰望藩府，私下欣喜能够得到仁厚邻郡的援助。只是被官守事务牵累，没有机会相会交谈。哪里料到某官眷顾旧交情意深厚，恪守谦逊意志坚定，特意派遣行人，首先寄来多幅书信，用荣美文辞褒奖我；由此可见您相互礼让的风范。我把它珍藏在私箧中，更加深厚永久友好的情谊，只是坐隔风采，难以宣泄感激诚意。答复防御太傅。右边这封信：我恭敬地听说您经过朝廷覆核，文章声望升入科等优等，英明节操超过常规恩秩，承担镇守大州的重任；宗室藩王中选拔出的秀异士人，议论都推重您。私下认为国家根本系于仙源，恩庆流传于宗族，九族和睦，扩大帝尧文德思虑的功勋；封赏半楚之地，兴盛如炎汉王公的制度。宠命拜授虽然缘于世代门第，褒奖甄选却一定考察才艺能力。此时正有卓然特立的才俊，上合皇帝褒举首选的标准。恭维某官性情资质明敏，询问学问广博通达；志向超出锦绣纨绔的华饰，亲身奉行平民布衣的操守。河间王喜好古学，乐于与诸儒并游；更生善于作文，于是和群才一同进献对策。不久得到皇帝亲笔诏札，在有司的考程中名列前茅；大廷对策敢于直言，皇帝每读一篇都称好。列为通侯，爵位不按常次而加以荣宠；不仅冠冕映照于美好的宗亲，也确实使众多士人增辉。我敬闻时人声誉，却阻隔不能与您相逢；官守所拘，不能赶上展开庆贺的礼仪。您亲近贤者而垂顾我，屈尊先寄来书信；读到华美的辞藻，只更加惭愧脸红。没有机会宴饮相接，更加铭记感激之情。答复河东都运谏议。右边这封信：我恭敬地听说某官承受诏书，升任谏坡，仍然保留将漕的权力，并且加重抚治封疆的职责。我一向承蒙您的眷顾，私下十分欣喜。私下认为某官端方自持，清正通达而不流于浮薄，早年承受教人忠君的训诫，长久显露出应对事务的才能；辅佐治理繁剧政务，风采才力早已在台阁中闻名；颁布政令、巡察郡县，声名谋略早已为朝廷所知。这里是唐、晋旧都的废墟，又扼守戎羌交通要冲，承担均输之任，功绩和考绩屡次上报。您坐收制胜谋略之效，因而接受褒奖贤能的典礼，登上天子诤臣之列，近臣班位更加尊峻；继承大门先德的荣耀，更是盛事。哪里料到您谦逊的光辉如此厚重，没有遗弃我这个被置于闲散之地的人，首先赐下书札，礼意格外深厚。承蒙明智之人长久不变的交谊，我铭刻在心，永不忘记。祝愿您登上公台、受到重用的时日即将到来；我倾心依仰的日子也有盼头，这就是我的诚挚仰望。临纸还能说什么呢？答复瀛州安抚待制。右边这封信：我恭敬地听说某官承受皇帝亲自发布的诏令，接受统帅谋划军务的权力，升入禁阁近臣的行列，持节掌钺镇守瀛州关塞之地。时世因此得到俊哲之才，士人也感到光彩。恭维某官凭深奥学问和清雅文章，成为台阁表率；凭英华声名和丰厚实际功绩，受到朝廷知遇。先前从书林校勘文章，出任转运使分掌漕运；在两淮水陆会合之处，严肃地树立威风；又在掌管史官言论举动的机构任职，不久便回到禁中侍从之列。刚刚向皇帝陈述谋略，又出任北方边地的使者；引弓筹策，多次修治农战之备；开门推毂，于是军中有了求贤之心。宠幸地增加荷囊近臣的官联，更加重视元帅的职责。为了光耀清明时代，继承美德门第；宽缓衣带而使军队休息，已经享有羊公的声誉；身着缁衣善于任职，将要有人歌咏郑武公的诗篇。我早年承蒙您的知遇，却久未能违隔而与您英明相会。自从听说您拜受抚边之职，已经很久没有按礼节上书问候。哪里料到您有大雅般的谦逊，不因身份尊贵而自高，反而顾念同游旧交中的卑微之人，特意贬抑身份寄来书信？这岂只是承受志趣声气相同的恩惠，也更增加了我欣喜庆幸的深情。心中的欣喜激动，难以逐条陈说。杭州到任谢二府。右边这封信：我承蒙恩命出任前述州的知州，已经到任完毕。这里是全吴旧日社稷所在、宁海的雄藩；过去在禁中任职的显贵大臣，如今出外成为屏藩。哪里料到自己被斥逐到遥远之地，竟获准长久临治此处？恰逢开始施行政务，深深惭愧于冒受的厚恩。想我器量并不宏远，自身又背负过失，早已绝不企求荣显仕途，只希望得到俸禄养活自己。昨日刚罢任睢阳掌管之职，入朝趋赴魏阙，掌领图书，有幸跟随诸儒之后。出入台省，得到进身近臣班列的阶梯。江淮一带接连遭逢饥荒，烦劳皇帝日夜远虑，咨询寻求贤能牧守，我偶然被提升为不才之人。接受命令如饮冰水，怎敢为个人便利谋求官职；沿着便利道路立即宣布皇帝恩德。事务正纷繁汇集，反而因荣宠而感到恐惧。这都是因为某官以道义辅佐明主，以德泽施及远方；眷顾东南一隅百姓还艰难缺粮，选择二千石的官吏，使其治理海邦。再次反省自己孱弱空虚，哪里承当得起这样的责任？我怎敢不体察朝廷的心意，谨慎奉行诏令，抚慰各家各户，使百姓安居田里，或许可以避免过失，仰望以符合至公之心。答复越州知府大资。右边这封信：近来我承蒙分任朝廷寄任，有幸暂领州郡符节。这里是东南要冲，正遭受旱灾为害，应当寻求有资历声望的人，出外布施皇帝恩德。只是我经历困顿之后，本来缺少奉行善政的声誉，却错误地承受朝廷咨询牧守之命，来到这里统治百姓。接受命令如饮冰水，只好早晚更加警惕；沿途颁布政令，诏书说这是刚刚开始。恭逢某官暂时停止政机事务，出临藩镇，封疆千里，我有幸依凭邻国的光辉；如同陶冶万物的一炉，更等待您的教化恩赐。哪里料到您谦逊礼让，特意屈尊寄来亲密书信？品味您文辞的高妙，只能铭刻在心。距离贤才聚集之处已经很近，却阻隔不能侍奉您的清雅风采；感激仰望的诚意，无穷尽地陈说不完。答复致政太傅侍中。

译右边这封信：我暂持使者竹符在一方任职，行迹被江海牵系；仰望千里之外贤才聚集之地，眼睛望断云霄。居处惭愧于奔走尘俗的劳苦，因而缺少问候起居的礼仪。自念简慢懒怠，理应招致悔恨过失。哪里料到某官器量如山谷般宽广，台星光辉反而照临我？您居家闲处本来多有空暇，仍裁写尺素寄给我。两纸八行，亲自屈尊施展精妙书法；片言一字，情意超过鲁国史官笔下的褒奖。又听说您高尚退处之间，确实有许多祥瑞聚集，不只是感激诵读，也因此共同欣喜。再想到我孱弱空虚，早年承蒙奖掖提拔；奇特之才得以成为器用，实在是教化之功特别成全。困顿不遇时机，甘愿被弃置在散地；惆怅旧日恩德无从报答，叹息末路又受到职位拘束。仰慕赤松子遨游，却没有阶梯可以企及仰望；祝愿您如大椿般长寿，只能极尽倾心驰念。上书西川知府端明侍郎。右边这封信：我承蒙您的知遇一向深厚，但离开您的德泽已经很久。如今在下邦暂任守臣，被簿书事务牵累；向上馆寄托诚意，几乎也缺少通报书信。遥想您的德行履历，时时承受上天平和之气。恭敬地说，某官道义系于斯文，声名重于当世；在朝廷则有蘧伯玉、史鱼那样直道而行的名声，镇守一方则有方叔、召虎那样的谋略。西南一都已经荣幸地承受您后来拜受的宠命，左右四辅之位正等待您继承《缁衣》诗中所歌颂的贤臣。还阻隔不能趋前拜谒，格外祈愿您珍重饮食；我孤独羁旅的踪迹，正期待承受您的陶冶。上书大孝昭文相公。右边这封信：恭敬地认为，某官以不按时出仕的才德，正在内廷辅佐朝政；以大丞相的尊贵身份，亲自服丧守制。我恭敬地听说您从倚庐回到西边以来，季节和岁月已经多次变换。圣上念及一体同心的道义，日夜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士民思念造物主般的仁德，远近都伸长脖子等待。料想典册任命很快就会降下，期待您重新掌管陶铸人才的重任。这本来是本朝应当施行的旧例，况且上公职位空缺，正等待您复出；这样可以两全忠孝，也应当俯顺人情礼文。某与您相知已经二十年，八年间承受您的恩赐；我身迹留在书馆，惆怅离开您的德泽已经太久；承蒙恩命暂任州符，完全承受您一向权衡提携的厚惠。只是相距遥远，不能前往瞻仰承教。内心想陈说一二，哪里能说尽呢？答复登州知郡司封。右边这封信：先前某官上报南司考课成绩，承受中诏褒奖，升入左曹省官班列，领受海边重藩之职；大概正是切合选择循良官员的标准，于是咨询您端正诚信的才能。自从听说您拥传离去，我居东地，惆怅于拂尘而坐、相隔不能相见；手执笔墨自感窘迫，来不及用书信问候。占候书札没有忘记，首先承蒙您寄来慰问；听闻您开始颁布政令，只愿您治理民俗有方。政务多有闲暇，福德根基日益深厚。恭敬地说，某官学问深奥、见识敏捷，气节峻拔、风骨孤高，具有古人的清正通达，可作为后人的规范。郡邑政绩充沛，民间歌谣都在传唱；台阁风范严肃，朝廷仪表也因此肃然。正要倚赖您如直绳般的刚正，突然又承受半道竹符的出守之行。过去从御史升为省郎，唐代官制称为清望；由谏官出任郡守，汉代臣子因此自我陈说。何况您宏大的谋略，确实符合前代贤良的美德。想来这次出守，不过是暂时作为外任的资历。歌咏中和之诗，已经宣扬皇帝恩泽；返回接受顾问之列，也将奉行皇帝的允准。您荣耀地据有显达华美的仕途，也成为我孤陋笨拙之人的庇护。正值炎热暑气，坐隔遥远而不能听闻清谈，愿您顺应气候调养身心，希望天神护佑而符合美好的祈祷。我的依恋仰望之情，写到这里也难以穷尽。答复宿州知郡郎中。右边这封信：我恭敬地听说某官出任使者，已经在郡中颁布政令，施行仁政，使百姓便利，听来道路上到处都是歌谣。何况您素来以才干声誉著称，早已充分考验出善于治理的能力；料想还不到任期届满之时，就会受到皇帝诏书的宠命，另行升入显要职位，这正符合众人的议论。我一向收敛声名谋略，幸而依靠邻近州郡，正在切实承受您的余辉照耀；您首先寄来书信馈赠，我仰承您的谦逊礼意，只更加敬畏感荷。祝贺枢密相公。右边这封信：我恭敬地听说某官荣受制册，入朝冠居枢密院，贤哲在朝，内外都为之庆贺。恭维某官的谋略资质具备六德，道义足以辅成九功；二十年来施展经纶天下的谋略，七年间掌握宰相般陶铸国事的权柄。使君主成就功业的思虑上达天渊，报国的诚心贯通金石；各种事务因此清明和穆，百般政事因此和平。过去因登山望父般的哀痛，开始端正居庐守丧的礼制；三年孝行已经显著成为礼仪典范。如今再次成为群臣的师表，符合梦卜所示的任用贤人。新政正在更新，于是任用旧日贤臣；众人一致认为应尊重元老，特别重视掌管军政的职位。您具有山甫文武兼备的典范，符合皇帝寻求傅说、调和盐梅的愿望，仰望之情更加隆盛。我被使者竹符牵系，不能到宾阶拜谒；仰承显扬的诏命，欣喜鼓舞超过常情。答复告谕太保。右边这封信：近来承蒙某官出使，传达皇帝的命令，巡行遥远的侯服之地。我只是作为末等属地官员，有幸瞻仰您的美好典范；虽然欣喜得到交接言辞的便利，又惭愧于礼数疏略。恰逢您的车驾旗帜没有停留，遗憾您的风范教规很快相隔。料想您跋涉行进而没有失和，纯粹平和的气度正适合这次疾驰而来；首先承蒙您寄来华美书札，谦逊礼意格外深厚，感激收纳，哪里能说尽？何况圣政正在更新，派遣使者到各地安抚列郡；当时的才俊受到选拔，举旌出行正符合皇上的心意。料想您完成事务回朝，已经会因才能而受到宠任。清秋刚刚开始，宏大的馆舍还在远方，希望您珍重睡眠饮食，以安慰我日夜的祈祷。我的倾心仰望难以尽述，周详陈说也不能表达。知府祠部先行状。右边这封信：我恭敬地听说某官荣受汉家节使之符，出外镇守淮南藩镇，驱车持大旆启程，历经弊坏的封域而刚刚临近；路途遥远而又冒险跋涉，料想不会妨碍顺遂吉祥。附近境界正将迎接，等待恭敬奉行投递拜谒的礼典；我的心意所向，须待当面才能全部陈说。答复观察太尉。右边这封信：近来听说某官恳请出任州郡长官，出外观察藩镇政务；刚刚施行便利百姓的治理，已经传播出百姓盼望您早日到来的歌谣。朝廷寄任遇到才士，舆论都归美于您；何况您具有戚里贤人的声望，屡次经历内外繁剧事务。风采政绩一向隆盛，掌握重任也正在逐步形成。承蒙您治理藩镇事务稍暇，传来书札；还顾念我这个浅陋之人，均分屈尊厚礼。华美辞章假借而来，本来是由于您谦逊退让的诚意；高尚情谊降临于我，永远订立了重要的友好之约。对您的感激聚集于心，正值寒冷时节，料想您的精神气色更加安泰。还望勤加辅助保养，等待接受宠嘉；区区之心，反复说也无法表达。答复省副。右边陈述：想到我被州郡长官的事务牵系，和您的门庭礼序相隔；虽然倾心仰慕的情意真挚，却久已缺少寄信问候。哪里料到您谦逊顾念，远远寄下书札？细细品味其中情意文辞，彼此都倾吐了内心；欣喜地承知您在副职事务稍暇时，没有损害涵养浩然之气的方法。恭维某官道义根本正直清明，志向厚重安恬；逢遇盛时，凭才美奋发，世代登临显达华美的职位。持使节巡察地方，向四方宣扬政绩；在计庭参与谋划，使九府财赋相通而建立功勋。料想不用经历几朝，很快就会另受大任。炎热阳光已经炽盛，尊贵馆舍还很遥远，仍希望您精心调养，稍微符合我的祈祷。上书陵使相公。

译右边这封信：我恭敬地听说某官暂时离开宫阙，只办理寝陵事务，营建万世长久安固的规模，以慰藉两宫哀痛仰慕的心志。恭敬地想陵域工程已经完成，您将回到庙堂；忘却跋涉奔劳，神明一定会屡降福祉。恭敬地说，某官清明宁静，承受天地间精粹之气，道德如大龟般长久；文章武功足为四方典范，谋略足以宣扬九德。先皇去世，嗣圣承继宗庙，遗衣陈列于庭，您首先承担顾命重臣的职责；诸侯同轨来朝的大集会中，您亲自主持依山为陵的礼仪。如今大号刚刚更新，朝廷各项纲纪有赖贤臣寄托；辅佐皇帝的功业超过《虞书》，股肱之臣歌颂王功称为勋绩，足以铭刻在周人礼器鼎彝之上，永远光耀宏伟事业，确实符合众望。答复太原经略相公贺冬。右边是某谨启。伏惟冬至阳气开始复苏，历法推定天统的开端；阳刚增长，朋友来临，《易经》昭示乾阳开始的时候。伏惟某官位居三公，声望为四朝所重，离开宰辅之职的筹划，出镇藩方施行政教。上天降福绵绵，庆贺之事已经与迎接阳气增长相应；德望巍巍，为民众共同歌咏一统的政教。怎敢期望您谦抑自持，却远赐华美书札；仰承您的眷顾厚意，越发积聚感惶铭感之情，来不及当面叙谈，内心的摇动更加剧烈。回贺冬至。右边是某谨启。伏惟日月运行已经开始新一轮历数，竹律发出新的声调，北斗指向子位而阴阳平衡，时令之气在泉下萌动，万物因此恭敬而生长。因为某官公正忠诚、操守卓异，才干敏捷、声名远播，正逢通达吉祥的时辰，将要更加兴盛，迎来众多福祉。只是我受职守边郡所拘，不能前往奉行宾客之礼，正满怀庆贺之意，首先却收到您的华美问候。只有铭记您的眷顾勤厚，更加深我的惶恐仰慕之情。《苏魏公文集》卷四十九。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卷五十。宋代苏颂撰。启。任濠州知州到任谢二府。右边是某谨启。承蒙恩典授任前面所说州的知州，已经到任。以我的才能不足以治理繁剧之地，实在不能使舆论满意；因有罪被外放出任州郡，却又能够亲临民政。离京城不远，路途也不劳顿，刚刚省察诏令条文，已经惭愧得无地自容。伏念我见识不能达到远大，智慧又不足以周密防范，却错误地承受皇帝的裁可，接受府政；当时以为各位僚属都是朝廷选拔的人才，所以信任他们而不加怀疑；又以为诉讼双方都不是奸邪之人，所以宽容放过而不追问。哪里料到吏部官员处理失当，以致烦劳诏狱穷究推审；既然没有办法自行申明，便甘愿承受重责。幸蒙皇上包容污垢，原谅我因他人而获罪，只免去一个官职，仍然授予善郡。此皆由于某官以正道辅佐君主，执法而不徇私；正值各项制度革新，不能容忍废弛事务，哪怕一个人或一物失去所处，也常为深厚仁心所恻然。您俯念我多难之后，暗中施以曲全成就之恩。我因迂疏而获罪，本来应当被置于闲散之地；如今衰老却贪恋荣宠，还这样因贫困而窃取俸禄，怎敢忘记反省自己，仰望报答您的特殊恩典。任沧州知州到任谢二府。右边是某谨启。承蒙恩典授任前面所说州的知州，已经到任。您赐下盟津的符节，特意宽免过去的罪过；又授予沧海之地的旌节，再次承受曲意成全的恩私。如今得以施行教化，只是更加深切地仰慕您的德意。伏念我所凭借的资历不厚，对此自知甚明；才智谋略不足以适应时宜，操守修养也没有超过常人之处。冒然身处禁近之地，起初因妄言而被贬迁；试任繁剧之职，又因宽纵取舍失当而接连被贬。每每想到自己福分浅薄，便断绝了追求荣达的念头；实在应当置于闲散之地，姑且致力于省察过失、责备自己。如今收回印绶，已经惭愧于所获天幸太多；又提拔我镇守藩方，反而害怕招致人们的议论。何况这是边疆重任，并非按资次升迁；想到我在任上败坏官事、不能称职之后，才干实在不相称，如今只是因为振兴废弛、起用沉沦者的举措，才使恩典有所归着。此皆由于某官心中推行至公之道，行事以博爱为本；赏罚没有滥用，即使卑微之人也都受到怜悯；对于故旧也不遗弃，尤其防止对卑微者有借故徇私。把善郡交给我，慰藉我衰老的年纪；我只愿坚定如磐石，稍稍报答您如钧山般的恩赐。您的恩德广大遍及千里，使我魂魄九升；恋恋不舍的诚意，言语哪里说得尽。回复运使、兵部。右边是某谨启。伏审某官上表辞去繁剧职务，出任藩镇；停止在冀方的使职，镇守江国。素来深受君主知遇，暂时享有卧治之荣；又为士大夫舆论所归，想来不久便会听到您持节赴任

译的荣宠。想到自己属于您的属部，惆怅失去您的余光，正深深怀念您的德泽。忽然承蒙您曲赐华美文章，圆封书函，礼意丰厚；拜受您的手迹，越发感到勤厚。大旗庄严出行，只能望着车尘渐渐远去。还请多加保重饮食，稍稍舒缓我远方的思念。回复知郡郎中。右边是某谨启。我们所处土地相望，却被您的美好音问隔绝；虽然曾经寄信问候，却没有表达尽我的思念。远远承受您赠来的教诲书札，过分厚重地表达谦让防范之意；听闻您的声誉便感到欣慰，承受您的恩德，永远不会忘记。伏惟某官天性浑厚深沉，才资敏捷超迈，本来就有在闺台积累的声誉，正符合州郡长官的选拔。能够作为师帅承受流布教化的责任，已经在政治上取得成效。朝廷重视外任官员，特意表彰任用您这样的循良之吏；愿您更加保养身体，等待听闻朝廷咨询擢用。我的诚心所向如此，临启之际更加殷切。贺礼仪待制。右边是某谨启。伏审某官晋升而承受诏书，荣幸地踏入禁近之途；有幸与您交往，私心深感庆贺。伏惟某官是年高而有旧望的儒者，品德美好，学养深厚，适逢盛时，早年即登科入仕，奋发文章而不离经术。先帝升遐之日，您的眷顾已经深厚；在迩英阁白日受到召见游处，也已历时很久。近来任序稍有更替，同时的人都叹息您久被滞留。如今天子帷帐又动了访求旧臣的心意，天阁也庆贺贤者登进的拜命。入内备任顾问，雍容地享有持槖随侍的荣宠；入朝进告谋略，早晚以忠言启沃圣心。某久已不能亲承您的风采，欣喜听到您受到咨询和采纳；正被案牍事务劳累，早已缺少书信的问候。哪里想到您眷顾深厚，反先赐下华美书札？即使亲疏不同，礼意却同样周到，这是由于您的谦逊厚重；然而贵贱之间，交情也由此显现。深深承受您的抚慰关怀，只是更加惶恐收敛，内心倾慕倾诉之情无法表达。致书致政郎中。右边是某谨启。我被郡中纷扰的事务牵累，稍有空闲便要奔走传递公文；仰望您在燕居几案之间优游闲适，常常深深仰慕您的德行。遥想您起居有暇，更能达到辅助调养身心的和顺境地。伏惟某官以道为乐，境界清虚，处身温厚，早已实现鸿雁高飞般远离尘俗的志向，高然辞离振鹭般的朝廷群臣；归居乡里以安顿自身，推重而成为士林先导；使丘园增光而涵养清素，用以巩固天性。渐渐到了熙春时节，仍然相隔遥远不能相见，更加祈愿您保重调养，以符合我的倾慕仰望。回复提举著作。右边是某谨启。近来因新年，曾寄去庆贺书信，还没有送达您的省览，忽然先承蒙您曲意屈尊寄来书札，礼数格外敦厚，充分显现爱护思念之意。何况我身在州郡封疆，正承受使职防守之责，只怕奉行法令稍有懈怠，幸赖您宽容假借，已经很多了，哪里敢求您谦让自持而过分垂顾奖勉？拜受您八行书札的恩赐，惭愧而感荷特别深厚。只是相隔淮山千里，不能整日亲承教诲；还要期待您珍重自护，另候荣宠升迁。仰慕企盼的诚意，言语怎能一一说尽。回复恩州知府、皇城。右边是某谨启。近来我出镇藩方，借道经过，得以在您的宾馆相会；折取俎肉，传递酒杯，又陪您宴饮欢乐。只是官期将近，迫不得已，未能尽享朋友旧交的欢乐。离开您的德泽不久，恰逢交接符契之初，寄托于善邻的庇护，正仰望您的风采。刚刚写下占候吏事的书信，先承受您的惠好；又知道您侍奉郡政之余多有闲暇，必定达到泰和安宁的美好境地。宣扬中和之道已经协调，循良之誉必将上达朝廷，不久近密之职便会承受越次的荣宠。正值春和时节，更愿您安适保重；对于感激牵系之情，实在难以尽数陈说。回复冀州知府、左藏。右边是某谨启。自从承受荣宠领任使职以来，幸而暂时依靠河流润泽，却沉迷于事务，少有闲暇，来不及履行书信问候之礼。您谦逊而过分厚重，我首先承受了书札的恩赐；仰体您的厚意，深深收敛内心的赤诚。伏惟某官忠诚诚信，承继家风；涵泳诗书，学问深厚；在朝廷中早已积累武职声名，在边藩又有显著政绩。镇抚外族，正依赖您的折冲谋略；光彩声望近来更加显著，想来不久便会承受皇帝简拔知遇之恩。尚且不能相见交谈，更加祈愿您顺时保养。倾心依恋的诚意，梦寐之间也不会忘记。回复知县太博谢改官。右边是某谨启。私下听说某官考核成绩上报，天官颁下恩诏，荣幸地升任曲台之职，进一步进入朝廷近臣之列。早年有幸与您交游，欣闻新的恩宠；又承蒙屈尊赐来书札，曲意表现谦逊厚重之意，我内心铭记感戴，却没有

译言语可以表达。何况某官才华声名早已茂盛，风采声誉也都优异；在百里之地以弦歌教化，长期彰显善治。三年考核成绩相等，已经受到荣誉褒奖；等待另行入朝面见而受到宠擢，便可奋发施展平素的积蓄。尚未预期相见，姑且尽我祷祝之意。贺新恩先辈。

译右边是某谨启。伏惟崇尚文治而兴盛政教，以盛德抚育时运，广泛寻求天下英才，都使他们成为弓箭射程之内的选士。诏书一下，士人纷纷到来。太平承平已有百年，采用这样的制度治理各路，难道是为了取得砍薪那样的微小功效吗？是为了使杰出人才长期受到培育，正如《菁莪》所歌咏的那样。必定要有非凡才能，才能列入优等。伏惟先辈，学问渐渐进入圣贤境域，文章发扬国家光华；逐渐游处于俊杰人才之林，久已等待朝廷以弓旌征聘。您飘逸华美的辞赋，曾经亲蒙皇帝乙夜观览；显赫的荣名，在东堂科场集会中高视众人。正听说您受到俊异的举荐，忽然又承蒙您华美书信。品味其中深厚丰重的文辞，更增加了我的仰慕和惶恐。回复舍人。右边是某谨启。我身处近藩，坐在这里仰望您这位闺台才彦；通过便驿传来的书信，欣然听到如金玉般美好的声音。承受您深厚的恩眷，慰藉了羁旅中的劳苦和吝惜之情。恭敬地祝愿您顺时安泰，福禄稳固，保全天性。伏惟某官探究古代圣贤之道，学问达到典则；凭借美善的谋略使君主觉悟，发挥平素的事业以济助时世。您的言语成为诏令，正将展现笔端的精妙；礼制有所沿袭，更需要您发挥绵密细致的精审。朝廷正倚重硕儒，日期正在任用之时；正值庚伏酷暑将临，您远离宾客趋谒之劳，我冒昧希望您上为宗庙朝廷保重，精心调养饮食起居。回复致政龙图。右边是某谨启。私下听说某官上奏章，其中请皇帝辞去近职，着意援引大夫传政的礼制，仰慕至人安逸养老的言论。何况您长久任职禁近之地，又兼任藩镇和军旅文书，声名谋略都很显著，体力正当强健，却忽然萌生知止知足之心，实在深深佩服您谦冲高远的气度。屈辱地承蒙您赐来华美书信，曲意答谢我的坚贞诚意。虽然仰慕企盼十分殷切，仍将感铭感戴之情铭记不止。我的情意所向如此，临启之际哪里说得周全。回复杭州知府、待制。右边是某谨启。伏审某官出任外镇，镇守著名州郡；从内阁暂时离开中台副职，前往专掌方面之权。此地占据上游，控制全吴的都会；掌握一道兵权，扼制百粤的咽喉。确实适合高才，正当承担重任。哪里想到您谦逊自守，远远屈尊厚待旧交之情。以书札作为礼仪，使我得以看见如春花般绚丽的文采；风采情谊更加深厚，又欣喜您如寒柏般后凋。感激欢喜之情同时深切，铺陈言语哪里能够比喻。任左丞后回复外任两制。右边是某谨启。此次我承蒙恩诏，提拔升任尚书省辖职，才干实在不相称，内心惭愧积聚。伏念我天性平庸，没有奇异才质，福分根基又很浅薄；经历流离多难，出入四朝，曾两次进入府第和朝廷之门，已经玷污了一时的选拔。身处晚年，原本只期望归隐三径，哪里料到众议都同意，反而更加受到奖擢？这都是因为某官平素推重公议，常常借重您的善言；正惭愧于皇帝误加的优厚宠遇，又承蒙赐来荣美书函，仰承眷顾恩惠，哪里能够用言语表达。任右仆射后谢前宰相。右边是某谨启。此次敬承朝廷制度，提拔参与宰辅之列；国家政务所倚赖的是平正之才，哪里是我这样琐陋的才能所能担当？推辞恩命而不能获准，只能占据职位，实在惭愧。伏念我见识昧于大体，器量不足以担当远大事务，承受四朝的教养，直到受到二圣的知遇；进而参与掌管政务的谋议，却没有丝毫补益。正要请求退藏于闲居之处，哪里敢料到竟然冒受宰辅枢要的宠任？我没有胡公那样不犯过失、始终不忘的善行，既非有功勋，也非旧臣，只是怀有如文彦博般忧国之心。此皆由于某官作为斯文的表率，衡量而平正地对待众多士人；曲意记念与我交游的旧情，暗中推引同类的私意，恩施及于孤陋愚昧的我，使我越级承受任用。仰望平津侯东阁招贤，终究不能亲自承受教诲；观看萧相国以前的规范，只有徒然深深仰慕。正要修写书札，忽然承蒙您寄来信函；恭敬承受惠爱之音，倍加深切地感铭于心。任右仆射后回复外任两制。右边是某谨启。此次冒承恩典，按照朝廷制度登上职位；以宰辅身份统理政务，想到自己已经衰老，实在不堪承受您们咨询采纳的宠幸。身居三公之位很不相称，坐在蒺藜之上般忧惧。某官情义深厚，尊重相互为先，交往长久而敬意深；乐于赞助诏令的发布，首先寄来书札问候。文采铺陈如春色，感情与文章一起丰盛；打开书函如同当面相见，感激欢欣交相加深。恭敬服膺您的谦逊防范之意，言语实在说不尽。请求致仕上书二府。右边是某谨启。伏念我的禀赋并不深厚，对此自知甚明。年轻时没有超过常人的才能，却屡次经历清要官职；晚年冒然承受辅政之任，最终因烦琐的议论而自行请求解除，离开近侍机构后，仍然冒受特殊的恩数。借任真祠使职，领受此职而归居乐土。承蒙大钧完全成全，使我晚年得以保全自身。闲适过度，疾病反而更加严重；皮肤筋骨麻木不仁，本来就难以胜任冠冕服饰。桑榆已晚，姑且等待终老于衡门茅舍。冒昧倾诉肺腑诚意，仰烦皇帝垂听。请求准许我列于散秩，归家保全余年。伏望某官推行恻隐深仁，运用代天理物的大造化，入朝陪同坐论，特别开启采纳的诏音。如果由于陶铸成全的私恩，使我得以实现归隐丘园的逸志，那就不只是退处闲居而已，我还幸能终于士人乡里。也许可以访求巫医，稍稍扶持我的病体。如果果真符合愿望，实在是出于再生之恩。我祈求向往的诚意，早晚都在这里。致仕谢二府。右边是某谨启。此次拜受朝廷诏书的恩典，归老乡里；提拔我担任孤卿这样尊贵的官职，又依照旧日宰相退休的秩级，宠荣超过本分，感激和惶恐交集于心。伏念我不过一介儒生，却受到四朝荣宠知遇；出入仕途将近五十年，因偶然机缘玷居三公之列，鼎足之才并不强，几乎要败坏盐梅调和政务的实效；如今心中的杂念已经拔除，仍然沾受雨露般的恩泽。长久窃居安逸，渐渐成为沉重痼疾；看着日影消逝，常惊叹自己已经到了疲惫衰老的年纪；苟且取禄而贪恋荣宠，又惭愧于自己老态蹒跚的行为。多次上章请求告老，终于得到诏命答应；把禁中职名附属于真游之职，奖赏我归隐的志愿；返回京口的旧宅，保养余年。恩典和待遇过于优厚，显然自有甄别成全的原因。此皆由于某官代替上天化育万物，秉持国家公平之道，启发君心而出于公正，进退人物都尽到礼数；曲意顺从我孤危的恳求，使我免受将近危险和羞辱的讥评。怎敢说愿意抛弃人间之事，追踪前代贤哲，只想姑且等待终于窗下，死后归葬先人坟地。承受您的恩德不可计量，驰骋诚意永无止境。回复殿前太尉。右边是某谨启。伏审某官显著地承受朝廷诏告，升任殿前都指挥等殿岩之职，掌握新镇的节旄，礼秩可比上公；远道趋赴严命，荣幸地拜受特殊恩典。私下认为某官见识洞晓韬略兵法，学问敦厚而兼通诗礼；世代遵守忠勤的节操，亲身兼具儒雅的风度。入朝则总领内庭亲军，出镇则在边境显示威严；功勋劳绩早已显著，声望情谊更加隆盛。停止统帅府的宏大谋略，严肃地提领禁军；升任将坛重任，秘密护卫皇帝居所。正为您的宠荣光彩庆贺，忽然承蒙赐来华美书信，欣喜与铭感一同到来，铺陈言辞哪里说得尽。回复中书侍郎。右边是某谨启。此次皇上怜悯我衰老迟暮，下诏允许我退职养老；我仰面拜受迁授的诏命，俯身保全进退之道。仰望当时贤者，本来惭愧自己落在伯玉之后；重新想到恩旧之情，尤其承蒙鲍叔那样深厚的知己之恩。我已经在书札中陈布恳切诚意。哪里料到某官情谊敦厚而雅正，义气笃定而贯彻始终，不忘长久交好的誓言，屈尊讲叙平等相交的礼节。尺牍随着天子诏书一同到来，您亲笔的书迹相互辉映。即使子孺远离权势，也不能自我陈说长短；而孟公倚几而坐，往往都在亲疏之间寄寓深意。姑且遗憾残余身躯难以承受如此厚重的恩赐；晚年崎岖，远途修长，没有门路趋赴宾阁，只能祝愿您以生养之道自我护卫。上可以符合皇帝的注意，下可以安慰众人仰望之心。回复殿前太尉。右边是某谨启。说到我衰老迟暮，晚年已经久辞拱璧般的荣宠；初逢诞育之日，正切盼望免除忧怀。哪里料到某官敦厚修治旧日交契，讲叙常礼，以《白雪》般高雅的长篇言辞，借华美词句加以褒扬；又以南辰般的美好仪容，为我余年作出美好祝愿。汇集炉中香气和寿酒杯的芳香，又兼有竹笼盛着的帛和仙巾等饰物。情义完整如金石，哪里是轻薄礼物所能承受？彼此相隔山川道路，惆怅不能亲自承受您的礼意。永远铭记佩服，姑且用倾心驰念来表达。回复中书副阁舍人。

译右边是某谨启。近来审知某官荣幸地承受诏书，升任翰林词垣；更加增添近臣的光彩，也恰好符合清正内心所受到的简拔眷顾。私下认为帝王的制度，焕发在典册文章之中；台阁的法度，显现在如雷如风的号令之中。铺陈治理的工具，鼓舞天下人群，必定要凭借博雅之才，共同赞助君主处理机微政务。伏惟某官文章高妙而掌握体要，见识洞彻而探究渊源；凭借昂霄耸壑的姿态，符合卓绝出众的选拔。任职史馆，早已推重您良善正直的风范；持槖随班入朝，更加尽力发挥论思之效。正为明诏庆幸，忽然承蒙赐来书信，得以窥见您准确透彻的言辞，深深赞叹您思如涌泉。仰承您的谦德，更加激励我怯懦的内心。回复知府待制。右边是某谨启。先前审知某官调任雄藩，升华进入内阁；以此表彰循良政治的功效，实在参与侍从的荣宠，贤德事业有光，众议都说恰当。某官器量才干宏博，智慧见识深微；历任重要繁剧职务，显现出处理事务功效敏捷。就像锥子从囊中脱颖而出、庖丁的刀刃从磨石上显露锋利；持节分符，出任方面长官，便可倚重您在大屏藩镇宣布政教；簪笔持槖，入朝则备任近侍顾问。您能够兼具政事、文学两方面的才能，正应当担任方伯、连帅之职；将要考定治理最优的成绩，另行符合朝廷眷顾访求贤才之意。哪里料到您谦逊自持，远远屈尊赐来华美书札，使我欣喜铭感至极，言语哪里说得尽。回复校书学士。右边是某谨启。近来审知某官承受严宸诏命，校订秘阁文章；停止在璧水桥门执掌教育的声望，登上蓬山藏室这样的华贵职位。您在绛帐中传授经书，已经发掘古籍的奥秘；又有青藜照亮座席，正在刊正蠹蚀古简的讹误。暂且借助清要仕途，便登上近臣之列。我私下庆贺您承受诏令的恩宠，却忽然烦劳您赐来书札问候。恭敬品味雄健文辞，更加钦佩您的高尚情致。惆怅抚摩尘封旧迹而未能亲自承教，只能把书信放在衣袖中，永远不忘。感激佩服的诚意，言语哪里能够表达。回复给事。右边是某谨启。伏审某官从蓬阁之上升入琐闱这一要职，皇帝内心图念旧臣，舆论也都认为恰当。伏惟某官学问继承圣门，声誉与贤者相称；久任师儒之职，更加受到经术品行高尚的推重。佩玉入朝进言，入内则侍奉皇帝清闲宴居；出任地方则持半竹符，宣扬和乐仁厚的风气。长期滞留之后，忽然得到特别的升迁。任东台审读，发布政令严明；在西清应对，陈说谋略以启沃圣心没有间断。私下听闻成命，越发慰藉我的私心。哪里料到您眷顾殷勤，先屈尊赐来书札，出于谦让厚意，姑且铭记收藏。回复奉礼宣德。右边是某谨启。近来审知某官显著地承受明诏，再次升任词科；记录成均升选的恩典，正值司马主持评议贤能之日。名声和实际已经确定，资历品级于是不同。何况您是善于适应变化的人才，平素擅长通达事理的学问；考察言论、询问政事，本来已经在贤能之门中超群拔萃；后来发榜决科，又已经重新被英才选拔所收取。如今承受这样的厚重宠渥，实在开启了光明仕途；却屈辱地烦劳您寄来书札，使我得以读到您停笔构思的妙文。内心的感激欢喜，哪里能用言语说明。回复秘书学士。右边是某谨启。近来某官从皇帝心中简拔，提升居于秘书府；像在错杂薪柴中砍取荆楚，经过众人选择而拔擢其中最优；又校正文字、调和铅墨，文章博大而审定是非。朝廷正在广求俊才，当时都称为得人；何况您平素品行贤良，早已获得士林的声誉。一句话契合圣意，皇帝也为之改容；很快颁下如芝草般美好的诏书恩典，越级升任兰台的美职。昔日培育人才之地，姑且刊正旧文；将来辅导圣贤的功业，等待铺陈伟大事迹。屈辱地承蒙荣美文辞提及我，感佩您高雅的眷顾没有遗忘；感激和欢欣一同涌现，情意并非言语所能表达。转任宫保谢宰执。右边是某谨启。此次敬承中书诏令，晋升品秩而进入青宫，事情出于朝廷的甄别成全，感激充满胸怀。伏念我所凭借的资历不厚，实在多是侥幸。入朝任职渐久，窃居重大的名位；年老辞去事务后，仍然冒受优厚禄秩。正逢时制规定的期限，仰望皇帝升遐后的运数；大赐天下，仁恩普遍施及众生；叙进百官，宠荣之数特别加给旧日老臣。适逢时运而有庆幸，服受宠荣更加光彩。此皆由于某官早已播扬大钧般的恩泽，曲意保全我的晚节；正逢风云际会，承受诏命的优厚授官。一品班位崇高，哪里是我这老昏之人相称的？三公之阶与我相隔遥远，想要前来叙谢也没有机会。铭记恩私，徒然驰骋诚意。回复庐州知府、舍人。右边是某谨启。伏审某官光荣地承受制诏，调任镇守淮河地区；恢复馆殿清要的资望，统领兵权要地。宠荣更加光耀，朋友故旧都为之欢喜。私下认为某官早年就富有宏才，年轻时便驰名以敏捷著称；在帝学中讲论经义，声名震动公卿之间；在词林奋发文采，官职居于禁近要地。三次升降哪里会改变正直之道，九次迁转岂会滞留在远方道路？如今再次升入近臣班列，仍然镇守旧日治所。正如郭伋再次到任，所属百姓姑且慰藉儿童争相迎望的雅意。本朝哪里会长期淹留郡吏，皇上早已知晓您的才干。峻急召用已不遥远，士林议论也已经传闻；正为俊贤得到进用而欢喜。使者忽然到来，远远承受您谦逊的书札。回看自己衰老迟暮，哪里承受得起您的眷顾记念？炎热时令已到，尚未有机会亲自奉承；希望您加倍保重寝食起居，也许稍稍符合我牵挂咏叹的心意。回复通判都官。右边是某谨启。昨天我承受皇帝的诏命，得到近郡的旌节；侧耳听闻当时贤者，正任副职而辅佐政务。不只是恰好满足了访求旧臣的心愿，也同时实现了我依附仁者的愿望。忽然屈尊赐来华美书信，远远表示谦逊之辞；感荷您过去的眷顾没有忘记，内心铭刻赤诚之意不止。伏惟某官文章丰富、学问敏捷，见识广博、才能周全；起初在上等科第中选拔出众，屡次在繁剧事务中试验才干；郎官是清要之职，久已多次荣任履行；诏令宽厚和顺，参与依靠您宣布施行的谋略。回顾自己才能拙劣，却幸而得以与您共事，等待能够亲自相揖相见的日子，并且倾诉我一片仰慕之诚。《苏魏公文集》卷五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卷五十一。宋代苏颂撰。碑铭。翰林侍讲学士、正奉大夫、尚书兵部侍郎兼秘书监、上柱国、江陵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三百户、食实封二百户、赠太子太师、谥文庄杨公神道碑铭（并序）。淳化五年冬十月，真宗皇帝让寿王出阁，担任开封府尹；朝廷慎重选拔府中僚属来辅导太子，于是驿马召来镇安军节度行军司马杨公，任命为左谏议大夫，充任开封府判官。至道元年秋八月，建立春宫，兼任太子左庶子。至道三年三月，储君登上帝位；杨公由给事中拜任工部侍郎，充任枢密直学士兼秘书监。再次升任礼部侍郎，过了一年因年老请求解除近侍职务，进任兵部侍郎。不久，朝廷特设侍读学士，秩禄如同内禁之职；杨公以本官充任翰林侍读学士，兼任原职。夏侯峤、邢昺、吕文仲也同时受命。皇帝每日赐他们在秘阁聚会，又以七言御诗宠赐，一时儒学官员极为兴盛。因为杨公是春宫旧僚，皇帝对他的眷顾待遇尤其不同；每当清闲时召见应对，从容谈论天下事务，常常超过一刻钟，皇帝私下召见询问的言论，世人没有能够听闻的。正要图谋旧臣、光大功业，记载善行于史册，却恰逢脚病，移书告假居家。皇帝多次派使者带玺书和银珰前往诊问，仍以御封上药赐给他。咸平初年郊祀，他因病不能陪从车驾，皇帝特诏赏赐物品如同侍奉郊祀之臣，并进封为江陵郡侯。不久銮驾北巡，杨公抬着病体在苑中辞行，皇帝告诉他努力服用医药，不久当再相见。等到车驾驻跸大名，又以亲笔诏书询问他是否平安。咸平三年正月二十三日，车驾返回京城，皇帝立即派中使慰问。两天后杨公因病不起，皇帝听闻后悲痛怜悯了很久，特意停止视朝一天，追赠兵部尚书，派内司宾到他的宅第，赐给赙钱五十万、帛五百匹；又赐给祥符县北常村的墓地，安葬所需一切费用都由王家出钱，内侍任文庆实际负责监督此事。诏令任命他的女婿太常丞谯国宋公皋为直集贤院，外孙常山公绶为太常寺太祝，侄孙偃集同授同学究出身。这大概就是圣明君主尊重贤者、怜悯旧臣，推及过去并抚恤在世亲属，始终恩典周全的表现了。杨公名徽之，字仲猷，祖先出自华阴著名姓族，是汉代太尉杨震的七世孙，信安侯杨向的儿子；杨奢仕晋，任郁林太守。永嘉年间南渡，迁籍上饶。杨奢的十五世孙光翼，唐上元年间任信州刺史；因为刘展在江左作乱，便派他的儿子、建安县令杨宣带领族人归往闽地，于是定居浦城，后来便有几支族人占籍建安。子孙几代都凭财力在州里称雄。杨公的曾祖父杨式被王潮征召为参谋军事，不久辞职归家，终老家中。祖父杨郜在唐末盗贼兴起时，率领集合的义勇一千多人保卫乡土，补任闽义军指挥使，累次升官至本州防御使。父亲杨澄生长于戎马之间，却独自从事文史，曾经以防守谋划求见忠懿王，忠懿王一见便认为奇异，表奏任置幕府。不久，他借授绯衣银鱼，任本县县令，死于任上；因儿子显贵，追赠尚书礼部侍郎。杨公是礼部侍郎杨澄的次子，年少时刻苦学习，自立成才，不随便与人交游。同邑江文蔚擅长词赋，江文蔚因为善于歌诗，便邀请他安置在客馆，彼此切磋友善，于是与他齐名。听说浔阳的庐山学舍非常兴盛，便前往那里求学。适逢李氏失去政权，他不愿在李氏之国做官，于是暗中穿着平民服装从小路到达汴、洛之间，把文章作为贽礼投献给公卿，特别受到窦仪、王朴的知遇。王公回信，称他为奇士。周显德二年考中进士，与他同时上奏姓名的有十六人；世宗命近臣复核实际才学，只有杨公以及李覃、何俨、赵邻几人入选。脱去布衣，授秘书省校书郎，兼集贤校理；历任著作佐郎、右拾遗。窦俨推荐他共同修撰礼乐书，当时宰相范质尤其器重和期待他。宋朝初年加授朝散大夫，出任唐州方城县商税监官。适逢一位故友奉使考察民间风俗，杨公见到他，便说当今皇帝顺应天意人心，天下安宁统一，应当崇尚儒术以敦厚民俗。使者回来后，把这些话全部报告，颇为违背皇帝的意旨，杨公被左迁为凤翔府天兴县令。府帅王彦超登记他的姓名，以宾客礼节对待他。蜀地平定后，调任嘉州峨眉县令。开宝初年，又任著作佐郎刘温叟的副职，任御史中丞。开宝十二年，多次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不许。等到杨温叟去世，太祖问宰相朝廷官员中谁可以继任温叟，薛居正回答说：“杨某就是温叟所取中的进士，节操品行清白，也与他相似。”当时虽然最终没有任用他，但从此朝廷舆论把他作为有旧德之人看待。出任全州知州；太平兴国年间，再转任右补阙，代任期满回朝陛见。一天太宗对左右说：“朕在藩邸时就听说他能作诗。”于是把杨公所作的文章全部搜集来进呈，凡数百篇，又另行献上谢章。谢章的结句说：“十年流落今何幸，叨遇皇王问姓名。”后来又献上《雍熙词》十篇，皇帝都称赞好，依照他的韵作词唱和。从此皇帝亲作的诗文常常另得副本赏赐。杨公曾经患病，皇帝命御医诊视，赏赐钱三十万，这些都不是平常的待遇。历任侍御史、库部员外郎，又任刑部南曹判官、同知差遣院，赐紫衣金鱼。太宗留意儒雅，每天阅读群书，诏令翰林学士李昉等采集前代文章，分类编成一千卷，书名《文苑英华》。皇帝认为杨公深通诗歌，特意让他专门编纂诗歌，成书一百八十卷。端拱初年，杨公由兵部郎中拜任左谏议大夫，出任许州知州，入朝判理史馆，加任修撰，兼判昭文馆、集贤院。于是在次对时进言：如今选取士人，多凭文章辞藻，很少采用经术；希望诏令太学增加博士名额，选拔通晓经学、专门治学的人，提升为本官，分任教导国子弟，以扩大教化。太宗深深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对辅臣说：“杨某是儒雅之士，操守品行没有瑕疵，把他安置在馆殿之中，正得其宜。”元夕，他参加皇帝召集在乾元楼观灯的活动，皇帝喜爱他年老而精神不衰，大概已经有意器重任用他。杨公性情方正耿介，厌恶不合正道而求进取的人，常说温习防范、凭击搏取贵官，会使后辈致力于趋附竞争，礼俗渐渐浅薄了。考察这些话，便可以知道他的取舍原则在哪里。当时枢密副使刘昌言、翰林学士张洎、钱若水都得到破格进用，而右计使董俨正谋求掌握大权，曾对杨公说：“皇上待两位翰林非常厚重，早晚将要大用他们。”后来杨公把这话告诉直史馆钱熙，不久传到刘、张二人那里；他们指责杨公编造流言、中伤近臣。皇帝听闻后厌恶此事，不再追问详情，当天便贬杨公为山南东道节度行军司马。还没有出发，又改授镇安军，随即升为王府属官。

译杨公被贬斥时，年龄已经超过七十岁；他自认为此生再也不会被任用，别人也认为他年老而废弃了。然而被贬不过几天，便改授近镇；又过了几个月，便进入藩府朝廷的选拔之列。若不是皇帝宠遇深厚而且信任他，没有人能参与其中。杨公出任左官，首先便接受这样的任命；如果不是他平日文章、学业、品行都很茂盛，哪里能够取得君主的信任？如果不是皇帝真诚明察、待臣下而不疑，也不能排除众人的毁谤而独自任用他。最终所以能够辅翼太子宫，成就美好声名，是因为皇帝知臣明察而且信道坚定。杨公最初拜任府僚，从翰林省到副贰卿，前后五次受命，都与故相毕文简公同时受制，而杨公的职位在毕公之上。景德初年，真宗起用旧臣，毕公从兵部参与政事，过了一个月便位居宰相之首；而杨公因为年老先去世，所以没有赶上大任。然而他以儒者身份从远方起家，遇到世事变故，经历险难而到达朝廷中心；很快又遇到真龙兴起，连续遇到喜好文学的皇帝；晚年逢到风云际会，得以施行自己的学问。虽然没有达到公卿之位，也不能说没有受到知遇。杨公纯厚清朴，外表没有矫饰；仕途几次升降，却不因平坦或艰险而改变操守。他博闻强记，出于天赋；擅长作清雅议论，喜欢谈说典故。自唐代以来，士族人物的风流雅俗，他都能详尽记忆。听他说话娓娓不断，极其相信瞿昙所说修因得果的道理。平日常常五更早起，洗漱后诵读黄卷，如此坚持三十年，始终如一日。加上他保守名节，谨慎不懈，所以能够如此。从结发成年直到临终，未曾有过越轨之事。当时议论他的人认为，这就是孔子所说的“善人，我不能见到”，又说“我没有见过好学的人”，大概说的就是杨公吧？他一生以风采鉴识自许，却很少与世俗合拍。前辈中只有故相李昉、贰卿王祐深深推重赞许他。仆射石熙载、参预李穆、贾黄中与他结为文章道义之友。他在翰林王禹偁还是平民时便结识了他，推荐戚纶任馆阁官职。这两人后来都成为名臣。雍熙年间，从孙南阳公杨亿当初以神童身份被召见应对，君主和宰相都认为他是奇异人才。杨公偶尔出来，仍勉励他进德修业，不可停止。后来杨亿声名高峻、节操卓绝，成为一代宗师。每当叙事质疑时，他的话一定说“我的从祖江陵公如此说”。他受到有识之士的尊重就是这样。杨公常告诫求学者应当致力于三多：著述、阅读、立论，而立论尤其困难。写文章必须使辞藻和义理相称，否则就和案头文书一样，没有什么可观之处。他所作文章高雅纯正厚重，平素喜爱吟咏，年老也没有停止。与宾客谈论诗歌，常常整天都不知疲倦。凡是谈到六义的人，没有不以他为宗师的。他有文集二十卷。死后，皇帝命夏侯峤取其文集留在宫中。杨公刻意精思，终于达到文章大成。他劳损形体而节省精神，以求趋向完整的福德。咸平年间，王翰林被贬黄州，尚未出发，在十天半月之间，杨公三次到他家中慰问勉励、开导宽解，情意礼数完备。世人既佩服他风义敦厚，又感叹他精力强健。如果不是禀受钟灵毓秀的非凡资质，以及纯正操守坚定不移，能够做到这样吗？起初，杨公的母亲章氏怀孕时，梦见朝着南极星拜见老人，并把老人拜为母亲。另一天又梦见大星坠入室中，她吸气把星吞下；醒后喉咙里仍然发热。不久杨公便出生了。到杨公去世前一夜，他戴好帽子、穿好衣服，在庭下仰望；回来后催促家人办理后事，说：“我的星位已经退落了。”第二天便去世。这难道是儒学宗师和年高贤者，生时都禀受星辰文象的精气，死后便回到星宿之中吗？杨公享年八十岁。原配是牟王氏，尚书金部郎中牟澣的女儿；继室是晋江王氏，国子博士王仁郁的女儿，封号太原郡君。继夫人在杨公死后十三年去世。从杨公去世到下葬，真宗两次派近臣以钱帛抚恤他的家人。杨公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是前夫人所生，三岁时便失去了母亲。继夫人亲自抚养她，直到成年出嫁，历经选择贤良配偶，最终嫁给谯公。继夫人累封郑国太夫人，贤明而通晓书籍，治家有法。这个女儿的儿子就是常山宣献公。杨公去世时，他才十岁，却早慧而成器，能够承担后事；杨公把图书和平生事业全部交付给他。宣献公凭借文章道德显赫于仁宗、英宗两朝，辅佐仁皇帝，先后两次登上宰相之位，号令和风采成为当时文章事业的宗主。虽然他的德业根基在于世代门阀和继承家风，但也有一部分来自外祖一门。景祐二年冬十二月，宣献公上奏皇帝说：“臣的外祖父早年侍奉先帝，在三司府为上介，在春坊为首僚；适逢真龙升天，受到无与伦比的待遇。去世之日，恩典始终完备。按官位本应议定谥号，但旧日属吏失于陈请；两位夫人配享也还缺少，从子加赠的诏文也没有。”我私下认为圣朝敦厚奖赏世代旧臣，应当给予褒扬装饰。这并不是我以备位之臣的身份，贸然希求恩宠荣耀。”当月，皇帝下诏，追赠太子太师，赐谥章文庄公，发诔文和诏书到杨公宅第；又追封京兆、太原二郡夫人，告知配室。当时郑国太夫人正康宁在家奉养，亲自拜受诏书，承受皇帝恩颜，使双亲显贵，事情光耀两族，士大夫都认为是庆幸。这就是善行所能达到的结果。等到宣献公去世，嗣子、今任龙图阁直学士的某人终身奉养祖母，承继嫡系的重大责任；对外曾祖的坟墓和宗庙，也继续修治奉行常礼。自礼部侍郎以上诸位葬于浦城以来，那里便有旧时建造的佛寺，敕赐寺名为等觉禅院，作为培植福德的地方；又施舍田地，用来供养寺中清净僧众。如今族孙进士杨倜主持世代祭祀。杨氏迁到建安，经过六代，到杨公才显达；后来又有南阳文公，杨氏一族做官的人更加众多。因此，故尚书驾部郎中、致仕后追赠太常少卿的杨士彦，都是杨公的兄弟或孙辈。龙图君常常想到宣献公的志愿，认为杨公所赐墓地靠近都城，墓宅安置已久，却没有树立神道碑，这不符合历代朝廷宠荣装饰的意思。他回顾说我曾经学习旧史，知道前人的言行，也是父祖所亲自听闻的。如今承蒙询问撰述之事，按义理不能推辞。于是又继之以铭。铭文说：

译宋朝历三世，章圣初年，深知有真正贤能的人，来辅佐太子。辅佐太子的都是谁？杨公、毕公，他们是朝廷中的老臣，当时被称为儒学宗师。皇帝既已继承圣统，便撰写《毕命》。毕公年老去世，未能参与共同执政。毕公的道义，是天子的师傅；毕公的操守品行，是朝廷的表率。他做官超越常格，处理政事也颇有裁断。听说毕公高尚的风范能够移风易俗、敦厚那些浅薄的学者，众人纷纷谈论义理，交相传述毕公的言论，士人都有所遵循。毕公去世后，皇帝思念他的旧日功勋，宗庙没有主祭之人，便抚育他的后代，厚待并体恤他的家族。毕公去世后，谁来继承他的事业呢？于是交给他的外孙。这个显赫的外孙，是百姓所宗仰、国家所器重的人；他家传京兆之学，又有太史的文章记载，学问融会贯通、旁搜博取，于是凭此闻名于世，辅佐仁宗，成就太平盛治。他在养堂中思念母亲，想要报答母亲的恩德，叩头拜见皇帝，皇帝为之悲伤。太子之师的夫人赐给他助葬之物，撰写诔文，表彰这位世代功臣，使他的名位荣耀于宗庙。祖孙二人，都有德行和文章；孝顺地承受慈母的容颜和教诲，使恩荣施及外家，永远赐福于后代，使庆泽流传不绝；虽死而不朽，清高的风范仍然存在。古代盛大的德行，必有识别和表彰；（疑有讹字）刻勒于墓道，祭牲陈列在宗庙。毕公的墓在浚郊，墓木已经粗大到两手合抱，位于周道旁；刻下这篇铭文，告知后来的子孙。龙图阁直学士、修国史宋公神道碑。序说：从前官职凭借世代相传而著称，而后世能够看到其事迹的，只有史官所保存的典籍。司马迁论述并撰写先人编次的旧闻，班固奉诏续写父亲所撰的前代记载，都是承继前人的事业，最终成就史学大典。后世谈论史官职守的人称道他们，谈论世家的人也赞许他们。本朝史官没有固定员额，只在当时委托撰录史事，尤其难以选任。而宋氏父子二人记载历代典章，掌领史职，从建隆年间写到天禧年间，叙述祖宗创制立法、实现治道的美德。到真宗一朝的实录，当时尚书令燕国宣献公也参与其中。自干兴至治平，叙述真宗、仁宗二帝成功盛德之事。到仁宗一朝的实录，当时副宰相、龙图阁直学士常山公又继承其业。五朝正史、二圣编年，出自一门父子的手笔，可以说是家世之盛了。传说说：确实是这样，他能够成就名声，说的不就是常山公吗？公讳敏求，字次道，是宣献公讳绶的长子。世代为赵州平棘人。曾祖父▯符，任本州别驾。祖父臯，任尚书度支员外郎、直集贤院，都因宣献公任宰相而追赠太师、中书令；集贤公又兼尚书令，封胙谯国公。三代所经营的事业、品行、功勋和谋略，详见端明殿学士邯郸李公的碑志。公十岁时便承继家学，撰写文章，仿效古人，早年就有超过常人的才能。凡是经传所记载、儒师所传授的学问，没有不旁通而融会贯通的；对于唐代和本朝的事情尤其熟练通达。礼乐制度的沿革，官职门第的升迁次序，朝廷士大夫的族属世系，九流百家的大略记载，他都能推究其源流并说明其归旨。他很受丞相宋元宪公的知遇，跟随征召到洛阳，宋公每每以旧闻典故询问他。太师欧阳文忠公主持礼仪、修撰唐史时，因公曾任自己的僚属，亲笔写信向他咨询事务，还自称学识浅陋，需要借助他的博学。至于朝廷的典章旧事和学者的疑难问题，没有不向他质问，然后得到裁决的。当初，仁宗留心艺文，考察名实相称之士，把公置于文馆。英宗综合考核群臣，查阅台省中长期没有升迁的人，提拔公修撰记史、掌管名命。今上效法百王，礼制文饰有所损益，凡是选任论撰之臣，公从未不在其中。晚年把修史之事交给他，不到一个月，纪事草稿便写成了，和他的长官、属官一起上奏呈进。皇帝特意在资政殿开读，穿着靴袍阅读，读完全文后改变容色，对他说：“两朝的丰功盛德，依赖卿等考察搜求并加以阐明。”另一天，他因病请假，皇帝正到集英殿考进士，见公不在行列，便问左右：“宋某身体还好吗？” 皇帝立即派中使前去慰问。过了几天，又命令带医生去诊视，并召回在外任官的儿子，让他回家探视，直到把讣告上报。皇帝悲悯伤感，下诏追赠尚书礼部侍郎，命府县负责接应办理他的葬事，都是特别的恩典，不是通常的例制。公因文雅而受到宠遇，历朝都因才能而升迁、任用，始终恩遇隆厚，诸位儒者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大致说来，他历任官职，始于天圣三年，因乾元节及父亲任官的恩荫，授秘书省正字。宝元二年，召到学士院试用，赐进士第。庆历三年，以光禄寺丞充任馆阁校勘。因参加同舍苏舜钦在奏邸举行的饮宴，被贬出任签书集庆军节度判官。由于祖母郑国太夫人年高，请求解除职务，留在京师侍奉。不久，王文安公刊修《唐书》，上表说公熟悉唐代旧事，任命他为编修官，恢复校勘职。郑国太夫人去世，他以嫡长孙服重丧离职，仍获准在家修书。稍后升为集贤校理，历任西京通判、太平州知州。入朝任郡牧判官、开封府推官、三司度支判官。坠马伤脚，出任亳州知州。召回后，充任仁宗实录院检讨官。因行走艰难，不能参加朝见，特意免除这一礼节。由京寺官职七次升迁，至尚书工部郎中。两次因庆典恩典而普遍加恩，一次因修《唐书》受到褒奖，四次因考核成绩而晋升官阶。治平元年，任同修起居注。第二年任知制诰、同修撰实录。今上即位后，升任兵部官。当时英宗皇帝去世，梓宫停放在殡宫，有人上封事请求允许宗室嫁娶，太常认为不可。过了一年，又有人提出此事。公说：“服丧礼制已经改变，服练服之后，就可以嫁娶了。”因前后说法不一致，被夺去一官，以知制诰身份出任绛州知州。不久恢复官职，召回京城，仍任修撰。实录修成，授右谏议大夫。熙宁三年四月，现任枢密副使吕公因进言获罪罢职，御史中丞改知颍州。公起草制书时，执政大臣指出其中言辞，要求改换后进呈。不到十天，现任御史中丞李公从秀州判官升任监察御史里行。公说旧制规定，博士以上官员要再任两次通判，必须经奏举才能进入御史台。去年突然任用京官，议论者认为不合制度；如今又让幕职官越级升任，恐怕不遵循旧有官制。于是上奏退还任命文书。又自称眼疾，请求解除起草书命的职务。奏章两次上呈后，以本官身份奉朝请。年中兼任史馆修撰。第二年加集贤院学士。熙宁八年，特意授任龙图阁直学士。熙宁十年，修国史。他兼任的职务，从校勘到右史，曾两次主持太常礼院，判登闻鼓院、官告院、尚书礼部，任开封府发解官、锡庆院考试官、契丹国信使；升为侍从官以后，历任纠察在京刑狱，判秘阁、秘书省、尚书都省。

译还任刑部、工部、吏部流内铨、礼部贡院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管勾三班院编修，宗正寺修玉牒官，提举醴泉观，再判太常寺并兼礼仪院事；后来又任审官东院知院、提举官告院，负责审定郊祀赦令中命官和使臣的罪犯，编排录用勋臣子孙；一次任制诰考试官，四次任殿后考覆官。他专门主持的事务，则有永厚陵山陵工程；熙宁七年南郊时都任礼仪使；还任馆伴契丹使、河北祭塞河口编修阁门仪制，编修蕃国朝贡条例，详定元正朝贺仪注。而省寺各职所掌管的事务，多是宣献公旧日担任过的。公继承并修治他的政绩，使前人的功业更加光耀。又掌管均公、建公的笺记，代理鸿胪卿，负责护送燕国公主、兖王、卫王的葬事，但因病未能成行。他任礼官时还曾论议：少师石中立去世四十天后，他的儿子从简又去世，没有其他儿子承受重丧，嫡孙祖仁不知道应该如何服丧。公说：“按照司马操驳议徐邈代理祭祀的议论，这种服丧应当服三年；郑康成注《仪礼》说，期服之外又举行虞祭，是因为服丧可以再次制定。祖仁应当解除官职，因其祖父葬礼服斩衰。”当时三礼官所持的议论不一致，判太常寺宋景文公唯独赞同公的意见。陇西郡王李用和去世，停止朝会的日子恰逢太庙孟享，公援引石保吉的旧例，请求补行这一日的朝礼。徐国公主以驸马都尉王师约的兄长为侄子奏报官职，公坚持认为不对，诏令立即纠正其名分。太常寺先前上奏迁移祧庙、递迁禧祖的事情已经施行，后来又再三参与议定，公说已有先前的议论，不敢参与听闻，于是免去联署。熙宁初年，他在殿上转对时提出三件事。第一件说：“外任官员频繁更换，吏民疲于迎送；希望使他们长期任职，这样考核政绩才有实际内容，任职者也不会懈怠。”第二件说：“河东、陕西的举人凭文章考中进士的很少，希望因科举诏令让三路和各郡分列荐举他们的品行才能，特别恩赐进士第，那么质朴敦厚的人才就会纷纷进用。”第三件说：“近年派遣使者宽恤民力，减免劳役，但事务仍旧，应当斟酌各地事务的闲忙，减少事务、增加人手，或许百姓才能得到实际的恩惠。”他任修撰时又说：“馆阁四部书籍很多，错乱驳杂，请按照汉代《艺文志》的目录搜求各本，委派直官反复校正，然后把历代至唐代目录所载的书分为若干等级，选择好的版本校定保存，其余置之不用，这样秘书省的藏书才可以完善。”他论述贡举制度，请求州郡设置专职学官教导学生；每三年科举取士，三分之二仍按旧制糊名考试，三分之一按照元年赦令，由州郡论荐，监司审查核实，然后奏报姓名。太学则由主判官保荐，并参加御试；合格者附列榜上。这样选取人才，各路就不会遗漏群才。秘书省上奏说，郊庙祝文的词义有不恰当之处，请命学士改定。出使河口回来后上奏，河北发生旱灾，希望免除当地夏租。绛州知州罢任时上言，本郡每年砍伐山木八十多万，其劳役特别繁重，请把其中三分之一分摊给晋州、泽州，以减轻绛州百姓的负担。后来官员不再频繁更换，太学实行三舍取士，州郡设置学官，三路取士百人，都是公首先提出这些措施的。熙宁四年，朝廷议论入阁两制官的礼仪，太常认为这是唐代每日坐朝的仪式，不足以作为盛大礼典，应该删去。公请求按照唐代坐于宣政殿的旧例，参考阁门旧图，酌量设置仪仗，在每月初一、十五举行朝礼。诏令批准了他的奏议，如今每月朔日在文德殿举行朝礼便由此开始。旧制规定，台阁官员奉命出任特别使者，就在中谢之后有时废止旧有仪格；公出使永厚陵以及修国史时，都上奏请求恢复这些礼仪。从他所提出的建议可以看出，他即使在仓促之间也一定以义为准而不失职守。他的著作有《书闱集》十二卷、《后集》六卷、《西垣制集》十卷、《东观绝笔集》二十卷，措辞谨严，近似权仆射；论述政事简洁切实，近似李司空；训诫文辞兼有常、杨二家的温雅，诗篇有元、刘二家的清丽，大概都具有深厚的思想。当初，宣献公辑录唐代大诏令，还没有按甲乙编次，公采用十三类，将它分为一百三十卷。唐代自大中年间以来，史书记载散失，实录不能流传，公搜集整理所听闻的材料，续写武宗、宣宗、懿宗、僖宗、昭宗、哀帝六朝实录，共一百四十八卷。本朝定都汴京后，沿袭旧有的方镇、府寺、宅第、里坊、街巷，增改变化已经很多，人们很少能辨认它们原来的位置，公依照韦述的分类体例撰写《东京记》三卷。《雍洛故京》《汉唐遗事》屡遭残毁，它们的遗迹已经断绝，公便搜集方志和碑记所载，撰写《长安志》《河南志》各二十卷。奉诏编纂的有《阁门仪制》十三卷、《集例》三十卷、《例要》五卷、《蕃夷朝贡录》十卷。记录任官期间所见所闻及其实际应用的有《三川下官录》《入蕃录》《春明退朝录》各二卷，《韵类》《宗室名》五卷，《安南录》三卷，《元会故事》一卷。搜集唐代人物世系和遗事的有《讳行后录》五卷。编纂唐代散佚、卷帙编次不整的文章，有《李翰林集》三十卷、《李北海集》十五卷、《颜鲁公集》十五卷、《刘宾客外集》十卷、《孟东野集》十卷、《李卫公别集》五卷、《百家诗选》。《百家诗选》二十卷；又采集晋、唐人的诗歌中刻在碑石上的作品，撰成《宝刻丛章》三十卷。他曾说司马迁《史记》的注解彼此抵牾，学者很少能通晓其义，于是把《音义》《索隐》《正义》以及王元感、陈伯宣的别注全部取来，准备仿照颜师古为《西汉书》作集注。后来奉诏修撰《百官表》、续编本朝《会要》、删定《九域志》，都没有能够完成。唉，可以说是博学多闻了！公一向以擅长书法著称，结体清劲，得到家传笔法。此前奉诏题写濮安懿王王夫人的神主，书写御制《韩忠献公碑》，以及当时公卿士人请求他题写的作品，被刻入金石的很多。他曾在延和殿应答皇帝关于宣献公遗迹的询问，第二天便进献七轴作品。自公去世以后，再没有人继承他的书法声名。公仪表浑厚，性情和乐平易、悠然自得，同他交往越久就越亲近。平时谈笑坦率，不故意装饰外表。可是遇到事情就毅然据守正道，像不可侵犯一样，别人也看不出他的气量宽窄。他三次任郡守，都因奉召修书而离任，不能任满一年。他离去后，百姓更加思念他。他喜欢甄别、奖掖人才，前后荐举士人几百人，始终不以此为自己招致牵累。郑国太夫人，是原太子太师、江陵杨文庄公徽之的女儿。

译文庄公没有儿子，宣献公便让公继承并主持他的祭祀，年年按时祭祀不断。公曾想在神道立碑，病重时还告诫儿子赶快完成此事。家中藏书数万卷，其中多有文庄公、宣献公的亲笔手迹以及四朝皇帝所赐的手札，收藏得极其谨慎。有时抄写副本以备取用，退朝后便和子侄翻阅、校订、订正，所以他的收藏最为精密。他一生没有其他嗜好，只沉浸于书籍文牍，以此为乐，即使严寒酷暑也从不放下书卷。早年与二弟都官君敏修文章学问，彼此启发。子侄们全都能够遵奉家世规范。熙宁三年，兄弟三人同年登科，士大夫把这看作衣冠之家的盛事。公长期在禁中任职，时常叹息仕途荣显而久滞，却安然宽裕地处世，从不让世俗事务牵动心虑。病中亲自写下遗疏安排后事，只告诫子孙勤劳节俭、保持清白，以继承世代家风。幼子尚未做官，便推及恩荫使侄孙也得到恩泽，这又可以看出他的存心了。母亲夫人常山郡太夫人毕氏，是故相文简公的孙女。公又娶文简公的侄女、光禄少卿从善的女儿，号京兆郡君。她在娘家是姑母，在婆家是媳妇；姑母慈爱和善、安静专一，成就了美好的家教。四年前去世，公认为世教日渐浅薄，礼服制度简略废弛，特意为她制作杖期服，以表达自己的哀情，谈论礼法的人都称许此举。儿子九人：庆曾，任殿中丞；匪躬，任著作佐郎；其中二人早夭；尚贤，任将作监主簿；正功，任大理评事；表微，任大理评事；揆方，任将作监主簿；处仁，起初命名为某；女儿二人，分别嫁给赞善大夫王佑、秘书丞吕希纯，都已先去世。孙子八人：焞，任将作监主簿；燔、煜、爚、防、煇、灼，都尚未做官。孙女七人：长女嫁给太常寺太祝曾说，次女嫁给白马县丞范祖德，其余五人年幼，尚未出嫁。公六十一岁，于元丰二年四月甲辰在春明坊的正寝去世，同年七月癸酉葬于管城县马亭乡东城原宣献公墓的右侧。继公之后不久也下葬了，几个孤儿哭泣流血般地捧着遗事来到我这里说：‘先人平生在朝中结交的人，没有谁像翰林范公和您这样交往长久而深厚。他下葬时，范公已经为墓穴撰写了铭文。如今墓道上需要树立表志，应该得到您的文章刻在石上。这大概是先人的遗愿。’我和公交游三十年，取舍志趣没有不同，仕途进退也大致相同。他的美好文章和高尚品行，我尤其详细了解其始末。于是含着悲痛记叙事实，所以质朴而不事文饰。铭文说：皇室盛兴崇尚儒学，凭借文章实现治理；士人受到这种教化陶冶，卓然特出。荆山的美玉，乔木林中的梓树，有的生在遥远乡里，有的出自权势之家；适逢时代而一同出仕，茂盛地成为国家栋梁。朝廷人才文雅济济，台阁群贤汇聚，正如古代圣明君王思念众多贤士；世代都有名门，能够共同成就美业。那位贤美的常山公，家族兴盛、枝叶繁茂，风流儒雅，世代相承。祖孙二人都出入鸿都、秘馆，谈论言论、史事和经学，父子相继演述翻订。宣献公辅佐仁宗，议论宏大深远，文辞深厚雄健，是一时的楷模。万事合于中庸，治理国家、辅佐政务，德行和爵位一同隆盛。公继承世代职事，出入宫禁，朝廷典章礼乐的沿革，祖述其源流，贯通古今。听到他的言论，士人都有所矜式。宣献公的文章，确实由公继承；宣献公的博学，公又继承了。恩宠禄位正要来到，谋略还没有施行，只留下故事，记载在有关官署。公登上史馆，受到天子选任，考订史事、记录前闻；皇帝在清闲的宴殿赐他应答，看到袍服后改变容色，读其书而称善，圣上的言语加以褒奖，把完成大典的任务交给他。公因病不能朝见，皇帝在集英殿派使者，带医生诊治，并召回他的儿子。公去世后，皇帝感叹失去良史，追赠官职并下诏办理葬事，不按通常规格。马亭乡的东面，父祖都有坟墓；丰碑重屋，隐约坐落在高大的土阜上。公的墓穴就在它们旁边，不到一百步，墓前的两条螭龙彼此相望，碑铭高立在道路旁。公遗留下的风范，是士人所向往仰慕的；公贤美的儿子，能够继承他的事业。君子的恩泽，哪里有世代数目的限制呢？它施及无穷。这座丘墓因此长存。《苏魏公文集》卷五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卷五十二 宋代苏颂撰写 碑铭 太子少保、元章简公神道碑 本朝任用辅政大臣，完全遵循唐代旧制。干德二年，太宗皇帝开始设置参知政事，以此辅佐宰相职务。六位圣主相继即位，遵守这一制度，没有改变。自干德至熙宁一百多年间，得人的盛况，见于国策记载的有七十六人。有的凭文学才华进用，有的凭武功显达，有的从枢密院升迁，有的凭借早年声望被任用，有的因长期勤劳于台阁而按次升迁，有的因治理藩州有成效而越级授官。这些卿相之才、国家栋梁，接连出现在朝廷；后来成为宰相、执掌国柄的人，往往十人中有七八人。至于德高望重、兼备多种才能，政事上是良吏的表率，儒学上是群贤的先导，出入藩镇和朝廷，既有劳绩又是旧臣，像故太子少保、致仕后追赠太子少师的魏郡元章简公这样的人，几乎没有。公讳绛，字厚之，杭州钱塘人。他的先祖本姓危，据崔琳《姓苑》记载，危姓出自姬姓。后来封于新世，逐渐衰微。秦汉以来虽有做官的，却没有十分显贵。他的一个支系居住在临川郡南城县，世代务农，以财富雄居乡里。唐末江淮盗贼遍地，公的曾祖讳仔倡与兄长全讽聚集乡人，就在居住之处修筑壁垒，远近乡民都依靠他们作为援助。中和五年，在象牙潭击败黄巢的党羽柳彦章。天子任全讽为抚州刺史，任仔倡为信州刺史。吴王杨渥平定江西后，抚州投降吴国，全讽迁居江都；信州则归附钱塘，于是改姓元。全讽生下公的祖父讳德昭，武肃王称制时任用他为相，官至右仆射兼侍中，封晋国公。晋公有九个儿子，其中八人因恩荫补任王府官；幼子讳守文，入朝做官，考中咸平进士，最终官至大理寺丞、知白州，就是公的父亲。公幼年丧父，流寓江湖，却卓然自立，向学不懈。九岁拜见荆州太守孙冕，当面试作三题，以神童荐举朝廷，但因家贫不能成行。十八岁考中开封府进士，荐送参加廷试，成绩列优等，却因声韵方面的毛病降为同学究。出仕后迫于奉养母亲，来不及选择俸禄，调任楚州淮阴县主簿。那年灾荒，蟹蝗危害庄稼，百姓报告灾情，转运使按查文书认为没有受损。公亲自走遍田地核实，上奏请求免租，转运使也不能压制他的意见。这一年楚州四县中只有淮阴百姓免除了流徙之患。再次以乡贡身份参加考试，擢为乙科，授江宁府观察推官。明道年间江淮发生旱灾，接连饥荒，官府开仓发米煮成稀粥救济流民；公负责此事，亲自发给并照料饥饿患病的数万人，使他们都得以存活。大尹李康靖公任安抚使，范文正公把他的事迹上报朝廷，朝廷召见他，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接连任吉州永新、通州静海二县知县，有时因治理繁难地区而被选用，有时因办事干练、才能充裕而受到荐举，政绩考核都上报朝廷，擢升为江西转运判官。任期结束后，请求到繁忙的大郡任职。适逢天台发大水，城郭被冲毁、淹没一千多家，奉命任台州知州。到任后便取出公库钱，在百姓原来的住宅处建造房舍，让百姓自行占住，约定三年偿还所欠费用。又用砖修筑城墙，设置水闸关闭城门，以抵御江涛之患。从此水灾不再冲毁城郭。任期届满回朝，代理三司度支判官。当时甘陵在兵灾、旱灾之后，道路上到处可见饿死者，粮仓没有现成储粮，责任在度支。公替它核计损耗和增益，调剂盈余与不足，转运其他州的多余粮食来救助缺粮之处。过了一年，出任江西转运使，上奏请求免除一道百姓户籍中的丁钱，贫困老人受益尤其多。皇祐三年，广源侬蛮侵犯两广，守臣和漕臣都因失守军律而免官。朝廷为此废寝忘食，选择使者，就地加授公直集贤院，充任广东转运使。他刚越过五岭，便直奔贼寇冲突之处，亲自察看险要，在江边修建水寨数十处，修缮各州城楼、城堞，军械器具无不依法置备。皇帝听闻后，特意升他一官。历任两浙、河北转运二司，盐铁副使，擢升为天章阁待制，任福州知州。治平初年，授右谏议大夫，以给事中身份任应天府知府，兼任南京留守。调任河北都转运使，经过京城时入朝面对皇帝陈奏，说明朝廷内外的利弊。英宗皇帝当面对他说：“论事的人没有谁比待制更忠诚，朕不会忘记。”神宗即位后，升任尚书工部侍郎，以待制改任集贤院学士。这一年升为龙图阁直学士，任广州知州。当时南方年年歉收，盗贼猖獗，州郡多有事变；五年之中，接连调任越州、荆州、郓州知州，都兼任一路使职。还没有到郓州，就召入翰林任学士。公早年便以文学著称，后来长期处理繁重的政务，却没有忘记平生志向。即使文书堆积，也从未停止阅读书籍。离开翰墨生涯后，晚年遇到知遇自己的君主，在禁中施展才华，得以抒发胸中所学。因此他所写的制书诏令纯正深厚而温润，切合事理；至于一篇文章、一首诗歌，往往出人意料。执笔的士人因此大多称赞他。加上他的构思精深，尤其长于应对仓猝之事。当初景灵宫各殿落成，需要撰写上梁文，皇帝诏令交给公。傍晚接受命令，黎明便进呈文章，皇帝大为赞赏激励，京城中争相传诵。第二年，任开封府知府，任满一年后罢任，兼任侍读学士。不久，代理三司使，因属官失火烧毁官署房舍，被免去兼任的学士职。没过多久恢复职务，领群牧使。熙宁八年冬，授参知政事。公参与政事后，每次在皇帝面前进见奏对，都陈奏得详细周全，充分表达忠诚诚恳之意。诸位大臣的议论有时相同、有时不同，公从不随意附和，只以正道加以辅助；他谨慎畏惧、严守秘密，即使面对子弟，也从未提及中书省的话。皇帝一向称赞公的文章辞藻高妙，近世少有人比得上，足以为朝廷增光；即使公身在中书，皇帝仍想把撰写辞令的事交给他，每逢蕃夷来书和朝廷诏令，必定让他先起草审定后才发出。过了三年，他向皇帝请求告老说：“臣年纪已经正好七十岁，希望乞求保全残躯，归返故里。”前后上表请求，又当面陈说，超过十多次，皇帝一再诚恳劝谕，又派中使把他的奏章送还。另一天皇帝对他说：“听说卿的儿子耆宁孝顺谨慎、喜好学习，现在让他在崇文院校书，以留住卿两年。”公惶恐坚决推辞，却没有获准。后来对亲友说：“皇上的恩典如此深厚，并不是孤臣的福分；从今以后，我不知道何处才是自己的归宿了。”元丰二年春，太学发生虞蕃诏狱，有人牵连说公曾把族人伯虎的话告诉博士孙谔，来煽动祭酒；又因补任小学教谕的辞文，逮捕耆宁，行动非常急迫。

译公惊骇而不知缘故，入朝向皇帝申诉说：“耆宁幼年失去母亲，从未有一步离开臣的身边，父子二十多年相依为命。如今仓促对簿受审，实在担心发生意外；臣愿献出平生的俸禄官职，以赎他的性命，如果要讯问家事的是非轻重，一切听凭上报处理。”皇帝悲悯地答应了他。御史仍逼迫公认罪，又到府第拿着紧急文书责问公。公不再查看，立即取笔写下完整的供状回答说：“御史所讯问的事情都是真的。”于是以本官身份出任亳州知州。案件刚结，有人对公说：“伯虎补任官职已经将近半年，耆宁在被捕前几天才知道这件事，明明是把真实情况告诉公，难道其中有什么祷告吗？孙谔又从未登门请托，怎么会有私下谈话的事？凭这一点就可以自行辩白。”公说：“我是大臣，既然已经把话告诉皇帝，如今如果再自行辩明，就是前面的话没有说尽。哪里有大臣对皇帝说话而反复改口的道理？内心无愧，又何必再辩？”最终没有再说一句。到宫门辞行时，皇帝察觉他没有其他过失，赐座慰劳他说：“亳州如果不便，换个地方告诉朕可以吗？”公谢恩说：“既然蒙受保全、不被诛杀，又允许我选择地方，岂敢只求自己的便利？如果圣恩不弃，能得到像颍州这样的支郡就足够了。”皇帝立即命令改任颍州知州。皇帝又说：“一年后就召卿回来，仍让卿像学士一样穿金艾服，以表示特别宠异。”第二年，加授资政殿学士、知青州，诏令允许他入朝觐见，于是留任提举中太一宫。公有意退职养老，又上章十多次，向皇帝报告患病的奏章有四次。一天，皇帝来到迩英殿讲读，特意召见公，当面对他说：“卿的志向和精力还没有衰退，还可以在朕身边任职，勉力为朕留下来继续进读。”公回答说：“夕阳将落，余下的光景已经不多；如果不幸跌倒离世，或者突然死去，不能把尸骨归葬祖坟，那么即使闭上眼睛也不能安眠。”皇帝深深喜欢他的诚实。到了熙宁四年，以太子少保致仕，辞谢之后，皇帝说：“卿参与政事时立身中正、不偏不倚，近来有人说了些离间的话，朕自己知道。如今卿既然罢职离去，不必担心置办居所，可以在京师买宅；而且这样也方便耆宁做官，朕会帮助卿。”公说：“臣在吴中有一所破旧的房子，如果可以卖掉，就依照诏旨办理。”皇帝特意命他的两个儿子分别领鸿庆宫、洞霄宫，使公居家接受奉养。公走到京畿县时，皇帝又派中使赐白金一千两，嘱咐他早日准备返回京城。皇帝始终恩意隆厚，就是这样。到了吴地后，他摆脱世俗事务，不问家中有无财物，尽情享受宴饮游乐，吟诗抒发性情，超然仿佛已离开尘世之外。三年后在家中正寝去世，讣告传来，垂拱殿停止朝会一天，追赠太子少师。当初皇帝看到他的遗表，对左右说：“这篇表章一定是元某亲自写的。”当天便派内侍快马询问他的几个孤儿，除按法令赙赠外，特意赐百金，并命他的家人把他一生所作的文章收集上呈，共四十卷，收藏在秘阁。公生于大中祥符已酉年，卒于元丰甲子年。天圣丁卯年开始做官，元丰辛酉年交还俸禄退休。起于州县官，历任朝廷内外显要职务，最后做到宰辅。从著作佐郎起，十三次升迁至尚书工部侍郎；实行官制后改换为正议大夫；五次更换封爵，至魏郡公。总共九次任藩郡镇守，其中兼任一路安抚钤辖的有四次；六次任经略使，江西、河北都去过两次。入朝后主持台阁及各宫观事务，先后担任省、府等重要职务共十一种；所到之处都有治理成效，其中闽广和京兆的政绩尤其显著，直到今天人们还在称道。以二品官职退休，享有高龄、富贵、康宁，寿终正寝，享年七十六岁；在仕途上五十八年，修身清洁、过失很少，保全自身、成就名声，善始善终，世上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去世第二年某月某日，葬在杭州钱塘县某乡某里，距离祖坟若干里。夫人太原王氏，封某郡夫人；蜀郡王氏，封某郡夫人，都附葬于公墓。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耆宁，如今任某官；次子耆弼，任某官。兄弟二人孝顺谨慎，善于守护家法，亲厚和睦、友爱相亲，从未彼此分离，出入行动、生活起居都仿佛公仍然在世。有两个女儿，一人嫁给尚书司封郎中李平一，一人早逝。有五个孙子：延祖、早逝的似之、绍京、绍直、绍孝，都暂任承奉郎。公出生时还是婴儿，便聪颖出众，不同于普通孩子。乳母曾背着他经过佛堂，他看见所谓的观音像，便高兴地笑，好像平素熟悉它一样；又指着黄卷中的《普门品》经书想拿走，家人阻止他便不停啼哭。听到的人都惊叹奇异，认为宿世学习之说并非虚妄。他性情极其孝顺，自幼早晚勤劳侍奉双亲，从不懈怠。太夫人曾卧病，病情逐渐加重，公忧虑惊惧而不知如何是好，默默向上天祈祷，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母亲承受痛苦，恍惚间仿佛神灵显示了征兆，不久太夫人便痊愈。等到太夫人去世，公服丧哀毁憔悴，葬祭都不超过礼制。兄弟六人以及子孙中尚未做官的，都凭公的恩荫补入仕途。又购买良田来周济族中没有俸禄的人，从年轻到年长都抚恤周全，最终没有人有异议。他的孝友敦厚、笃实行义就是这样。公年轻时经历过艰难困苦，完全了解人情物理；儒学才术和吏治才能，大概是天赋所得，不是勉强学习能够达到的。他待人极其和易，同人谈话，内心深处都坦然显露出来。到了处理事务时，却严厉刚毅、果断决绝，下属不能用丝毫手段欺骗蒙蔽他。他在江宁代理府事，治理府属的两个县，整肃狡猾的官吏，安抚疲敝的百姓，治理声誉十分显著。钟山有百姓的妻子申诉说，丈夫夜里醉酒回家，在路上被仇人打断腿，到家后便死了。公暗中观察，见妻子哭泣却并不悲伤，立即让她回去听候命令。她离去后，公暗中派官吏跟踪，发现她正和一个和尚谈笑，便立即逮捕拘押。一审讯便查出奸情，原来和尚私通她的妻子，约定当晚到她家相会；和尚到达后，丈夫从睡梦中惊醒起身，被和尚杀害，最终依法处置。横山王氏家的儿子仗恃富有而不守法，常常杀害无辜，乡里人称他为王豹子，没有人敢和他抗争。一天因某事被追捕下狱，公列举他过去的罪恶，用刑杖打死他，邻里亲戚无不称快。永新的土豪龙聿曾诱骗同乡少年周整饮酒赌博，以作弊赢了周整一千缗，拿周整上等肥田抵偿赌债。起初还代替耕种、缴纳粮食，时间久了便割取占有他的田地。周整的母亲这才知道赌博的事，向县里诉讼，但契券还在龙聿手中。她到州府和转运使处申诉，甚至击登闻鼓，也都不能为她伸张。公到任后，母亲又来告诉他，公查看契券，一句话就辨明是伪造的，龙聿全部认罪，把田地归还周整。

译有人问公凭什么看出契券是假的，他说：“开始查看契券时，发现日期和月份写在母亲的手印上，这一定是取得母亲其他文书末尾的印记，接在后面伪造契券。”追问之下果然如此，全县惊叹，认为他明察如神。他主持州郡和使部事务时，并不追求显赫的名声，却能察觉吏民隐藏的奸邪，细微之处也没有差错；但他的本意在于宽缓体恤。查明实情之后便释放应释放的人，不穷究细枝末节，从未用文书罗织罪名陷害别人。《罪有（字缺）狱集》十三卷，共五十五件事。看这部书就可以知道公的存心，这些案件全都体现了平易、忠诚、宽恕的原则。公忧虑世俗日益浮薄，朋友之道衰落，曾经勉强自己随从众人，所以同人交往越久便越亲近，人人都称他为长者。回到吴地后，和乡里的老人互相往来，在江湖间游览，处在平民、乡野老人中间，别人看不出他的身份。内外除服之日，起初没有吉凶异常，也没有遗命安排，安静地顺应自然变化，人们认为这是善行得到吉报的结果。公去世后，门人某官某写成他的行状，送交太常寺考功，集议谥号。有人说：“章简公下葬时，如今资政殿学士龙舒王公已经为他的德行撰写铭文，放入墓中；有了这两件事，就足以流传不朽了。”可是他的嗣子仍认为不够，说：“行状收藏在官府，铭文放在地下墓道，能够见到它们的人大概很少。礼令规定可以在神道上树碑，使后世的人能够瞻仰和听闻。听说我早年就同公交往，对他的品行事迹尤其熟悉，希望借我的文章刻在石上。回想从前，公的声音和意旨仿佛就在昨天；追忆叙述其中一二，都是可以记录的。公在翰林任职时，我正身在朝廷；他所写的训辞，以及实际应用的手笔、碑文、表章、诗歌，我多次得以阅读，看到其体制深厚严正、章句清新裁剪，流传于人口的作品，都有新的意趣。由此知道公的文章没有不擅长的。又曾同公讨论前人的言论和往事，考寻其源流；有时推究天人之间善恶成败的感应，彼此叩问对方所积蓄的学问，往往互相推许。因此知道公的学问没有不综合贯通的。从前公出使南海，正值盗寇劫掠之后，筹划治理的事情很多。当时我在邕州，跟随父亲在英州守御盗寇，也参与其中。公曾说：‘正当盗寇离去之后，东广百姓无不受到他们的毒害；不只是獠人盗寇留下的余党，官吏士卒也趁乱抢掠，危害超过贼寇的刀锋，没有人能够挫败排除他们。等到公来到之后，整顿军队、保护百姓，凡事都有条理规划；饥饿受冻的人得到衣食，流离失所的人恢复居处，加上驱逐、俘获盗寇的功劳，几乎没有可以相比的。’由此可知公保护百姓、平息祸患的功劳深远。公获准退休时，我正被贬为横海军，相遇于京城，彼此留恋不舍，几乎不忍分别，于是结成姻亲，真诚恳切，始终不因先后得失而改变看法。由此又可知，您对旧日故交情意深厚，即使古人所说的“长久交往而不忘”，又怎能超过这样呢？所以我曾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从未忘记。因孝子钱氏恳切请求，才得以详细说明事实，告知后人，这也是您的高尚志愿。铭文说：元公出自危难，其先祖本是姬姓；后来建立新邑，世代久远而渐渐衰微。南城一族，凭借力量和富有的田产，到元公曾祖时，终于在当时显赫起来。曾祖兄弟消灭平定叛逆的胡虏，临川、上饶分割唐朝符土；上饶归入越地，任职于越王府，接受氏姓、承继家业，实为公之祖宪公的父亲。宪公的祖父于是辅佐钱塘，成功壮大宗族。九个儿子都像高飞的鸿雁，其中有人逢遇盛时任大理寺官，有人以词科奋发显扬；德行厚重而官位虽低，到了第二代便更加显彰。显彰的是谁？就是宫保公的后嗣。他从江湖之间特然崛起，超拔于群伦；刚刚进士及第，便不肯屈身做低微官吏。他精通平津侯所崇尚的经术，再次登上甲第；试任州县，惠及弱者，铲除强暴。皇帝赞许他的政绩，把他置于朝廷重要职位；以中庸之道处理万事，勤劳奔走于四方，有威严也有恩惠，成为一时众望所归的人。他入朝升任公台，是神宗亲自选拔的，皇帝说：“只有你贤能。”只是遗憾任用得太晚。公也感慨激动，倾吐忠诚，恳切辞谢异乎寻常的恩宠，担心终究不能免祸。于是讼事在璧水兴起，谗言从蚳泉而来，奏章横加牵连，传到朝廷听闻；皇帝惊讶喧扰，察知并非本意。公始终不发一言，离职不久，一年后又被召回。公多次上表请求致仕，奏章超过十次；皇帝在迩英殿召见他，逐一询问，诏令以恩宠准其归乡，途中赐给粮饷，并任命他的两个儿子为官，让他们回去奉养老人。公回到吴地后，居住在山林田园，早晚面对湖山，身旁相伴的只有琴和书；年长的朋友往来拜访，备置菜肴酒尊宴饮娱乐。他安于时势、顺应处境，安然与万物一同归化。公葬在武林，恢复祖先旧日的服制；坟墓和墓阙高大巍峨，江山重重环绕。经过的人都下车恭敬瞻仰，高大的树木仿佛吟诵着他遗留下来的德行，清风吹来，气氛肃穆。钱起居神道碑 仁宗皇帝深沉明哲、聪敏文雅，在位多年，朝廷政治安定，天下和平清宁。虽然天子的德性高明，神机默运，常人无法揣度他的思想，但从可以看见的事迹来看，他虚心接纳善言，乐于听取正直的言论。天圣年间，下诏恢复方正直言科；庆历初年，又增加谏官、御史的员额。于是那些怀抱忠诚、通晓大道的贤士，以及博古能言之人，都把胸中的谋略和肺腑之言倾吐出来，启发圣明的听闻，日月相继不断。一句话符合圣意，便加以褒扬、奖励、提拔，听取任用毫无阻隔；即使有的触犯、违逆而拂逆圣心，有的指斥揭发过于严正，也宽容曲全；严重的，贬黜之后还会重新任用，始终不因进言而废弃人才。所以四十二年间，近臣都尽力规谏，各种职务都得到治理，朝廷没有缺失的政事，政理达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程度。士人中有特别崭露头角、适逢时运而相继进用、进入仕途并登上机要公台的，从这条道路出来的，大概十人中有七八人。并不只是奇才异能偶然在一时出现，实在是由于皇帝内心乐于培养、奖励人才，使他们成就如此。当时有一位故起居舍人、直集贤院、知谏院的会稽人钱公越，从朝官中入朝奉行大对，接受皇帝的策问，回答五千多字，推究天人关系，切实指陈时政。天子亲自阅览，称赞叹息；过了一会儿，考官奏报他的策文列为第三等中的优异之作，于是破格提拔为台郎，试任藩郡长官。

译士人传抄他的策稿，遍布海内，都认为董仲舒的深厚学术源流、刘蕡的切直、刘向发自至诚的进言、郤诜应答天子诘问的才华，又在这个时代重现了。此前，真宗皇帝景德年间再次开设六科，公的父亲翰林公钱褒首先中选；庆历初年，公的次弟端明公又考中这一选科；四年以后，公又接着中选。一门之内的盛美，前代从未有过。当时诗人歌咏道：“贤良方正科，父子兄弟一同中选。”士大夫记载此事，认为是仕宦家族中的卓异之事。公名彦远，字子高，祖籍钱塘，是吴越武肃王的后裔。曾祖名元瓘，任晋国天下兵马大元帅，继承国王之位，死后谥号文穆。祖父名倧，让位给他的弟弟，以王爵任东南面都元帅；本朝屡次追赠太师、尚书令、中书令。父亲名易，年少时考中进士，声名震动京师，历任内制、外制，掌管两朝诏命，屡次追赠太尉。母亲盛氏，是江东著名家族的女儿，为太子太傅文肃公的族亲，追封平阳郡太夫人。公年幼丧父，与二哥寄居京城，服丧尽礼，奉养老夫人，冬温夏清从不懈怠；专心学习家学，终于大成。起初因父祖恩荫两次授官，任将作监主簿，三次升迁为大理寺丞。景祐五年考中进士乙科，签书忠武军节度判官公事。贾许公任御史中丞时，征召他为推直官；贾许公参与执政后，继任者上奏请求留用他，倚重他执法公正。朝廷官员以四次担任推狱官不应越职为辞，不久便出任明州通判。在任时查出州卒谋划逃亡海外的案件，又审讯会稽多年积存的田地诉讼数十人，两郡都称赞他的治理。于是以太常博士身份应诏，升任尚书祠部员外郎，任润州知州，是六年秋九月的事。这年冬天到第二年春天，京畿遭受旱灾，天子责备自己，下诏询问朝廷内外的得失。公既因进言而得到提拔，虽身在外官，仍不能停止忧虑，又上奏三千字，充分回应诏令。此时江淮歉收，丹阳又苦于蝗灾，公募人捕捉、挖掘蝗虫和蝗卵，用常平仓粮按升斗换取，几乎全部焚烧掩埋，又上报此事，于是朝廷将其写入法令。他还把粟米按平价贷给下户，计司认为这是擅自下令、损害上供，责令有关人员赔偿差额；公请求把罪责归到郡守身上。金山寺主持僧人凭借从前承受皇帝敕命补授郡官，公以宾客礼相待；公到任后，却命他与各寺僧首按班次入庭觐见，不同他交谈。不久寺院遭火灾，僧徒控告库钱被侵吞，拿着借贷簿籍想要污蔑郡官，公立即命令烧掉簿籍，只追究僧人的罪责，并上奏整顿寺院等级，规定甲乙为禅林，彻底革除旧弊。吴地风俗信奉巫术，郡官的妻子生病，巫师让她拿出十万钱祈神求命，公最终以欺诈罪治巫师之罪；境内不属于祀典的神祠，限期一个月拆毁，带领各巫师学习医术，使他们以此谋生。钱塘修缮江堤，转运使从各州调集木石，润州上报说这会使越过数州征敛，扰民超过平常数倍，于是停止。此时登记宣毅军士卒，隶属京城步军司；使者留着诏令，要求等越州军队到来后一起遣送这些人。登记的士卒一再被迁移，公便上奏请求交由选官部阅验，并给船只载他们的妻子儿女向西送往其他州。登记的士兵经过城郭时，骚动得很，有的地方甚至停市；到达润州时，关外已经备好粮食，傍晚安顿住宿，早晨做饭后径直通过城中，没有一个人扰乱秩序。治理政绩因此表彰于各道。八年秋，召回朝廷，任右司谏；年内升为右史、贴职。公自认为遇到盛时和知己之主，身处可以进言的职位，早晚只想着知道的无不说、说的无不尽。他密奏和公开上奏共八十多章，深深感动皇帝。现在选取其中十多件大的，足以看出他治理国家、应对变局的谋略超过常人。他论述不可频繁赦免说：“三年一次郊祀降恩，大暑审理囚犯，这是祖宗制度，不可缺少；除此之外，非时的曲赦不宜屡屡颁下，以免给小人造成侥幸。”论选择州郡长官说：“请把天下有声望的上州、中州、下州分为三等：上等由政府选择人才，次等由吏部选任，再次则按资历注拟；增加俸禄以显示尊荣，核实政绩以决定升降，那么四方得到公平治理就可以期待了。” 论慎重使用名位器物说：“文武近臣，陛下应当全面了解他们的才干优劣，略取其功劳政绩，绘图列置在别殿，闲暇时省览。凡遇到授官任职，都依据所见功劳和过失来赏罚，那么朱紫官服自然会区分。侍读、待制应当确定员额，像舍人、学士那样；对于劳苦功臣长期在外任职、应当褒奖提升的，另行制定美名来加以宠异，这样官员的等级就会分明，朝廷内外也会有区别。”论科举取士说：“贡举法松弛，士人不遵守操行检束，应下诏告诫，使他们知道畏惧。有不遵从的，弃置不用，不与之交往，那么轻佻浅薄的风气就会革除，廉洁善良的人就会进用。”论法制说：“法令，是使百姓共同信服的东西，不应因小害而妨碍大利。屡屡变更，会使远方百姓迷惑。格式，是建立政事的纲纪；只需在唐朝旧制上稍加增损，如今律令并行，那么一朝的典章法宪就完备了。宫禁各省出入应当登记门籍，以便谨慎查验来往者是谁。卫士犯法而未被察觉，应当治罪，不能因是近臣便减轻处罚，这样奸恶的萌芽才会自行断绝。论官职制度说：谏官、御史旧来听取风闻而进言，近来稍有阻止，请实行天禧年间的诏令，用来扩大君主的聪明，防止闭塞的弊端。外戚如果不是担任边疆重要职务并取得显著成效，不应授予军职，以此安慰三边将帅的心。” 大臣年老仍然承受宠禄，希望优厚地增加名位和礼数，听任他们致仕，以保全君臣始终的情分。出使边疆的使者应按次序派遣，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可能被远方轻视鄙弃，希望加以慎重选择，不要让他们失言受辱。劝农官员如果不能修治职事，请设立考核法，以开垦田地和户口增减作为考核优劣的标准，那么官吏就会知道根本，百姓也会勤力。古代外官更替，有圭节、鱼符作为凭信；现在新官拿着敕书赴任，州郡却没有别的凭验，请依照旧制重新颁发信符和敕书，使四方有所遵循，也断绝欺诈妄为。监司按察自有常规，近来奉使者多拘泥于表面，专断而不通达，所到之处鞭打人吏，信任奸险巧诈之人，州县很受其害，希望严格加以告诫，使他们修养实际功效。论黜陟说：“实行赏罚，关键在公平和守信。前年宋祁误进册告，王拱辰等推荐了不合适的人，都因此罢职守郡。如今王拱辰等已经迁升任用，而宋祁仍滞留在进奏院；因宴会、馆阁职事被贬黜的有十多人。如今吕溱已经升擢，与他一同获罪的人却还没有恢复官职，希望全部推恩，以显示赏罚均一。内臣王洙曾凭学术侍奉经筵，希望赶快召回原职。他论述朝政的缺失说：先帝严禁涂金的法令，是为了戒除奢侈、敦厚质朴。”

译如今近亲外戚的服饰用度出入宫禁，逐渐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应当谨守旧日禁防。至于工匠法，其弊病应当从根本上断绝。京师无名目的土木工程，劳民伤财，希望告诫内外，不急需的修造以及佛寺神庙一律禁止，等财力稍微丰足后，再请旨兴造。如今全天下兵籍比祖宗时期多十倍，希望派使者搜查选取，罢去疲弱老病之人，选择精锐充实禁军；官司冒占兵额、超过制度的，一律罢除。州县白直有虚报名额、广泛占用的，应规定限额，超过数额的全部放回田地。商胡决口的河道，多年不能堵塞，议论者想要削减力量来完成工程，这尤其不妥；应当重罚水官等人，预先核定确实的工程费用，由政府议定后再开工，那么一次就能完成并见到成效。河北义勇已经学习兵技，恰逢年荒逃徙，希望诏令各路招抚晓谕，接济粮食，遣送他们回乡，以堵塞聚众啸乱的趋势。内侍黎用臣被黥面编入军籍，后来承蒙恩典免除刑籍而任环卫官、致仕，这是把罪人与朝廷功臣、劳旧之臣同等礼遇，应当仍旧隶属军籍，以显示惩戒肃正。景德寺有病僧声称死亡后又给尸体涂漆，放置在旧院，应依照佛教法令在郊外火化掩埋，以消除众人的疑惑。以上都是当时应当革除的弊事，有些看似极其细小却关系国家体统；议论者有的因耳目习见，有的被流俗蒙蔽，有的受权贵亲戚阻碍，因而搁置不问。公只据利害直言，不顾群体诽谤，事前便向皇帝陈说，有的言论一提出便实行，有的留存在台阁之中；他使皇帝的听闻更加广阔，对补益民事的事情很多。又有些事情关系刑罚和赏赐，下面的情况不能上达，上法也受到压抑而不能实行。公认为其中的利弊十分明显，假如进言的人不能以法绳正，那么受到压抑和侥幸求进的现象终究无法辨明。当时朝廷厌恶西部战争，已经答应议和；元昊掌权，野利大将阻挠他的谋划。延州青涧城使种世衡派间谍王嵩将他刺杀，因此和议才得以确定。延州统帅压下此事不报，恰逢种世衡去世，他的儿子种古到朝廷直陈父亲的事情；当时延州统帅正兼任枢密府长官，登闻院又阻拦不让申诉上达。种古写信说明事情始末，送给公，公立即为他进言。朝廷查问复核后得知事实，追赠种世衡为观察使，录用种古为上县主簿、县尉。郭承祐凭旧日恩宠升至节钺，统领殿前亲兵；罢职后任宣徽使，出任应天府知府，又希求恩宠，想留在内院任职。公三次上奏揭发他的旧日罪过，认为他的爵位太重，仍然深深玷污国体，于是当天诏令催促郭承祐赴任。杨怀敏先前任皇城司而没有察觉，导致卫兵惊扰宫寝；出任沿边安抚，又因妄称敌情而所言不实，被罢去安抚职，仍总管塘泺事务，借上奏拖延以求进用，不久却升任入内副都知。公多次上章弹劾他，并请求单独召见当面陈说；皇帝下诏抄录他的奏章给杨怀敏看，命其退还原任，他仍不执行。公再次进言说小人骄傲怠慢不可宽恕，朝廷纲纪必须从此振作，于是杨怀敏被责授三陵副使，受宠幸者也因此知道警戒。议论者说，凭一句话改变君主的想法，古人认为很难；但看公所做的事，却没有人能提出异议。这大概是因为他的至诚深厚，皇帝圣明的听察能够看见，就像水投向石头，不达到极点便不会停止。当时内外安定，皇帝正谋划建立垂世流传、使后代安乐的制度。一天，宫中送出手札询问近臣，公当天入朝应对，又上奏数千字，针砭当时政事的缺失，细微之处都没有隐瞒。皇祐元年春，朝廷考试进士，公任编排官；皇帝驾临后廊，亲手写下“博学”二字赐给他。四月收获麦子，皇帝在后苑观看三朝宝字训鉴图于内阁，特意下旨召公一同入座，并赐给他图本，使之接近宫禁所藏。公精通治理国家的方法，每次参与白天的问对，回答都详尽周密。当时京师久阴，各路发生大水，公上封事援引《洪范传》，说这是下民有谋乱之心的应验，希望深深遏制恶的源头，消除阴邪灾变，增长阳刚德性，言辞十分恳切。不久，步军直张安手持利刃埋伏在宫门，想要进行诬告；公因事入朝应对，皇帝还记得他前面的奏章，便出言慰劳并嘉许采纳，当面赐给他五品官服。当时安南交趾窥伺边境空隙，因细小事情争执，戎泸蛮人又胡乱扬言索取财物。公认为这一定是暗中蓄谋，将要构成外患，请预先选择守将，赶快调动东南重兵，事先控制其逐渐发展的势头，就可以使他们畏服。两年以后，邕管发生侬智高之乱，朝廷治理戎泸，几乎用了几十年才安定下来；公先见之明、长远谋划以及弥补祸患、消除困难的功效，又可以由此看出。天子正要询问谋议，眷顾亲属，以破格任用公；当时舆论也说，他入朝任纳言、佩鸣玉，在朝廷提出高明议论，晋升的阶梯和道路已经在面前，按部就班便可到达了。唉！上天不让他长寿，寿命只有三十七岁。这一年季冬，他卧病在司农的官舍，某日去世。讣告传来，皇帝为之叹息悲伤，下诏录用他的孤儿，又把恩典施及次女婿张升卿，免去平民身份，任许州长社县主簿，这是破例之举。二哥正任京兆尹，急忙督促办理丧事；第二年正月己酉，葬于开封汴阳乡，位于先公墓道的旁边。夫人丁氏，是已故宰相晋公名谓之的孙女、某官丁拱之的女儿，屡次受封为苏国夫人；她于某年某月某日死在儿子的住所，合葬于公墓穴。四个儿子：勰，翰林学士、朝议大夫；燮，朝奉大夫、临江军通判；龢，朝奉郎、陈州通判；临，任滑州韦城县主簿时死于官任。三个女儿：长女婿奉议郎李之邵，次女婿就是张升卿，现任朝请郎、泰州知州；幼女婿为西京军巡判官沈述。孙子十三人：杲卿，宣德郎；东美，瀛州防御推官；朝隐，承事郎，二人都是前进士；鲁望、端已，承务郎；寿朋、德舆、廷硕、宾王、伯言、君鱼、邠老、汝士，正在学习进士业。孙女十人，女婿都是士人；曾孙男女如今共有三十一人。公的风度、器识，学问深奥、技艺精湛，志趣高超脱俗，文章典雅。凡是他所著的文章，尤其科举和应诏之文，都被士人传诵。我从外地得到他的遗稿，选取编成十五卷，名为《谏垣集》。故友龙图学士宋公次道已经有详细叙述。钱氏家族世代出自武肃王，拥有吴越之地；正当五代纷乱、群雄割据，各自凭借强兵擅自称号，残害百姓、毒害极其惨重时，唯独吴越一方不断向朝廷进贡，接受朝廷诏命，恩礼如同平常。元帅退让贤者而逊位，有古代季子的节操。忠懿王最早入朝，接受朝廷封爵仪礼的褒奖，平息叛乱、停止战争，恭敬顺服而没有失节；暗中积德，后来果有后代，如今已经得到验证。所以这两家子孙世代显赫，近代少有可比。翰林君继承三代更加显荣、不断入朝的荣耀，得到皇帝赏识，使前人的功业光明昭著；而且每逢霜降露降之时、岁时祭祀之日，都不忘感念先人。我认为，祖坟上的树木已经粗大到两手合抱，而表彰牲石的碑铭还没有建立。因为我平日曾跟随公学习，旧日朋友情谊尤其深厚，他的嘉言美行，都是我亲耳听到、亲眼见到的。如今将要制作金石碑刻，表彰墓门道路，承蒙以文章相托，按情义不能推辞。感念旧交、追思贤者，便寄托在这篇铭文叙述中。铭文说：

译钱氏自唐朝以来跨有吴越，正逢时代纷乱、群雄僭越盗窃，只有武林一地世代保持纯正节操；遇到我朝的盛运，首先入朝拜见皇帝。吴越五位君主，在东府徘徊，退而栖居会稽，把福庆留给后人。掌握武事的只有儿子，承受两种恩惠的是孙子；贤良方正之科，父子兄弟一同中选。仁宗皇帝赫赫有为，勤勤恳恳寻求谏言；司徒公来到朝廷，恰逢可以施展才能的时机，五千字的策论得到称善，八十篇奏章使圣心受到滋润而没有阻隔。上天赋予他德性，圣明的君主知晓贤才；宰相与贤臣彼此契合，药石般的进言功效显著。时运亨通而旧日运数已尽，道德功业完备而声名保全。承继家业的儿子已经长成，继承美德，光耀前人；德行有了报答，神灵也得到慰劳；墓室已经建成，门闾高大了。春秋祭祀时常常追思，祝官和宗人以孝心祭告；已经举行了九章禭祭，将要升祔四庙。看那高大的父子墓树，在汴水之阳；夷山在后面环抱，京水在旁边流溢。请教精通堪舆的人所预示的吉兆，恐怕不是豨韦氏所能比拟的祥瑞。观看这金石碑刻啊，经过的人一定会下车；积善之家留下的后代啊，德音永远不会被忘记。《苏魏公文集》卷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卷五十三 宋代苏颂撰写 碑铭 《资政殿学士、通议大夫孙公神道碑铭》有宋一代历经四朝的德高望重之臣、资政殿学士、通议大夫、兼侍读、提举中太一宫兼集禧观公事、柱国、乐安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六百户、食实封三百户、追赠银青光禄大夫、谥号康简的孙公之墓，在汝州襄城县永安乡某里。孙氏世代是赵郡人，从公的曾祖、追赠工部侍郎的孙澄以上，世代都居住在平棘，死后便葬在那里。祖父孙冲，任给事中、集贤院学士、判西京留守御史台，追赠工部尚书，死于洛阳任上，因而葬在襄城。父亲孙旦，追赠银青光禄大夫，迁居并占籍于颍昌府长社县，子孙于是成为许州人。公于元祐二年正月壬午在京师去世，嗣子承事郎孙愭护送灵柩南归，占卜后于当年五月庚申附葬在祖坟旁边。四年后的春天，孙愭把公的履历和功状捧在袖中，哭泣着向我诉说：“我这个罪逆之子没有早死，如今服丧祥除已经完毕，但最终没有兄弟，独自承担宗族事务，不久将要离开远方的坟墓。再想先人的大德大节，还有今任右丞相的高平公所撰德铭保存着。然而碑石放在幽堂中，世人无法看见。谨按礼令，官至三品，墓下可以立碑；如今龟趺、螭首都已经齐备了。我冒昧凭借平日的交谊，请您写文刻在神道上，使这件事得以完成，我死也没有遗憾了。”我蒙受公的交游之谊将近三十年，从前我们同在尚书省任职，后来官位也处在同列，出仕、退处和取舍又有许多相同之处；记述他遗留下来的德行，难道可以不写吗？公名永，字曼叔，出生十年便失去父亲，祖父疼爱抚养，把他列为自己的儿子。后来两次上奏请求任将作监主簿；庆历二年服满祖父之丧，自陈于朝廷，朝廷为他厘正三代世系并授官，下诏改换试职衔。六年考中进士，补任汝州襄城县尉。所辖地区的人交相推荐，升为襄州宜城县令；考核政绩后改任著作佐郎，转任秘书丞、太常博士，历任蔡州确山县知县。公办理政务明白通达，百姓隐伏的情形、地方风俗的美恶，没有不探究到纤细之处的。只要有所教告，百姓便信服。在襄城修整保伍、相司的法制，使长期作恶的奸民和寄居的盗寇因此被屏退远离。在宜城恢复长渠灌溉的利益，前后太守都为此表彰；又把用水多少的节制刻成定令，直到今天没有改变。在确山规定两税输纳的期限，不烦劳督责，编户百姓彼此告诫，到了期限便自行聚集缴纳。嘉祐二年，御史中丞贾公推荐公任文职御史，诏令将要下达，但因母亲钱塘郡太夫

译人钱氏年高，不应担任言官，公竭力辞谢而没有受命。不久，三司奏请选任他为京东西、淮南两路的官员。他在三路宽缓体恤民力，所到之处询问百姓疾苦，发现弊端在于乡户、吏人主持物资事务，以及漕运缓急轻重不均，导致有破家亡产的祸患。于是考察汇集众议，斟酌裁定，制定成法，上报朝廷，颁行各路，大家都认为便利。韩康公统帅环庆时，上表推荐公主管机宜文字。英宗即位，升任尚书屯田员外郎，转任都官；按审官院的格式，本应授予远方官职，也因母亲的缘故，请求担任管理仓库的职务。当时大司徒韩忠献公执政，提拔公主管河北籴便粮草。一年后，召回任权发遣三司开拆司公事。治平三年，诸王出阁建府，选公任侍读。神宗当时还是潜邸之主，勤奋好学不知疲倦；一天拿出新录的《韩非子》，命府僚校勘。公进言说：“韩非险诈刻薄、苛察严酷，违背六经和帝王的旨意，希望不要把它留在心上。”神宗说：“录它只是姑且充备藏书的数目，并不是我的爱好。”第二年神宗升为太子，任公为司封员外郎、太子舍人。神宗即位，授公工部郎中，充天章阁待制，主管三班院，制定条令约束吏员。他亲自掌握簿籍，凡有员额空缺，便根据候选人的政绩高下和到选先后预先排列铨选次序；到了集注日期，依照名次唱名授官，不再发生争讼。出任陕西体量安抚使。当时各路旱灾歉收，使者四处出动，转运粮食救济流离饿死的人。公将所在仓库、军粮中剩余的粮食全部拿来赈济，因此许多百姓依靠这些粮食得以保全生存。适逢有中旨要求逮捕叛人景询的族属送入西界，即使遇到赦令也不宽免，公进言说：“陛下刚刚即位，首先颁布大赦，连恶逆之人尚且可以免除罪责，受牵连的人反而不宽宥，这不是考察《春秋》慎重开始的意义，也不是取信于天下的办法。”历任河北、陕西都转运使。当时因为边防费用不足，把解盐和买马分开另设一司，外台不得干预，公上奏说：“盐和马是国家的大计，让一个使者专掌权柄，既没有统属，假如违法行事，谁来制约他呢？”熙宁元年秋，升任龙图阁直学士，充秦凤路经略安抚使，任秦州知州。当时有个平民上书谈论边事，称颂公的治政，朝廷提拔他任判司簿，抄写秦凤路经略司机宜文字。执政者也写信给公，称赞此人的才干；此人到府后首先谈恢复熙河的谋划。公对他说：“边境刚刚安静，如果无故扰动，恐怕会发生不可测的变故，我不敢接受这个命令。”于是秘密上奏说明此事不妥。不久青唐部族的军队逼近边境，说汉人将要垄断他们青盐、红盐的利益，公派副帅刘昌祚疾驰前往，晓谕没有这种事情，酋长豪强听从命令而退去。后来新建的刘构堡失守。有人劝公说：“这是主帅的责任，杀掉他的偏将、副将就可以塞责。”公说：“处在敌人必争之地，孤军断绝援助，这是兵法所说的不能守的地方。把责任推给别人来保全自己，哪里是将帅的作为呢？”因此被斥退，这是我的幸运。后来终于因这件事受到牵连，降任天章阁待制、和州知州。三年四月，以提举详定《熙宁编敕》，兼任审官东院知院。召回后，又命为契丹国信使。适逢执政建议恢复肉刑，交给编敕所讨论。公辞别那天当面上奏说：“刻割人的肌肤，严重损害仁政，汉文帝尚且有所不忍。陛下却想施行它，为什么呢？”皇帝说：“事情本来还没有决定，要等你北归后再定。”后来终于没有实行。不久恢复学士职，出任高阳关路安抚使，兼任瀛州知州。黄河在贝丘决口，瀛州、冀州各郡尤其受害。百姓的赋税，先前因灾伤已经暂缓征收，而州县拘泥于常平法，坐视百姓流离，仍照旧催征。公多次上奏说：“臣所说的虽与法令相违，是当权者所不便听从的；如果不是出于皇帝独断，这一路的百姓很快就要流亡了。”皇帝特地下诏

译采纳他的请求，又命令打开粮仓发粮，帮助救济灾民。

译白沟界河一向担心北方人截断河流捕鱼，巡检赵用擅自率兵渡河向北，焚烧荡平他们的族帐，因此导致北方人多次侵扰边境，边郡为之震恐。皇帝听说后，甚至派中使秘密查访虚实。公上奏说：“南北之间的信义和友好没有间隙，只是由于赵用侵暴而产生疑虑。正法处置赵用，事情就没有了。”执政者又写信询问事情的进展，公回答：“我敢以全家性命担保没有别的变故。”后来北方军队连接珠等寨，绵延四十里，谋划起兵船拦截边境。臣僚议论此事时，公立即派使者告谕说：“边吏违法禁令，已经被捕入狱了，邻国怎么会轻率行动呢？”对方回答：“如果罪人已经治罪，能够用干粮和酒犒劳军队，我们立即就会退回。”公命霸州将这些物品送去并遣使送达。赵用本来是沿边安抚司征辟的人，公担心他怀着旧日嫌隙再次惹出事端，于是酌情调换安置，一切都恰好合于时机。有诏令说，并塞城寨的官员即使不是所举荐的，也允许自行辟用。六年，加授枢密直学士，代理开封府知府。京畿刚实行保甲训练的法令，按案教所需物资多由编户百姓出，有人诉说贫困不能办理，其他官司都拒绝受理，到了公这里，他接受申诉并上报，稍稍惩治了这种弊端。七年春，降授龙图阁直学士，提举中太一宫兼集禧观公事。又因母亲生病请求出任外官，任颍州知州；又请求担任清闲职务以便早晚侍奉母亲，改任判北京留司御史台。八年冬，恢复原职。遭逢母丧，离开官位。元丰元年服丧期满，任判军器监。有司担心皮革和牛角不足以供制造，奏请加重隐匿不缴纳者的科罚，无赖之徒因此四处搜查告发，甚至查到妇女的首饰。公为此请求：凡私人所有的皮革牛角，允许人卖给官府；符合标准的给以好价，不合用的也按货物交换。从此材料充足，告发之事也停止了。冬十一月，授河东路经略安抚使，任太原府知府。公三次担任边帅，都以安静治理为务，常常告诫守边官吏严守约束，不得妄自挑起事端以求功劳，招致祸败，所以两边都安定无事，戎人和汉人从未互相侵犯。当时人称赞公宽厚而得到将士之心，守信而能使异俗归附，真是太平时代的良将。三年秋，以判将作监召回；明堂礼仪完成后，特授太中大夫，充任端明殿学士。因病不能任朝请，获准提举嵩山崇福宫；过了一年，起任陈州知州。蔡渠水势上涨将要淹没城郭，居民惊慌迁徙躲避水灾，无法制止。公亲自到现场查看，先严禁盗窃，直到水退之后一切恢复原状，百姓安居如旧，连刀勺也没有丢失。在郡中兴修学校，督促教官亲自考核学习和考试的课程，于是礼教在乡里推行起来。京西最初实行保马法时，监司催促期限，希望尽快获得赏格。公告谕百姓，诏令所定期限本来宽缓，不必预先蓄养；又秘密上奏监司违法、使百姓受害的弊端，并有诏令责问，令其按前诏办理。七年，调任颍昌府知府；八年，普降恩泽，升任通议大夫。永裕陵工程动用数万士兵，转运使请求雇用民间船只车辆，把许州、汝州等地的常平仓粮运到陵下各州，每州数十万斛。公说，当时正是耕作季节，调动数万人的车牛，不能不妨害农业；他上奏后此事得以免除。今上初即位，太皇太后临朝共同处理政务，下诏征求关于时政缺失的直言。公首先陈说保马、保甲、免役钱三件事弊害最大，希望一概废除；登记现有马匹隶属军队，恢复牧监旧制；招募保伍中有才能的人，勇敢的充作士兵；实行前朝差科的政令。今上都嘉许并采纳了。冬十二月，诏令任工部尚书兼详定役法；当时左仆射吕公、右仆射范公、大资政韩公也一同受命。一天召见应对时，皇帝当面告诉他，雇役法大体上对上户太优厚、对下户不容易，所以专门委托你们详加制定。当时故相司马温公首先提出变法，命官员共同讨论适宜的办法；尚未完成，温公便去世了。有人有不同意见，想采用输钱雇役的办法，公竭力陈说其不可，法令制定后大多符合他的意见。元祐元年三月，改任吏部选法官，原来打算根据功过以及推荐人数多少来定高下。公说：“依据推荐人数区别高下，是教人奔走竞争以求推荐。”于是确定选任职位，只要没有过失而有人推荐，便不限制推荐人数多少，而以到达选期的先后作为次序，人人都觉得便利。不久因积久的疾病辞去官位，接连上奏章。第二年正月，进任资政殿学士兼侍读，罢去选事，提举中太一宫。尚未来得及接受任命，就以病重不起上报。制书追赠银青光禄大夫。公为人外表和厚而内心刚强，这是天性如此；他的议论平易，施行政务总是遵循旧常，不追求诡异的做法。事情如果违背义理，即使以山岳般的压力逼迫他，也不会屈服。但他从未把矫强抗拒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所以入朝掌管台阁，出任州郡长官，凡是职务所涉及的事情，知道的无不说，说了无不尽。前后提出论议数十件，其中最著名的有：他起初从历阳回来，入朝拜见皇帝那天，皇帝问近来的执政者建议实行青苗、助役法，说是要使百姓宽缓，问他认为是否便利。公回答：“这些法令确实很好，但强迫百姓出利息、交钱来代替徭役，不能没有加重征敛的弊端。如果用它来充实经费，那就不是臣所知道的了。”起初禁止仓库官吏接受贿赂，满一百金便配隶为军；京司、府史有犯此罪也同样处置，这叫仓法。有关部门奉行得极其严密。皇帝曾问公：“仓法实行后，官吏还作奸犯科吗？”公回答：“强盗犯了死罪，仍然有人犯罪，何况只是配隶为军呢？”皇帝说：“如果这样，难道要放纵他们吗？”公回答：“人们只是畏惧法令，却不能改变内心，即使府中官吏，臣也不敢保证他们一定不犯法。以后如果事情败露，就是臣今天当面欺骗陛下了。”公赴并门任职时，皇帝询问当今最迫切的政务，公说：“军器监制造器物，比平常增加了一倍，外间议论认为将要发动征讨。兵力不是可以轻易使用的东西，鲁国仲孙湫有不停止战争就会自取焚毁的警戒，汉代魏相有出兵应当取得胜利的论说；安危祸福的关键，不可不慎重。”皇帝说：“为了防备意外而整备军队，如果敌寇没有警报，朝廷哪里会轻率发动呢？你的话是对的。”公开陈世务、切实磨砺皇帝心意，大多如此。熙宁年间，议论财利的人想让都城市场实行交钱免除直役，起初下令开封府询问研究是否便利，属吏无不说便利，公也照例在文书末尾署名。后来亲自访问民间，多数人都说不便。诏令公与今任大资政韩公共同调查利害。不久韩公出任河阳知州，公独自承担这项责任。当时正实行市易抵当法，借钱给百姓，限期缴还利息；下户有人借贷到期不能偿还而自杀，皇帝已经知道此事。

译一天，皇帝派中使秘密询问自杀者的姓名，而提举市易务的人害怕，先行罢免了。每月已经发放钱一万缗。后来公再次入朝应对，说：“市易法的计算，甚至涉及锥尖刀刃那么微小的末节；有人改换名目来蒙蔽皇上，执政者却知道此事并上奏弹劾公，说公先前在府中议论时没有人认为不便利，如今却提出不同意见，进言不合实际，意在阻挠新法，因此罢免了开封府职务。河东利用废弃牧监的土地招置弓箭手，养育官马，练习军事。公说：“应募的人都是流移寄居之民，既不是武断乡曲、熟悉乡里的本地人，又没有爱恋闾里的感情，不如罢除这些人，用来供养正规军。”忻代两州所产的盐苦涩恶劣，不能食用。转运使司既设立监临盐质增亏的格法，又加重私盗贩运、漏盐的科罚，巡检和兵吏因此获罪的很多。公上奏说：“盐是百姓的食物，不能禁止；兵是武备，不能缺少。如今因为劣盐而连累边防兵士，不是巩固边防的办法。”这几件事都是当时最令人忧患的事情，而进言者畏缩不敢上报。公极力陈述根本原因，深深使皇帝醒悟并听取。先帝因公是东宫旧僚，给予特别厚重的待遇；凡有所陈说，都加以留意并反复审察。即使有的实行、有的搁置，也察知公的忠诚没有别的私心，因此更加信任他。起初公病重不能上朝，皇帝亲自派上医为他调治诊视，六次命近侍询问病情，还宣谕说：“想同你商议边事，哪一天可以出门？”并且空置枢密院官员的职位等待他。公推辞说不能起身，恳切请求到道宫休养，皇帝又派枢密副使孙公前去询问他想离职的原因。公详细说明情况，皇帝都依从了。前年病情再次发作，太皇太后命内侍赐御膳，察看他所患的病。公罢去天官职务后，赐服升班，礼数都按尚书办理。到他去世时，皇帝特意派贵近内臣慰问抚恤他的孤儿，赙赠银、绢各一千，又命中使护送灵柩归颍昌府，并命颍昌、汝州共同办理葬事。他生前死后的恩宠礼遇，近代从未有过。公从年轻时就敏于文辞，曾跟随诸生在西京国子监学习，公私考试常常名列第一。尚书公对他说：“洛阳英俊云集，你年纪还轻，不应当总是超过别人。”于是再也不让他同诸生一起参加考校。从此每有文章写成，众人都传诵。学习之余，他游心于书法绘画，尤其精妙于行书、草书，喜爱晋唐诸贤的法帖，临摹得十分逼真。当时士大夫得到他的尺牍，都收藏起来当作珍玩；碑志若得不到他的手笔，子孙便认为不够完美。他有文集三十卷，收藏在家中。当初忠献公了解公，是因为得到他的诗稿，读后赞叹喜爱，称许不已。有一天相见，像平生旧交一样慰问他，对他说：“您是贵人。”于是便提出任用储僚的建议。当时其他执政者还没有人了解公。忠献公拿出他的文稿给大家看，众人都说：“这真是舍弃人才啊！”等到公的声名大为显著，大家都说忠献公善于知人。公善于同人交往，敞开心怀，显露真情，内心毫无隔阂；间或以谈笑戏谑相娱，言语委婉而合乎道理。他所交游的，大多是一时的杰出人物；但对于是非和是否恰当，从不稍稍屈从于私情，因此有时触犯时忌，因而发生龃龉，公也不后悔。所以无论更历利害、经历平险，内心从未留下芥蒂。他的内在品行尤其笃厚，同伯叔父一辈的亲友相亲相爱，甚至彼此有无相通。外人不知道他们亲疏的区别。二妹守寡后归来，公把她养在家中，教她的儿子读书；又以任子恩荐举大甥李氏之子，却因为张生还没有达到条件。公病重时，对我说：“遗奏应当先举荐张生，幸望皇上哀怜，使恩泽及于张氏一族，我就可以瞑目了。”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公娶京兆康氏某人的女儿，封许昌郡君，比公早七年去世。三个儿子：长子伯慥，官通直郎；幼子季悦，都先于公去世。中子就是愭。五个女儿，一个早亡，四个出嫁。女婿是将作监主簿朱得象、长社县尉谢愔、谷城县令王士彦、宣义郎通判施州燕若材。孙子四人：佾、偓，都是承奉郎；倚，官承务郎；俶，尚且年幼。孙女八人，三人已经出嫁，女婿是蕲县尉张道、承奉郎吕仲衍、宜芳县令韩奕贤，其余五人尚幼。曾孙二人：计、评。关于公的言语、行为和操守品行，见于事迹的，大概只能略述其大要。只是我的浅陋言辞不足以发扬他的深微内蕴；我私下拜读某日的赠制说：“侍奉皇上，显露出不欺骗的诚心；治理百姓，留下了许多值得记载的功绩。”由此可以看出公的忠诚显著于朝廷。又读考功所作的谥诰说：“无论在朝廷内外，都把爱民利物作为本心；一生之中，没有使人因怨恨和不满而成为仇敌。”由此又可以看出，公的品行义举为士大夫所信服。既然如此，他不朽的大名和大节，自会鲜明显现，不必等到刻在金石上才看见他的美好实绩。然而，墓上立碑的传统由来已久。姑且把我所见所闻编次记录下来，以满足孝子后嗣的请求。铭文说：赫赫盛大的炎宋，光明的神宗，继承仁德，远扬武功，承续先代的英烈功业。朱邸初设，皇帝从僚属中精心选拔，谁来主持筹划决断？是孙公康简。康简公晋升司徒时，所知的人才从远方仕进，被安置在通向宫禁的要职。起初相信他的言论，再次任用他试治吏事，功绩显著于王室，明白显示出国家的栋梁之才。公从幼年起就卓异而早成，文章传布于西学，声名震动留京。最初任职州县，不因职位卑微而玷污自己，只要有利于百姓，即使辛劳奔走也不知疲倦。他在省台任职时，凡是知道的无不尽力去做。升任御史后，竭力以侍奉亲人为由辞让；辅佐东朝，宣扬三善；掌管刑名文书，尊崇训典。乾龙飞天，风云际会；身居禁廷，光彩显著，启发并接纳忠言规谏；入朝辅政，出镇藩方，即使远方也如同近处。陈说戒止穷兵黩武，深刻明白治国之道。元丰末年，诏命二圣临朝，召回那些旧臣，使公位列大僚。主持考工和选官，议定徭役，修订法令；新书旧章，都由我朝因此而定。凡公所进言，都把国家根本放在首位；减免两市租税，使三边停止警报。别人只谋求眼前小利，我却谋划长远利益。议论虽屡次被阻格，事情却很快得到办理。先帝了解公，尽心任用而不顾自身。公既感念知遇，相国也始终如此。虽极尽九迁之荣，却没有登上三公之位。皇上追念他的遗直，加恩赐给丧葬财物。颍川公的乡里、襄城公的墓地，三代坟茔相望。坎堂上有铭文，通道旁有表记。即使山河变迁，公的美好名声也不会朽灭。皇城使李公神道碑铭

译原武李氏的祖先出自陇西成纪。自西汉前将军李广开始，才以其封邑著名；历经魏晋直到隋唐，代代都有显达人物。晋代有昭武王暠，以英姿伟度，防守梁、秦之地，是唐室的始祖。昭武王的旁支后裔中，有魏代尚书仆射李冲，以文学端正明达，振誉一代。他的后裔君威，仕于隋唐，官至礼部侍郎，曾汇集东晋至陈、隋的八部史书，编成《南北史》，尚未完成便去世，由他的儿子延寿完成。后来这一支失去官职，迁居郑地，死于荥阳县的野舍，子孙于是入籍当地。居住在原武的这一支，名叫颙；颙生光，光生元超，父子都置办产业而不做官，受到乡里的敬重。元超生赠左骁卫大将军李兴。咸平二年冬，契丹举兵入侵，李兴以东班殿侍、彰国军节度使康保裔的属从身份戍守高阳关，率领一旅人马，和敌人苦战，援兵却没有到来，军队战败，他战死。朝廷赙赠和抚恤十分优厚，录用他的一个儿子为西班殿侍，就是公。公名枢，字仲讷，七岁时便承袭父亲的官职。后来凭才思敏捷、精于辩说而在所属部门著称；不到二十年，七次升迁为东头供奉官，历任巡辖南雄、韶州香药马递铺监，以及郑州贾育山采石场监。仁宗初年，参与修建永定陵，在同僚中功劳最为勤著；由殿直擢升为泾原仪渭州镇戎军巡检，调任三门往来催运盐纲。赵僖任枢密副使时，公罢职出任河中府知府，举荐他监掌本府酒务，年课税超过九千万。当时元昊凭借灵、夏反叛，陕西边地用兵，担任武职而任事的人有数百名。公在同列中声名显著，各帅府都争相想延请他。起初客省使、知鄜州张亢征召他任本州兵马监押，特旨兼管驻泊军马事务；他参加弓马策略考试，成绩合格，补任阁门祗候。陕西四路经略使夏文庄公上奏，改任都监，再次任职；调往庆州淮安镇都监管辖东西谷寨。适逢泾原经略使夏公安期上奏请求恢复瓦亭寨，以援助原州、德顺、镇戎三军，请任公为驻泊兵马都监，朝廷准许了。嘉祐初年，因刑部尚书李庄公奉诏举荐，任广南东路提点刑狱。广源蛮侬智高入侵，广帅仲简仓促间不知如何应对，便把此事转交公办理。公把家属安置在曲江，独自和儿子昌龄取间道赴难，在重重包围中五十六日，出奇制变，贼军始终不能战胜他。事情平定后，由内殿崇班、阁门祗候升为供备库副使，充任广南西路钤辖。当时故太子少保元公任转运使，三次上奏为公向广人申辩，认为公有大功，仅升一官，赏赐太薄，不足以称述他的功效。于是又升为西京左藏库副使，任满后越级授为供备库使，知仪州；因治绩优异，擢升为知镇戎军，并调任成都府、利州路钤辖。任满回朝，按例应当进秩，他却上书请求调升一官来加赠父亲，诏令准许。后来又因工部尚书、知广州余襄公的征召任命，以文思使充任广东钤辖，并就地加授康州刺史，恩典待遇一并按照三路的规格办理。英宗即位，转任左藏库使，回朝后升为皇城使，管勾本司事务。神宗给予普遍恩典时，改授贺州刺史，充本州团练使。他多次上表请求告老退休，请求交还政务；皇上察觉他的精力仍然强健，职事没有荒废，便当面告诉他要再次任职。于是他对亲友说：“我凭借先人的余荫，经历了四朝，出身于闲散属从，并没有丝毫功劳；后来逐步升为使持节，得以充任宿卫。如今年过七十，在蒲城有一所破旧的房屋，可以在那里安度晚年，但天子的仁恩不忍心立即弃置我，仍然让我充任职位，未能实现平生的愿望。不过，将来如果我死在窗下，能够从蒲津先人的坟墓旁经过，也不算违背我的愿望。”熙宁四年，公七十九岁，死于任所。几个儿子护送灵柩向西归葬，按他生前的遗命，于这一年九月三日葬在河中府河东县陶邑乡仙观里、骁卫将军坟的左侧。公为人外表和厚宽裕，内心刚劲挺立；遇到事情，无论繁难或容易，都处理得有条有理；议论公平允当，别人不能用不合义理的说法改变他。公善于同人交往，所交游的都是一时俊杰，尤其崇尚气节，不因人情冷暖而改变操守。公一向同种世衡友善；种世衡被罢免后，他仍慰问并周密照料，情意比平时更加深厚。世衡对人说：“自从我被贬黜以来，不改变旧交情的，只有李君一人。”公从岭外回来后，突然饱受失明之苦，名医高手都说这种病无法医治。当时有个蜀川道人李士宁，说话行事颇为奇异；他一见公便说：“这种病的主人大概有阴德，病自然会痊愈。”后来勉强为公治疗，果然如李士宁所说。夫人韩氏，是某官的女儿，于某年某月去世，葬在某处。继夫人谭氏，是遂州观察使、赠太尉廷美的孙女，崇仪副使、赠左金吾卫大将军继伦的女儿，封某县君。儿子六人：棻，现为中散大夫、知邠州；昌龄，三班差使；蕖，任某官；▯，任某官；另有二人未命名，和昌龄一样都先去世。女儿九人，一人学习佛教，成为比丘尼，早亡；六人已经出嫁，女婿是某官张毅、某官赵寅、某官薛昌图、某官鲍朝宾、某官闻人通、某官高宣、某官刘济。孙子三人：佐，某官；伟；仅，都是某官。曾孙若干人，其中有垂，现因公的遗恩任某官。此前，卫将军去世六十三年后，嘉祐六年某月，公迁出他的灵柩以及母亲夫人永安县太君朱氏的灵柩，葬于河中。得到故相王荆公的文章，便把它载在碑上。公下葬时，又得到荆公的弟弟平父为他的墓所作的铭志，可以说礼数尽到、孝心尽到了。然而诸位儿子仍说还不够，因为墓志埋藏在墓穴里，世人不能看见；日月一久，美好的品行和伟大的事迹可能长久失传。而我们的亲人最终任官之处在此，应当立碑；若能把铭文刻在道路旁，使其流传不朽，就好了。他们认为我同中散君是同年进士，并非没有旧交，于是把这件事托付给我。我从前只拜见过公一次，已经很敬重他的品行义举；又听说平父曾称赞卫将军为国事而死，公又凭才智谋略在边镇显名。中散君凭文章学问考取科第，▯请求解去所任官职服丧，这也是一家门的美事。因此我记下他的书斋名“忠孝文武”来表彰他们，实在想叙述他们的一生一死，给后人看。然而前面已经有雄健的文辞和大手笔，虽然想再作文，也很难写得工巧。姑且采集前人的话，编次成诗，以完成孝子们的心愿。铭文说：

译李氏显赫于陇西，始祖是广，族系源远，分支分别占籍原武。原武的后裔中有卫将军，为国事尽力而死，不向契丹屈服。公继承他的武烈，隶属西班，服劳六十年，终于显达其官位。起初奋发立功，辗转任职于卑小职位，却受到显贵公卿称许。人们说他应当远行建功，于是到解池督运盐务，在贾山采石，课税超过平常。百姓免受苦役之后，他已经调到陕西边地；正当西方开始用兵时，计台和帅府的征召文书屡次调动他。泾原有戍卒叛逃，外出多次侵掠，官军追捕便逃窜奔驰。公凭借声名悬赏，终于捕获并杀了他们。州人感念公的恩德，时间越久越思念他。鄜州守城有忧患，议论要把城迁到山北，命公率军修筑城墙，不要急躁。没有超过一段时间，便筑成高峻坚固的城壁。四路开府，副帅治理军务，凡有细微动静都要咨询公，采用他的长远谋略，终于建成大功。狱中囚犯杀死狱卒，夜间出来作乱，公将他们掩捕。帅府想上奏表彰他，他坚决推辞不肯请功，因为担心属吏受到责罚。漕台丢失金钱，搜查牢狱十分紧急，公说：“失物不在远处，应当在近侍之中；一旦前往，立即就能把群盗捆绑起来。”淮安靠近胡人和熟羌，他们喜欢作乱，公暗中破坏了他们的阴谋，边境于是没有忧患。瓦亭处在交通要冲，废弃已久后重新修建，招抚新近归附者，一切都恢复旧有规制。出使南方五岭，刑罚清明，盗贼逃散。贺州有一桩大案牵连同僚，公乘传车前往审讯；把被重罪拘系的人减轻处置，救活了死囚一千多人。宽赦了官吏的一次过失时，侬智高的叛乱却从境内侵入。封州、康州道路阻塞，敌军进逼广州城。主帅军队整治无方，把一切都推给公，让他承担凶悍强敌。公亲自冲在士卒前面奋战，披甲骑马奔驰；外面切断重重包围，城中情势如沸鼎一般。他用绳索吊下士卒，突然冲开城门，取得贼军要害，于是打开了南门。百姓得以安居市井。贼军架起云梯飞攻，公用箭矢和火攻猛烈反击，把攻城器具全都摧毁，贼徒无法逞强。他们将要寻找海路，暗中谋划越境逃走，公说：“归善县有一位强干的县令，让你的儿子昌龄取间道前往请求他，合谋出奇制胜，烧毁敌人的船只，让那些腥臭的贼人夜间逃到海边。”于是局势平定；有从贼者来投降，公毫不怀疑地接纳他们；把被遗弃的幼小孩童抱抚如同婴儿。因此疲惫的百姓纷纷来归，仿佛回到家中。事情结束后论功，昌龄居于首位。公说：“我儿这又凭什么得到功劳？军队的赏赐虽然优厚，却唯独不能让你获得。”公起初升官时，使者多次说他的功劳厚而赏赐薄，哪里足以劝勉他人。后来再次下令增加他的品秩，不久又召回公。送行的人挤满道路，流泪不舍。公再次统领西州、仪州和镇戎两个州军，以恩惠教化夷人汉人；从前的守臣使用间谍扰乱内部，如今全部斥退，远近之人都归附。过去因为平抑粮价而困苦，边境储粮屡次空竭；如今遇到丰年，粮仓积储充足。总兵任职更加有利，政事办成后和乐仁厚，百姓画下他的画像，把他同前代贤人相提并论。帅府广泛管理军务，上奏章征召公任副职，天子嘉奖他，恩典超过平常。众人谣传交趾人将渡海而来，居民惊骇，争相出城避难。公说：“我曾经处理过这种变乱，这一定是奸人的谣言，大家不要逃避。”仓场夜间失火，他独自骑马奔驰前往；一名骑兵急忙赶去察看，火势也随即被遮蔽扑灭。于是广州人都佩服他的强干，知道已有预备，城邑居民因此安宁。回朝奏报功劳，皇上留他在京城，掌管禁城。他不顾自身，早晚勤劳，封章请求告老；皇上加以慰劳，但直到七十九岁仍不准他辞职。公年轻时在蒲城修筑住宅，本想等年老后回去安享晚年，最终愿望没有实现，人们为之叹息。考察他临终时的品行履历，又有什么遗憾呢？高高的新坟，在黄河岸边。大手笔铺陈文辞，刻在深厚的墓础上。孝顺的后嗣们，事情没有一件不办。只是说铭文已经埋藏，谁能看见？于是立起那座丰碑，显现在大道旁；把这篇文章雕刻其上，用龟、螭纹饰。希望公遗留下的德行，在当时显扬，以此安慰孝子们终身不尽的思念。《苏魏公文集》卷五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卷五十四 宋苏颂撰写 碑铭 二乐陵郡公石公神道碑铭 我曾经担任史官，亲自查阅国家典籍，恭敬地看到祖宗列圣进用辅臣，选择极其慎重。即使是才华超群、声望伟大的人，有的早年已经遇到机会，知道他可以任用，但仍然要在众人中举荐他，用事情来考验他，等功绩实效显著之后，才任命他。太祖皇帝以神武平定天下，身边的将相都是文武兼备、建立大功的人，他仍说宰相必须任用儒生。仁宗皇帝临朝多年，英豪群集，先后任命宰相，对学士说：“前代君王通过梦卜来求贤，我则为天下取用众望所归的人。”圣明的君主把选择辅相视为天下公事，不因自己的私意而进退人才，慎重到了这样的程度。处在这个职位上的人若不是合适的人选，考察手头简册所记，以及士人议论所传闻，再看事迹显著的人，在乐陵石公仆射和少师父子身上就看得很清楚。仆射从太宗皇帝潜邸时期起，历任藩府僚属、府佐十多年；等到太宗即位，已经进入左右两省，当时人说他不必按资历升迁，很快就应当参与辅佐初政。然而最终因湘潭之劳升任近侍，参与枢密院事务，跟随征讨太原，于是升为上枢、少师。他作为功臣之后，很早就得到声名地位；历经真宗、仁宗两朝，任文林、词禁之职，老于近班，后来参与政事。因此既有明主又有良臣，能够有始有终。魏郑公所说的“君主有显赫的称号，臣下承受美好的名声”，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谨按：石氏的先祖，曾在卫邑受封土地，汉代官至相国，晋代任都督；后来又从赵地迁到温地，隋唐以来再次迁往河洛一带，如今是河南府洛阳人。唐代客省副使石质，字讳质，死后追赠太子太师；太师生幽州节度判官石延威，死后追赠太傅；太傅生处士石继远，死后追赠太师；太师生仆射石熙载，字凝绩。石熙载年少时成长于五代战乱之中，却独自遵守先代遗风，作为儒生求学。周显德二年考中进士，宗伯尚书窦俨公称赞他所作的赋有辅佐君主、养育百姓的志向，于是将他擢升置于高等科第。从此他的声名震动京城和洛阳一带，但他收敛才华等待任用，不接受诸侯的征召。建隆初年，太祖接受后周禅让，太宗开设侍卫府，召石熙载进入泰宁军节度使幕府，担任掌书记。京城长官上奏，任命他为府推官。昭宪太后特意召见他，当天便授任右拾遗，充任该职，随后又转任左补阙。幕府的文书以及京畿地区的公文诉讼，全都交给他参与谋划；凡是经过他裁决处理的事情，都符合皇上的心意。不久，他遭逢太师去世的丧事，正商议穿着墨色丧服时，权夺适又有流言传到朝廷，于是他的授官被搁置，出任忠武军掌书记，后来又调任崇义公。他见识气度深沉远大，不把内外职位区别看待，参与谋划一如平常僚佐。太宗即位的那个月，召他回来恢复原职。当时皇上正在搜求天下贤俊，以文教修饰天下的教化，命公同知太平兴国二年贡举。此次考试号称选得了人才，因此故相司空张文定公、翰林韩公丕、给事徐公休复，都是进士甲等。不久，梅山蛮獠侵犯湖外，朝廷派偏师南征，任公权知潭州军州事，督理军务，抚恤疲困的百姓；过了一年，湖岭地区全部平定。入朝任尚书兵部员外郎，充枢密直学士。年中以本官兼任同签书枢密院事，学士兼签书院事这一职务，是从公开始的。太平兴国四年，皇帝车驾幸临河东，公升任给事中，充枢密副使。继元献上璧玉，公即刻前往行在，进升刑部侍郎，仍充原职。五年，制命授为户部尚书，充枢密使。公凭纯正诚心取得皇上的信任，历经内外考验，入朝成为心腹，出外成为股肱；无论平险，操守始终如一。皇上心里知道他的贤能，想倚重他为宰相，所以他的职位品秩屡次升进。他从尚书郎任职才两年，就升到尚书省长官的位置；但一向苦于足疾，到这时逐渐妨碍入朝觐见。皇上亲自到枢密院为他看医生、施灸，过了很久，赐假让他居家调养。一天，他的病情渐渐加重，皇帝乘舆亲临他的宅第，像平生旧交一样问候慰劳。下令让御医早晚诊治，又赐给他亲笔手札，其中有“忠孝之事，众人都听说了”的话。又说：“火艾治疗已经持续很久，若能见效，也应当是大病将愈。”从诏书慰问恳切到这种程度，可以知道皇上委任倚重他的心意。公更加害怕功名过盛，多次上章请求退休，辞情恳切深至，皇上也不能改变他的请求。太平兴国八年秋，特别下诏越级授予尚书右仆射，准许他解除枢密院职权。国朝旧例，没有历任平章事而升任宰相首职的；皇上因为一向有意起用他，所以授予此职。恩宠待遇虽然优厚，但病情没有减轻。九年正月某日，终于传来他不起的消息。皇上哭泣悲痛，当天前往临视他的丧事，停止朝会，葬礼各项礼数都加于常等。诏赠侍中，有司谥为元懿。皇上悲叹了好几天，对侍臣说：“熙载侍奉君主的心，可以说纯正无他；正当要委以重任时，却突然到了这个地步，实在太可惜了。”近世执政大臣罢职后去世，由皇帝亲临吊视，也是从公开始。咸平二年八月，诏令配享太宗庙庭。庆历某年，加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追封代国公。夫人清河张氏，封南阳郡太夫人；继夫人张氏，封安定郡太夫人，都是因为儿子参与政事而获得推恩。两个儿子，长子中孚早逝，次子就是少师。少师名中立，字表臣。十三岁时仆射去世，他按礼服丧。天子想让他迅速做官，第一次任命他为西头供奉官。他很早便接受名教，不做穿着华美短衣的事，降低身份读书，跟随诸儒交游，诵读六经和诸子百家的著作，写作文章像年长的成人。十八岁时进献文章。在宫阙下改任光禄寺丞，赐朝散服。咸平三年，以殿中丞身份进入书馆，任直集贤院。当时皇帝重视文治，修明盛德，君臣唱和雅颂的声音传遍四海。宰相杨文公是当代英才，主持文坛。公同中山刘公筠、颍川陈公越、成纪李公宗谔在他的门下交游，彼此唱和应答，合起来如同一首诗。朝廷每有论述撰写，公和诸公常在被选之列；公尤其勤于校勘，中外书籍无不请他校订。有疑误错乱之处，他从不轻易涂改；一经他手，四库都把它视为善本。入尚书省任员外郎，以祠部职务判三司理欠凭由司；以刑部职务赐银青服；在兵部充盐铁判官，升任郎中；以礼部职务判南曹，调任户部勾院。

译仁宗即位，转任户部，充史馆修撰，纠察京城在押刑狱。天圣四年，以吏部职务任知制诰，同知贡举；历任谏议大夫、给事中。景祐元年，入翰林任学士，转任礼部侍郎，加承旨，兼龙图阁学士。当时公在台省任职将近四十年，近侍机构和重要部门，文武选官部门，没有不总管的。朝廷的典章文物，没有不综合熟悉的；两禁的各种制度都参与制定。人们认为他的议论有余裕，但他从不自夸，皇上认为他是长者，可以任用。四年，授参知政事。在职时谨慎处理文书，遵循旧例，不求显赫声名。第二年，罢为户部侍郎、资政殿学士，判尚书都省。过了很久，加大学士，兼提举祥源观。庆历四年，向朝廷请求告老，以太子少傅身份退休。皇祐元年，升为少师。这年八月某日，死于私宅，享年七十八岁。天子停止朝会，有司按照礼制归还赙赠。太常谥为文定。夫人张氏早已去世，继夫人王氏封太原郡夫人。七个儿子：居简，年轻时以文章著名，在显贵公卿中声名显著，最终任太子中允、集贤校理；夷简，任大理评事；昭简，任太子右赞善大夫；后二人都早夭；从简，任国子博士。服丧刚满五月，因哀毁过度去世。三个女儿：长女嫁孟氏，次女嫁范氏，幼女嫁沈氏。七个孙子：祖仁、祖贤、祖元、祖方、祖良、祖温、祖冲。惟有这两位公父子相继，在适逢其时之际获得职位，在朝廷建立功勋节操，享受大祭，获得显赫名声。他们的仕进就是如此。至于他们的操守品行和履行正道的事迹，士大夫所称道的，也可以再加以叙述。仆射侍奉太宗，从府中属官做到右相；历任内外职务，掌管枢要，极为恭谨；既然任职就专心一意，朝廷征召便进言，奉诏令便执行，是非好恶都不顾忌回避。皇上深深察知他的忠诚，确实委以重任，始终眷顾礼遇而不间断。当时舆论称他为长者。他侍奉继母牛太夫人，服侍勤劳、竭尽心力；即使自己身负沉重的痼疾，也没有一天废止晨昏定省，病重时甚至扶杖上前，从不显出疲惫拖沓的样子。母亲的弟弟服丧期满想回归本宗，公说：“活着时同居，死后就分别，难道比让他留下侍奉亲人好吗？”不许他离去，分给他财产并为他担保，使他同亲兄弟一样。他任官时，崇尚公平宽恕，办事通达简易；身处显要职位而不把自己看得不同于任小职时。时事无论繁难容易，全都倚靠他办理。礼敬士人，对身份地位在自己之上的人更加尊敬，不能屈服于在自己之下的人，也不使他们心怀怨恨。他有意成就人才，表亲外甥故参知政事赵公昌言，年轻时把父母寄居在公家，公亲自教诲他，授给他书籍，教他学习文章；等到长大成人，终于凭此大为显达。公一向同梁县令萧守勋友善，后来萧家贫困，公分出俸禄供养他。萧死后留下四个儿子，托付公为他们全部办理婚姻，不使错过时机。像萧家这样，亲族中孤儿寡妇不能自立的，公便召集来供给衣食；僮仆奴隶中吉凶之事无力办理的，公便怜悯他们，给予资助。听到公的风范的人，都感叹仰慕而加以效法。所以赵公作铭叙述这件事说：“公忠、孝、恭、义、惠，具备各种美德；在古人中寻找，也没有可以责难之处。”看这句话，公的实际品行就都可以了解了。他的家政和门法，大概也有后人继承发扬。少师性情和易宽厚，出于天性；行为不故作高异，做官不苟且迎合。操守修养和施为作为，只守自己的才能本分。自从脱去布衣、挂冠入仕以后，从未离开朝廷，淡然安守自己的职分。他总共任过二十种官职，五次任学士，都是久任之后平稳调迁；在禁省之间来回任职几遍，却不处在最急迫、最显要的位置。平常同榜进士中，有的子弟侄辈多次越级取得高职，唯独他从不说一句羡慕叹息的话。皇上面前有所询问，他只引用旧日事实和沿革，再熟练地加以讲解，听凭皇上裁决。议论他的人说，他真正得到了儒臣的体统。在政府任职时，有诏奏意见不明显斥责是非；有时意见被采纳，他最终也不泄露一句。宫廷内制的任命诏令，大多不传出稿本；他的谨慎严密、不近声名到了这种程度。所以他一生很少过失，只有任外制时，曾因举荐官员不合实情而获罪，被削夺修撰并纠察属员的职任。他既不多取声名，又能同众人协调相处，所以从未被人非难怨恨。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谓明哲保身吧？他善于同人交往，无论交游者亲疏、贵贱、前后辈，都一同宴饮谈笑，诙谐隐语不断，始终没有一句话触犯他人。他曾因议论小事同杨公稍有不合，退下后便写信引咎自责；直到双方重新和好如初，才停止自责。他家里一向财产丰足，年轻时任凭伯叔父和兄弟取用，毫不追问；若有剩余，也都用作招待宾客和饮食的费用。晚年收入同起初相比只剩二十分之一，也不再增置产业，只靠俸禄和赏赐来供养。退居时患病，医药几乎无力供给。仁宗知道后，特赐银三百两。去世后，宅第中没有留下财物，丧事要等到得到赙赠后才能办齐。世人称道他的清廉。尚书宋景文公评价他说：“以公的才能和门第，如果让他年轻时追求声名利禄，结党求助，吝惜先人财产而迎合事务，按照近来的情形，就会很快显贵而且容易致富。如今舍弃这些做法而不去做，不是奉行正道的人，谁能辨明其中的得失？虽然如此，他起初好像傲慢难以进用，最终却以长者身份受到重用，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圣明的君主能明察人才，而进用贤人的途径广泛。唉！二位公的仕进和退处，他们所存的德行体现在事业上；又如君子的恩泽必定会留在后代。去世五十年后仍然显达的人，大概很少，他们是有所等待吧？元祐年间，我任吏部尚书，曾对皇上说：“仆射是太宗的功臣，少师是仁宗朝的执政大臣；他们的后代中只有一个孙子祖温升入朝廷仕籍。名臣之后，应该受到褒奖显扬。”祖温从此逐渐得到任用，如今为朝请大夫、利州路转运判官。乐陵的后裔，大概可以振兴了吧？石氏自唐代入籍以来，河南的世代墓地都在洛阳县宣武原。二公相继封为乐陵郡公，也没有离开洛阳，死后都归葬那里。仆射食实封一千七百户，爵位为侯；下葬是在太平兴国九年四月十三日。少师食三千七百户，爵位为公；下葬是在皇祐元年十二月某日。两座坟都附葬在太师墓地旁边的墓穴，跟随下葬的子孙又已有数代。墓阙墙边松树楸树森然如林，景象广大。朝请君既然承受祖先的重任，每当想到自己孤立而兄弟少，便担心不能胜任后世的事务；只是修整坟墓、表彰先人的功业，才可以尽到后嗣的职责。他对我说，我曾经有过这番言论，详细知道事情的始末；如今磨治石碑，树立在墓道旁，请求我作文来完成这件事。他多次恳切请求，达到四五次，因此我不能推辞。铭文说：

译宋朝有贤良之臣，世代承袭台宰之位；文学文采彬彬，贤士美名蔼蔼。时运属于勋华盛世，宰相只有元恺；君臣同心同德，早晚都可传颂千载。西枢东府，谋划筹策辅佐政事；武事法度、文教经典，光照天下纲纪。美好的品行、清正的规范，成为时代的模范。历经四朝一百年，遗留下的风范没有改变。啊，乐陵石氏宗族，德音仿佛仍在。艺祖飞龙即位，群龙在侧辅翼相随。朱邸的元僚，风云际会一同奔驰。逐步升任记室，接受试任治理王畿。神武之功寻求旧臣，协助赞襄只在细微之间。南方抗击州郡之乱，消灭蛮獠，平定夷地；北方跟随军队出征，俘获元凶，赶走奚人。奋发功勋而居宰辅，同列三公之司。虽然迟迟没有拜受衮服，最终还是配享大祭。啊！元懿公的功勋，多么巍巍高大。章圣皇帝使天下安定，仁皇继承圣德，喜爱善人贤才，询问咨访旧姓。英俊之士一同交游，义理彼此相应。在凤掖、銮坡任职，代替皇帝撰写诏命。徊翔二纪，不急躁也不争竞，最终凭早年声望，参与辅佐大政。难于进用而容易退处，远离当时的权柄，归老于都门之外；善终而合乎正道，这就是文定公的操行。后代终将有福，真是盛大啊。二公谁能振兴他们的宗族？就是效法贤祖，继承其德，能够承接遗风。田园将要荒芜，门庭却更加充实。巩县、洛阳处于天下中央，三代坟墓相封。祖墓和父墓，墓阙相通。孙辈和子辈，使祖堂基业如此崇高。把铭文刻在墓道上，大大彰明世代功业。啊！乐陵的墓地，留下的福泽没有穷尽。秘书丞赠太师刘君神道碑 刘氏世代都是望族。大概由于前汉、后汉享国年久，分封王子弟，几乎遍布天下；一千多年间，小宗旁支不断分离，有的显达，有的隐晦，散居四方。河间王的后裔，自章帝的儿子开始受封王土，传国久远，于是居住在河间乐成。河间王的十世孙刘通，仕于后魏，封乐成侯。乐成就是今天的乐寿。乐寿这一族，又分成四支：一支迁到尉氏，一支居住饶阳，一支在平昌，一支留在故土不迁。后来尉氏有刘仁轨，以功名显达；饶阳有刘君良，以孝顺友爱闻名；平昌有刘蕡，以文学考取高第，声名重于当时。只是乐寿的子孙最多，甚至以刘氏命名乡里。他们中做官的，有的入朝担任郎官，有的进入诸侯幕府，却没有特别显达的。侯爵的后裔有个叫缋的，为躲避战乱迁到安陵，凭财产成为乡邑豪富，却不出仕做官。安陵如今称将陵，隶属永静军东光县；几代人都葬在那里，地名叫五德乡，于是成为东光人。缋的第四代孙叫崇，年轻时便谨慎厚道，轻视财物，喜欢施舍，乡里称他为善人。他有个儿子叫盛，能够继承父业。盛的儿子叫温，在乡里暗中修养德行，号称处士。处士的儿子叫格力，以儒学自我奋发，研究《左氏春秋》，同时通晓《公羊传》《谷梁传》。景德初年，契丹入侵瀛关，郡中督率士民筑城守御；他因功补任三班奉职，考试书判入等，改任吏部铨选官，最终任沧州观察推官。他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允恭，研究《毛诗》；次子就是府君，名居正，字安行；幼子居业。兄弟都继承家学，考取进士。府君在天圣二年以丙科中进士，历任大名府馆陶、棣州阳信两县主簿。阳信县圭田的收入一向丰厚，但有显贵土豪占用无主土地的名籍缴纳租税，以此包庇乡里的徭役；府君查核实情，逐亩丈量，凡是没有土地却缴纳租税的人，都从空簿中除去，使他们归入服役的户籍。郡中官员起初讥笑他迂腐，还怀疑他独自标新立异。后来有一天，邻县发生诉讼，牵连证人和被捕者，连坐一千多人，郡官才后悔没有采纳他的话。调任汉州军事推官，因推荐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知青州博兴县，兼兵马监押；处理繁难、剖析冗杂，政绩在一道之中最为突出。县中富民李氏的儿子，因为常常以进士乡贡身份自负，任性行侠，暗中结交权贵来张扬声势，甚至使郡中大官发文书给县官，希望县官好好优待他。府君得到文书，立即把他捕到庭下，查究他先后所做的不法之事。李氏之子叩头流汗，伏地听命，请求自新；府君于是告诫一番便把他释放了。有人劝说道：“已经查明实情却不治罪，难道不是姑息奸人吗？”府君回答：“知道过错而能伏罪，释放他正是为了劝人为善。”于是又有人赞叹他的宽恕而且善于教化。后来调任道州江华县。楚地风俗喜欢诉讼，即使强干的县令把事情判得完全合乎道理，败诉者仍以不能胜诉为耻，于是又到州里申诉；前后赴诉的使者接连不断，这种弊病渐渐不能改变。府君便搜集新旧案牍，剖析案情，开导说明，使双方都明白无误；两造都震慑恐惧而停止争讼。监司知道他的才能，常把其他州郡的疑难案件交给他。比如衡阳谭氏争讼家产一事，多次弹劾审理都不能结案，府君一次审讯便查得实情，对方不再提出异议。从此远近的人都信服听从他，诉讼因此减少平息。到了嘉祐年间，有一位县令叫黄照，也因得到百姓信任而成为贤能之吏；当地百姓为他作歌说：“我的百姓不要忘记前面的刘公和后面的黄公。”直到今天东南人还能够诵读这首歌。世上凡是谈论吏治的人，有的到任办事明察，喜欢查明实情，并以不放过有罪者为能；有的内心持守平恕，却因为不忍而减省刑罚、宽纵放人，认为这样才公允。这些做法都是内心有所偏徇，并不符合真实情况，最终成为偏执党同的弊病。若能明察与宽恕两者都做到，切合人情，察见奸诈隐伏，却又舍弃已经过去的事情，不把自己当作明察之人；治理既有威严又有仁爱，死去将近二十年而百姓仍然怀念他的恩德。这些确实是见于事情和行为的明白成效；如果不是至诚无疑、内心宽恕而推及万物，怎么能够达到这样呢？府君享年四十四岁，官至秘书丞。他从江华行程千里到衡阳审理案件，染病后在官舍善终，当时是康定元年八月初十日。夫人陈氏，是都官郎中希古的女儿，比府君早一年去世。生有两个儿子：长子挚，嘉祐四年进士甲科，历任监察御史、御史中丞、尚书左右丞、中书门下侍郎、尚书右仆射，如今为观文殿学士，知郓州，兼京东北路安抚使；次子周六，年幼而未能抚养成人。四个女儿，三人已出嫁，女婿是梧州司理参军梁谘、某郡尹之才、某郡唐灌，另有一女幼年去世。孙子四人：跂，任雄州军事推官，先前任知郑州管城县；蹈，任奉议郎，早亡；迹，任越州会稽县主簿，先前监国子监书库；路，任右承务郎。孙女三人，女婿是右承务郎蔡蕃、韩诚、右承务郎赵仁约。曾孙七人：长吉、长庚、长守、长历、长言、长广、长书；其中长吉、长书都任右承务郎。曾孙女尚未出嫁。这一家世代源流如此久远，如果不是积德的报应，谁能使它兴盛到这样的程度呢？

译府君好学，文辞敏捷，平生著述很多，因早逝未能编纂整理；除散佚的以外，现有论议、诗赋、杂文共若干篇，嗣子分类编次为二十卷，收藏在家中。他年轻时喜爱书法，起初临摹王羲之、王献之父子，后来兼取唐人的用笔方法。有人得到他的行草书帖，至今还收藏着。过去有人把他的书法比作李西台；他笃志好学、博通多艺，虽出于天资，也受到家法熏陶，实在是有来由的。府君早年失去父母，兄弟之间敦厚和睦，对上恭敬、对下抚爱，家庭和乐。世俗事务使他颇有资财；他的弟弟年少喜游，几次想分家析产，府君不忍，也不能强行夺取。弟弟推辞所得的那一份，他又不能不接受，于是接受了临津数百亩田地，暗中交给族人耕种，自己始终没有取用。等到任阳信时，他买下渤海的田地，登记在郡里的册籍上，却亲自一次也没有去过。每年的租税也用来赡养族人；由于祖坟所在，爵贯乡里只称作东光人。府君性情庄重少言，远望似乎很有矜持自守的气度，接近他却十分温和。他训诫儿子极严，有人劝他说：只有一个儿子，何不稍微放宽些呢？他回答说：正因为只有一个儿子，所以不能不这样。他去世时，儿子才十岁。夫人的小弟孝若随行在旁，长兄得到讣告，从蒋陵奔走五千里到衡阳，和孝若一起扶护孤儿、载着灵柩归葬东光佛寺。他的遗孤孤苦伶仃，穿着丧服寄居在外舍，乡里人共同哀悯他。长兄说：我的弟弟孝顺友爱，从不欺骗人，这是鬼神所鉴察的，难道仅仅如此而已吗？了解他的士大夫也说：此人世代著有德义，他家的兴盛还没有止境。熙宁四年，丞相任御史时向朝廷请假，从东光奉府君灵柩，又从将陵迁来高祖父母、曾祖父母和祖父母的灵柩，于八月庚申一同葬在郓州须城县卢泉乡太谷山南面。将陵旧墓，封土植树已经很久了。近年屡遭河患，于是谋划改选墓地，将三代合葬一穴；按甲、庚、壬方位在山南重冈开穴，水从辛兑方流出，符合《葬书》等典籍的说法。看风水的人都说：刘氏不会衰亡。起初，丞相由御史升任中丞，因五经霈恩，多次追赠府君，由尚书屯田员外郎直到通议大夫；夫人由福昌县太君直到颍川郡太君。后来从执政到元祐四年明堂恩，又两次追赠：处士君为太子少保，母倪氏为北海郡祁国太夫人；推官为太子少傅、太傅，母李氏为陇西郡崇国太夫人；府君为太子少师、太师，夫人为颍川郡康国太夫人。又因初任宰相的恩典，追赠处士为司空，母为卫国太夫人；推官为司徒，母为定国太夫人；府君为太尉，夫人为庆国太夫人。七年又因殿学士郊祀恩，追赠推官为太傅，母为韩国太夫人；府君为太师，夫人为燕国太夫人。三代坟墓都用一品官的封域，筑起高台和门阙。如今丞相在本地任职时，按岁时前往祭扫，用牢牲和醴酒奉祀。又得以在墓旁建造佛寺，并由皇帝赐名：将陵的寺叫崇先，承庆、须城的寺叫昭善，以此崇德报恩。每年兴龙诞节，按惯例得以剃度净人，追尊先祖；显赫达到了人臣荣誉的极致。这不只是考究古制的力量，也实在是孝诚感动了神明；神明听察，确实不是虚妄。府君去世后三十年才下葬，其中有缘故，太常少卿任粹为他撰写行状，故参知政事元章简公为他作墓志。下葬二十三年后，又有当时的龙图阁待制赵君锡为他撰写遗事，告知史官。当时丞相镇守天平的第二年，将要刻铭于神道，向我这个曾经的僚友借文章。我和丞相交游已久，仰慕府君为前辈达者，虽未曾亲自交往，也确实听说过他的德义。然而对于他的家世门第，大概还有不了解的地方。如今考察三位公所作的志文、行状，与我所听闻的都相合，因此能够详细叙述他的始末，以慰藉孝子的追念先远之志，并附铭文如下。公侯家族的兴起，来源久远；源流深厚绵长，支派繁多兴盛。武功穆盛，文德昭明，很少有不兴旺的。盛德之家必有后代，即使一时微贱，终究也会显达。显赫的刘氏宗族，起源于沛县、丰县；河间王、乐成王，汉魏两代再受封爵，世代超过十八代。到了司空，世系相承如蝉联不断，福庆聚集在公身上。公凭学问入仕，在文科丙等中第，资质恰好遇上时运。以儒雅修饰吏治，以温婉通达处内廷，辗转升迁于中书秘阁。德行深厚而官位不高，光辉流传给后代。有德行，也有言论，乡党都称他贤能。他不取中等资财，不占有虚报的田产；明察隐情，仁厚宽恕旧日过失。人们说这是暗中积德，他的后代果然应验了。杰出的长子，是国家的硕辅，坐镇朝廷、执掌相权，统率军队守卫边路。故国新朝，都给以丰厚的宠遇和恩数。孙辈及曾孙，都承受他的遗绪。大谷山南，有封土如堂。坎、庚、壬、申诸方，是三代藏骨之处。下葬时按士人礼制，后代身着朱芾、佩银章来祭扫；祭祀时由三公主持，穿衮衣、着黼裳。遗留下的风范功烈，有铭文刻在墓穴。深邃的佛寺，高耸的石阙，合抱之木已成树林，丰碑石碣相望。德音昭著，祭祀绵延不断。陇干姚将军神道碑铭 皇城使、雅州刺史姚君兕和他的弟弟西上阁门使、英州刺史姚麟，已经安葬他们的先父三十五年了。适逢天子熙宁十年冬十一月亲祀郊庙，大赦推恩，朝廷官员得以按旧例追荣先世。于是上报先父此前所受的官职，加赠某卫大将军。制书刚下，兄弟二人相互说道：法令规定，三品官可以在墓左立碑。我们的先人以忠义死于国事，陇地人人都称颂他的大节。虽然壮年遭遇凶险阻厄，未能最终成就功名，但我们兄弟幸而承继余绪，位列朝班、守卫边防，国家厚恩数次施及泉壤。然而坟墓还没有表彰，神道也不够庄严，这不是表扬功烈、尊崇孝思的办法。于是写出他的家世功业，请史氏为他作铭。当时我恰好和英州一同出使临潢，每次交谈，必谈到先世，因此得以详细了解其始末，便把文字刻在螭首碑石上：将军名宝，字某，家世是五原人。父亲名某，年轻时以勇健著称，他拉强弓、射远处的本领大概远超常人，所以乡里都称他为硬弓。羌戎与他相遇，便惊惧战栗，不敢和他较量。景德元年，曹武穆公玮镇守镇戎，知道他可以任用，召来对他说：你知道六盘山以西有万顷良田，长期陷于敌境吗？你若能凭力量开拓，使它归还中原，那么世代做边境将领，岂不是很好吗？

译于是他拿出私财，招募五原子弟一千多人，修筑大城陇干，终于开辟其西面四十里的疆域，并在旁边筑垒，当地人称为姚氏堡。曹公嘉奖他，任命他为四寨民兵巡检；后来逐渐修治完毕，在南牧、隆消河一带立有功劳，声名传到朝廷，还没有得到推赏便去世了。关陇人都说他功劳显著而名位不显，必将有后代繁衍、福泽延续，这或许就在将军身上。将军好学知书，长于骑射，以卓异勇武继承父亲的职任。前后使投降的党项、留下的生羌归附，攻破烟景云等番部，功劳最多。守将接连上章推荐他的才能武略，仁宗皇帝召他在便殿对答，提升为左侍禁、陇干都巡检。当时元昊倚仗险固而抗命，西部战争连年不止，将军独自守着一座堡障，立志以身报国。康定元年春，贼人想沿东边州地乘夜侵扰边境，掳掠附近山民，将军掌握了他们的要领，暗中招募敢死之士，到了约定日期埋伏在险要道路，放贼人进入境内，居民全都迁往别境躲避，贼人一无所获。等他们返回时，伏兵发动，击鼓呐喊，迎面攻击，斩杀贼军首领；所俘生口全都留下而不杀，也不自己宣扬功劳。因此边地人赞叹佩服，说他有阴德。前后大小三十多战，他都身先士卒，身体遭受几十处创伤，而勇气始终不挫。亲友有人劝他说：多次凭孤军迎战敌人锋芒，万一失利，白白成为敌人的诱饵有什么好处？以后遇到敌寇，应该稍微退居后阵，凭奇谋破敌，同样足以求得美名和利益，不失为良将。将军认为：凡是身披坚甲、手执利兵的人，望见敌人、听到敌声，就应当奋勇攻击，哪里有工夫经营顾虑自己，把身家性命当作计较呢？只要不辜负国家，即使战死在仇敌手中，我也死得其所。定川之战中，泾原副帅葛怀敏与敌军相持十多天，官军失利，将军也和他一起陷入敌阵。朝廷悲悯伤痛，优厚下制追赠某卫将军，厚恤其家，并给他的几个子弟授官。这一战，虽然军帅失去法度，偏师未能返回，但杀伤戎马、摧毁敌人聚落，大概也算相当。此后元昊的势力更加窘迫，不久便有请求纳降之举，那么诸将拼死作战，功劳并不微薄。唉！古人所谓名将名帅，有的建立特殊功勋，有的树立奇特节操，有的因此取得富贵，有的却不能免于祸患；大概在于义之所在，不以胜败论轻重。像将军这样起于边疆，捍卫边境，虽然不能俘获敌酋、覆灭敌巢，完成平生志愿，但亲自冒着箭石，终于死在敌境；回顾他平日发誓的志向，难道是苟且求生、践踏义理的人吗？古人所说的那种击鼓助威、站在军门前，使百姓都因此增加勇气的人，说的不就是将军吗？后来他的两个儿子凭才能谋略相继取得显贵官职，七个孙子都因战功多而补授官职，这大概是由于忠义的教诲和留给后世的谋略，最终正如陇地人所说。夫人是同郡杜氏，生了三个儿子：次子名熙，早逝；兕、麟分别是长子和幼子。夫人多次被封为寿安县太君，于熙宁八年二月在秦州幼子的官舍去世。她的妇德和治家规范，详见泾原帅、龙图阁直学士王才叔所作墓志。将军在庆历二年冬十月二十二日战死阵中，第二年闰九月某日葬于朝那县中安堡陇络川北面的峗社，夫人后来也合葬于他的墓穴。铭文说：四时各有不同，五方各有异土；秋霜时节气势刚劲，崆峒人勇武强悍。夏戎不向朝廷臣服，王师使泾水清平；有统帅也有将士，成为我国的长城。在章圣皇帝时代，武穆公担任统帅，杀死迁、拊明，威势震肃远方。统帅的爪牙、姚氏出自良家，开拓疆土，使戎地改为华夏。仁宗讨伐叛乱，平阳血战，将军跟随出征，终于同死于国难。我军虽然败退，敌人也逃奔而去。皇帝念及边戍将士，后来又允许敌人称藩纳贡。人们所珍贵的，无非生命和道义；如果道义确实存在，死了又有什么可惭愧的？抵御夷狄要靠雄武，竭尽节操要靠忠诚，世上也自有人继承先志，继续建立显著功业。英武的嗣子能够成就父亲的美名，都因战功多而得到官职，一同取得荣誉。天子亲祀郊庙，向朝臣推恩，又两次颁行追荣典制，使荣耀施及黄泉下的枯骨。朝那故里，泾水岸边，坟墓在那里，路过的人一定停步。陇地人说：姚家是壮烈的门第，以功名和才武著称；父子兄弟在定川之战中战死，众人心怀愤恨，注视着那些仇敌，终究要把他们荡平消灭。请把碑立在道路旁，用来警告各羌；忠义所激发的力量，会使人都想奋发振作。《苏魏公文集》卷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卷五十五 宋代苏颂撰 墓表

译职方郎中沈君墓表 沈君名衡，字公持，是越州萧山人。他的祖先世代都没有做官；到他的祖父时，才前去依靠外兄吏部郎王丝求学。沈君又立志奋发自强，于是考中景祐元年进士甲科。先后任台州临海、明州鄞县、杭州钱塘三县知县，泉州通判；因犯法降为衢州清酒务监官。因年度课税有盈余，得以任职于便利近处，复任潍、淄、婺三州通判；代任期满回朝后，主管北作坊，充任提举司勾当公事。从校书郎升迁十次至尚书职方郎中，穿五品官服，任开封府判官；调任成都府路提点刑狱，尚未赴任，改任刑部判官，又改任三司盐铁勾院，有时代理发遣；由登闻检院出任润州知州，入朝面见皇帝时赐三品官服。到任后因病请求，提举杭州洞霄宫。熙宁七年六月二十一日，在苏州住宅去世，享年六十八岁。他为人严肃整饬、遵守法令，尤其精通吏务。起初任临海县令时，年纪还轻；县境靠海，聚集了许多盗贼和群聚的不法之徒，时常杀伤良民、抢夺财物。沈君全都查访清楚，并知道首领姓名，于是分别处置，招募一千多名少壮之人，一天之内渡海设谋擒获他们，彻底审讯取得实情，依法治罪的有一百多人，百姓都认为没有冤屈。州郡上报此事，当时的宰相认为他有才干，越级提升一级官职。钱塘县倚靠州城，人口繁多，但户籍图册治理不好，赋役常常分配不均，旧令害怕改动。沈君到任后为他们升降户等，都符合实际，百姓认为有利。泉州有两个商人挑担出行，其中一人独自过期未归；他的家人以为他被先回来的那个人杀害，找到一件破旧皮衣和一个挑担人，恰好相像，便向县里控告。那人无法自我申辩，终于被诬陷承认确实杀人，说把尸体丢在溪边。官府派人查看，尸体已经腐烂得无法辨认；即使县吏也认为确实是杀人者，于是把他送到州里。沈君审阅案卷，揭出其中疑点说：难道有人能在半夜杀人后，背着重物走一百里，还走到城下吗？况且那个人的生死还不能确定。于是把告示张贴在道路上，查访后来经过的人。几天后果然有人说曾在别的郡见过他，便召他回来，囚犯于是获释，全州都叹服。潍州有乡人想诬陷他的兄长，兄长把事情告诉了官府；后来在路上遇到那人，把他殴打至死。州将判他抵命，沈君坚持争辩却不能改变，于是上朝请求，最终改判杖刑而释放。在婺州任职时，正逢两浙大水，都水使范师道上奏推荐他提举苏、湖、常、秀四州水利，并说蒲沥浦可以治理来泄去洪水。都水使认为可行，正要推行他的主张，却因意见不一而停止；沈君入朝主持尚方工作，所制器物都精良锋利，连续达到奖赏标准，于是从提举司升任省府佐官。他所到之处，吏员都害怕他详察，不敢借事舞弊，号称善于办事。起初，沈君罢任钱塘，到了京师等待补缺，应当得到泉州通判之职，但吏员接受贿赂，藏匿了他的名籍。沈君心中不平，便控告此事。御史查实后依法处置吏员，沈君最终得到泉州转运使之职。有人憎恨他因争讼而得官，想找事陷害他，一年之内兴起大案，审查细微之处也不宽贷，但始终没有实据，便以官兵护送举子属于私自出动为罪，最终将他贬逐。此后十多年没有升官；直到庞丞相任淄青安抚使回朝，称说他治理淄州的政绩，他才获准除去过失。后来多次奉诏审理大案，能查出人情和隐情，从不有所纵舍来博取恩惠，朝廷认为他强干有力。他厚待亲族，急人所急，淄州太守去世后，他给其家人的赙赠非常丰厚。州里有人中毒将死，他亲自刺破手臂取血和药救活了那人。曾经拿出自己的财物分给同胞兄弟，又嫁出外家女子中寡居无依者。到他去世时，家中没有余藏。曾祖名邺，祖父名仁厚，父亲名侨；因沈君入朝，父亲以大理评事致仕，后来追赠尚书刑部侍郎。娶建阳章氏，封某县君。儿子四人：筠，任常州无锡县主簿；笺，任苏州昆山县主簿；箨，任太庙斋郎；筈，当时还年幼。女儿五人：分别嫁给太子中舍刘复、秘书丞唐殻、海州朐山县尉范汝楫、蔡州司户参军龚程、杭州节度掌书记程宽，都是他的女婿。沈君出身寒门，没有当时的资财和凭借，凭借结发时跟随士子交游，以文学成家立业，做官四十年，官至五品，历任台省、刺史、藩部等职。追荣先祖，儿子中有进士，女儿都嫁给士人，这也是儒者的荣耀际遇。他又能勤勉刻苦地从事仕途，始终如一，不因人情冷暖而改变操守。有人讥讽他严厉冷峻、少有恩惠，但他自己深信坚守，难道就是所谓意志坚强、无所畏惧的人吗？几个遗孤因元丰元年某月某甲子把沈君葬在苏州吴县某乡某原。下葬前，女婿刘复写出沈君的行事履历，准备请人作志刻在墓石上。当时我事务繁多，没有空闲整理叙述。等我回到京师，沈君已经下葬了。笺又随后来到，请求不止，所以我为他写下这些事，刻表于墓上。墓碣 朝议大夫致仕石君墓碣铭

译朝议大夫致仕新昌石君，名牧之，字圣咨，是庆历二年进士，和我是同榜同年。他仪态深沉高雅，志向操守高尚远大；幼年没有别的爱好，只喜欢读书。未冠时参加乡试，在众多考场宿儒和父兄一辈中，大家都器重他、推举他为先。二十七岁考中，试任秘书省校书郎；任县令以便奉养亲人，调任杭州新城尉，又改任台州天台县令。自第一次任职就已有能干的名声。当时故相王安石任鄞县知县，枢直陈襄任仙游令，号称江东三贤。任满一年，因推荐资格改任著作佐郎，九次升迁至朝议大夫。近年考核中三次遇到皇祐明堂、嘉祐、治平、元丰登极等大赦恩典，四次受到恩赏；因保甲、括牧地有功，两次获得减年。先后任江宁、盐城、雍丘三县知县，温、湖、舒、建四州通判。江宁、温州、湖州因另有推荐而服丧避亲未赴任；在建安又因亲病请求侍养，不等任期届满便离职。入朝任越王宫教授、太学教授、监在京麴院。盐城、雍丘、越王府的任职，都是因近臣另行推荐。最后经朝廷选任温州知州。他所到之处，治理事迹都见于记载。起初我在余杭，征发十县官府的丁夫修治浙江堤岸。不久秋潮冲刷堤岸，堤坝毁坏，唯独新城所修的没有灾患。太守方公和我都赞美他，替他向朝廷进言。又扩建天台县学，选择乡里先生居住其中担任教师，以招来俊才。县务之余，他亲自讲学，远近向往，背着书箱前来求学的有王景山、余京、方援、伍原等人，他们同时出于学校，后来都成为知名人物。陈襄曾作文章记载此事。此前，县里有母亲控告儿子不听教令，审问后没有大过，石君便把他叫来，先当面告诫他侍奉父母的道理，再反复训诫，命他赶快回去奉养母亲。二十年后，石君经过那里，母子哭着拜在马前，说：这个不肖儿子自从受到您的教诲，感动、恐惧而自我警戒，终于成为善良人。听到这件事的人认为，这是接近古代循吏的政绩。盐城海盗惊扰乡村聚落，州府使者接连催促追捕，公文频繁下达，他起初并不行动，慢慢统计各村社义户中勇敢敢战的，得到一千多人，命军校编组训练，教以兵器。海盗听说后，仓皇埋伏，四散逃走。熙宁初年颁布常平发敛和役人免募法，州县急于限期办理，因而造成烦扰。朝廷派侯叔献巡察，到雍丘询问父老，大家都说：编户只知道变法，却不知道变法带来的骚扰。侯叔献把情况上报，朝廷正商议褒奖提升，后来使者认为推行还不充分，事情遂停止；但石君仍因保甲、牧地之功受到赏赐。刚到永嘉时，那里曾遭火灾，政事向来松弛；飓风一来，火焰便连绵蔓延，奸 民趁机救火，实际上却抢夺财物，官吏安然不以为怪，逐渐形成弊病。石君于是推行火保法令，预先制定约束，使人知道一人犯法同保连坐。有一天发生火灾，他亲自率领部伍，察看那些不尽力使用畚箕、扁担、绳索、水桶的人，把他们拘捕起来；其余人都争先向前，不一会儿火便扑灭了。从此这一弊病就革除了。又因州境靠近盐场而忧虑，盐禁越来越严，被刺字发配的罪犯相望不绝，但违法者并未减少，只是年课亏损，责任还要追究到郡守。于是他制定办法，对监临官从严要求，对捕盐吏宽缓处理，并限定煮海制盐的数量。每次盐灶停开，盐池、盐盆出入，都必须由监官和捕吏亲自到场，丝毫不许进入私人之门。商贩既然无利可图，不到几个月刑狱减少而盐课有余。州城有一条大路，名叫五马街，阻塞不通行人，已经很久了。问属吏，他们说：民间传说，开通它有利于举子，却不利于长人。石君斥责说：有这种事吗？立即命令拆屋开路，从此街道畅通不绝。后来屡有登科的人，温州人至今还感念他。时间久了，政务办理得更加妥善，空闲时有时与宾僚举行宴饮，追逐文酒之乐，接着相互酬答吟咏，不久便装满了篇轴。好事者汇编成二十卷，题名为《永嘉唱和云》。罢任州郡时，年仅六十六岁，于是有归隐休息的志向，上表告老，以原官致仕。圣咨早年就磨炼士人的气节，出仕、退处、进退都不求苟且得到。晚年通晓性命之理，把死生、穷达看作同等，因此淡泊荣利；精力正强，却突然知道止足，返回乡里。就在祖居设置宴坐修养之所。当时兄弟中有几人罢官退居，便一起游览山水、休息闲居；和同族兄弟亲善相处，超然自得。这样过了三年，便断绝了州县、省府的拜谒；十年后连宴饮和挥洒笔墨也停止了。到第十三年，年已七十九岁。他完全屏弃衣服玩好，青色书册、黄色经卷也不再翻阅，平日默坐，把世间牵累全都排遣掉。一天，他洗浴更衣后上床睡觉，没有说一句话，安然而逝。像脱鞋、蝉蜕般离去，没有比这更合宜的了。那是元祐八年冬十一月十三日。他留下遗书一编，列举五十多件事情，从处理家政，到殓葬器具、丧葬礼节、宾客礼仪、子孙戒条，细微之处全无遗漏。门人叶经叙述始末，作成《往生录》。唉！通达生命、悟解道理，神识不昧，能够如此安泰自在，难道只是靠自己努力学习、修养品行就能得到的吗？他的本性纯厚美善，孝顺友爱、忠诚实在；虽说平日一向勉励自己敦厚修身，或许也是因为禀赋根本深厚吧。因此，他的嘉言美行被人称道的很多。他年轻时曾把自己写的歌诗作为贽礼献给范文正公，范公说其中《孤雁》《晚望》两篇有古人的风格。后来他把时政十事上呈韩魏公，钱币、盐法之类的建议都得到施行。在天台任职时，太守元章简公把他当作同僚朋友相待，曾说：像您这样文雅的人才，任县令实在是屈才；烦琐细碎的事务，交给佐、尉办理就可以了。赵清献公告老经过温州时，他的儿子赵某正任通判，赵公常告诫他说：要好好侍奉石君。曾宣献公、杜正献公曾以自己在朝中没有来得及推荐任用他为遗憾。看当时名公贤卿对他的称许，就知道他的才干了。他写在纸札上的著作，有《易论》《解经》《训传》《杂文》《歌诗》，总七千卷，收藏在家；看他的书，也就知道他的学术了。夫人是寿昌县君王氏，尚书屯田员外郎王贲的女儿。儿子五人：常州晋陵尉景雩，早逝；进士景需；明州奉化尉景零；天台令景雯；乡贡进士景震。女儿七人：苏州长洲尉叶庭实、泽州陵川令王庆叟、南剑州将乐县令江汝言、进士张禠、马景文、李景常、虞芝，都是他的女婿。

译几个儿子世代学习，景需为了奉养父母没有做官；景雯继承父亲的官职。几个女婿都从事官职或乡试，有声望。孙子二十五人，曾孙七人。景雱等遵奉遗命，于绍圣元年十二月某日把他葬在县中九岩山某原的坟茔，墓地封域都依照遗书中平日谋划的办法。景雯从越地渡过千里来到润州，带着书信和祠部君所写的行录来见我，又凭借先父与我同榜的关系，请求我写文章表墓。那时我正有家事，所以没有来得及起草。过了一段时间，他再次来请求，态度更加诚恳。我每每想到从前和圣咨交游很久，又曾谈论天下士族，知道新昌石氏的世系；并且嘉许孝子的往来勤恳，想尽力完成为死者叙述终始的心愿，难道可以不记录吗？考察石氏世系，出自青社；唐末，始祖某避乱迁居越地，因而在新昌安家。曾祖延俸在钱氏时做某官，祖父渥隐居不仕，父亲待用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祖孙在越地居住数代一百多年，遇到圣明时代崇尚文教，得以用诗书教育子弟。天圣年间，世父待举开始考中进士，官至秘书丞。从此登科者常常不断，庆历榜中同榜的兄弟有三人，显贵做官者接连不断，枝叶繁衍；考中进士的人又比从前多了一倍。唉，真是兴盛啊！所以把这些全写下来，又附上碣铭说。学问充实于内，品行显现在外；他的言语作为一经传出，名声必定远大，在于内心所安。生死进退以及施惠于人，都合乎中和，充满仁爱。出仕而知道适可而止，始终远离耻辱、危险和湮没，不因死亡而忧惧。神游而心神安定。唉！考察圣咨的生平履历，没有可悔之处；善终而生有令名，死后声名仍如在世。墓志 太子少傅致仕、追赠太子太保孙公墓志铭。尚书礼部侍郎、参知政事孙公名抃，字梦得，是眉州眉山人，起初名贯，字道卿。嘉祐七年三月上表，请求解除京畿附近的职务，授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群牧制置使。两年后的二月，因病不能上朝，请求交还现任职务，授太子少傅致仕。同年十一月戊辰，在春明坊住宅去世。去世十九个月后，才得以葬在开封县新里乡刘柴原，正是治平三年七月癸酉。孙公去世时，天子因为他是先帝执政大臣，给他的家属赙赠非常丰厚，停止垂拱朝一日，特派中使慰问他的家事；又赐黄金百两，制书追赠太子太保，将他的两个儿子各提升一级官职，另有一名异姓亲属授斋郎。有司依礼令，召集尚书省官员为他议定谥号，称为文懿。下葬时，几个遗孤商议请他生前亲善的人作铭，认为没有谁比我更加合适，于是考察他的言行功业，刻在石上纳入墓穴。孙公五岁时就学作诗，往往有警策句子流传于人。曾带文章拜见成都尹凌策，凌策想把他作为童子推荐，但考虑到他年幼且孤单而停止。后来多次参加进士考试，改用今名，天圣八年考中甲科，提升为大理评事，任绛州通判。任期满回朝后，在学士院参加考试，以太常丞身份直集贤院，判尚书祠部，升任开封府推官，改任三司开拆司判官。又参加中书考试，以右正言知制诰。庆历二年，召入翰林任学士。三次升迁至吏部郎中，又兼任侍读学士，充史馆修撰。皇祐五年五月，授右谏议大夫，代理御史中丞。任职两年后上书说：臣无能，在台阁任职没有补益，愿意得到一州来试验自己。朝廷重视他的诚意，又不忍让他外任，于是授学士承旨，兼侍读、修撰，仍如旧职。又两次升迁至礼部侍郎。嘉祐五年四月，程太保罢免枢密使，皇帝想到大臣屡次因言论而被罢免，选用更加困难，于是不按通常次序提升孙公为枢密副使。不到八个月，便参与大政。其间另有任命：升任近职，历任判登闻检院、国子监、太常

译寺兼礼仪、昭文馆、尚书刑部、吏部、流内铨、都省，知审官院，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代理知庆历六年贡举，纠察在京刑狱，提举诸司库务、醴泉观公事，磨勘诸路提点刑狱、转运使课绩；出使边疆，担任契丹国信使。他任中丞时，以御史台的法纪统摄百官，又负有谏诤责任，按惯例不能兼任其他职务；他请求解除审官院职务，从此成为定制。进入中书、枢密两府后，与人共同修撰《枢密院中书时政记》，提举三馆秘阁书籍，兼任译经润文。他从入朝做官到退休，历任显要繁重的职务，共三十年；只有两次因父母丧服解职，五年后才恢复，此后一直没有离开朝廷，尤其受到仁宗器重。曾从容接受皇帝赐对，谈到君主治国的根本，孙公回答说：君主承受上天之命、保全民众，只有戒惧谨慎、勤劳节俭、任用贤能、采纳谏言，才能享有恭己无为的美名，延长国家年岁的福庆。又一天皇帝问求贤致治的办法，孙公说：如今天下所谓贤者，陛下几乎已经用遍；诚愿陛下责求他们建立长远功业，不要因为一件事没有成效就弃用他们，这样人人都能尽展才能，共同成就治道。当时皇帝把政务托付给两府，而那些有多年声望的大臣长期在外，不能进用。孙公有意以此使皇帝醒悟，皇帝欣然采纳。后来皇帝听说孙公议事公平宽恕，称赞说：老成之人所作所为，本来就不同。他在两禁十五年，一心从事文章，从未谈及朝政。等到任中丞，考察天下政事，遇到不合心意的，便上疏论列，指责切中时弊，从不回避；但言辞谦逊而事情说得明白，不把尖刻攻击当作正直，希望君主相信并容易施行，因此多次被采纳。内侍王守忠因特别恩典遥领武宁军节度使，制书下达后，谏官、御史坚决争论仍不能改变。孙公最后上疏说：太宗时王继恩有军功，也不过授宣政使；如今王守忠固然是旧日亲信，却没有王继恩那样的功劳，而节度使是将帅极重要的任职，并非宣政使可比。如果轻率授予，就是抛弃祖宗法度。皇帝当天就追还、停止了授予王守忠的命令。温成皇后去世后，大规模营建陵庙，孙公说：本朝宗庙之事，都是三省共同议定后才实行，请依旧例交付外朝议论，但皇帝没有答复。他又联合御史请求当面陈奏，认为此事不便，连续两次拜请，皇帝也为之改变脸色，谦逊致谢。后来停止设置忌日、撤去庙乐和园陵，使他改任监护安葬事务，也是孙公启奏的结果。他在两府任职虽不久，但提出的建议也很多。他曾说：太平时期，边臣有劳绩，不可轻易用官职奖赏，否则恐怕求功的人会在夷狄那里制造事端。三司使应当任用敦厚而通经术的人，使天下财利宽缓；如果把仓促筹办、应付突发事务作为称职标准，聚敛剥削的祸害就会滋长。诸公深以为然。他平素喜欢推荐士人，善于品评人物；他推荐的御史中，有后来任河东经略的唐介、高阳安抚的吴中复，都是一时杰出人物。孙公再次主管太常时，我当时任博士，多次有机会接触并听他议论。每逢礼事下达讨论，他总让同僚各自陈述所见所闻，之后才裁定，因此可以知道他的操守。孙公为人外表简易，内心严谨，性情极其忧惧谨慎，从不轻率举动；地位越高，这一点越明显。有人讥笑他过分，他也不稍微懈怠。遇到事情需要陈述时，他便挺立不屈、不可动摇；然而一开口就出于真心，没有文饰，所以言辞看似激烈，君主却不认为冒犯；性情看似耿介，士人舆论也不认为他矫饰。他的操守坚定，所以权势不能动摇；他的发言真诚，所以无人忌恨。《诗经》所说“淑人君子，其德不回”，孙公做到了。起初陈恭公执政时，孙

译公依据翰林旧例，多次到中书省陈说，已经触怒了他。后来陈恭公再次为相，孙公正任御史，又上疏指责他刚强自任，以及张妾诏狱之事中废置任意、专擅权力、务求达到目的，这些都不是大臣所应做的。陈恭公因此被罢免政事。陈恭公去世后议定谥号，有司博士起初拟谥“荣灵公”，孙公坚持不同意说：陈公方正持重、不偏不倚，也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取这样的谥号，未免太过。《易经》说：恭敬就可以了。

译议论争辩了很久不能决定，直到请示朝廷，又交尚书省复核，最终采用孙公的意见定案。因此士大夫多称赞他公平允当、没有偏爱或嫌恶。他年轻时就好学，通晓古今，重视事物的根本和要领，不把善于辩说当作博学。每次在迩英阁侍读群书，读到前代君臣因祸乱败亡的地方，对于过去忌讳回避、不肯讲说的内容，他从未不反复开陈，希望君主完全看清事情的始末，说：书传所以记载这些，正是要让后世引以为戒，所以不敢略去。文章质朴厚重、简洁庄严，自成一体，大概和他的为人相似。有文集三十卷，题作《某集》。孙公六十九岁时请求交还政权，亲旧有人劝他年纪尚未到，可以继续做官；孙公说：勉强有力时就做官，不能做了就停止，这件事难道还可以勉强吗？于是获准休养，在家中安闲自得，最终就在这一年因病不起。此前劝他的人才感叹他深知天命、信守道理果断。夫人王氏，多次被封为某郡夫人。夫人是同郡大姓人家，三个姐姐都嫁给乡里的豪族并生育子女，彼此又互相嫁娶，颇因孙公出身寒微而疏远他。孙公显贵后，这三家有人来求婚，他也不拒绝，又替他们担保，使其中几人的子孙得以出仕。儿子四人：珏，国子博士；佑甫，大理评事，早逝；喆，任林并太常寺太祝。女儿四人，分别嫁给戎州僰道尉蒲献卿、太子中舍彭敏行、都官员外郎勾谌、太常寺太祝宋奉国。孙子七人，其中二人做官。孙氏本是吴国将领武的后代，后来世居富春，家族在江东兴盛，近千年来从未脱离吴地户籍。到了孙公七世祖朴，才迁居长安，在唐朝做官。武宗、宣宗时代，他掌管西川，任杜悰的书记；他的儿子长孺，也代理彭山县令，死于任上。唐末多故，子孙于是定居眉山，以聚书、经营产业、教育子弟、亲自从事田地劳作为业。眉山人称他们家为“书楼孙氏”。然而四代不做官，到孙公才离开田亩，把家产分给兄长们，阅读家藏书籍，考中进士。显贵后，追赠曾祖熠为太子太保，祖父琲为太子太傅，父亲着明为太子太师；三代祖母都追封为国太夫人。可以说在西南极其兴盛了。几个遗孤遵奉遗训，选择葬在开封，不再回到西边。此后他的后代还会继续在开封显达吗？孙公从远方儒生起步，适逢时运又得到君主知遇，凭自己成为公卿辅弼。他内心诚信，仓促之间也必定合乎儒者操守。他待人恭敬而竭尽诚意，任官从没有过失。仕进艰难，却勇于退处，最终保全了功名，在家中善终。他的爵位如此，器业如此，品行道义如此，都应当铭刻。为他作铭，本来就是旧日属吏的职责。铭文说：古代的儒者，先求学然后出仕；言语沉默、行为张弛，都一定依据义理。他们的操行有常，不学习就达不到这种境界。达到这种境界最难，在于做到公正而内心无愧。公作为皇帝近臣，修养清洁、谨慎纯正；在内朝充任顾问，进退都循序守礼。公执掌风纪宪法，言论正直不阿；在朝廷上神色庄重，从不因顾惜自身而畏惧。公任御史台副职，受到天子知遇；恩宠越厚，戒惧越深，精力将尽便请求辞职。谁能说他没有成为朝廷中的正直议论者？谁能说他贪图进取，却一旦升迁便辞去官位？从开始出仕到临终，考察他所履行的道路，没有超过中正之道的。若不是积累深厚，德行怎能充实？作铭以彰明他的德行，使之流传无穷。《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府李公墓志铭》我十五岁立志求学时，曾随先父歧公在洪井任职，因此结识江西各位才俊。他们很能讲述江南士大夫的世系，说：“唐朝末年发生动乱，四方豪杰和京城士族往往避居江湖之间。李氏能够招来、接纳并安抚他们，所以当时人物的盛况，不比唐代逊色；而且文风流传到他们的后代，今天在朝廷上声名显著的人很多。”我曾想访求这些人的后代，记载并叙述他们的事迹。后来同南康李公交游，询问他的世系，果然与先前听说的相合。公的后代，大概是唐郇公李祎的十一世孙李涛的后裔。李涛遭遇天祐年间宗室之祸，和父亲辗转逃往南方，流寓湘潭。马商任衡阳县令时，李涛的堂兄李郁任梁朝閤门使，上书说李涛父子被羁留在湖外，实在可怜；皇帝下诏命马商把他们遣送回京。李涛后来在后唐辅佐汉祖，历仕晋、周，进入本朝后最终官至兵部尚书，封莒国公，号称名臣。莒公还京时，取小路独自赶路，有一个儿子不能同行，于是留在江南；他的后裔有个叫宗诲的，后来在南康建昌县登记入籍。他的儿子知借继承父亲的产业，隐居遁世，不求仕进，乡里称他为处士。处士生有一个儿子，名东，任溧水县尉；因儿子显贵，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光禄生公，名常，字公择。他努力学习并以此自得，见闻广博、记忆力强，写文章快捷，起初好像不曾经过思考，写成后却含义深厚、文雅高妙，有识之士知道他是有远大才能的人。他在皇祐元年考中进士甲科，历任蕲州、江州推官，代理宣州观察推官，又监涟水军转般仓。他年少而身处低级官职，却端庄自持，从不随意说笑，上下级都敬畏他。发运使杨佐想推荐他改任更高官职，公却推举自己的朋友刘琦优先，杨公叹道：“这种风气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于是把他们二人一并推荐。刘琦后来也任御史，名声显于当世。任期届满后改任大理寺丞，韩康公任三司使时，征召他为检法官，后调任编校史馆书籍。英宗即位，命辅臣举荐馆职，曾鲁公以公的姓名应诏，召他到学士院考试，授秘阁校理，不久兼任史馆检讨。王荆公辅政后，大力议论改革法令，同公一向交情深厚，便引荐他任制置三司条例司检详官，兼看详中书条例，公都辞谢不接受。代理判尚书考功，后由太常博士改任右正言，兼同主管国子监事务。当时新法刚开始推行，谏官、御史纷纷上奏列举其错误，都被斥退而不被采用。公竭力上疏批评，认为当初设置三司条例司，虽然招致天下人的非议，但善良之士有时还愿意赞同；至于均输、青苗等法，收取利息、聚敛怨恨，又附会经义，天下已经大为惊骇，善良之士更不会再赞同了。

译荆公派亲近厚待的人前去晓谕自己的意思，公不听从。公连续上疏十多次，其中批评青苗法尤其恳切。皇帝下诏令他说明情况，他仍不服从；在家居住并请求治罪，连续数月。于是被免去校理，出任滑州通判。一年多后恢复职务，任鄂州知州，调任湖州，又调任齐州。齐州一向盗贼很多，公到任后严厉惩治他们，关于盗案的奏报没有一天中断，但盗贼仍未稍减。后来捕获一个狡猾的盗贼，把他刺字编入郡兵，使他在公身边值事，逐渐任用他，于是询问盗贼的罪状。他回答说：“这是富家干的，他们包庇官吏；追捕的人到了家门，只要捉一个人献出就可以免罪。”公于是下令凡是窝藏盗贼的家庭，都拆毁房屋、挖破柱子，把他们的根株全部拔除。从此奸邪无处隐藏，境内终于清平。公最初治理江夏、吴兴时，政务还宽简，每天和宾客纵酒吟咏，官吏百姓安乐，因此郡中大治。等到治理济南时，法令较严，追究也很深，郡中同样大治。由此人们知道他通达而能因时变通，遇到什么情况都能处理得当。当时黄河在灵平决口，洪水泛滥山东各郡，公防御得法，只有一个郡免遭灾患。部使者把情况上报，朝廷特地下诏嘉奖慰劳。调任淮南西路提点刑狱，历任尚书祠部、度支员外郎，寄禄官阶改为朝散郎。元丰六年，朝廷召他回京，考试后任太常少卿。公因直言离开京城十多年，到这时才回来，士大夫舆论无不为他重新受到任用而高兴。不久，他因职事面见皇帝，所作奏对闲雅从容，皇帝为之改变态度。公退下后，皇帝还目送他很久，于是赐给他三品服色。没过多久升任尚书礼部侍郎，从太常少卿转任礼部侍郎，当时认为这是很好的任用。此后被提拔的人也很少有能继承这种先例的。今上即位后，他晋升为吏部侍郎、试户部尚书。皇帝下诏让百官轮流奏对，公上奏七件事：崇尚知耻，保存乡举，区别守宰，废除贪赃，慎重处理疑狱，选择儒师，修订役法。看这些条目的内容和当时的需要，就可以看出公的志向。他又考察役法中差役、免役两科，折中取舍，写成奏书上呈。大意认为，法令不在于新旧，使百姓便利的就是良法；议论不在于彼此立场，能够长久实行的才是确论。如今如果让百姓一律出钱，贫穷的人就难以承受；一律出力，富裕的人又难以承受。为什么不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愿办理，这样或许可以长久实行。元祐赦恩规定，市易法所欠租税不满二百缗的免除。公一向请求，利息超过本金的也应当不再收取。后来又恢复舒州、鄂州等州的钱冶，以及泉州、密州的市舶法，后来朝廷大多实行了，到今天人们还认为便利。从朝奉大夫连续升迁五级至中大夫，任御史中丞兼侍读，加授龙图阁直学士。起初黄河在小吴决口，议论此事的人请求开挖淤塞的河道，以分散并减弱水势；从孙村口截断河流筑堤，把水引回原来的河道。皇帝下诏命公前往察看。公回来上奏说此事不便。很久没有裁决，公又上疏六七次，坚持原来的奏议不改；朝廷又派吏部侍郎范公百禄、给事中赵公君锡复查，结果与公的意见相同，于是停止了这项工程。然而黄河的灾患最终也没有平息。他论述取士，请求把诗赋、经义分为两科，以充分发挥学者各自的长处。他论述裁减官员，请求另设各自的进身途径，因人分为两条道路，以考察他们的才能。他所谈论的事情，大多从大体着眼，务求扩大进谏渠道，抑制侥幸，戒除激烈攻讦，全部以忠厚为根本，笃实地维护世道人心。他曾说，自己有所见解而有所得，一定入朝禀告皇帝，细小之处也不隐瞒；至于迎合时势、凭排斥攻击别人来取得合意，那是不能做的。他如此自信，所以他忠诚的密奏，世上没有人能够传闻。罢职后任兵部尚书，辞谢不接受，出任邓州知州，数月后调任成都府。行至陕西郊外，突然得病，死在阌乡县的驿舍中。实际是元祐五年二月二日。死讯传来，朝廷士大夫无不震惊悲痛，认为善人去世，是国家的不幸。公幼年便有极为纯厚的天性，侍奉父母谨慎整饬；服丧居乡时，远近都称赞他的品行和义行。二哥李布早逝，他侍奉嫂嫂张氏恭敬而严谨，把她的孩子看待得如同自己的孩子。公生活俭朴，俸禄和赏赐都用来周济族人。他去世那天，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皇帝所赐的丧葬费用特别丰厚。母亲某氏追封为某郡太君。公起初娶长沙狄氏，是襄阳主簿狄遵度的女儿，早年去世，追封某郡君。狄遵度以文章显名，在宝元、庆历年间，当时的名公都推重他。第二任妻子是新安魏氏，光禄卿魏琰的女儿，去世后追赠遂宁郡君。又娶遂宁郡君的妹妹，封安康郡君。儿子四人：李摅，最终任扬州江都尉；李邍，任承事郎；李逡、李超，都任承务郎。三个女婿是：扬州江都主簿孙端，亳州司户参军丘楫，封丘主簿黄叔敖。公气度深沉高远，和人交往有恩情义意。他最亲厚友善的人，是翰林学士苏公轼，字子瞻。两人多次被贬、仕途坎坷，却以诗歌唱和，互相称誉。公曾因这件事交纳赎金，反而和苏轼更加亲密，并不后悔。公年轻时和高邮孙觉、字莘老齐名，都受到司空吕正献公的知遇，被期望成为国家栋梁。两人的仕途、取舍大体相同。数月之间，二人相继去世，人们感到十分奇异。公一生所作文章，几个儿子编成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公年轻时在庐山五老峰下的白石僧舍读书，后来虽然出仕做官，但他抄录的九千卷书仍像从前一样留在山中，于是把那个地方称为“李氏山房”。公曾说：“生死都一定要归葬这里，这是我的归宿。”几个孤儿从阌乡扶柩回南康。当时公的长兄李莘任江南转运使，于是就在这一年十月丙午日下葬。公死于建昌县千秋原，正如他生前的愿望。下葬时，几个孤儿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我和公交游三十年，早年一同在寺监任职，后来又结为姻亲，彼此议论从不隔阂，因此对他的内心和品行尤其了解。总的说来，他以真诚待人，进退都有始有终，不做孤立偏执、惊世骇俗的行为。他对时事的意见，有合于时宜的，也有不合的，有时因此被人诋毁，但士大夫舆论最终仍把他看作长者。人们说他的才识远大而不可估量，然而官位没有超过六部尚书，寿命也只到六十四岁。他所积蓄的才德，不能完全施展于世。唉，这大概是命吧！铭文说：翼轸星宿的精华，衡山、庐山的灵秀，聚集在你身上，使你成为应时而生的英才。美好的公择啊，你得到其中的精粹；清正之气刚直而平和，见识深远而明达。你在江湖间濯洗冠缨，在仙境般的馆阁中施展文采。天子任命你为拾遗，供职于帝王朝廷；有人讥笑我过于刚直，政事有失误，我便据理力争。你既被罢职又重新召回，使正直的言论得以实行；光彩照人的太常少卿，威重的尚书侍郎。皇帝任用年高德劭的旧臣，提拔你掌管刑法；坐在中书筹划财政，执掌御史台任中丞；通权达变而使各项事务得到利益，进献规谏而竭尽忠诚。在金华殿进读，皇帝询问老成之臣。出守两川远地，率领千骑前往，半途遭遇忧患，于是停止了修长的行程。可叹国家的栋梁，临近任所便突然倾倒。三十年立于朝廷，享有丰厚的恩宠荣耀。五老峰下的旧日隐居，从未忘怀。生时住在华美的屋宇，死后葬在美好的墓地。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志愿，用这篇铭文为他表彰。《苏魏公文集》卷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卷五十六 宋苏颂撰

译墓志 《太常博士张君墓志铭》太常博士张君名大有，字损之，先世在华阴入籍；从他的曾祖张图起，为躲避五代战乱逃到湖湘，因而定居潭州，于是成为长沙人。祖父某，三代人做官，都不过县令、州佐。到张君时，凭天圣五年进士乙科出身，初任随州节度推官。翰林胥公偃推荐他监寿春茶场，后来由明州推官改任著作佐郎，任河南府渑池县知县，再升为太常博士。河东都转运使施公昌言奏请征召他签书晋州判官公事，调任忠州知州。他经过京城时，写信给宰相陈恭公，认为大臣应当像古人那样推举天下士人；如果只是闭门谢绝宾客，却取得公卿名声，这是不对的，因此当时有人讥笑他。恰逢有关部门说他在河东买入粮食不合规定，因此获罪削去一级官职，监庐州酒务。不久遇到赦恩恢复原来的官秩，最后任签书应天府判官公事。当时我也在幕府中，和他一起饮酒宴饮，谈论古今；从容谈笑之间，唱和歌咏，纵情放怀，细小的事情也没有隐瞒，所以彼此尤其亲厚。我一向喜欢他的为人疏朗豪健，有志于功名，文章议论足以使自己在当时显名。他的上官依靠他的才能，把事情交给他办理，他总能公允地处理其中，不徇私、不屈挠。明州广德湖灌溉的利益，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先前人们担心百姓侵占湖边滩地，太守李夷庚筑起大堤加以限制；年久之后堤坝毁坏，侵占耕种的人增多，请求夺取湖利的诉状也越来越多。转运使调张君前往查验巡视，他找到旧有的堤坝遗迹并加以恢复，于是百姓平均享受水利，诉讼文书自然停止。他在渑池时，兴建学校招纳学生，又修治县衙，发现两口古镬，便仿照它们铸造器械，补充本县的刀矛兵器，于是军械焕然一新。不久郭邈山盗贼兴起，在陕、洛之间聚集呼啸，骚扰抢掠附近各县，唯独不进入渑池境内，知道那里有所防备。留守范公雍赞赏他的作为，召见他交谈，留了几个月不让他离开。当时很久不下雨，县中父老到府衙控告灾情，趁机请求让张君回县。张君回来后就下起了雨，百姓更加欢喜。有一名龙骑军士从边地戍守归来，经过县境却因某事逗留不去，百姓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很是惊扰。张君秘密策划对策，禀告府衙请求逮捕惩治，军士伏罪，于是全州安定。张君虽然只是小官，但每当对朝廷政令的大体有所心得，便慨然忘记自己地位低微偏远而敢于进言。因此许多达官贵人都推荐他，各处幕府争相征召。起初河东流通铁钱，张君两次上疏极力陈述利弊，大意认为官府铸炉有定额，而私人铸造没有限制，恐怕最终成为百姓的祸患。他认为自己的言论分量轻，不足以打动朝廷，于是又作歌诗四百言进献，希望借助民间歌谣使皇帝受到启发；后来果然因不便实行而废止。他曾上书仁宗，请求选择贤能的宗室成员立为皇嗣，以寄托天下人的希望。御史中丞王安简公得到他的稿本，认为奇异可取，想任用他为里行，但张君已经去世了。当时是皇祐四年八月某甲子日。张君入朝任官后，追赠父亲为国子博士。娶同郡冯氏，号仁和县君；续娶卞氏，号永安县君。有一个儿子名耼，考中进士，曾参加礼部考试。三个女儿，分别嫁给考功郎中郑民宪、进士周郁、曹知微。张君去世二十六年后，耼通过长兴县令陈之才的行状托付给我说：“先父当时出仕，官位不过博士，寿命也只有五十四岁，始终未能充分施展他的才志。如今将于某年某月某日抬着母亲的灵柩，与先父合葬在某山；想到真正深入了解先父的人，没有谁比得上您，希望您赐下一言为他作铭。”于是我为他作铭说：年轻时学习啊，将要有所作为；壮年时出仕啊，遇到了知己。才华确实美好啊，生逢极好的时代；命运却未能让他施展啊，想要进取反而处处受阻。振作长风般的力量啊，冲破云霞；推销自己的美好才华啊，却无人疑虑地接纳。坚持正直的议论啊，直达天子的宫阶；忽然离世啊，实在令人悲痛。《职方员外郎知泰州蔡君墓志铭》钱塘人蔡君，字子难，于庆历六年考中进士，初任应天府谷熟县尉，调任房州司法参军，监亳州酒税，调任宿州蕲县知县，改任泰州观察推官；按考核升任大理寺丞，监建州都茶场；再升殿中丞、太常博士，监在京杂买务，任开封府襄邑县知县；召入充任编修枢密院条例，历任尚书员外郎，以职方员外郎任泰州知州，服父丧离职。服丧期满后，于熙宁六年四月甲子日因病卧床，在家中去世；选择第二年十一月丁酉日下葬，于富阳县仙山乡瑞相原安葬。蔡君享年五十二岁，名某，字子难。年轻时跟随安定先生胡翼之学习，经学尤其长于《春秋》。同门姚辟曾拿《春秋》三传中几十条不同的解释来询问，探究其中的是非，他整日应答，滔滔不绝。姚辟说：“安定先生的学问全都在这里了。”等到出仕后，他专心于文书法令事务，细密周详，在上官面前辨析论说毫不畏惧，直到对方无法使他屈服才停止。起初他在谷熟任职时，我恰好任南京从事；每次看到他处理县中文书，精细详实而有条理，多次拿给府衙看。府中积压的诉讼、疑难案件，几次都交给他办理；在同僚中，他特别亲厚我。我曾经十分了解他的取舍和操守，他还说：“士人之所以贵在学习，大概就在于能够适应时势并且有所实用。然而古人不担心没有时代机会，却担心没有了解自己的人；因为他们希望自己的道义有所凭信，而不愿因苟且求得而感到惭愧。”我因此知道他有志于事业，不是那种庸碌无为的人。当时前宰相杜祁公退居睢阳，蔡君以文章拜见他；杜公一见便赞叹欣赏，以特殊礼遇相待。留守、观文王安简公曾对蔡君说：“杜祁公当时所敬重的人，多次向我称道你的优点，你应当更加努力。”蔡君既遇到了知己，便更加谨慎自重，从此当权者多称赞推荐他。从酒官到编修，一共七次任命，都是通过征辟、举荐而来，不是由有关部门选拔拟定的。如今的参知政事王公、北都留守文潞公、太师张丞相、前宰相梁侍中、翰林沈文通、枢密直学士何公南，都是推荐过他的人；襄邑知县一职，实际也是采纳我的意见而任命的。梁公、张公又因他曾在秦州任职时与他们同僚，连续推荐他担任馆职，朝廷已经两次登记他的姓名。枢密府颁发爵禄赏赐、施行威刑，动辄依循旧例；本朝一百年来已经实行的案牍草稿，所谓“例”的有数万件，有的一件事有数条例，有的只是徒具文书而没有确定论断。后来引用、取舍这些旧例时，往往先经过胥吏之手，所以前后相继选拔有才能的人交付他们编纂，已经多年了。

译已经有很多了。蔡君到任后便区分各类条例，每天整理十几件，向诸位大臣核实，把可以实行的著录为法令，重复无用的全部删去。刚满四年便编成，共得到四百多帙。另有《开宝兵目》和《驿马令》，又奉诏兼任检阅英宗一朝枢密府的旧例，送到编修实录院。书成后再次奏报皇帝，皇帝下诏赏赐金帛，并改赐五品服饰，以奖励他此前的功劳，特意升秩一级，留任让他再次任职。当时御史上言裁省冗官，编修官就是其中之一；而蔡君此前为了便利奉养亲人，请求出任外官，已经得到海陵的任命。他于是对同僚说：“这个机构一定不会废除。”不久，二府设置属官，并兼任编修条例，果然如他所说。治平四年秋，夏国主秉常派使者到京师朝贡，官职名次不符合往年惯例。赐宴后，朝廷想按照官职次序安排他们入席。蔡君当时担任押伴，毅然责问他们应遵守属国陪臣的礼节，怎么能这样傲慢无礼？使者惊惧叹息，于是坐到席上。丞相听说后，都说做得好。他治理郡政崇尚严整，无论事情繁难还是简单，都亲自办理；每当审理重罪囚犯，便在闲居时反复审讯，竭尽诚心探求使他们得以生还的理由。有人劝他说：“他们的罪应当处死，想让他们活下来，难道能办得到吗？” 既然不能使他活命，白白拖延时日，又有什么好处呢？蔡君说：“狱情极其隐微难以看清，一旦定案便不能挽回。现在让他把供词说尽，并且确认他没有受到冤枉，那么死者和我双方都没有遗憾了。”有百姓因受教唆殴打他人，意外导致对方死亡，案件事实查明后，移送朝廷复审。刑部、大理寺怀疑案情不实，但再移送旁郡、再移送别路审理，都不能改变原判。最初弹劾时拟定的罪名，最终依从减等处理。议论此事的人于是知道，蔡君治下没有冤民。当时农田使者巡视督察郡县，访求民间疾苦，并兴办、设置相应措施。蔡君预先条列其中利弊以及可行、不可行之处，等使者到来，便让他选择上奏；既不违背新法，又希望下级不要扰民，避免催促办理造成的弊端。百姓以他的政令为便利，甚至全州百姓请求宪台，希望再留蔡君三年，以完成他所赐予的恩惠。监司考核评定他的政绩，在淮南各郡中最优。蔡君既通晓世务，又慷慨敢言。他任编修时，枢密府诸公曾询问军事要务，他总是随问随即陈述谋划，深受采纳，因此留任最久。当时台阁中有文才雅正的人士，也多同他交游，喜欢听他的议论。比如毗陵钱君倚、临川裴如晦、陈留孙圣涂，都称赞他的才能适合时势而有实用。然而他刚在州郡施展，成效已经显现；假如让他任职更久，他的作风和力量一定会更加超过常人吧？父亲名某，因为蔡君入朝做官以及郊祀大赦的恩典，连续升任三次，官至太子中允，赐绯衣鱼袋。他去世时，集贤校理刘君赣甫已经为他撰写了墓志铭。起初中允君在吴地被称为善人，能够经营产业，教育子弟。到了蔡君这里，便放下家中事务，专心致志于学问；家中的余财常常拿出来救济那些无力嫁娶和办理丧葬的亲戚。他平时不随意出入，来往的人也很少。有人问原因，他回答说：“少管事情，就能远离怨恨，对自己已经足够了。”他所作文章和议论，尤其多，自行编成四十卷，收藏在家中。他的妻子是仁和县君，同郡孙氏的女儿。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彦辅，考中进士；次子彦弼，年纪还很小。两个女儿，一个嫁给永康县尉丘沆，一个年幼尚未出嫁。去年春天，我罢任东阳知州，经过钱塘，见蔡君病情已经停止恶化。他对我说：“我出身寒微之家，幸逢时运考中科第，做官将近三十年，以朝廷郎官身份治理近州，不能说没有受到知遇。如今病势已经危急，想到今日相知的人没有比您更深厚的了，厚望您为我办理身后不朽之事，冒昧把这件事托付给您。”我神色悲伤，但看他谈笑仍和平日一样，没有别的痛苦，只劝他努力自持便离开了。两个月后果然传来讣告，这才知道他的精神气度早已镇定，不为生死所动，难道不是一向努力学习、信奉道义的人吗？后来又得到他遗孤以及女婿所写的行状，请我作铭来成全死者的遗志，按道义不能推辞，于是为他作铭。铭文说：君生于钱塘，气度温和，品德善良；以儒雅自持，周旋于吏务之间。如今君安葬在富阳仙山，故乡的灵柩既已安稳，恩泽也将流传长久。姓名留在士林，恩惠留在海滨。记下这些辞语遗留给后人，刻在这座墓室中。《工部侍郎致仕掌公墓志铭》许州郾城有一位年高有学的儒者说：尚书工部侍郎致仕掌公，名禹锡，字唐卿，出身平民而考中进士，补任州县官吏；经外台保荐任用，考试四项才能都优异，于是改任大理寺丞。故观文殿学士丁文简公推荐他为侍御史，前宰相杜正献公推荐他参加学士院考试，授馆阁职务。他做官共四十六年，七十五岁时由太子宾客升任副职卿官，辞官回到乡里。居家两年后去世。从佩绶为官直到挂冠退休，公私之间从未有过小的过失，享寿而终。乡里的君子认为他品行完美、福泽深厚，应当有一篇铭文。掌氏的先祖本来出自任姓，是黄帝的后代；鲁国有一位名党氏的大夫，是他们的分支祖先。党、掌二字音近，所以后世改称掌氏，而著名的掌氏有两族：一支居住在琅邪，名掌同，在晋朝任显官；一支居住在敦煌，名掌据，前燕时封为遂兴侯。公是琅邪掌氏的后裔，世代在齐州禹城入籍。曾祖、高祖以来都没有显达的人。皇考名宣，开始凭明经科出身，官至殿中丞，追赠他的父亲名庭晖为大理评事。殿中君做官后迁居郾城，于是入籍当地。到公显贵后，屡次追赠父亲为户部尚书。公初任蕲州、道州司理参军，改任亳州鹿邑县、滑州胙城县知县，任安州、并州通判；知庐州而未赴任，留在朝中任御史，出任河东诸州提点刑狱公事。

译入馆阁后，以兵部员外郎任集贤校理，以刑部郎中升任直集贤院，兼崇文馆检讨，升至光禄卿，改任直秘阁；两次任三司度支判官，调任判都凭由理欠司，出朝任管勾国子监，判司农寺，同判太常寺兼礼仪事务。公年轻时自我砥砺，努力学习以求进取；做官后更加坚持操守，所以所到之处都因干练能干闻名。任并州通判时，故太子太傅李康靖公和杜正献公先后任太守，都在朝廷称赞他，因此声名更加显著。景祐四年冬，并州、忻州发生地震，百姓被压死、震死的有十分之二三。公奉朝廷命令查验灾区，抚恤死者，周济生者，人们因此得到安抚。当御史时，他论奏事务都着眼大体而略去琐细。那时元昊反叛，朝廷大规模议论进讨。公上疏考察历代抵御戎狄之事，认为周宣王对西戎采取有限征伐是正确的，汉武帝远征是错误的；还说今日的谋划，应当减少骑兵、增加步卒，在内部巩固边防，然后诱使各部羌人，登记其人数，在外部互相侵扰；不用三两年，元昊的脖子就可以坐等被捆来。第二年三月，出现黑风白昼昏暗的异象，公援引《洪范传》中五种灾异侵凌的说法，认为这是西部敌寇蓄积锐气、一定图谋入侵的征兆，希望下令守臣提前做好防备。不久，敌人杀死金明羌族首领李士彬，覆灭他的全族后离去。公请求立即派使者持皇帝玺书慰问安抚其余部众；对于援兵不去救援的，希望按照军法严惩，以安定各部羌人的心。延州通判计用章因延误、妨碍军务获罪，下狱后流放岭南。后来经略判官田京、尹洙也因参与谋划而失误获罪，降任通判。公联合诸位御史共同议论此事，认为计用章之所以贬得重，是因为推究弹劾时把法条上的过错都算了进去；田京等人之所以责罚较轻，是因为特别蒙受了宽大仁恕的恩典。若能把计用章调到内地，则仁恩的施行就更加广泛了。计用章最终得以释放回归。公又论说，推荐边地任职官员而使他们承担同样罪责是不对的，说：“治理百姓、掌管钱粮的官吏之所以同罪，是因为要追究他们防范不严。用兵的法则有时也会任用贪婪愚昧的人，难道都必须是清廉方正之士吗？希望命令推荐者只保证并说明被荐者有才干武勇，这样勇敢善战的人都能出来效力。”他任提点刑狱时，奉诏招募河东百姓充任宣毅兵，得到二万七千人；调集乡民充任义勇，得到七万二千人，都教给他们兵器技艺；不到几个月，军队纪律便已施行【原文缺字】。这都依靠公考核督责严格。庆历三年冬，黄河结成冰，巡逻者说：“敌骑早晚就要直接渡河了。” 朝廷对此忧虑，命公主持疏浚开凿，很快使河水恢复流通，边地百姓都依赖这项措施。看公所说的话和所采取的措施，难道只是一般不作为的人所能相比的吗？公专心于儒学，不喜欢外任，因而颇受此事影响，长期滞留在文馆直到老去，但内心仍然宽裕自得。他读书没有选择，经史以外，直到五行、星历、占筮、地理以及诸子百家的学说，凡是世上流传的，没有不钻研推求的，大都能够通晓；藏书一万多卷，还担心不足，每月购买、每年阅读，志向一点也不懈怠。他曾说，翻阅考订书籍是最快乐的事，偶然有所发现，就像得到奇货；人们知道他有这个习惯，所以常拿奇怪偏僻、难以知晓的事情来考察他的学问深浅。公都追溯根本，说明它们的出处；遇到未曾见过的，便连续多日探寻研究，甚至忘记睡觉吃饭，一定要弄明白才停止。因此当时士大夫多以博学广闻推重他，陈恭公尤其器重他。陈公当政时，曾召他到中书，对他说：“皇上知道您有学问，所以把祭酒的职务授给您。”后来他奉诏和前翰林王公洙共同编撰《皇祐方域图志》，成书五十卷后上呈。王公上奏略说：“全书都是掌某讨论、辨证的成果，不是臣敢于冒领，应当同样称许他的才能。”仁宗当面加以褒奖，又命人绘图置于便殿，接着赏赐金紫服和丝帛。此后又删订、修撰地理新书，重纂《类编补注》《神农本草》《编撰本草图经》，公都被选入其中。三次任开封府国学发解官，所出的诗、赋、论题目一定选择奇特深奥、别人意想不到的内容，因此士子听到风声便畏惧，甚至把它称为难题。掌公考核精细审慎，取中人才最多；所以将作监丞杨寘、现任直集贤院孙觉，都是由他取为解头的。他又两次任殿试编排官，预先得到皇帝赐书，书题为“文儒考校”四字，当天便作诗称谢，皇帝下优诏嘉奖答复。他收藏在家中的著述有文集二十卷、《晋阳刀笔》六卷、《郡国手鉴》一卷、《周易杂解》十卷。公为人疏放旷达，和人说话总是直率，不加修饰；初不了解他的人以为他是在矫饰，久而久之才察觉他的真诚，没有别的用心。他性情极其谨慎，平时常常惴惴不安，唯恐有所过失。在朝廷二十多年，除非生病或遭遇父母丧事，从未请假离职。每天上朝时，听到钟声便起床，天色还未明就骑马站在宫门旁。他所任职的官署，不论事务清闲还是繁忙，每天一定前往；即使严寒酷暑、大风雨雪，也一向如此。不是公务，他从不踏入权贵的门第。逢年过节举行礼仪庆典时，他总是先到权贵门下拜访一次便离开；仆役和史吏知道他的规律，这一天往往不用告诫便会聚集起来。他的举动一向如此有常。他侍奉自身俭朴节约，衣服饮食完全如同平民时；家中没有妾媵，亲自料理桌案等事务。有人讥笑他过于刻苦，公也不因此改变。他一生特别喜好推命之术，亲自撰写《周易流演》《遁甲图》一卷，认为人的一生遭遇困通，全都出于命运，丝毫也无法逃脱。他曾根据自己的见解推演而写成一卷，说：年为庚寅，月为庚辰，日为乙酉，时为壬午，对应《易经》的归妹、困、震三卦，也就是所谓初、中、末三卦。按照世应、飞伏、纳甲、五行等规则分析数理，卦数得到二十五，稍作分配为三卦，合计七十五年多半。俸禄官秩、寿数以及吉凶祸福，都可以从这里推知。临终前，他拿出这本书放在枕边，随即更换寿衣去世。后来我取来查看，虽然不能完全通晓其中的学说，但书中的笔迹确实是公中年时所写；推究他的出生和死亡，大概没有错误。唉，难道可以说他既信奉道术，又能够顺从命运了吗？公娶过四位妻子，分别是周氏、张氏、盛氏、扈氏。盛氏是故太保文肃公的女儿，扈氏是故翰林防的孙女；等到封为内黄郡君时，盛氏已在前一年去世。

译生有五个儿子：世基、世京都早逝；世康任和州防御推官；世程任太常寺奉礼郎；世衡任大理评事。七个女儿，五个女儿都已出嫁后去世；一个嫁给殿中丞文彦璋，一个嫁给某军节度推官刘翯。孙子十四人，其中五人已经做官；子孙都传承家学，勤勉办理政务，以此守护家门，积善的福庆在这里显现出来了。公和我的先父是天禧年间同榜进士。我自皇祐以来，有幸在馆阁任职，和公在几案之间相交十多年，又同世衡结为姻亲，所以他的孝子后嗣托付我撰写记述，按道义不能推辞。到了下葬之日，把这篇铭文纳入墓穴之中，大概是熙宁元年八月某日甲子。墓地在汝州乡何延原先人墓地旁边，合葬的是四位夫人的灵柩。铭文说：士人求学，贵在博学通达；潜心研究圣贤，考察探求中正大道；掌握根本，用来修养心性；探究枝叶，用来保全自身、完备品行。像唐卿这样的人，他的志向就在这里。融会贯通群书的言论，沉浸于各种技艺；既在台阁任职，也位列通班；不求苟且进取，最终老于编书校勘。人们说他迂腐，他说这是我的爱好；人们讥笑他浅陋，他始终没有改变操守，如今他已经去世了。至于余下的风范能否引导后人，后来者是否知道，就以这篇铭文留存下来。《光禄卿葛公墓志铭》葛氏本为嬴姓，出自皋陶之后，以封国为姓。有人说他们和琅邪诸葛氏同族。到了汉、晋时期有显达的人，仙翁、稚川都凭道德在当时著称，时人把他们看作神仙。此后世代居住在丹阳，公大概是丹阳这一支的后裔；远祖从新安迁到新定，直到今天都是建德人。祖父追赠太常丞，名某，宽厚乐善好施，把先世留下的田宅全都分给族人，唯独在郡城东山营建甲第，用来延请、接待士人宾客，让几个儿子跟随他们学习。父亲名昂，凭进士科出身，任兴化军莆田县尉，充任馆阁校勘，最终官至尚书祠部员外郎、集贤校理，屡次追赠为户部尚书。公名闳，字子容，年轻时凭名门子弟的身份兼有文章技艺，第一次应试便考中天圣五年甲科；当时了解他的士大夫，就以显贵的世袭官职期望他。景祐年间，我刚开始参加科举考试，见公拿着文章拜见先父，先父对我说：“这是个学问广博的人，应当同他交游。”从此我们彼此往来，感情深厚而无所违逆，所以他的出处和家世我都能详细了解。庆历二年，先父主持贡举，和同僚奏请征召公任覆检试卷官；当时故参知政事吴正肃公也在贡部，对公了解尤其深。后来联合当涂的贵人，几次列名削去对他的称誉和推荐，召他考试的日期已经确定，却因防山之事的牵累，只得到升迁官秩。起初，公娶建阳陈氏，是故太常少卿、直昭文馆陈商的女儿，也是殿中侍御史陈洙的妹妹。她赴任防山途中经过梧江，突然感染瘴疠，发狂投水自尽。陈氏宗族认为她是被随行者照看不周，不是自己主动投水；于是把两个随从婢女押到峤南，拷打她们以求取申诉冤情的供状，最终却没有得到任何相近的证据。殿中侍御史陈洙为此在各方面向公解释安慰，想使他体谅亲族的心意，但始终无法消解他的疑虑。防御史章频出任本道转运使，将要查办这件事，却找不到可以验证的证据，于是借口公属下买卖略有不合规定，公因此获罪免官。后来公卿之间都知道这是从琐碎之事中罗织出来的；替他上章辨明的人又有几十个，前后将近三十年。到大司徒魏国公执掌国政时，尤其认为他受了冤屈，于是终于得到洗雪，恢复绯衣银鱼的品秩，不受荐举法限制。然而后来有人推荐他担任监司，眼看就要调任，又因先前的牵连而被议论阻止，最终还是未能遇合。公最初脱去布衣任大理评事，任信州上饶县知县；亲自捕获强盗，本应改换服色，却因为不愿自己开口请求而作罢。不久调任防州知州，罢官后监在京药蜜库，出任▯州兰溪县知县，调任化州知州，转任本寺殿中丞、太常博士，通判常州，历任尚书屯田、都官、职方三司员外郎、郎中；因召试恩典，授任知江阴军。刚到任时，因为盐寇阻塞江滨，便上奏增设黄、淡、落流三处巡检，以扼守贼寇冲要。又借事召集他们的党类，对他们说：“捕盗的官吏已经严密布置了，一旦犯法就无法解脱。你们中有田地的可以回去耕种，没有正业的可以改做别的行业。”众人因而信服，犯法的人少了。任满离去时，有个叫唐兴的人，率领江边百姓购买黄柑、绿橘，越过州境送来感谢公，并卖掉它们作为公的归途粮食。又即席写了一首五言诗赠给他们，并且有劝勉他们佩犊带牛、安心务农的意思。第二年，长期积水损害农田，从午卸堰到黄田港，疏通大江四十里，大力筹划疏导工程，按户计取民丁充役；又招募乡里豪强，得到粟二万斛来供给役夫，不久工程便完成了，剩下的粮食还有几千斛，又上奏请求留下来资助后来治理河道的工程。军队守卫圭田，待遇比其他郡特别优厚。公说土地少而租税重，取之没有名目，所得将近七百斛，便全部输送到官府粮仓。有人说他这样做太过沽名，他说：“我只是为了免除过错罢了。”因治理成绩优异，被选任润州西津巡检。后来军士因追捕盐寇，藏匿了商人的财物，商人的主人便牵连主将起诉，众军士反而惶恐不安。公知道后，让使者对他们说：“事情即使有差错，只要赔偿财物就够了。”众人的心意这才安定下来。升任太常少卿、光禄卿，接连出任漳州、台州知州。漳州、潮州之间一向盗寇暴乱很多，公严密设置警戒巡候，招募勇敢之士，与巡捕官吏约定期限，务必擒获盗贼。属县县尉中有与权贵显要联姻的，却因失期防守而依法立案处置，贼党听到风声便四散溃逃。天台每年都苦于水灾，每当洪水暴发，民舍便被冲毁；虽然有防水台城和斗门，却来不及应对。公到任后察看地势，说：“这是高低不相衔接的缘故。”便命工匠凿山开石，增高加固台基，使沟渠陡峻而通畅，百姓都从中获利。后来郡守吴可几写信给公说：“台州人两年没有水患之忧，这是前任政令的恩惠。”由此便可以看出治理的成效了。临海县尉舒亶亲自驱逐群盗，亲手杀死拒捕抵抗的人，监司认为这是擅自杀人，想把他置于死刑，公竭力为他申辩。后来即使移到别的郡审讯，也不能改变这个判决。由此也可以知道公推诚待人、宽平仁恕的一面。然而他性情耿介，近于偏狭，又过于谨慎畏惧；同人交往时，本意其实很勤恳，但有时整天相对，却一句话也不说。遇到志趣相同的人，便极其真诚恳切，谈论不绝，通宵也不厌倦。因此不了解他的人说他深藏心机，往往把他当作仇敌对待，最终也因此遭到谗毁构陷。转运使有一天得到谣言，说台州治理不好，匆忙巡按各地来到郡中，停留半个月，查求治理不善的情状，却没有发现丝毫私弊，只查到两件事：本岸修理笼船，以及公用公帑购买外县海产。于是便上奏弹劾。

译大理寺判处应当杖责九十杖，公因此以本官身份致仕。公一生喜爱读书，传抄、校勘经籍，没有一年懈怠，所收藏的书将近万卷，常常随身携带；即使远任闽、广，行走在崎岖的山路陆道之间，也从未曾把书放下。最初罢官回到乡里时，精力还很健旺，但一向家产微薄。有人劝他到邻郡经营产业，说可以谋求丰厚收益，他说：“祖先的坟墓在这里，将来把我安葬在哪里呢？”他所住的只有旧屋十几间，把文史书籍陈列在面前，每天纵目浏览；家中财产有无，一概不问。病重临终时还不放下书卷，真可以说是好学了。他写的文章温润纯厚、明辨博洽，尤其擅长诗歌。参加进士考试时，诗赋御题是《南风之薫》，其中警策的句子是：“气生唐殿爽，声泛舜▯来。”起初列在优等，复核考试时被误判而降等压抑，但仍未失去上等名次。后来参与编入《仁宗群玉集》，尚方制作的题字扇上也有题写这两句的。他曾进呈《治安策》二十五篇、《续策》数十篇、《忠言》十卷，请求补足诏令所规定的举荐名额，却没有得到答复。他用心精勤、思考深入，大概也是十分勤勉的。他始终没有因为时运不济、未被任用而停止写作，这就可以看出他的志趣所在。他平素很喜欢评论当时的文章，每得到一篇文章或一首诗，便摘取其中佳句，熟诵在口。两次担任南宫防检试官，凡是经他赏识的有几十人，后来都在当时显达。他任郡守时也尊崇推重儒学之士：在丹阳尊敬礼待章望之、江阴的刘洎、新定的倪天隐，有时亲自听他们讲解，有时上表推荐他们的品行，学者因此一致称誉他。公享年七十岁，于熙宁四年某月退休，于熙宁五年三月甲子日去世，于熙宁六年八月甲子日葬在郡西建昌山某原，与继夫人某县君胡氏同葬一墓。夫人是同郡人，贤明而有清正操守，比公早五年去世。公因失去内助，亲自办理丧事；选定这块墓地后，便在她旁边亲自营造自己的寿藏。到丧事完毕时，他的遗孤奉行父亲的遗命，一切都照原先安排办理。二子，长子名平恕，任常州团练推官，监歙州盐酒税；次子名某，还年幼。七个女儿，六个都已出嫁，一个未嫁便去世。前进士胡英才、河南府户曹参军郑介卿、秘书丞提举江东常平仓何琬、淮南节度推官知泰兴县程筠、干德令鲍只、陈留主簿周彦崇，都是他的女婿。起初，公的母亲王夫人早逝，集贤君只因恩荫叙封而止于原封。等到继室卢夫人时，她痛惜未能及时获得封赠，恰逢公当时还年轻，便解释说：“将来如果你的儿子有登朝任官的，追赠的命令自然会及于我。”等到公任列卿，王夫人、卢夫人都进封为郡太君。他在任职期间周济宗族，无论亲疏远近都一视同仁；对于贫穷不能安葬的人，资助并主持葬事的共有二十人。有一次他的姐姐去世，姐姐先嫁苏州司法参军冯彭年，守寡后，公把她和四个儿子一并接回，抚养他们直到成人；又从俸禄中拿钱供给外甥等人。等到退居闲处，俸禄更加微薄了，他仍不收取那些应当转给自己的钱券。临终之日，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他的儿子竭尽力量，按照家中所有的财物，及时迁葬安置。因此南方士大夫更加感叹他的清廉，又认为他有儿子可以完成自己的志愿。当时我正任东阳太守，颇听到这些话，真令人悲伤啊！公的文雅和笃学达到如此程度，而当时公卿大夫对他的称道又如此之多。同辈中有才艺的人没有不被升用的，唯独公因为一点小过失而屡遭龃龉，终身不得志，这难道是命运吗？还是人力造成的呢？我在至和年间与当今王府翊善冯广渊一同拜访正肃公，正肃公说：“似是而非的事会扰乱政治，不能不察看。古代倾覆家族、败亡国家的事情，往往由此而起。”葛同年不幸遇到这种情况，一生无法为自己辩明，唉，真可怕啊！我曾认为吴公的话是有道理的，所以把这些事记述得很详细。铭文说：公凭借儒学，遇上清明的时代；又凭借文章和策论，在仕途中获得荣誉。有知己推荐他的才华；有名卿借给他权势。具备这些条件，本应实现他的志愿。最终却没有遇合，这是谁造成的呢？通达之人因此安于命运，君子因此以义为贵。彰明他的美德实迹，把这篇铭文刻下，保存这份沉埋的志业。殿中丞华君墓志铭 华氏出自齐地平原。唐朝末年战乱时，有一支迁徙到吴地，居住在常州晋陵的华勋，是当地著名的姓族，不求仕进，以居家为乐。华勋生华宏，华宏因幼子太常博士参而登朝，获赠大理评事。华宏生华昂，屡次获赠尚书驾部员外郎。华君是驾部的长子，名直温，字宣卿。年幼时便有所成就，不像一般儿童；除了执笔读书外，没有别的爱好。他曾羡慕蔺相如的为人，所以立志建立功名。成年后，被州里选拔为进士，荐举之后已受到乡里的称赞。天圣末年，我的先父任无锡县令，华君与他的堂弟华直清一同以文章作为见面礼，先父一见便大为赏识，让华君留在门下，使我与他交游，因而得以同坐砚席，学习文史。华君性情极为勤奋，把所读的书都亲自抄录摘取，每天以三千字为标准；即使严寒酷暑，或者遇到考课、宴饮闲聚，也总是继续到夜里，从未荒废每日的功课。我当时还年幼，正在准备参加进士科举，华君不断牵引勉励我，早晚不得休息；每天抄诵数部书，写作词赋、歌诗和杂文。这样坚持了将近两年，于是我得以通晓经术、了解古今，这都是他率先勉励、切磋磨砺的功效。康定元年，朝廷因西部军队连年不能解围，下诏征召天下善于论说的人，询问攻取的方略。翰林叶公和枢密副使孙公上奏推荐君所作的举茂才策论，其中谈论军队，有决胜的谋划，于是召到学士院考试，补任秘书省校书郎，充任宁州军事推官。因驾部君年老不能赴任，不久改任保平军节度推官。郑文肃公、范文正公、陈文惠公两次举荐君参加贤良考试，试于秘阁，后来报称罢止；又调任广济军判官，转任池州军事推官。任满一年考核功绩，因当今定州韩丞相以及部使者五次上荐章，应当升迁品秩；但因亲人患病，来不及等候引见答对便回去了，于是请求退休，改任太子洗马致仕。君平日的志向高远超迈，学问积累深厚，想要有所抒发，曾说儒者的事业以使君主受益、百姓得到恩泽为首要任务；如果不借助时机和权势，自己的志向就不能实行。因此最初锐意进取，三次任幕府属官，虽然都不符合心愿，但接连辅佐显贵近臣，也想借此有所施展，所以不屑于小官，也不因权要人物而改变自己的操守。正因为如此，诸公多称赞他有风骨气力，前后推荐他的人有三十多人，但他最终还是未能升迁。起初国子监推荐他任直讲，但讲官有年龄限制，必须五十岁，当时君年纪尚轻，不符合规定。嘉祐年间，朝廷选拔博学之士，编校馆阁书籍，当时韩忠献公执政，想任用君，却因为君已退休养老而作罢，这难道可以说是命运吗？

译今上即位后，因普遍施恩升任他为殿中丞，赐五品服。元丰元年八月十六日，他因病死于家中，享年七十三岁。当初君请求退休时，年纪将近四十九岁，自己说士人并非没有机会，了解我的人也不能说不多，但动不动就受到龃龉，想要强求也不可能，所以勇于退休。回家以后，闭门不再接触世务，以文章和饮酒自娱。间或命子弟讲说义理，欣然如有所得。亲友来往相访，便畅饮欢歌，尽欢至醉才停止。这样的生活，二十多年如一日。去年我从钱塘返回京师，经过毗陵，拜访君，停留叙旧，所以君把几个儿子都叫出来拜见我，情意殷切；又谈到年轻时相从，慷慨议论时事，是何等壮盛啊！哪里想到分别四十年，才一交臂而过，人生的出仕和退处竟这样不可预料！如今我优游乡里，没有什么追求，能够见到故人一次，也足以慰藉平生了。现在君又作七言诗寄托怀念，我正准备和诗尚未送达，君却已经去世了。呜呼，真令人悲伤啊！君先娶同郡李氏，早逝，追封南宫县君；又娶丹阳周氏，是司勋员外郎周陵的女儿。生三子，逢、遘都考中进士。遇还年幼，三个女儿都嫁给进士。君所著文章三十编，共三千多首，风格浑厚，议论纯正，引证深切，大体宗法范仲淹、韩愈、柳宗元，而诗歌尤其丰富。他亲手抄录旧稿，如今保存下来的还有一百多秩。他用心专一笃厚，也由此可知。逢、遘择定在这一年十二月庚申日，将君安葬于晋陵县万安西乡油浇墽南面的原野。葬期之前，逢写信托付我说：“了解先人最深、时间最久的，没有像您这样的。请您为他写下不朽的墓志，冒昧相求。”我感念今日、追怀往昔，不觉悲怆感动，于是为他作铭。铭文说：古代的君子，以学习来成就自己；有时出仕，有时退处，观察自己所走的道路，得到时机便实行，不能实行便停止；在义理上不亏损，把那种处境看作与这种处境一样。宣卿能够勤奋，笃爱这门学问，旁通广览而融会贯通；论述著作深厚纯正，壮志超迈锐利，直冲霓云。出仕时屡遭龃龉，退处时也曾迟疑，年纪刚到知命之年，便归还官政，安享于乡里，沉醉在酒宴吟咏之中。他的一生既得以保全，临终也很安善；把铭文刻在墓室，来广大后世的福庆。《苏魏公文集》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卷五十七 宋·苏颂撰

译墓志 寿州霍丘县主簿宋君墓志铭 宋氏世代占籍开封，大概开封就是他们得姓受氏的地方。皇朝赠太子左清道率府副率的宋譓，开始居住在襄邑，乡里称他为长者。他生宋良，宋良以三班官起家，出任掌管仓库的官员，治理军旅，也都有善政事迹。宋良生衢州西安县令宋宏。宋宏年轻时研治儒术，向徂徕石守道学习《易》，向泰山孙明复学习《春秋》，在太学声名很重，擢升为进士丙科，调任亳州卫真县主簿。上级官员推荐他的才干，认为他适合治理繁剧之县、主持一邑政务，直到任上去世。事迹详见太学博士曾君所撰的墓志铭。我曾考察他的学问，从经史百家、黄老之言，到星历、五行、占课、象数以及兵家权谋之书，都贯通融会，无所不通。他留下的书大多是亲手抄写的，用蝇头小楷写成，几乎有数十万字。他又曾根据自己的出生年月日时推考星纬，参验吉凶，自认为寿命不会长久，所以顺应命运，不求苟且进取。没有多久，他奉使文书到别州考试，在路上遭遇水灾而死。士大夫听说后，没有不感叹他专心于道而安于命的。宋宏生寿州霍丘县主簿宋拯。拯字道济，幼年因父亲死于任事，承受恩荫补任郊社斋郎；孝顺友爱，敦厚谨慎，善于守持家法。我把妹妹嫁给了他，让他长期留在家中，知道他是个坚强敏捷的人。他一度参加进士考试却没有被录取，便更加奋发自励，早晚诵读学习经书传记，勤练应试的文章辞赋，希望取得大成。他有志向却没有命运相助，刚做到一任官职，年仅二十八岁，便在治平二年患病，死于京师租赁的住所中。他生有三个儿子，名叫育、充、高。高也早早去世。育、充努力学习，参加科举考试，没有使家业衰落。然而自从霍丘去世以后，子弟接连沦没凋零，两个遗孤寄居京口，于是便在那里入籍。宋氏一脉延续得像细线一样。育常常追念先世历经的艰难，率领府君以下五代的遗骸，在京畿用草席等收殓安置，长久不能归葬故乡。祖先的大墓已经由嫡长子承担责任，而他一人力量微薄，不能把遗骸迁葬乡里，常怀着终身困穷的痛苦。于是他对亲友谋划说：“坟墓靠近居所，那么每年按时前往祭扫就不会废止。”不久便择日迁葬墓地，也依从了这个想法。他携带粮食向西而行，请求主管舟船的官府帮助，载着高祖、曾祖、祖父、母亲以及父亲、叔父、季弟等共十三位亡者的灵柩归来。在京岘北面的原野买了墓地，元丰壬戌年六月辛酉日已经办完了安葬事宜。然而看墓地的人说：“山势高而偏远，地下水和风势相冲，神灵不会安居。”育又询问寻找其他堪舆师，遍寻山陵坡地，终于在今天崇德里焦石山的东南原野找到墓地，将他们合葬在那里。乙丑年，丙子月，庚申日，正是适宜大举迁葬的日子，于是开启各具棺柩，安置到新的墓地，先安葬府君。府君墓位于西向，墓穴高大整齐。霍丘为昭位中的第二位，西安为穆位。两位从祖祖父、三位叔父和一位幼弟另葬为两座墓茔，附葬在东南角，同一天封闭了六座墓穴。各项事务没有一件遗漏。堪舆师说：“山势在巽方之外，如同拱卫环抱；水从庚辛方流出，汇合后流入江海。”堪舆术说：“亡者能够安息，生者也能获利。宋氏应当会有后代了。”唉！育以孤儿之身自立，在贫困中竭力办理此事，往返江淮数千里，背负着亲人的丧事；两年后择地迁葬，最终得到了吉祥的墓地，永远赐福给你的后代。这位堪舆师的话，难道是真的吗？铭文说：家族遭逢困厄，子孙艰难辛勤。想到那些亲人了吗？他们活着时未能得到奉养，死后又不能安葬。心中怀着巨大的创痛吗？五代人的丧柩，从汴水北岸运回朱方了吗？起初葬在京岘，山势险峻，水道阻断，居处难道不吉善吗？迁到吴地以东，墓地像高堂一样封起，这次占卜是否顺从天意？考察《易经》的卦辞，有子孙便没有灾祸，福泽将及后代吗？《龙图阁待制知扬州杨公墓志铭》。华阳杨氏，自汉代太尉杨震以来，四代都显赫显贵，子孙散居在黄河、洛水流域；到了唐代，更加兴盛。其中居住在郑州荥泽的杨氏，有尚书左仆射杨于陵，是其中最为显贵的。仆射的第六代孙杨绛，任江州录事参军，遭逢广明年间的丧乱，于是定居江南。他的儿子杨津侍奉南唐，因意见不合而离开南唐，前往南越。刘鋹任用他为尚书水部员外郎。他生下太子中舍杨守庆，杨守庆进入本朝，任坊州司马，死后追赠尚书右丞。他生下翰林侍读学士杨偕。杨偕因文武兼备、明达正直而受到知遇，是仁宗时期的名臣。他去世时，天子思念他，特意追赠尚书兵部侍郎、侍读。他生下大理寺丞、追赠中散大夫杨忱。杨忱与他的弟弟大理评事杨慥，都凭经学和文章在一时声名显著。中散大夫杨忱生公杨景略，字康功。杨景略四岁时，因祖父的荫庇，担任将作监主簿；十四岁时上书皇帝陈说天下大事，又拜见执政大臣，论述自己进言的原因。丞相富文忠公尤其惊异喜爱他。他起初监理咸平县酒务，已经有能干的声誉。治平二年考中进士，任寿州安丰县知县。年纪很轻便治理繁难的大县，处理事务十分从容。百姓中有不按时缴纳赋税租税的，他只查办其中的大姓和里胥，其他各户不加督促，赋税便自行收齐。乡里豪强有依仗富势、冒犯法令的，公便因事把他召到庭下，查究到底，发现没有罪行，却查得他有仿制上方器物服饰的事情，立即依法处置。全县因此战栗不安。县城正当水流冲击之处，每年都苦于涉水，公便修建大桥，往来的人从此没有了忧患，因而把这座桥命名为杨公桥。安丰任满回朝后，监理京东竹木场，兼任三司主管、权度支判官公事，转任开封府推官，随即升为判官。当时朝廷正忧虑讼狱审理不当的弊端，公认为防察不严谨，官吏应当依法惩治；诊治使病情痊愈的医生，应当用奖赏来勉励。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并著为法令。接待、护送辽国使者时，使者返回澶渊，按惯例先派两名副使驰马报知辽国。那时耶律用政想派三名副使，公极力坚持不可，最终仍采用通常的制度。出任两浙提点刑狱后，刚到常州，审讯囚犯时发现有县学生准备酒食，在同舍设宴，而县令的儿子参与了州府的鞫问，被以赃罪牵连逮捕的有一百人。公认为法律没有因饮食而连坐赃罪的条文，当天便把他们全部释放。杭州司理邵权审验囚犯时稍微不合规矩，州府已经处罚了他。转运使又上奏弹劾，认为他不称职，诏令公复核此案。公详细列明事情始末，独自为邵权作保，邵权最终得以免罪。从此其他州的冤狱、积滞的诉讼，得到平反和迅速裁决的很多。

译公任官勤勉，不肯苟且简略；法律有不便之处，便向朝廷提出建议。他曾说太学有学习年限的限制，远方寒士有的因为贫困，有的因为侍奉父母，不能赶上期限，请求州里设置学官，依照太学的制度办理，以便利他们参加科举。又说，招募官员押运各州纲运，给他们道路费用，本来是想缓解牙校破产的祸患；但守、倅中有人应募，沿用法令谋取私利，没有比这更使国家蒙羞的了，请求下令按察官，不许守、倅押运纲运。又说浙江的渔网太密，禽鱼不能繁殖生息，请求山林川泽谨慎规定禁令的时节；死者没有安葬，只能把尸骨寄放在野外庐舍，时间久了暴露在外，令人悲伤，应谨慎规定丧葬的期限。他这种宽恕之心和体恤隐微之情，类似的事还有很多。闽地盗寇廖恩在边境抢掠，公出兵数百人，重设悬赏擒捕，皇上认为他擅自发号施令，削夺一级官阶，仍留任原职。任满一年后调往河北东路，经过京城时留任为提点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又任府判官，管勾使院公事，提举三司帐句磨勘司；在京畿尽力办事，成绩居首。因坐局务超过期限，又在派官员捕蝗时，再削夺一级官阶。不到一个月，又因堵塞黄河的功劳恢复原有官制，诏书说：“黄河在原武决口，堵塞后立即平定，保全居民，都是依靠你的能力。” 任命文书这样说，他治理的成效也就可以知道了。元丰六年，尚书右司有员缺，宰相推荐了几个人，神宗说：“杨某可以胜任。”于是立即授任尚书右司郎中。他上言说尚书郎官中有才望不足的人，应当让长官举荐，不要放任不管。皇上有时仍沿用旧例把这件事搁置，不久升任起居郎，出使高丽，担任为高丽国王祭奠的使者。皇上告诉他说：“这次出行，许多人都想推辞，你在选定的人中。”公回答说：“想去或不想去，不是贪图利益，就是害怕艰险；臣只知道接受命令罢了。”公仪表伟岸，善于辞令；到了高丽，举止、辞受以及言语轻重都合乎分寸，返回时能够把当地的风俗、人物、礼仪的繁简精细全部讲述清楚，没有遗漏，深受皇上嘉许，特赐金紫服，擢升为试中书舍人。入朝谢恩那天，皇上说：“你的文辞温润雅正，很适合掌管典诰。”按近来的制度，舍人参与押领六曹事务；公熟悉典章故实，每逢重大议论，常引前代事例作为依据，因此执政大臣称赞他很有辅助作用。第二年因避亲属关系的嫌疑，改任龙图阁待制，出知扬州，调任苏州，又转任维扬。元祐元年八月因病，丁未日死于州府寝室，享年四十七岁。公为人乐观平易，自己喜欢外表和厚、内心坚劲；遇到事情果断实行，不被权贵势力屈服；对待下属极尽礼数，周旋往来从不懈怠；若非有人无意中冒犯自己，便不与人计较。他与当时的名卿交游，常常受到推许和提携，推荐、举荐的属吏几乎有几百人，却没有一个给他带来牵累，难道是因为他至诚乐于与人交往，别人不能欺骗他吗？他治理严明却不苛刻，在郡中公事私事从未有一丝一毫扰害百姓，因此两州的政务，他都处理得从容，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而百姓自然欢悦服从。到苏州任职不到几个月，狱中已没有在押囚犯。评论者认为，自孙冕镇守此地以来，曾经出现过狱空的情形，距今八十年，今天又见到杨公了。离任那天，吴地百姓拦路哭泣。等到他去世，扬州百姓一直思念他，全州为他设斋供佛，又在龙兴寺中建祠堂，在祠下拜祭哭泣。即使古人所谓遗爱，也不过如此。公幼年便有极深的天性孝情，母亲静安县太君卢夫人生下他三年便去世。后来遇到卢氏一族的人，他就流泪悲泣，眷恋思慕，仿佛母亲还在一样。周济他的族人，不分亲疏，靠他得以存活的很多。他尤其喜爱读书，平日除读书校勘外，没有别的玩好，常以考订文字得失为乐。他收藏的书有一万多卷，仍不停地缮写。又搜集周、秦以来的金石刻文，达七千卷，用来考验前史的疏漏舛误以及散佚的事迹。他辨析博洽、贯通广远，大概也有赖于此。他的著作有《文集》十五卷、《西掖草》二卷、《奏议》三卷、《执政年表》一卷、《奉使句骊丛抄》十二卷、《少林居士闻见录》十卷。公年轻时凭名门子弟的身份，又有文学才华来显明自己，志向在于推己及人。中间多次试任权知繁剧之职，也有所施展。两次被削夺官阶，却不是因为犯罪，从他所遭受的过失，也可以知道他的仁厚。晚年遇到皇上的知遇，刚刚得到任用，却又被时运夺去，不能完全实现自己的志向。然而从文章中表现出来的内容，也足以认识他的志向所在。夫人嘉兴县君韩氏，是故太师周忠宪公周亿的孙女、今门下侍郎周维的女儿，贤慧而合乎家法，治理家政，没有不合礼的地方。儿子两个，名允某、崈某，分别任某官，都向学而有所成就。女儿两个，分别嫁给宣义郎李持正、承事郎韩戢，都是当时的望族。起初侍读公在河南洛阳县择地安葬他的先父，后来便成为洛阳人；子孙中去世的，也相继附葬在他的旁边。现在允、崈奉公的灵柩归葬，用这一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某乡某里，离祖坟很近。葬期已经确定，诸位孤子把墓志托付给我，希望只记载世代声名和德行。他们所记述的人，前面有欧阳文忠公为二卿墓所作的墓志，后面则有王荆国公、吴正宪公为中散、理评墓所作的铭文。只是我的鄙陋文章不足以表彰遗德，来承继三位贤者之后。然而我家与杨家四代相交已久，他的美好言行，多是我平日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的，姑且直书其事，以完成孝子的心愿。铭文说：杨氏的显赫，从太尉杨震繁衍到唐代；于陵任端揆、二卿，皇朝三代都有德行铭记；中散大夫虽未遇合，内阁又重新显贵。内阁之贵，天子所知；多次试用艰难事务，没有什么不能办理。出任宣慰使，巡抚边远夷地，光彩远播，文书称赞；名声和诏命使他得以辅佐宰司。过去出使东南，有威严也有恩惠；更换殿中、镇守大州，不劳而治。西阁、东台的职位，正等待公归来；哪里是他不贤，实在是命运与时势相违。时世的贤哲去世了，士人同类悲叹忧伤；我追怀世代的交情，那痛苦哪里有尽头！凡是墓地有铭文，便记载他的平生；一句善意的铭志，留下千古英名。二卿的葬礼，有文忠公叙述事迹；中散、理评的墓，有师儒撰写墓志；我来叙述遗德，以续接前面的诗篇。虽然不是华丽的辞藻，却也没有可惭愧的言辞。承议郎、集贤校理蔡公墓志铭

译临川蔡景繁，名承禧，是我亡友濬冲、名元导的儿子，休文、名元翰的侄子，尚书职方员外郎、知南剑州蔡宗晏的孙子。当初天禧年间，我的先人与职方公先后任宜州军事推官，确实彼此交往，感情特别深厚。因此濬冲兄弟因文章受到赏识，留在门馆中，使我与他们同用笔砚，学习六科。景祐五年，二人都以茂材异等被召到秘阁考试；当时符合条件的人很多，于是没有能够参加廷试。后来多次考试都未成功，休文最终以布衣身份去世。濬冲与景繁父子同在嘉祐二年考中进士。濬冲最终任南剑州军事推官；景繁由太平州司理、河南府军巡判官，改任大理寺丞，出知虔州雩都县。熙宁七年，被召到便殿应对，皇帝询问时事，他极力陈说用人、立法的弊端，擢升为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任满两年，加集贤校理，提点开封府县镇公事，入朝任开封府推官，改任判官，管勾使院公事，兼提举三司帐句磨勘司。屡次升任太常博士，官制改革后改授承议郎，出任淮南计度转运副使，因病死于泗州行司，是元丰七年十二月某日。景繁起初任州府属官时，年纪还轻，吏员很轻视他。有一天，他把一个舞文弄法、以出卖狱讼为利的人押送到州府，州府因此将那人斥退驱逐。太守张伯方喜爱他的刚正有操守，多次同他议论政事，不以普通属官的礼节对待他。他治理雩都县时，无论事情大小，都亲自详细处理，胥吏畏惧退缩，无法从中作手脚。溪水暴涨，几乎淹没城郭，他便准备木板、竹筏来救渡，使被水困住、将要溺死的人得以出来。水灾造成粮食艰难时，又发常平仓粮赈济，使极度贫乏饥饿的人不至于流离。监司上奏弹劾他擅自发放仓粮，诏令却赦免而不追究。当时评论者认为，景繁任小官时已经能够承担重大责任；假使让他遇到时机、处在高位，考察他的施政设施，难道容易估量吗？等到任御史，他论说大臣任事时，依仗权势的人提拔任用亲党，使他们遍布要害职位，这不是国家的福分。这样的奏章论谏朝廷，前后有十多篇。神宗醒悟，因此罢免了几个他们的党羽。又论说征讨交趾，不能只争朝夕之利；派去的北军难以深入，也不应让宦官掌握兵权，唐朝末年的事情可以作为鉴戒。这些都是近臣难以进言的事情，人人替他担忧，皇上却独自称赞他的忠诚，亲自赐给他绯衣银鱼，说：“姑且用这个来表彰你的正直敢言罢了。” 熙宁某年，他接伴辽使返回，进献治理边防十三件事，深深符合皇上的意旨。李复圭因犯小法获罪，罢免边帅张商英又因进言获罪被贬官，景繁接连上疏为他们申辩，认为这两人都是有才干、可以任用的，不应滞留在远方。开封府审理贵人的案件，查得贵人闺门中的隐私，牵连逮捕了很多人。尹与宦官有旧交，拖延不审，景繁便联合同僚辩争，连续多日上朝论列。尹理屈词穷，因此获罪贬官。后来有一天，皇上又对他说：“先前看了你的台章，很合乎义理。凡是有所听闻见到的事情，不能因为不在那个职位上，便闭口不言。”景繁自认为出身疏远，遇到知己的君主，倘若有可以补益时政的事，即使触犯皇帝、违逆众人，也始终没有回避退让。不久又上奏数十件事，多指摘时政弊病，最终却留在宫中不发出。议论的人认为他一定会再次任言官。不久便有出使淮南的命令。他任使者时着眼于举措大体，严明却不苛刻。属吏中有人提出征收财利的建议，他一概不采用。他权知庐州、扬州两州，虽然任职时间不长，但百姓大多能够说出他的善政。大体说来，他的志向在于爱护君主、安抚百姓；一听到忠义之言，必定竭力实行并尽情进言，从不顾虑个人利害。不幸享年只有五十岁，不能在当时大加施展，最终发挥他的内在才华，实在令人悲伤。他从年轻时便专心学习、努力写作，博闻强记，善于论说，在皇帝面前应对时滔滔不绝而有条理，所以多次受到称赞和奖掖。在家中教训子弟，讲论道义，常常直到半夜。善于同人交往，不因人情冷暖而改变看法。我家有人在他的属部任官，到了那里，他便加以推荐。有人问那些人能否胜任，他回答说：“我的先人所了解的人，他的家人本来就多是贤士，哪里一定要再问呢？”他待人和厚宽裕，说话正直而不屈服；虽然恭敬上级、厚待下属，却不能让人用私情动摇他。他在宗族中周济贫困，接受他救济的人很多。他尤其喜欢兴起、奖掖名教，诱导扶持后进。雩都一向士人很少，人们不知道学习，他便挑选秀异的百姓加以教导勉励，鼓励他们进取。后来成就的弟子，如郭峻之流，相继有人考中科第，邑人感念他的德行，甚至建祠祭祀来报答他。夫人何氏，是临江的著名家族，能够匹配君子，成就他的家庭，封为崇德县君。二子居厚、居易，四女，两个嫁给青州范世基、抚州邹璠，两个尚未出嫁。居厚曾参加临江进士考试，同场有一千多人，他首先考中乡试榜，但因家中有丧未赴礼部。居易八岁时也已经知道向学。唉，景繁不会消亡了！他一生所作文章很多，还来不及编次。居厚收集并分类编定，成为三十五卷：名为《论语指归》的十卷，名为《奏议集》的十卷，名为《文集》的十五卷。宝文阁待制何正臣曾称赞景繁：他的至诚发自内心，根本在仁义忠信；有司马迁、班固的文辞，也有骚人的讽谏。文中有折槛、引裾那样的忠诚。听到何公这些话，就可以知道景繁的心志了。蔡氏出自济阳，到唐代弘文阁学士蔡允恭时，才开始居住长安，子孙便在那里安家。后来南唐清徽殿侍书蔡士煜，又迁居金陵。士煜的儿子名倚，又迁到临川。倚的孙子名为政，皇朝追赠尚书比部郎中，职方就是他的儿子。从蔡倚到濬冲，六代居住在临川。景繁曾游历京口，见到那里的山川而喜爱，说：“我老了以后一定归居这里。”于是居厚遵用他的遗言，在丹徒择地，于元祐元年某月某日葬在某乡某里的西南方。因而全家迁居润州，成为润州人。居厚因为我与他们世代相交很久，请求我为墓作志；我感念今日、追怀往昔，不能不有所言说，于是又系以铭。铭文说：

译蔡氏出自济阳，世系延续到长安；蔡允恭在唐朝做官，蔡士煜为避地而迁徙，开始迁到金陵，以书法入侍，又迁到临川；几代都学习儒术。职方蔡允文，首先考中名次；中司推荐才干，却困于未能应试；在外地辗转迁徙，最终老死于州府寄寓之地。两个儿子秀美出众，参加贤良科考试；次子屡有差池，壮年便死；长子及其儿子一同登进士第，祖孙前后同时显达，兄弟一门都以儒学著名，当时称为盛事。盛大的啊！集贤校理是干时的良器，文中御史，受到先帝简拔；纠察违法从不徇私，使权豪气馁；因为道直而难以进用，势危而容易受挫。出任开封府界诸县镇提点，清正之心更加为人所知；入朝辅佐京尹，又挫抑受宠贵人。皇帝说：“你的进言不受职位限制，我正等待你的嘉谋，怎么忽然接受外任使者的命令？”到了淮海百城，征伐诛讨还没有平定，车驾一到，百姓宽舒，官吏惶惧。他的施政安排，志在治理千里，然而道路还没有走完一半便去世了。他平日曾说：‘京口是吉地，生时居住，死后安葬，生者死者都得到利益，真美好啊！’孝子遵照他的安排办理，果然得到佳城，最终实现了平日的志愿。” 太常少卿致仕王公墓志铭 太常少卿致仕王公名田，字介然，开封人。给事中、同知枢密院、追赠太师、中书令王博文的儿子，追赠太子太师王士安的孙子，作坊副使、追赠太子太傅王谏的曾孙。年轻时凭名门子弟身份而有学问，与他交游的多是当世名人，因此多次参加进士锁厅试都取得高名。后来因父亲任官而荫补为试秘书省校书郎、许州临颍尉。再次因恩荫补任将作监主簿。故相钱文僖公王沂、文正公都推荐他的才干；又进呈他所作文章三万多字，召到学士院考试，赐进士及第，第四次升任太常博士，历任尚书屯田、度支、兵部三个员外郎，以及工部、刑部、兵部三个郎中。起初任签书凤翔节度判官。乡民有人在路上捡到遗失财物，遇到捕盗士卒时抗拒不服。府尹周式说：“这正是所谓先偷盗、后来又强行抗拒的人，应当置于重刑。”唯独公认为这是拦截遗失物，并非强行夺取，抗拒捕捉也不能用杖刑处理，不敢判决。周式说：“我作为官吏本来就比你先任职，难道还不懂法律吗？你有不同见解，为什么不把情况写成条状送来，让我审理呢？”公于是上呈议状，周式本意是想为他解脱，最后只判杖责便释放了他。防中令尹歧调任镇国军，不久请求侍奉赡养父母，回到京师主管左右厢店宅务。他看到馆舍中有未修缮的，以及百姓侵占冒名而没有登记的房屋，请求官府替它们修缮完毕，画定房屋间架，增加租钱。因此两年之中比旧有课额多收入四万缗。凭借此前的功劳升任通利军知军。刚到任便审决积压的案件数十件，从此公堂上没有滞留的事务。都转运使杨偕、孙祖德、髙觌相继上言称赞他的政绩。因父亲去世离职，又服母丧，合计五年后除服，起任监在京左藏库。此前库中出纳的簿籍只记载正数，盈余都不登记，积久达到数万，主管官吏得以转移作奸。公到任后便拿着簿书坐在库中，钩考搜索隐匿遗漏之处，查得簿籍之外的金帛，以及军赏折价高低不当、应予补偿的事项，全部列明数目上报三司。三司又命其他官员查验，结果属实，计算所收物品价值共三十六万七十缗，便把这件事报告朝廷，擢升为群牧判官。任满一年，制置使王祁公上奏说，公曾出任邢、洺诸州，治理监牧水害很有成效，请求留任再任。又过一年，暂任开封府判官，出任提防江东刑狱，不久调往江西，都自己陈说不愿前往，于是留任判三司户部勾院。授京东转运使，又辞谢不愿前往，朝廷便按使者的秩次改授他为襄州知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这一年发生饥荒歉收，山南尤其严重。公招募豪强富户拿出粮食一万多斛，熬煮稀粥供人食用。流民依靠这些得以保全性命的很多。因此，中书舍人胡旦客死后停柩在郡府馆舍，他的子孙贫弱，不能办理安葬，已经三十年了。公替他写奏章说：“胡旦有很高的声名，曾经担任先帝的近臣，朝廷应当厚加抚恤。”诏令从库钱中拨出二十万给他的家人，备办葬礼。公又命书记石温主持此事，替他选择好地方，依礼安葬；余下的钱用来资助他的孙子。郡人听说后，又高兴又感叹说：“胡氏无论生死都得到救济了。”在郡中才五个月，便被召回，再次任户部勾院判官。任满四年应当出任外官，他又自己陈说愿意掌管京师的闲散机构，于是调任尚书仓部判官。后来又过五年，以亚卿的身份退休。再过两年，七十五岁时，死于清和坊的私宅。死后七个月，几个孤子从京师奉灵柩安葬在孟州汜水县万山原祖坟左侧，实际安葬日期是治平二年十一月甲子日。公为人淳厚谦恭，不自我标榜，不摆架子；接待别人总是竭尽诚意和礼数。见到亲戚和宾客，无论年长年幼、尊贵卑贱，都恭敬周到地对待，从不稍有懈怠。说话能直达内心，不隐瞒欺骗，和他接触过的人退下后一定说：“真是个善人啊。” 然而他任官处理簿籍文书、执行法律时，精细严密，审慎周详，即使是极其细小的事情，也不敢忽视怠慢。因此他历任十三个官职，都以勤于政事著称，没有丝毫过失。他内心慈悲而不忍伤害别人，这是出于天性，并非勉强做到的。看到别人议论法律，只要有可以使人免死获生的办法，即使不是自己的事情，也从容替人陈说。听到有案件得到平反，就像自己使它平反一样高兴。年轻时我多次随侍在官署中，令尹每次阅览案牍，多在经过阁中时焚香；遇到案情有疑问的地方，就秘密来询问公。公回答说：“法律所判的刑罚重，而案情的情节轻，不如从轻处理。”中令深深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自从父母丧事结束以后，他不再主持家中事务，家门内的治理一概委托给弟弟们；只是修葺住宅，每天到河外购买良材，回来便亲自督促工程，很是致力于建得高大壮观。当时太夫人还健在，见此便召集几个儿子说：“中令既已去世，你们还用得着这样的大房子吗？”公回答说：“王氏自高祖以来，因祁、魏、曹、洛而多次迁徙，没有固定居处。自从先人来到京师，才得到这所住宅，经营建造十分艰苦，常常忧虑它低矮简陋，多次想把它扩建，却一直没有完成。我们虽然不肖，之所以竭力做这件事，是想完成先人的遗志。”

译房屋建成后，兄弟们从未坐在正堂和寝室里，即使接待宾客，也只到旁边的廊屋，表示不敢占据先君的正室。景祐年间，从祖睦死在江西任上，留下三个孤女，贫穷得不能自行回家。中令正为此忧虑，临病且将不起时，把她们托付给公。公立即冒着风浪往返数千里，把她们带回来，嫁出去后都得到贤良的女婿。后来其中两人做了大官，一人做了朝士，就是故翰林侍读学士杨安国、今龙图阁直学士韩贽和驾部员外郎綦愿。那时谈论家法的人把这件事当作美谈。公前后三次结婚，都是显贵家族。原配高氏，是秘书监志宁的女儿；继配许氏，是刑部郎中韩的女儿，两人都早逝，没有等到封赠。现在的夫人李氏，是亳州刺史周的女儿，封号金城县君。儿子九人：峋，太子赞善大夫；岐；岯；崿，京司官；崌，瀛州乐寿县尉；嵎；峄；峤，选补官；岷，尚未出仕。女儿八人：一人嫁工部郎中、集贤修撰、知桂州陆诜；一人嫁卫尉少卿赵尚宽；其余六人年幼，尚在家中。孙子九人，男儿都继承家学，女儿都嫁给优秀士人，可以说是很会治家了。起初中令在近密之地任职时，公已经做了郡守。二十八年后，公的二弟畴又任枢密副使。那时公已经退休回到住宅，看见士大夫们每天满门前来庆贺拜访，并且把福气推及公。等到公下葬时，副枢密使的丧事又同时举行，仪仗采用三品官的规格，而公的灵柩在前面。州县经过丧葬之处，也照常礼相待。从去世到下葬，哀悼和荣典竟如此盛大，难道不是积善的报应吗？公平素没有疾病，等到副枢密使去世，悲痛了好多天。家人奇怪他憔悴得过分，从旁开导劝解。公说：“我不是不知道生死有命，只是想到我的弟弟两岁时就失去了先夫人，我曾亲自把他抚养成人，又看见他显贵荣耀，却一旦先我而死，触景伤今、追怀往事，怎么能马上解脱呢？”从此忧郁更加严重，相隔五十多天便去世了。唉，真令人悲哀啊！到了下葬的日子，几个孤子因为我和公相交多年，而且我的二弟又是许氏的姻亲，所以多次来请我为墓写志。我既无法推辞，又替他写铭说：“不夸耀自己的仪容，不使自己的终局暴露于非议。出仕而行事，只遵从正义。宁静以避免悔恨，明辨以保全自身。这是善人的行迹，是君子的结局。上天赐给他很多福分，只愿他享有深厚的福泽。喜好道德而安康宁静，善终并且长寿。” 万山公的墓茔，昭穆次序分明；左边为穆，右边为昭。尸骨既已安定，愿后代获得宏大的福庆。《苏魏公文集》卷五十七。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卷五十八。宋代苏颂撰写。

译墓志。《职方郎中辛公墓志铭》。我的外舅尚书驾部员外郎辛公，是公族中的子弟；兄弟之间孝顺友爱，品行合乎义理，在乡里的议论中受到推重。两个弟弟不幸早逝，三个哥哥出仕做官，都任郎官，历任州郡长官，以政绩闻名。公是其中排行最小的叔父，又能努力学习考取科第，更受到士大夫称道，大家认为辛氏兄弟真可以说是能够继承并光大家业的人。起初驾部郎中下葬时，我已经为他写过墓铭。如今公去世，卜定迁葬日期，几个孤子又请我写墓志，于是叙述其事，续在前面的刻文之后。公是故参知政事、追封晋国公仲甫的孙子，太府少卿、分司西京若冲的儿子，名有终，字成之。年轻时考中进士，礼部试未能及第；姐夫翰林承旨中山刘公筠把他留在门下，准备推恩授予任子资格来推荐他，公坚决辞谢，和他的弟弟有章一起拒绝，因此人们更加称赏他的远大操守。中山公是一代文宗，门下弟子和宾客都是当时豪杰俊士；公处在其中，和他们共同讲学切磋，受到长期熏陶，终于达到很高的成就。凭借这些学问参加科举，显得从容自如，仿佛取得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凭借这些学问从政，宽厚而成为官吏的表率。这说明他的资质深厚、积蓄充足。公于景祐元年中第，补任汝州团练推官，任颍州沈丘县知县，政事以平易为上，所以百姓感到便利安宁。任职第一年，百姓害怕他任满离去，于是几百名父老到转运使那里，请求留任再任；但公因父亲去世离职，这个请求没有得到答复。服丧期满后，再调任宁国军节度掌书记，先后侍奉太守二吴公，两人的行事作风不同，有如水火。僚属中有人揣摩他们的意图以求迎合，唯独公辅佐有方，不因前后两位太守不同而改变，所以两位太守都同样对待他。当时朝廷督责各部使者，给转运使增加按察的名号，又增加判官以加重其职责；江东三位使者杨纮、王鼎、王绰，号称最能办事。公文奏移交相互检举，没有一个月是空闲的。公奉台府之命审理积压的诉讼案件，一年中积累的欺诈案件几乎有几百件，牵连逮捕的人很多。公都推究分析曲直，有的赦免，有的定罪，完全符合情理和法律。三位使者嘉许他，交相向朝廷推荐。代任期满回京考核，改任著作佐郎，知河南府永宁县，又调任益州新都县知县。县中道路过去没有田间小路，公开沟修渠，督促百姓在道路两旁种植槐树、柳树和各种果树。不久树木荫蔽茂盛，县中居民都感到便利。此前晋公曾以补阙身份任彭州知州，曾在城中种柳以遮蔽街道；他离任后，郡人思念爱戴他，称为“补阙柳”。新都百姓还知道这件事，认为公也有祖先那样的恩惠和爱民之德。他多次升任秘书丞、太常博士、通判原州，知青州博兴县，又由尚书员外郎六次升迁至职方郎中，嘉祐四年任鄂州知州。这一年刚开始实行茶禁，命百姓缴纳租茶钱。鄂州各县每年应缴七万三千缗，使者多次请求，得以减为三万缗，并且从第二年才开始征收。公说：“百姓已经苦于榷法的弊病，如今又苦于横征暴敛，上天幸而放松禁令、宽待他们了。然而年中灾荒歉收尤其严重，希望一并减免，以缓解编户百姓的艰难急迫。”诏令准许了他的请求，邻境按例得以减免的还有两个州。榷禁废除后，三司把各路茶本钱、茶租钱全部收取，每年计算数额上供。公认为：“本钱出自县官，如今官府不买茶，却把应上供的钱作为租钱摊派给百姓。若全部运送到京师，南方的钱币就会枯竭。”有关官员依照公的意见详细议定，而漕运机构因而获利尤其多。旧制中乡县衙前只有三等，州郡差役却有五等，弊病常在于劳役轻重不相称，官吏可以任意高低裁定。公上奏请求规定，一律改为五等，按照物产多少来对应差役的轻重。从此服役的人都称公平。各县坊场过去还有无名的酒税额，以及把上供纲运折成盐运送到本路的规定，这两件事长期成为州中百姓的祸患。公都按例上奏此事，获准废除，直到现在百姓还怀念他的恩惠。治平二年任渝州知州。渝州边界滨临并连接少数民族地区，少数民族常喜欢乘隙向内侵扰，负责捕盗的官吏平时从未撤除警戒，有时还征发百姓运粮供给守卒。公到任后，把巡检和县尉全部召回本官署，使戎人和汉人不相互扰乱，只在远处设置哨候侦察，严整器械，严格训练而已。边地的人知道后，在公任内再也没有侵犯州境。本道上报历次考核，公的治理列为第一。第二年八月一日，公因病死于州署寝室，享年六十八岁。公的祖先世代登记为汾阳人，自晋公以大臣身份退休而留在京师，死后葬在许州长社，子孙于是占籍于此。死者按昭穆依次随从大墓安葬。将要把尚书附葬于大墓时，占卜不吉，改卜阳翟三封原，得到吉兆，于是确定为父亲的墓地。几个儿子先去世的，都依次安葬。如今又把公附葬在那里，以熙宁元年八月甲子日完成下葬，遵循年月干支的吉日。夫人王氏，是国子博士羽的女儿，侍奉婆婆章氏，名声以知礼著称。夫人马氏，是太尉忠肃公亮的幼女，出身贵胄，嫁给君子后和睦对待内外亲族，没有不得其欢心的，被封为永安县君。她先于公两年去世，与公合葬在本墓穴中。儿子三人，长子晟，任太庙斋郎；次子旦；次子晃，三人都谨慎整饬、干练富足，守护家门法度。女儿嫁给太子中舍张复圭、司门员外郎王瑜、含山县令马玗、太庙斋郎张孝敏。其余女儿都早逝。起初尚书退休归家时，公在身边奉养，从未远离。白天便照看饮食，夜里等他安寝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点着篝火亲自学习，有时直到天亮也不睡觉。这样做了几十年。等尚书去世，公和二哥在田野之间奔走，努力办理安葬，没有一件不合礼制。在家中侍奉各位兄长如同侍奉父亲，闺门之内和睦融洽，没有彼此不满的话。人们认为他爱亲敬兄到了极点，这是出于天资，不是外在奖誉所能达到的。我在姻亲中与公交往最熟，每次听他说话，都深沉缜密而婉转，富有意味。大体上他的言行以人情为根本，归结于宽恕，而自己所做的又和所说的一样。唉，真可以说是和乐平易的君子了。铭说：辛公性情和乐平易，是当世的良吏；不放纵，也不苛刻，归于中正平和。治理四县很有善绩，使两个州长期获利；恩惠爱民，流传为民谣，德政风范世代相承。多次上章荐举和评论，考核以政绩最佳闻名，却还没有受到褒奖表彰，便突然辞世。魂归渝江，灵柩运回颍水之滨；安葬在这墓穴的道路上，遵从为父亲占卜的吉地。《朝散大夫、累赠户部侍郎赵公墓志铭》。

译公名温瑜，字子美，官御史中丞兼宗正卿，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是魏文定公安仁的长子。魏公在真宗时期凭道德文章成为一代名臣，历任翰林学士、参知政事。他生了七个儿子，都传承家学。兄弟之间以修养谨慎相互勉励，不肯庸庸碌碌地做众人所做的事，所以他们出仕多做到显官，出使、主持州政，也都有能干的声誉。当时士大夫评论说，他们家法如此；而公的弟弟们则说：“我们之所以能守住禄位，使祖传事业不衰，实在是因为兄长教诲整饬的结果。”公为人浑厚笃实，不喜欢矫饰以求名誉。平时看起来和蔼平易，仿佛没有什么不能接受；但遇到事情、面对文法时，操守坚定，很少有人能够改变他。治家严肃而有恩惠，待人恭敬而竭尽诚意，任官勤勉而爱惜民物，大概有先世的风范。公于景德某年凭执政大臣之子的恩荫起家，任太常寺奉礼郎。嘉祐二年五月，以少府监身份死于家中。出仕前后共五十年，其间十五次升迁官阶，历任京寺监丞、国子博士、尚书员外郎、中司农、光禄少卿等职。他任职中最有实绩的，是兼任宗正主簿，出任河南、城父、蕲水三县知县。由蕲水升任石州、舒州通判；由舒州升任洋州、蕲州、随州、解州、晋州知州；由晋州依朝廷选任，任婺州、曹州、濮州知州，但没有到曹州赴任；由濮州因病回京，暂代判殿中监。总共更换十四个职务，大体上治理简明而严整，不以苛扰为务，因此百姓信任并爱戴他。此前蕲水有一桩疑难案件，前任县令长期不能决断，公到任后一次审讯，罪犯便服罪，属吏惊叹他的明察而不敢违法。后来他主管州政，州人仍闻风敬畏收敛。蕲水的风俗崇尚鬼神，有病只用巫术而不用医药。公便教各巫师学习诊病，又选择经方刻在石碑上立于街市，从此百姓知道使用药物，旧俗渐渐改变。赴任梁洋时，路经歧下，听说蜀地盗贼乘饥荒聚集党羽，扬言将要掠取洋州。有人对公说：“贼势正盛，城中平素没有防备，不宜仓促前往。”公说：“我既然奉命担任守臣，听到有难就应立即前往；如果迟疑观望，难道是朝廷任用使者的本意吗？”当天便单骑出发，迎接他的人在路上遇到他，却不知道他就是太守。等到了州中，官吏百姓又惊又喜说：“新太守来了，盗贼不值得忧虑了。”公于是替他们谋划方略，修整防御装备，军威更加振作。盗贼听到这些便逃走了。转运使建议说：“自国初以来，关陇百姓大多迁往蜀地，年久之后人口更加众多，土地的出产已经不足以供给他们衣食。如果确实命令这些寄居的人全部遣返回原籍，那么蜀地的财力可以减轻十分之三四。”事情下达到各郡，唯独公上奏说：“从前东方人之所以向西迁徙，大概是因为五代时的荒乱。近来天下无事，他们已经习惯当地风俗，有的还在这里养育子孙；如果突然遣返他们，就会使他们遭受更大的困扰，不是用来巩固人心的办法。”朝廷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洋州百姓感念公的恩德深厚，甚至有人把他的画像挂起来，每天在家中礼拜。他在解州时，讨论安邑两池的利弊，写成一部书，题名《解池枢要》，上奏朝廷。又说，官府用车辇运盐，输送到几十个郡，役卒推拉车辆，日夜不能休息；疲惫的人既承受不了这种劳苦，便因而逃亡，累计五次犯法就判死刑。劳役艰苦而法律严酷，犯法的人接连不断。幸而朝廷怜悯宽恕，下诏允许减免死刑论处。三路民兵中有年老或患病的人，可以让强壮的子弟刺面代替其姓名服役。当时河东经略使打算把已经代替刺面的人迁往邻州下军，而应当迁徙的晋州士卒有几千人，人心惶惶而不得安定。公对他们说：“边军的名额没有高下之分，廪禄供给同样优厚，你们有什么可害怕而不肯前往的呢？” “如果扰乱帅府的命令，动摇军队，就要获罪了。”众人于是安定下来，接受迁徙。本路起初改行铁钱法，规定大钱三枚抵一枚使用。公认为货币的价值骤然损失十分之七，贫困者一定最先受到它的弊害。于是秘密召集各军校官，命令军中有质押借贷的人，约定三天内全部赎回，不得把钱藏在家中；期限到了以后才颁行新法。诏令又诱导豪强拿出囤积在仓窖中的旧储粮食来平抑物价，困窘者因此得到救济。东阳发生灾荒歉收，流民进入该地的每天不下千人。公亲自安抚巡视，开辟官舍让他们居住，酌情发放常平仓粮，又招募富人输送粮食帮助赈济，直到年成丰收才停止。保全救活的人大概有几十万。当时我的从祖节判府君恰好在幕府中，曾参与办理此事，后来屡次称赞公救济防护的办法，条令教化最为周详，其他郡都不能相比。转运使也向朝廷称道，朝廷赐给玺书加以褒奖。观察他的政绩，就可以知道他的才干资质了。公一生喜爱读书，到老也不厌倦，尤其喜欢星历、五行之学；晚年领悟性命之理，对浮图所说的禅宗，也颇能领会其归趣，所以对荣华利禄淡然处之。起初任东阳时，很为远行感到困难；等渡过钱塘江，乘潮在江心荡舟，叹息说：“王阳不愿冒险乘舟，大概就是因为这种情况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从那以后心意更加不能释怀，过了一年因感受风邪而眩晕，后来第五年到濮州时，疾病又发作。回到京城后，多次托亲近的人替他起草奏章，请求交还俸禄、退休的奏章还没有上呈，病势便加重了。他去世时，朝廷按照三品官的规格赙赠布帛给他的家人，几个弟弟大多身在朝廷，穿着朝服前来吊丧，吊客挤满门庭，都说：“丧失了一位善人啊！”享年六十一岁，官阶朝散大夫，勋为上柱国，爵为开国天水县子，食邑六百户，服紫衣，佩金鱼袋。起初娶焦氏，是某官某的女儿，未等封赠便去世；再娶李氏，是某官某的女儿，封陇西郡君，公死后七年去世。生五个儿子、九个女儿，儿子都继承父亲的官职。约之任殿中丞；顺之早逝；隆之任稷山县令；君弼以大理评事身份去世；君纪任太常寺太祝。约之端方雅正而有办事才干，推荐称赞他的人多是著名公卿；他以身作则带领弟弟们，又继承家法，因而得到朝廷恩典。公累次追赠为尚书户部侍郎，追封焦氏夫人为崇德县太君，李夫人为赞皇郡太君。女儿都嫁给士人，她们的女婿是：祥符县尉张遘，进士黄孝仪，黄必任大理评事，林钧任绛州判官，吕定任著作佐郎，苏结任苏州司户，沈迈任许田县尉，沈逵任华阴县主簿，王黯。

译而著作君正是某人的从叔父。公世代是河南洛阳人，曾祖追赠太尉，名处厚；祖父殿中侍御史、追赠太师中书令，名孚；连同魏公，都葬在洛阳。公去世九年后，商议下葬并占卜墓地，得到伊阙县教忠乡某原的吉兆，于是将公和李夫人的灵柩一起安葬。时间是治平三年正月某日。下葬前三个月，公的二弟宾客君叙述他的功业和事迹，请求曾与公亲厚的人为他撰写墓铭。我和公相识虽晚，但世代结为姻亲，两家通婚已有多年，本来已经详细了解他的经历，于是写下墓铭而不推辞。铭说：盛大啊！赵氏宗族的源流，大概十分久远。几代人努力研习儒业，起初隐晦而未显达。到了御史出仕，在朝廷上正直敢言。到了魏公，家族终于大为繁盛。魏公有七个儿子，公是长子而且贤能，以身作则统率兄弟，以孝友为先。家门之内和睦，品行义行没有过失。施行于政事，仁厚的声誉流传在那里。公治理七州，都有能干的政绩，百姓歌咏遗留下来的恩爱，朝廷嘉奖他的敏捷勤勉。声名政绩虽然已经终止，风采声誉却没有停息。记下他的芬芳德行，把这些文字刻在幽深的墓石上。《颍州万寿县令张君墓志铭》。斯立，名挺卿，是太常博士、集贤校理宗古的儿子，尚书工部郎中、直集贤院象中的孙子。父亲和祖父相继凭文章进入儒馆，声名显著于世。斯立和他的兄长都官员外郎晋卿传承家学，都因此考中进士。斯立又凭此举为贤良方正，声名在天下更加显赫。后来被召到京师，考试日期已经确定，一天夜里没有疾病，却死在景德寺的僧舍中。于是士大夫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都惋惜他的才华，感叹他未能在当世得到充分施展，实在令人痛惜。斯立天性敦厚质朴，而聪强敏捷超过常人。年幼时便刻苦自励，不喜欢学习其他杂学，只要读书作文就不知道疲倦厌烦，甚至忘记睡眠饮食，忘记寒暑；衣服破旧、皮肤污垢，也不认为简陋；心力疲惫、形体劳累，也不认为痛苦。他的言语、沉默和举止，动辄合乎准则，从未轻率发言。这大概是内心修养深厚，所以表现在外面从容宽裕，几乎不是勉强努力所能达到的。人们和他交游久了就更加亲近，他与万物无所争竞，而众人的赞誉自然归于他。年轻时他和河东裴煜如晦、常山宋敏修中道交好，感情深厚，彼此没有隔阂；虽然出仕与退隐的处境不同，但取舍志趣始终一致。有时他们讲论疑难义理，在书信中相互切磋，往返数次，一定要把道理讲尽才停止。斯立起初考进士时，名声还没有传播。裴煜、宋敏修二人替他传诵考试文章，朝廷中人认为，即使遍历考场，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文章。从此当权者渐渐有人称道斯立。斯立于嘉祐四年三月中第，补任遂州司理参军。上官推荐他的才华，调任颍州万寿县令。后来参加诏令所设的科目，于治平二年六月三十日去世。于熙宁二年十月二十八日下葬。妻子柔弱，孩子年幼，不能办理丧事；只有棺椁墓穴等事，都由两个弟弟彦卿、升卿主持，才得以依礼完成。由此可以看出，他们平素友爱兄弟的情义十分显著。张氏祖先本是澶渊人，东上阁门使昭允、军器库副使昭易兄弟，曾一同在晋王府侍奉太宗皇帝，尤其受到亲近任用。太宗即位一年多，他们便被擢升为内使，不幸都早逝。军器库副使一支留在京师，于是葬在开封。后来两位集贤君也附葬在那里，共三代。而阁门使一支的子孙另葬在扬州。斯立去世的第二年，都官以及他的弟弟稚卿和母夫人钱氏相继去世。占卜在开封安葬不吉，改为迁葬他们的先府君并合葬扬州，那里得到吉兆。于是彦卿同日把五具灵柩装船，沿汴水、淮水向南，确定在江都县某乡安葬府君和夫人。将他们合葬附祔，其余灵柩都按昭穆次序相随，这就是所谓依礼安葬。斯立的文章高雅华丽，宏阔丰赡，文章规范取法于柳柳州、刘宾客、杜紫微、杨文公、宋宣献；如果用于朝廷，评论者一定会说：“这是典册诏令一类的文章。”

译他的论议全面通达而纯正，近似贾太傅、董胶西、陆宣公；如果让他在天子面前起草册命，主管官员一定会说：“这是辅佐君王的才干。” 唉！他的寿命止于四十二岁，官职不过是治理百里之地的县令，最终不能实现自己的志愿，这大概就是所谓命运吧。他先娶晁氏，后娶苏氏。苏氏是我的大妹妹。生两个儿子，长子康直，因其舅端明殿学士钱公的奏请，补任郊社斋郎；幼子康叔。斯立所著文章遗稿、诗赋笺奏、议论策颂，共有数千篇，都是他亲手细字书写的，还没有整理编次。如晦常想把它们编成文集，尚未完成，如晦又去世了。将来两个儿子中应当有人能够述写父亲的美德，完成先友的遗志，那么他的声名流传就会更加久远了。铭说：斯立的文章，渊源于经典典籍；善于辨析言辞、剖析义理，以古义为宗，仁德为根基。斯立的品行，合乎颜回、孟子的规矩；以行善为乐而忘记贫困，安守自身以等待命运。才质恰好遇到时代，道义上思考如何使君主有所作为，重大对策本来已有机会提出。半途遭遇灾难，在那光明的时代令人悲伤，国家失去了这件栋梁之器。写诔文表彰他的品行，雕刻墓铭于黄泉之道。《仪鸾使银青光禄大夫任君墓志铭》。任姓出自帝王后裔，相传始祖是黄帝的二十五个儿子；以德为姓的有十四人，任氏是其中之一。自汉代以来，任氏分为七支，都是广阿侯任敖的后裔，其中安乐一支的声望最盛。到了本朝，出仕而显贵的，大概有三家：一家在济阴，一家在洛阳，一家在汶阳。济阴这一族又最为兴盛，有礼部尚书康懿公任中正，任枢密副使、参知政事，侍奉真宗、仁宗；又有太子少师致仕、英国安惠公任中师，任枢密副使，侍奉仁宗兄弟，先后进入两府，成为当时的伟人。所以他们的子孙承继家业，都沿袭荣显仕途。仪鸾君就是安惠公的嗣子，名拱之，字公肃。五岁时，凭康懿公的任子恩荫任右侍禁，多次升迁为内殿承制。又凭安惠公引年退休以及遗奏的恩典，连续改任供备库副使、西京左藏库副使，四次升迁至仪鸾使，知忻州。治平元年四月甲子日，因病死于州署寝室，享年四十七岁。君为人豪迈有志，耿介而性情尤其孝谨；自认为兄弟少，从小到大侍奉双亲身边，从未远离。他出仕任官，不论清闲还是繁剧，都一定请求安排在便于侍奉父母的地方。安惠公还政后归任南曹，便请求让君担任本州兵马都监。安惠公去世后，内使按例服丧满百日便除服起复，穿黑色丧服去任旧职。君认为自己独自承担先人的后事，不能舍弃灵堂而去任职，坚决请求服满三年。诏令只允许他办理衰麻服丧和墓葬等事务，一概都按时完成。当时士大夫称赞他知礼。服丧期满后，主管御辇院；经京畿提刑推荐，任雍丘县都监。不久擢升为提刑京东路刑狱公事，调任荆湖北路，任满后知全州。他所到之处都以善治闻名。回朝后曾奉诏引伴西夏朝正旦使者。君姿态相貌魁伟奇特，举止端庄雅正，尤其使戎人畏服。他们赠送的土产比过去格外丰厚。君看见不合规制的，都退还了。有人对他说：“这些只是通常的礼物，不足以拒绝。”君说：“我听先人说过，做官时俸禄赏赐以外得到的无名财物，都不能接受。平时亲友相互赠送尚且担心有涉嫌之处，何况怎敢贪图异国的贿赂来败坏家门操守呢？”后来又奉持仁宗遗诏，把赐给谅祚的物品送到其境内的牛心亭。候人准备食物，想让君面向东坐。君说：“天子的使者来到属国，自有通常礼仪，哪里容许随意改变呢？” 他最终坐在主位的榻上，戎人无法改变。临行时，谅祚派迎接使者带着马、骆驼作为礼物，又增加金带、缯帛等物，并说：“从前使者到宫阙，常例赏赐之外还有酒果、灯笼等物；如今国主尊敬大王，所以礼物按等级加厚，正是要表达恭敬至诚，希望不要推辞。”君说：“朝廷的赏赐，不是藩国可以相比的。”最终只取了马和骆驼离去。使者回去后，朝廷对他大加嘉奖，于是授任忻州兼兵马钤辖。他治理崇尚宽简，军政并不严肃，但边地百姓感戴他的恩惠，监司也屡次推荐他的才能。如今的参知政事赵公、吴公，翰林钱公、吕公等，都相互引荐推重他，期望他有远大的发展；但命运没有符合时代的期望，他忽然病逝。这正是有见识的人为之叹息并深深惋惜的原因。君三次娶妻，都是名门。第一位夫人是太原王氏，故宰相沂公的侄女；第二位是福昌县君李氏，尚书右丞昭述的女儿，两人都先于君去世；第三位是文安县君王氏，六宅使、合州刺史渊的女儿。四个儿子：大理寺丞元卿，大理评事元偓，太庙斋郎某，某官某。两个女儿，长女嫁大理评事梁彦深，次女年幼尚未出嫁。君喜好学习，通晓书史，擅长书法，曾选取前代最著名的忠臣孝女事迹，写在屏风上作为家训。因此几个儿子侍奉父亲都十分谨慎，谈论家法的人多称许他。君常说：“我家世代是儒者，唯独我跟从武官，害怕辱没先代，正准备向朝廷请求，乞求改换为馆阁散秩，但志愿还没有实现。”到他临终之日，命令属官起草遗奏，叙述自己的心愿，请求授予一个儿子文资，朝廷答应了。几个孤子从定襄护送君的灵柩，回到曹南十四年某月某甲子日，安葬在某乡某原，位于先祖墓地旁边，并请我写文章刻在墓石上。我想到庆历初年，先父曾作为安惠公的副使出使北都；那时朝廷推恩于使者的儿子，我得以和君一同接受诏命。后来我任府畿官时，元卿恰好在属县任官，每次见到他干练富裕、敏捷谨慎，我私下常说，他家家法就是这样，这件事不能不记述。铭说：任氏是远古帝王的后裔，如今曹地成为右族；康懿公登上枢府，英国公任职后位，以声望隆盛而庆贺；因为德行深厚，子孙承继而不使他的基业坠毁。有美德的仪鸾使继承仕途，在朝廷任职；孝顺而不遗忘亲人，勤勉而不荒废官事；审理刑狱、治理州郡，能够以宽厚取得成功；迎接敌国使者，不畏艰难。朝廷中有知己，推荐他任用；可惜年寿不能充足，使他的志向就此坠落。墓铭用来表彰他，后来的任氏子孙从北方归来，返回故乡旧丘；他的子孙有如他本人。《朝奉郎太常博士张君墓志铭》。

译毗陵张君名奕，字源明，庆历六年考中进士，列入乙科；脱去布衣后，试任秘书省校书郎，接连调任太平、台州军事二推官，暂任洪州观察推官。因推荐者章引，在延和殿接受皇帝召见，改任著作佐郎；又因三司使蔡公奏请，任三部推勘公事。当今天子即位后，因推恩升任秘书丞，考核后升为太常博士。治平三年五月某日，死于京师租住的房舍。他的孤子中行请求用船载灵柩南归，于某年某月某日甲子日安葬在无锡县某乡某原，随从大墓。张氏世代居住无锡，以善于经营产业闻名乡里。到了君这一代，他超然自得，和诸生交游，学习经史、写作文章，凭此取得科第，已经为士人朋友所惊异。等到出仕做官，便专心致力于世俗政务，考核簿书，遵守文法，所到之处都以善治著称，这又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台州发生大水，城郭被毁，居民奔逃躲避却没有地方。君和同僚日夜在积水泥泞中奔走，为乡民引路，使人离开低洼处前往干燥之地；又亲自督促劳役，虽然极其疲惫，也一点没有休息，堤防终于修成，城中免除了淹没溺死的祸患，君的功劳居多。洪州属县有盗贼纵火焚烧百姓房屋，逃亡了三年；一旦捕获盗贼，审讯后他供认服罪，问他用什么引火，说：“起初用瓦罐藏火，到了那家，又用扫帚竹点燃焚烧。” 问那两样东西藏在哪里，盗贼说：“埋在某处。”验看后果然如此。案件已经审理完毕，唯独君怀疑其中有冤屈，于是对狱吏说：“盗贼逃亡三年，而所埋的瓦罐和竹子看起来还像新的一样，这恐怕不是事实。”于是狱吏再次深入追查，果然查出冤枉的情形，便将他释放。三司的监狱号称案件最繁多，每天有几百件案件汇集在庭下，其中牵涉财物收受，枝节牵连，真假曲直不能立即辨明。君都推究根本，审查核实实情和伪情；事情稍有疑点，就向所属部门说明，反复辨析，有时连续数日也不停。上官起初都认为君迟钝软弱、不能办事，后来察知案情确实已经查清，便依从他最初的意见。若不是内心纯明、外在又不受动摇的人，哪里能这样坚持操守呢？君居住乡里时，侍奉继母以孝谨闻名；对兄弟友爱，家门之内和睦，人们都称赞他的家庭。检性格尤其乐于行善，见到别人有长处，必定推许赞叹，说自己不如别人。家中有个小史张某，侍奉君谨慎畏敬，君认为他可以教育，于是勉励他学习；白天亲自传授经义，晚上让他写文章。这样很久以后，他终于有所成就，君便让他离开。十年后他也考中进士，如今任金坛县主簿。君虽然出身富裕人家，但在外出仕时只依靠俸禄养家，未曾向家中取用，所以病重将死时，连医药和棺木等物也还有没有准备齐全的。因此士大夫多感叹他的清廉而有操守。起初张君的祖先没有人出仕，等到君登朝任官，因郊祀恩典，追赠他的父亲名莹为大理评事，追封他的母亲陈氏为仙游县太君，继母汤氏为寿安县太君，妻子朱氏为仁和县君；使他的族人免除追捕、差役和劳役等事的，也不止一件。夫人能够自己奋发努力学习，效果竟达到如此程度，实在足以劝导乡里人向善。君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中行，也知道向学；次子梁卿，在君去世后十五天夭折。三个女儿，一人嫁给本县人陈充，一人嫁给进士李毅，一人年幼在家。君下葬时，同年进士严叔堪为他叙述经历和品行才能，请我作铭。我任职计省时，和君相交多年，每次来往，谈到公事之外，常常讨论当时的道理，听他说话缓缓而有条理，从未谈及名利。观察他的操守，实在应该记载下来。于是作铭刻在他的墓石上。啊，张君啊，品行美好淳厚；出身百姓之家，出仕进入朝廷行列；坚守正道，勤勉任职；跟随知己，办理繁难事务；审理众多案件，没有冤屈之人。志向正要展开，生命却已经陨落；灵柩南归，葬在江边；刻下他的美德，载录这篇文章。《屯田郎中、知博州梁君墓志铭》。熙宁四年正月某日甲子，已故丞相、赠司空兼侍中梁公葬在郓州平阴县某乡某原，并将他的第三子、现任博陵守尚书屯田郎中梁亚之附葬在某方的某穴。此前，梁公的次兄梁发之拿着墓志事状托付我说：“大事的日期已经定了，先君的墓，翰林承旨王公已经为他撰写墓铭。我的弟弟与您交游已久，想求得不朽之文，冒昧把这件事托付给您。”我想，我早年曾与梁君同僚，在南都交情非常深厚，曾经认为他文雅高洁，资质又恰逢时运；如果让他获得职位、在事业上施展，必定会有远超常人的成就。不幸他早逝，于是才华郁结而未能显扬，这是同僚们共同叹惜的事。既然如此，记述他的事迹，正是为了发掘沉埋不显而彰明美德实绩，难道还能没有可说的吗？梁君名彦回，亚之是他的字。他天资早熟，读书学文，勤奋刻苦从不懈怠，早晚努力，等到文思发越时，浩盛奔放，难以遏制，仿佛不是单凭积累功力所能达到的。他的兄弟们都在年轻时获得京官，而志向更加远大，期望靠自己奋发有为。庆历五年秋，考中进士，当时一同被推荐的有三人，梁君又列入优等。第二年春天，便和梁发之一同在同榜中第。当初，梁君的祖父翰林公以及伯祖史馆公，分别在太宗、真宗朝参加进士考试，都成为天下第一名，又在仁宗朝再度登第，最终都得到重用。到了梁君兄弟接连取得世代相传的科名，名声迅速传遍天下。当时士大夫和世俗谈论家世之美、文名之显的人，都认为梁氏最为盛大。梁君入仕以后，又以办事才能著称。他一生历任九个品阶的官职，主持政务六处，而每到一地必有声誉。人们都说他才华有余而志愿尚未充分实现。起初，他以将作主簿身份知京兆府万年县，尚未赴任，便从丞相管勾秦凤经略使机宜文字。后来以大理评事身份，接受已故龙图阁学士孙祖德在亳州、南京两府的征辟，任签书判官公事。又以殿中丞通判瀛州，继而因太常博士身份受河北转运使荐举，通判雄州。又因盐铁岁课超过定额，特别升为屯田员外郎。后来以都官身份知怀州。英宗即位，因推恩改任职方员外郎，于是正式列入郎官，代理判本曹，出任博州知州，尚未赴任。治平三年五月九日，他在京师城西的私宅去世，享年四十一岁。梁君治理政务崇尚宽简，同时辅以文法；事情发生后才处理，不肯预先制定繁琐条教。因此即使处在事务繁剧之地，也没有苛细积滞。所到之处，官吏都谨守法令，百姓安于其治理，监司接连上章称誉。

译都推荐他可以承担大任。雄州过去一向苦于公厨的弊端，每年使者宾客往来不断，几乎没有一天不供应饮食，通常选择资财丰厚的牙校主持此事，但即使耗尽家产也不足以支撑这些浮费冗费。梁君到任后，便整治积久的弊病，改换军校负责主持的人，使积存物资有固定储备，出入有一定规矩，侵吞牟利的官吏无从插手，其中积弊于是革除。他又向朝廷进言，认为边郡有许多类似情况，请一律改革，北道至今还称便。嘉祐末年，朝廷大赦天下，三司征调绢帛，河北各郡都按省估价格买卖缗钱，以供给各军；省估价格既高，不能立即售出，往往摊派压给编户，远近百姓都为之困苦。梁君立即上奏此事，认为新天子即位，四海都应蒙受恩泽，利益恩惠怎能反而先从根本之地造成劳扰？希望明诏允许按平价办理，使百姓容易转卖流通。后来能够依照各地实际价格减免的，从怀州开始。开封府弹劾雍丘县四名劫盗，案件审理完毕后移送纠察。梁君奉台府檄文审问，查阅案卷，怀疑供词中有牵强附会、未尽符合实情之处，便留置多日，挑出漏洞给官吏看。等到提审，果然有两人曾自称应当按照案问末减之法处理，开封府没有立即判决，担心遇到曲赦。四人于是都免于死刑。这都是梁君参与审理时审慎周详所造成的。他在狱中下令为两人平反使其活命，而梁君始终没有自我夸说。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起初并非不想说，只是想到一句话得到的奖赏很轻，而有关官司因办案深究失实所受的处罚却很重。用重罚来换取轻赏，难道是我愿意做的吗？”人们因此称许他为长者。梁君喜欢写文章，长于讽谕寄托，却不崇尚华丽辞藻，只求意思通畅而已。他曾献上《祫享太庙赋》和治平初年郊祀的两篇赋，并得到皇帝优厚诏书的褒奖答复，读书人以此为荣。河朔连续多年发生大水、地震等异常灾害，梁君推究六种灾变的根本，认为祸咎在于阴教失序、劳役使百姓疲敝、进谗者尚未罢退、正直之人尚未任用、官府松弛、法令苟简，于是分条列举六件事上奏。又上奏《丹扆十箴》，言辞主在规劝切谏。见过这些奏章的人说，梁君端正方严、明亮正直，有诤臣的风采；假如让他立身朝廷，一定会推己之道而施及万物，否则也会出奇策、纳忠言，从下位磨砺规正上位，这两种情况必定会有一种实现。可惜他正逢时运亨通之时，却带着未酬的志愿去世了。古人把大道不能实行归因于命运，难道梁君也属于这种情况吗？梁君娶荥阳宋氏，宋氏是已故司农少卿宋孝孙的女儿、吏部尚书宋白的曾孙女，封仁和县君。生有两个儿子，名叫子谅、子雅，都任太常太祝；六个女儿，长女嫁给光禄寺丞吕延问，次女嫁给太庙斋郎王凝，其余四女还年幼。梁君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谨慎恭敬，又加以戒惧勤勉，从不懈怠，因此能够远离悔恨过失，始终没有污点；他的家教也是如此，子孙承受教诲，都端正谨慎、能自我约束，可以保有世代俸禄。当初梁君守怀州时，丞相正在镇守河桥，两地封疆相距不过百里，父子之间的恩惠友爱遍及河滨，彼此歌咏之声都能听见，道路上的人谈到做官者，都把这当作美谈。铭文说：亚之仪表端庄，承袭世代美德；是翰林的孙子、丞相的儿子。亲身奉行名教，内心沉潜于坟典史籍；在美好的时日显露文采，与众多士人并肩而立。起初辅佐藩府僚属，建立功绩、声名显著；屡次积累劳绩和考课，升迁而显名于朝廷；进入郎官行列，出任州郡长官。忠诚之言上疏抗争，善政使百姓歌咏。时运正盛而寿命短促，大道尚未大显。后来若有通达之人，应当彰明他的善行。墓在高原，铭刻于幽深泉下；声誉光彩不会泯灭，世世代代流传。《苏魏公文集》第五十八卷 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第五十九卷 宋代苏颂撰写

译墓志 《中书舍人孔公墓志铭》中书舍人、新淦人孔公名文仲，字经父。他的先祖出自鲁国曲阜，是孔子后裔；世袭王公封爵的，到今天已经四十八代，都居住在曲阜。他们的支系分散在四方，很多人在当时都很有声望。孔公的六世祖孔绩，唐代做吉州衙推，死在任上，没有再北归，于是便在新淦安家。新淦如今升为军，号临江军，他的子孙遂成为临江军新淦人。衙推的曾孙处士孔文质，是孔公的曾祖；皇帝追赠光禄少卿、名中正的，是孔公的祖父；尚书兵部郎中、追赠正议大夫、名延之的，是孔公的父亲。孔公世代为儒者，年少时接受义理教诲，知道自我刻苦。经史传注、诸子百家、文集之外，直到天文、律历、算数等书，没有不熟记于心、诵读于口的。他的议论广博融通，讲解精细明辨，许多老宿儒生往往都不能超过他。嘉祐六年，他随乡贡士来到礼部，奏名为天下第一；廷试时被选为进士丙科。起初，正议公出身寒门，从江表起家，在庆历二年考中乙科；到这时，孔公又以文章声名震动科场。他的两个弟弟武仲、平仲相继参加太学考试，在南京都取得甲等，因此当时谈论文学高第的人，都把孔家视为甲等家族。孔公初次授官为秘书省校书郎，任杭州余杭县尉，后调任南康军司理参军。正议公出任湖北使者时，他请求解除官职侍养老父；服满一年后，因荐举升任台州军事推官。熙宁三年，诏举贤良方正之士，龙图阁学士元绛、天章阁待制吴中复以孔公应诏，召他到秘阁考试，他的论策列在第一，对制策列入三等。当时朝廷正大有作为，辅臣建议说，祖宗的法度到如今已经衰敝，应当全部更改。掌权者争相谈论理财、练兵，以迎合这种主张；而言事者认为不便，接连受到贬斥。孔公的策论也认为不便，所以执政怀疑他，彼此内外呼应，上奏请求罢黜，不予录用，催促他返回原任。回去以后，正赶上监司接连前来，商议谋划利国之事，而这些都属于孔公策论中认为不便的内容，双方争持了很久。不久，孔公遭逢母丧，离职，事情便停止了。服丧期满，授官为国子监直讲。当时学者正凭借王荆公的经义求取仕进，孔公不熟悉这种学说，于是改任三班院主簿。武选部门每天收到的牒诉不下数百件，求官的人甚至在庭中互相争骂，主判官把这些事全都交给孔公。孔公为他们分析曲直，该得还是不得，一句话便裁决，人人都心悦诚服。改任著作佐郎，通判保德军。军城依山而建，居民常苦于井水不足；当时城东山腹有泉水流出，但挑水的人又难以出城。孔公上奏请求扩展城墙，把泉水圈入城内。城中人认为这不只是便于取水，也可以作为守御的设施。官制实行后，他由宣德郎升为奉议郎，回朝后按法令应当得到便于侍亲的官职。火山军缺少通判，按规定可用进士，有不喜欢孔公的人便借机把这个职位给了他。两座军城相距不过几舍，都号称偏远困苦。孔公刚从那里来，不到一个月，又被派往火山军，也没有推辞便前往。到任后，他修复振举废弛的事务，督促责成吏胥，查办边地琐事、整治民政，武臣守将因而取得政绩。元丰八年夏，因普遍施恩升为承议郎。今上初即位，太皇太后共同听政，司马文正公任宰相，逐渐恢复旧日制度，提拔任用旧臣，以辅佐新政。元祐元年，召孔公为秘书省校书郎。近臣推荐谏官八人，因礼部正讲论太庙配享制度，便提拔孔公为礼部员外郎。神宗庙配享功臣，众人的意见多倾向王荆公。孔公说：“精忠贯通天地、功业利益及于社稷的，赠太师郑国公富弼才是这样的人。”众人不能改变他的意见，最终采用郑公配享。有人说皇族的称谓，只有杨王、荆王可以称“皇叔”，其余疏远宗室应当各自系上祖先的称号，就像唐人称诸王之孙那样。孔公说：“主上刚刚即位，应当广泛施行敦睦亲族的道义，不应当疏远离间骨肉。”此前的议论于是搁置。元祐二年，他由朝奉郎、起居舍人授为左谏议大夫。孔公一向怀有辅佐君主、济益万物的志向，既然身居谏官之职，便更加思考如何尽力。每当朝廷政令发布，他无不深入探求其得失，以此报告皇上。前后陈述数十件事，有的被采用，有的未被采用；只要合乎义理所在，便不因时人的赞誉或毁谤而改变。不久，升任中书舍人，偶然因寒疾未能拜受诏命，但仍认为自己的意见没有全部说尽，情意恳切而不停。一夜之间，他起草奏章三千多字，首先论述前代英明圣哲的君主能够容纳直谏，而他们有的开始勤勉、后来懈怠，因而导致危乱。希望陛下鉴戒这些事，听取采纳正直的言论，始终如元祐初年那样，那么天下就大幸了。第二年春天，他主持贡举，曾说士人带着才艺求取进身，升降是否得当，关系到主管官吏的勤惰。因此白天便坐在案前考核比对程序和等级，夜里则点灯以防止评定时出现朱墨差错。此前的疾病还未痊愈，但处理事务从未停止。同僚见他疲惫不堪，便告诉他，按法令患病可以提前离开，否则也应当上床休息，不应这样自我苦累。孔公说：“身居这个官职，就应当承担它的责任，怎敢因为疾病而自求便利？”他的勤勉一如从前，最终病成重疾。事情办完后，他上奏张榜，回到宅第，不到一个月，这年三月二十一日，便传来他不起而死的消息。唉！竭尽全力把公事置于首位，像孔公这样以身殉职的人，能有几个呢？古人所谓因勤于职事而死，虽然行为各有不同，但他们以身尽职这一点是相同的。两宫看了奏章，悲悯地下诏厚重抚恤他的家属。等到灵柩归葬，又命他的弟弟、集贤校理平仲任江南东路转运判官，使他能够安抚孤儿弱小并照料埋葬之事。士大夫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听说后都失声叹悼，认为朝廷失去了一位直臣。翰林苏公子瞻前去抚慰他的灵柩，说：“世人正喜欢柔软圆熟而厌恶峭拔刚直，彼此仿效而形成风俗，像我们经父这样刚劲正直的人，如今已经没有了。”我和正议公同年中进士，向来与他交游，熟悉孔氏兄弟的才华美德，已经很久了。熙宁初年，我正被贬居住在京师，闭门不接外事。一天，龙图宋次道公欣然来访，说：“我奉命初次考校制科考试，得到孔君九千多字的策论，当世的利弊全都在这里了。即使是董仲舒的博大、刘蕡的正直，也不能超过它。

译然而当时的舆论认为这篇文章的等级过于优异，本朝旧例中从没有这样的先例，考官一定会因此获罪。”我惊讶地说：“正当朝廷如饥似渴地求贤，却有这样的人而不予录取，难道是他的议论太高远而难以合于时宜吗？还是言辞太激烈而招致怨恨呢？可是圣明的君主在上，这样的人难道终究会被压抑而不任用吗？”后来听说吴丞相想把他安置在台阁，然而他才得到学官，便已经遭人忌恨，困顿不遇十多年。今上终于提拔任用他，士论认为这是圣贤相逢，正是志士能够施展的时代，天下也都翘首等待他的作为。然而不到两年，上天没有赐给他长寿，使他不能完成平素的志愿；只能把他在言论中的表现记述下来，留给后人观看，使人知道他的志向所在。元丰四年，王师向夏国问罪，数十万兵夫都出动到保德境上，军需百事都要办理，通判专门承担这项责任。即使催促办理、应付仓猝，也能安排周备而没有缺乏。但军队久久不能解散，边地百姓厌倦困苦，孔公上疏论述其中有三项不便：一是大军尚未出发，民夫却预先聚集；二是河东雇用民夫，劳民伤财；三是各路出兵首尾不能相互应援。大概虞、夏、商、周从来没有没有外患的时代，而怀柔和控制的关键，不在于对方，而在于自身。去年讨论役法的人，有人认为雇役正确、差役错误，孔公说：“凡是这样说的人，正是败坏法令、扰乱风俗的根源，不可不察。”讨论科举的人，有的主张经义、诗赋、策论分为四场，有的主张经义、诗赋分为两科，孔公说：“四场是正确的。”他又说，内降任官，是唐朝衰败时的政治，圣朝不应有这种做法。后来因日食发生在七月初一，他上密封奏章陈述五件事说：“邪说扰乱正道，小人乘机而起，君子被疏远，外族欺侮。中原斜封任官，损夺公论；臣下轻视国命。考察这些，正是为了消除厌兆、改变灾祥。”他所说的话大多切直，违逆时人，使人感到危险恐惧，但皇上常常察知他的诚意，多予以容纳。他又说，朝廷起用处士侍奉经筵，本来是为了崇尚和推进道义；但希望依附的人太多，以致兴起党争，使人不能安守本分，这种风气渐渐不可滋长。又说执政大臣罢免官职如果不是因为重大罪故，应当保全进退的体统，以散官领州，恩典礼遇与名分不相称。王氏经义如今已按新格不用，但王氏的亲党中有人专门遵守其说，不应把他们安置在朝廷要职，以免蒙蔽迷惑后进。熙宁年间掌权的大臣中，有主持新法而妨害民事的，贬逐日期尚浅，不宜调入京内；有专营盐利而刑罚酷烈的，请下令查验事实，以正其罪。皇上全都按照他所说的施行。由此看来，他在位虽然不久，但他的志向得以施行，当然并不比士人对他的期望少。虽然没有完全实现志愿，但对孔公自己的志向也没有什么遗憾。孔公为人恬淡自守，持重而少言笑，尤其不做请托拜访之事。任余杭县尉时，转运使召他商议事情，事情办完，他便骑马回去，不再趋赴转运司。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府中已经没有事情了。”在朝廷时，若不是公事，他不去见执政；即使法令允许一同拜见，也不前往。与人交往不苟且求合，时间久了才显露他的真情。前些年我承蒙任命为秋官，于是上奏说：“孔某才智明敏、操守专一坚定，臣不如他，请让他代替臣。”孔公知道后也不道谢。等到孔公再次升任近臣之职，他推荐彭紫微汝砺和黄左司潜来代替吕丞相，并称赞他们说：“孔君已经能够举荐同类人才了。”两人相继升擢，孔公并不把这当作自己的恩德。他以真诚待人，不加外在修饰，这类事情很多。他生性喜欢饮酒，饮得越多，神色反而越庄重，内心自在舒畅，仿佛有所获得。平日从不过问家中有无财物，家内外洒扫之际，家人询问如何安排后事，他只回答说没有事情。这难道不是他信道深厚、知命达到极致吗？享年五十六岁，去世时家中没有余财，只有亲手校勘整理的书五千卷，以及若干篇遗文，由某人辑成五十卷。孔公考进士时，已故紫微吕夏卿任南省详检官，得到孔公的试卷后说：“词赋丰赡华美，策论深刻博大，文章像荀卿、扬子云。”主考官认为这话说得对，由此也可以知道他其他著作的体制。孔夫人是清江县君萧氏，萧氏是同郡处士萧淇的女儿。一个儿子名元方，凭孔公遗留下来的恩荫补授承务郎。三个女儿，名保姐、馆娘，都年幼；名荣娘的早逝。当初孔公在熙宁年间遭逢正议公丧，不久母亲仁和县君杨氏、祖母仁寿县君刘氏相继去世。正值年成不好，他同时办理三场大丧，而祖坟没有可以安葬的地方，于是谋划离开新淦，迁居九江，卜选德化县某乡某里某穴为吉地。他亲自冒着山谷险阻，经历寒暑，不过几个月墓地和住宅便建成，丧期尚未终了，房屋厅堂已经完备。乡人见他安排处理，都认为真正合乎礼法。等到孔公去世，集贤君携带他的遗孤归来，勘察合宜的地形，卜得某山某穴又为吉地，于是元祐六年某月某日某时完成大事。墓地距离正议公墓相望不过数里，墓域、兆堂、房舍也都按原来的制度设置，这又体现了孝子善于继承父志的意义。此前，孔公的两个弟弟请我以德行撰铭，又得到建康张举所写、详细叙述孔公生平事迹的状文，姑且摘取大概以及我曾听闻见到的事情，为他撰写墓铭。铭文说：久远啊，孔氏已经四十八世；曲阜旧日封地，褒成侯这一支承继下来，旁支屡次迁徙，有的越地，有的冀地。新淦这一族，源头相同而支流各异。由此生出紫微、凤举、鸿仪这些父子兄弟，出身正逢圣明时代，以高妙文章和宏大的策论陈述当世适宜之事，嘉谋正论为天子所知。元祐初年，天地交泰，孔公做诤臣，早晚进献教诲，言语没有隐藏，疾病也不推辞疲惫。正当耳目之寄将要施展、股肱之助刚刚缺损时，孔公已经去世。贡士文章留在墓中，浔阳先君墓的旁边又安藏孔公；皇上追念遗留下来的正直，厚重抚恤他的丧事，于是命他的弟弟出使江乡。遥望茅舍山峰，幽深墓堂就这样建成。蠡泽在墓南流出，泯汉水从右边流过。担心岸谷或许变迁，刻下铭诗以示后人。这是有宋的名臣，宣尼的远代后裔。《职方员外郎郭君墓志铭》

译尚书职方员外郎、知单州军州事东平郭君，于熙宁九年三月己未因病不起，死于州署寝室，享年五十五岁。几个儿子奉灵柩回到郓州，暂时停柩在兴化寺僧舍，于元丰七年四月癸酉，依照吉卜葬在平阴县翔鸾乡大留里。此前，先公侍读已经葬在县中肥城里，三十多年过去，太夫人还健在；一旦失去孙辈奉养，便准备合葬附葬。可是察看坟地的人说：“旧墓地势低洼，土质疏松恶劣，按卜占应当改换墓地。”于是向北离旧墓约十里，找到现在的新墓地。将郭公夫人的灵柩安置在大穴中，郎中以及职方君的夫人孙氏按昭穆次序随从附葬。熟悉士人礼仪和通行葬法的人都说合宜，于是封闭墓穴。郭君的先世从阳曲迁到东方。莱州莱阳县令、追赠尚书祠部员外郎郭宁，追封清河县太君张氏，是他的曾祖父母；解州解县令、累赠礼部尚书郭禹偁，追封彭城郡太君徐氏、广陵郡太君王氏、睢阳郡太君宋氏，是他的祖父母；翰林侍读学士、给事中、累赠吏部尚书郭劝，仁寿郡太君李氏，是他的父母。郭君原名元赓，字永叔，后来参加进士考试时改名源明，字潜亮。他年少时便自我修养整饬，举止行动一定遵循规矩；接待他人时没有懈怠的仪态，也没有轻佻的话语。至于讲论义理，则刚毅坚定，不可使他屈服改变；提笔写文章，不待师友帮助便自成风格。进入有司名籍后，在嘉祐二年春的科场考试中，沈翰林适逢其祖父集贤无择主持别头试，得到郭君的试文，置于高等，又在朝廷上不断称诵。随后郭君登第，便成为当时闻名的人。起初因父亲官荫任将作主簿，三次升迁至大理丞，历任监曹州、兖州盐税，掌管京城药蜜库，任龙图阁直学士、知永兴军。曹颍叔征召他掌管机宜文字，他推辞没有赴任。知越州萧山县时，县中长期横行、父子共同谋取奸利的豪强，全都逮捕依法处置。有一人收养孤女，过了婚嫁年龄仍不嫁她，想侵占她的财产；郭君便按照礼法和法律晓谕，使其倾尽财产把女子嫁给良人。太守刁约听说后说：“郭萧山已经厌弃民众的愿望了。”他曾把船停在余杭津亭，听说有客人后来想停泊，便急忙把船移开避让。杭州太守感叹他不争，因而把“让后”二字题在亭上，后来为避讳改称“礼亭”。回朝后任监永丰仓，屡次升迁为殿中丞、太常博士。治平二年，因当今丞相王郇公承学士的诏令推荐御史，任监察里行。当时吕诲、范纯仁等六名御史和谏官因议论濮安懿王附祭太庙的称号不合礼制，相继被罢职。郭君接受任命的当天，便上疏论列，认为吕诲等人的忠言确切、论议有理，是为国尽大义，应当听从并予以表彰；无缘无故斥退他们不对，希望追回旧职，同时罢免给我的新任命。诏令准许他上还任命文书。今上即位推恩，由尚书屯田员外郎升为都官员外郎。唐质肃公任御史中丞时，上奏请求恢复他的台职。后来参知政事又推荐升任，于是提拔他为华州知州、秦凤副总管。主回易的官吏经过该郡，监管税钱时有“□”情，因为没有立即赴职，解州官府依法审理回易之事；又把守门人投入狱中，准许其引人入城，不能成为漏税“□”。他暗中把案状报告提刑雷周辅，移文弹劾旁郡。但雷周辅恰好到来，争辩不能取胜，便上奏说郭君辱骂使者，郡官也上报此事。等到派使者前来审讯，郭君最终没有为自己申辩，于是免去现任职务，监淮阳军酒税。雷周辅也因扰乱法令被罢任。郭君不因降职而介意，早出晚归一如平常。同本道的安抚使、监司接连上章，称赞他办理职务尽责；任满两年，调任汝州知州。州中有士卒戍守边地，厌恶主帅苛刻暴虐，群集到庭前诉说，言辞涉及冒犯上级；事情平息后，又有人暗中防范，牵连要诛杀其同党。郭公察知他们并非有罪，便商议上奏请求，恰逢有恩诏准许原谅宽免，许多人得以免罪。一年多后升任滨州，但没有赴任，改任单父。不久，召回朝廷代理三司度支判官。因母亲年老，他恳切请求，朝廷嘉奖他的诚挚孝心，允许他仍任原职。不久改任职方员外郎，便去世了。郭君志趣高远爽朗，不因得失扰乱内心，努力学习考究古事，常想在实际行动中表现出来。因此立身朝廷、从事仕途时，勇于敢作敢为，没有什么回避畏惧。熙宁初年，他轮对上封奏言五件事：一是安抚夷狄，认为应解除西方军队以消弭边患；二是敦厚礼法，认为大臣年老应请求退休，以保全名节；三是使命令取信，认为任官发令，执政应审慎认可后再奏请施行；四是端正刑罚，认为监司失职，应随事情轻重实行责降；五是澄清吏治根源，认为凭恩泽进入仕途的人过于庞杂，应有所裁减。他又说，天变地震，都是阴气侵凌阳气，是臣下强横、军队受挫、夷狄和内部侮慢的应验；希望责成宰相，内修治道，外部戒备军备，以消除尚未萌发的灾祸。大体都在切中时事，忠诚精纯，没有隐瞒。看他的作为，就可以看见他的志向。他一生交游的多是一时刚强有气节的人，瀛州帅李师中李诚之尤其与他亲厚友善。李诚之被贬官经过单州时，郭君挽留他数月，流泪不忍分别。大概是两人的取舍相同，久远的交情又牢固。郭君一向通晓术数，深信命运有定。病势将危重时，他取出那些书来翻阅，抽泣着转过脸去，不再说话。临终时安然顺从，若不是信道深厚，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可惜啊！他的年寿和官位都没有充分体现他的实际才干，使他不能在当时大有施展，这正是士友们叹惜的原因。夫人李氏，是工部侍郎李应机的孙女、大理评事李咸宁的女儿，先于郭君十六年去世。五个儿子：长子茂倩，任河南府法曹参军；次子茂恂，任奉议郎、提举陕西买马监牧司公事；次子茂泽，任承事郎；次子茂曾；次子茂雍，尚未出仕。五个女儿，两个早逝；次女嫁奉议郎孙亚卿，封文安县君，后来在郭君去世六年后去世；次女嫁宣教郎苏熹；一女尚未出嫁。孙辈十四人，孙女九人。当初侍读公去世时，郭君援引学士褒赠的旧例，请求朝廷，特诏追赠礼部侍郎。郭君去世五年后，茂恂任秘书丞，又加赠都官郎中。茂恂尚未入朝时，和弟弟茂泽因悲悼母亲未能奉养到终老，各自请求把应当升迁的一官换取母亲的邑封，封为仙源县君。后来又进封为陇安县太君。积累善行而留给后代福庆，子孙善于守持家法，做官和求学相继不绝，可以说后继有人了。我与郭君世代有交情，又是亲近之人，情义尤其深厚。几个儿子正谋求使父亲名声不朽，屈尊把这件事托付给我；我摘取事实叙述，再续以铭文。铭文说：

译郭氏的世系，周王把土地分封给武仲、叔二虢，二虢是始祖；平王东迁后虢国灭亡又复得封，称虢为郭，于是开启了这一宗族。支派分流，燕地、隗地、齐地都有，东都何况亲身相承，西京钦解杜陵、颍川历代兴盛。后来分出汾阳，成为唐朝宰相；本朝为甲等家族，太原、东平尤其显著。武功只是皇亲中的右族，文才则有两位卿相。显赫的两位卿相逢遇盛世，远方实在生出了两个儿子，都是当时的良才。长子清正方严，隐居为吏；次子潜郎，聪明正直，声名最为卓著。次子立身朝廷，不粉饰、不矫饰，屡次上封章抗争；皇帝采用并褒奖表彰。他身虽是远方之臣，心却不忘君主；两次辞谢台省之职，接连升任地方长官；两次镇守藩郡，仁德声誉更加振扬。才高而命运困屈，最终也难以前进。曲阜高高的山冈，在汶水北岸；祖孙同葬一域，龟卜蓍筮接连显示吉祥。这种吉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百世的福裕。如今名声不会泯灭，这座坟丘也更加坚固。《国子博士陆君墓志铭》国子博士、山阴人陆君名珪，字公叔，是尚书吏部郎中、直昭文馆、追赠谏议大夫陆轸之子，追赠光禄卿陆昭之孙。熙宁九年五月癸酉，他在濠梁官舍去世；第二年九月丙辰，葬在会稽县表孝乡赵乐峰南面的原野。葬期已经确定，几个儿子拿国子直讲龚原所写的行状，请求我这个知交为他撰铭。他们说，我从前曾出使淮南，表彰陆君的治理成效，认为他是一路县令、县宰中的最优者；又曾主持礼部贡举，奏荐他的次子陆佃为第一。因此我不能说不了解他。于是写下文章记载墓中之事：陆君起初凭父亲恩荫任太庙斋郎，景祐年间补任湖州武康县尉。县令年老昏暗，县中事务无论大小全都交给陆君办理。陆君当时刚满二十岁，但处理事情很有条理，议论者认为那位县令在官位上停留得太久而不称职。后来调任信州司法参军，州将张铸为人惨酷急切、严厉核察下属，没有人敢与他抗争。陆君多次当面争辩是非，始终没有被他改变。因荐举升任杭州南新县令，查出县尉马惟一贪赃，将他拘捕下狱。有人对他说：“法令没有规定县令可以审理下属官员的狱讼，因此获罪太可惜了。”他回答：“如果害怕吏议而向奸人屈服，我做不到。” 任期届满，改任睦州录事参军。衢州等地有未决的诉讼，都愿意移交给陆君，说：“即使因此获罪，我们也心甘情愿。”考核政绩后升任大理寺丞，先后知明州奉化县、扬州天长县，都以严明著称。他辨析奸邪隐情，就像亲眼看见一样。扬州大姓汤氏的两个儿子分割财产，哥哥诉说弟弟是异姓之子，不应当分得财产。按法律，父母都去世后应以户籍为定，但江都、广陵的户籍先被哥哥买通毁掉，几乎使弟弟失去继承权。后来案件又下到天长，陆君把架阁库中多年以前的案卷全部找出查阅，找到庆历年间州府文书中有弟弟姓名的一份，便上报州府。当时州倅吕希道恰好办理此案，曾对我说：“积压十年的诉讼，凭这个便得以判决。若不是有刚健的县令，怎么能办成？”太守韩玉汝也称赞他有君子的刚正，县里人则说他的政绩可以继承包孝肃公。因为包公曾经治理此县，留下了遗爱。不过陆君施政，从早晨到黄昏，即使退食也不离开官署廊庑，因此县务得以治理。他治理政务首先依靠聪敏明察，经过他的公堂，人们都肃然无声。白天没有滞留的人，县务也能办好。由此说来，政务不论繁简，关键在于实际惠及百姓；时间越久，人们就越加思念他。陆君修葺县衙，财用不足，向州府请求不行，向百姓摊调也不行。于是让有罪而罪行不重的人赎罪，过去也这样做，所得赎金都用来补助费用，不久工程便告完成。后来使者认为这样做不合律法，便上奏废止此法。陆君降职监濠州酒税。到任时，濠州人欢呼说：“这是天长的陆君啊！”州里把事务交给他的有十之七八，陆君也精力旺盛，不怕烦劳辛苦。后来即使生病消瘦困顿，仍然勉强亲临职务。有时因病移文告假，州人便登门请求他起来任事。转运使杨汲推荐他说：“古人所说为国尽瘁的人，陆某就是这样的人。”当时朝廷正迫切希望任用人才，不论年资而得到提拔的人前后相望；陆君的才质又恰逢时运，朝中还有了解他的知己，人人都期待他将要得到任用。不幸奏章刚刚下达，陆君已经去世。唉，这是命运吗？享年五十五岁，有文集二十卷。陆君年轻时通达敏捷而有才气，喜好学习、崇尚道义。他的连襟孙威敏公尤其器重他，说：“这是奇才。”锁厅考试时，贾魏公把他的试文置于优等；后来没有考中，他也不再参加考试，说：“难道我是不得已才这样的吗？”但他生性喜欢饮酒，每次斟满酒都很怡然，以此应酬待客；事情变化越多，喝醉后反而看得越明白。他曾因生母丧事回到越地，修治焦坞的祖坟。当时正值旱灾缺水，一天忽然有泉水从地中涌出，取水足够使用；事情办完后泉水便干涸了。乡人认为这是他的至诚孝心感动了天地。夫人是毗陵边氏，边调的女儿，号德安县君。生有四个儿子：长子佖，任尉氏县丞；次子就是陆佃，任审官东院主簿；次子傅，任真定府学教授；幼子倚，考中进士。陆君虽然仕途坎坷，未能如愿，但几个儿子都在年轻时争相立身，与当时的名公巨卿交游，声名已经显著。吴越之间有许多人说，吏部有阴德，陆君能够教导他们忠诚。铭文说：所谓良吏，他的政务平易；即使凭刑罚成事，最终也以宽厚救济。没有德行、没有威严，谁能够治理好呢？我见过这样的人，陆君就是他。确实如此，陆君以敏明闻名于政事，声威严肃，即使去世仍然存在。越地山水，是他的故乡；水深土厚，坟墓在那里。他的声望永远不会朽坏。《苏魏公文集》第五十九卷 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第六十卷 宋代苏颂撰写

译墓志 《太中大夫陈公墓志铭》太中大夫陈公名绎，字和叔，祖先是大名人。他的父亲陈见素以尚书屯田员外郎身份通判河南府，死于任上，便葬在缑氏县万安山，子孙因此迁居洛阳，遂成为洛阳人。陈公七岁便能写文章，机警而有成人风度，屯田公尤其器重、惊异于他。景祐年间，十七岁的陈公跟随开封府进士参加廷试，因误用韵脚而未被录取；庆历初年再次应试，取得别试第一。他早年便与贤能士大夫交游，已经在当时闻名，从此更加显扬。第二年考中乙科，调任梁山军判官，改任镇东军节度推官。参加贤良方正科考试，在秘阁应试，几乎中选；因为策论等级意见不一，报告停发，于是未被录取。再调任西京留守推官。嘉祐三年，召到学士院考试，充任馆阁校勘，编定秘阁书籍，改任著作佐郎、秘书丞，升为集贤校理；刊定《前汉书》的错误。因母亲去世离职，诏令允许他在家中继续校勘，服丧期满后回朝。当时英宗即位已经两年，仍然谦恭自守、深沉少言，政事仰赖辅相完成。陈公认为太平日久，各项事务逐渐衰敝，正是君主大有作为的时候，于是秘密献上五条箴言，想以此感动皇帝心意。第一条叫“主断”，大意是说，君主之道虽然不必事事亲自下诏，应当任用贤能而不要三心二意；但威权和赏罚的权柄应当由君主独断，这样权纲就能掌握在上。第二条叫“明微”，说驾驭臣下的关键在于了解下属的邪正；邪正分明，奸人就无处容身，贤者便能进用。第三条叫“广度”，说修养德行、时时戒惧，则圣人的度量还不算广大；退让谦虚，又会使事情得不到治理。因此，谋划国家大计，不必拘泥于小节小谨。第四条叫“省变”，说上天的谴责警告，应当用实际行动回应；人事得到修治，天意就会得到安定。第五条叫“稽古”，说应当考察古代来治理今天，希望诏令近臣广泛采集旧日事例，估量其中可以施行于今的，仿照实行，这也是君临天下而简易治理的道理。后来升任太常博士，赐绯衣银鱼，同判尚书刑部。每当阅览天下奏案，遇到情理与法律不相符合的，都请求复审。有的人说刑司只应驳正是非，不应当有所轻重，陈公说：“执掌法律，是想使刑罚公平；如果其中有不妥之处，怎么能遵循沉默的旧例呢？”最终坚持原来的意见，许多人因此得以减轻刑罚。一天在皇帝面前奏事，英宗当面对他说：“听说卿的文学才能很久了，确实可以任用。”于是授任仁宗实录院检讨官。神宗即位，升任尚书祠部员外郎。书成后改任度支，按旧例应当依次升为左右史，陈公却独自请求外任，出任泾州知州，治理都制定条教，百姓感念他的恩惠，直到这里。有人为他画像并祭祀。后来调任陕西转运副使。当时常平法刚颁行，胡公因边境七州春旱，上奏请求免除粮食的散发和征敛；事情虽未获答复，皇上也称赞他没有隐瞒。不久改任京东转运使，经过京城入朝拜见，留下任三司判官，详定法令格式，兼任直舍人院、修起居注，随后授任知制诰，赐三品官服。过了一年任翰林学士，不久因病请求到外地任职，皇上派中使慰问，赐给他良药。不久改任侍读学士、知邓州，兼任本路安抚使。任期满后召回，任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神宗曾对侍臣说：“陈某议论政事不避权贵，这一点值得嘉许。”又下诏让他掌管皇子的笺奏，暂代开封府。此前京城辖区的案件稍有疑难，多从宫中复核，所以经常积压，给了吏员作弊的机会。皇上知道他的才干，特许他放宽旧制，酌情处置，于是开封府没有长期拘押未决的案件。过了很久，他回到翰林院，兼任侍读，充任群牧使。不久正式主持开封府事务，每次奏对常常历时数刻，所说的话大多合乎皇上心意，人们都说他将要受到重用。适逢弹劾司农寺官吏盗用公款，案件尚未审结，中书五房检正张谔实际掌管司农寺，害怕承担监察举劾失职的罪责，于是用白帖责问胡公案件拖延的情状。胡公派主吏拿着案卷给张谔看，说明并没有违误拖延，但言事者认为他是在曲意袒护宰相属官，想要放纵有罪之人。胡公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于是被罢职，出任滁州知州。他自己认为，近臣被贬出任地方长官，就应当早晚勤勉办事，不能和其他官员相提并论。这一年淮河流域粮食艰难，他不等候朝廷批复，便拿出官仓粮食赈济漂浮在水上的饿殍，百姓因此安定聚集。郊祀推恩时，恢复知制诰之职。后来改任秘书监、集贤院学士，知庐州，调任蔡州，又调任潭州，但尚未赴任。授右谏议大夫，知广州，兼任本路经略安抚使。他安抚整顿蛮夷，远方之人都因此安定，海船大量到来，编入户籍的百姓富足充实。于是修缮城郭，疏浚沟渠池塘，不劳烦百姓而工程办成。皇上赐诏书嘉奖。官制实行后，改任太中大夫、龙图阁待制，知江宁府。过了一年降为中大夫，知建昌军。今上即位后，恢复太中大夫，调任密州。元祐三年正月己巳，死于州宅的正寝，享年六十八岁。胡公为人庄重严肃而有礼，管理家人如同治理官府。他处理政务时，对豪强朋党严厉，对善良百姓宽厚，所到之处，长期作恶的奸猾之徒都畏惧退缩，不敢犯法。他同人交往不肯苟且附和，一旦彼此投契就欢悦亲密、毫无隔阂；看待意见与自己不同的人，恰如冰炭不能相容；是非曲直一定要争明白，丝毫不肯含糊。虽然同僚朋友都敬畏他，但他也因此招来悔恨。在广州时，他曾告诫子弟：“购买药物一定要按照药方，把剂量和分量写明给我看。”这并没有过错，只是说明他防范谨慎到了这种程度。然而广东风俗崇尚鬼神，有病一定到佛寺祈祷。当时雾气水涝、湿热蒸腾，瘴疠大规模流行，胡公命令用公帑铸造浮屠像，安置在州府，每天为它祈福禳灾。不久，他的小女儿也染病，祈祷后病情有了应验，于是又用私财仿造了一尊佛像。任满离开州府时把佛像带走，恰好又与转运使发生嫌隙，转运使立即查究并上奏此事。诏令交付狱官彻底审理，竟说他以私像换取官像，获利数百金，用苛刻的文法罗织罪名。神宗阅看奏案，认为他的情形是：“因为侍奉佛像而遭受重刑，也太过分了。”于是减轻了他的罪责。听到这件事的人，才知道他并不是为了极小的利益而玷污自己。胡公多次升迁又多次被贬，却从未把这些放在心上；身处远方，片刻也没有忘记朝廷。他刚到高密时，听说洮河守将俘获番酋鬼章，将其活着押送到京城，州郡应当奉表庆贺，胡公便借贺表又上奏疏说：“陛下即位之初，凡是发动边境事务，不论大小，疏远和亲近的臣下，一概停止任用。到如今两年，四境没有忧患。近来听说西方统帅进献戎族俘虏和图籍，并按功劳授予官爵，我实在担心由此生出事端，使边疆的事态逐渐发展到不可收拾。”

译臣曾参与修撰《仁宗实录》，看见康定、庆历年间议论西部事务的人，争相谈论攻伐讨击的好处，只有范仲淹的看法不同。何况刚经历好水川战败，正应深刻惩戒反省，希望陛下以此告诫边臣，不要贪图小利，使境外之人心悦诚服，感怀恩信，天下就十分幸运了。”胡公性情极其谨慎严密，曾当面对皇上说明自己不敢有丝毫欺骗；在内廷所说的避讳和机密之言，连子弟也不让听见，因此天子尤其信任听从他。年轻时，他锐意追求功名，自以为生逢时世、遇到明主，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做成；后来确实得到际遇，却动辄遇到龃龉，晚年更加严重，辗转任职于州郡之间，仍认为还有机会施展，最终却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抱负未酬而死。这正是士人朋友为他长叹的原因。他在州任上染病，病势已经危重，却仍不停止处理政务；前一天回头对儿子说：“白太傅的诗说‘迟回且住亦何妨’，哪里足以说明通达事理呢？世间的事情怎么可能穷尽？我对这一点已经明白了。”黎明时分，他整理好衣冠，倚着几案去世。唉，可以说是能够明白生命终点的人了。胡公的文章格调清峻，没有浮华之言和冗赘语句，尤其擅长议论政事。他曾奉诏修撰《宰相拜罢录》，撰写《东西府记》，以及其他著作十多万字，诸子编成三十卷，收藏在家中。他入朝以后担任过的职务有：知太常礼院，先后两次判登闻鼓院，判司农寺，任昭文馆、尚书祠部、礼部的职务，提举司天监、进奏院，知审官东院，主管三班院，接待辽国使者；获一等功勋，屡次加上柱国，封开国侯，食邑一千六百户。曾祖父讳莹，祖父讳光晛，多次追赠特进，都以隐德不仕闻名。胡公显贵后，追赠父亲为开府仪同三司，追封母亲乐氏为襄国夫人。妻子谢氏是太子宾客涛的孙女、将作监主簿纶的女儿，封乐平郡君。儿子七人：彦辅，承奉郎；彦威、彦恭，都已先去世；彦成，宣德郎；彦达，太庙斋郎；彦瓌，承务郎；彦武，尚未做官。女儿四人：长女嫁屯田员外郎姚甫，其余三人尚年幼。孙子七人：靖端、靖宣，均为假承务郎；靖直、靖洵、靖柔、靖国、靖庄，尚未做官。孙女一人，嫁溧阳主簿饶防。各位孤儿准备在元祐四年四月庚申把胡公葬在祖坟旁。葬期临近，彦成和叔父太府纮叙述胡公的履历事迹，托秘书省正字张君缋写成行状，送到我这里请求撰写墓志铭，以刻记在墓穴中。我和胡公同在太学游学，两次考中科第，进入儒馆，历任近臣，掌管台阁事务，前后将近五十年。虽然中间有离合疏远，但彼此音信并未断绝。抚今追昔，不知不觉眼泪沾湿衣襟。于是写下长篇文字寄托情怀：铭文说：刚强或柔弱，勇敢或怯懦，本来出于人的性情；出仕还是退隐、施行还是收藏，本来就有命运安排。愚笨还是通达，贤能还是困穷，并不只取决于力量竞争；人若能顺应它，就能承受自己的正命。唉，和叔聪敏通达，起初顺利、后来困顿，是因为所遇的时势。正当受到知遇时，说的话都被听从；一旦遭到言语上的牵连，便如同智慧被遮蔽、耳目失聪。心在朝廷，身迹却在州郡；江海虽然遥远，进言却屡屡上达。两次被斥退又重新召还，所处之地却越来越偏远；脚步尚未迈开，漫长的仕途已经走到尽头。文章纵横驰骋，本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命运却不肯成全我，只能徒然把抱负收在胸中。英俊的风采、伟大的事迹，竟白白沉埋；刻在幽堂的石上，留给后世观看。朝奉大夫、提点广西刑狱公事胡公墓志铭。建安胡氏从职方府君、讳顺之的先祖开始，职方府君壮年时在豫章做官，因患眼疾，便辞官归政，选择居住在本郡，子孙也因此在那里安家，如今成为豫章某县人。职方府君以文学和政事才干闻名当时；明道、景祐年间，多次上书议论朝政得失，虽然已经退职，仁宗仍特地下诏允许他乘驿车上奏议事，当时的名臣无不推重他的风范。他生了吉水主簿、讳奕，奕刚成年便考中进士，最终只做到一任官职便去世。奕生了大夫、讳及，字考父，起初名叫克俭，因避嫌改名。职方府君辞官后，考父得到补授郊社斋郎，调任饶州余干、泉州晋江两县尉，升为黄州军事推官，改任大理寺丞。神宗即位，转任太子中舍，出知建昌军南丰县。南丰是江西最为重要的大县，编户数万，豪强大姓众多，诉讼纷繁，胥吏掌握着其中的权柄，前后县令很少有能胜任的。考父一向富有吏治才干，又得到家传，最初任县尉时，已经显露出卓异才华，揭发奸邪、铲除强暴，百姓不敢犯法。到这时他察觉当地弊病，想有所作为，于是先召集乡里的父老坐在公堂下，询问本地风俗及利弊所在，探求事实，然后制定条教，事无巨细都写得完备。因此命令发布后人人都服从，犯法者一概不宽赦；前后查出贪污旧案、刺面发配的吏员共有九人。他又曾按照伍保法登记邻里乡党的名册，使他们互相侦察，以搜捕奸盗。这个县过去常有人掠取良民子女卖作奴婢，远近相互防范，却没有人肯彻底追究。到这时只要有人犯法就一定能捕获，这种弊病于是绝迹。任期将满时，县民一千多人列出疏文，称述他的政绩中最突出的十多件事，叩拜军守并请求挽留，甚至请监司出面，希望借用他再任一年。事情传到朝廷，神宗对此感到惊异，便将他代任回京的吏部官员派去试治烦难政务，任命他知潭州长沙县。熙宁初年，常平法施行，今丞相章公巡视两湖，考察募役平徭法，只有长沙县掌握了其中要领，他上奏称赞长沙为各县之最。后来又奉使檄均徭，人禁田与毛渐、吴居厚分头行走在山岩竹林之间，分别处置当地生熟獠人；有强悍抗命者，便当面说明王师诛杀叛逆、安抚顺民的意旨，没有不欢呼服役的，不到一天当地便安定下来。因功升国子博士，驿传召赴熙河任准备差遣，不久任通判通远军。凡是议论边防事务，他都把扩大侦察范围、谨慎守护疆界作为首要任务；由于同帅臣意见不合，便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调到近乡，帅臣认为如果依从他的话，人人都想离开，于是他因此获罪免职。回到朝廷后，事情被宽释而不再追问，调任楚州涟水县知县。

译这一年淮河流域遭遇旱灾和蝗灾，他祈祷神祠，修治湖堤；一天大雨倾注，蝗虫被打死，县里人认为是县令的诚心感动了上天。京尹蔡延庆公推荐他任左军巡判官，出任登州通判。官制实行后，改授朝奉郎，升朝散郎，勾当京东排岸司。副宰相蹇公征召他任开封府推官，按照旧制京尹可以征召一名府僚，官制施行后这一制度全部废除。蹇公当面向神宗推荐他，第二天把这件事告诉执政大臣说：“周辅想暂且照旧自行征召属官，可以吗？”执政大臣唯唯应诺。蹇公又问胡及怎么样，大家都说有才，于是皇上特意任命他。今上即位后，升朝请郎；因审理书生擅自起草诏书一案获罪，案件尚未审结，便降为定州通判。现在的枢密韩公任帅时，很高兴得到这样贤能的助手，待他格外优厚。适逢年成不好，北方道路上的百姓粮食困难，安抚使和监司把赈荒事务全都交给他。于是打开粮仓，代替百姓供给柴薪草料，用来赈济流离失所的人；各项安排适宜，百姓又得以安居，州中恢复正常。他升任朝奉大夫，调知吉州。离开定州那天，老幼百姓遮道呼喊：“我们前些日子免于饿死，都是您的恩赐。”他遭遇母夫人丧事，未能赴任；服丧期满后任知济州，尚未出发，又改任提点广西刑狱公事，途中染病，到泗州便去世了，享年六十二岁。考父性情聪敏明悟，自我修养整饬，处理吏事时正直自立、不偏不倚，尤其明察善断，所到之处都有治理的成绩，掌权者多次推荐他。端明蔡襄公的政绩是当世的表率，属官中很少有人能合乎他的心意。他守泉州时曾对人说：“郡中官员里，胡及、叶康直的吏治才干都胜过常人。”王荆公开始执政时，听到他在南丰的声誉，多次在众人中询问：“有人认识这个人吗？”等见到他，便问：“长期任县级官员，了解百姓疾苦，应该没有谁比您更详细了。有什么可以补益时政的事情，希望您列一两件给我看。”于是考父把近年州县的得失十多件具体上报。王荆公虽然没有全部采纳他的意见，但对他的奖赏和礼遇非常优厚。考父从熙河回来，经过洛阳拜见司马温公，温公慰劳他说：“西部边境出兵办事成功的有数百人，唯独您不愿意留下而回来，莫非有什么原因吗？”后来温公掌政，考父却从未与他通信问候；两人的声名因此不再相闻，最终也发生龃龉。晚年他逐渐得到升迁任用，却又不长寿。唉！他的才干并非没有得到试用，最终却不能完全实现自己的志愿；了解他的人并非不竭力推荐，最终却仍未被任用，难道真是命分已定、不可改变吗？还是偶然如此呢？这就是有志之士为之叹惋的原因。他年轻时喜欢读书，但不能拘守章句，所以没有凭此求取功名；作诗学习杜甫的体裁，往往有佳句，在同僚朋友中传闻。他喜欢风角之术，在通远军时曾给主帅写信说：“早晨起来看见西北方有赤气笼罩城郭，占卜说它下面将杀死万人，只要告诫各位将领不要擅自行动，发动战事就可以避免了。”过了没几天，景思立果然战败，正如他所说。夫人苏氏，封仙源县君，是我的姑母。次夫人孙氏，封太和县君，是某官某的女儿、某官某的妹妹。七个儿子：潜，任某官；其余某、某，都没有做官。两个女儿，长女嫁承务郎彭询，次女尚未出嫁。景祐初年，我的先父太师任洪州通判，先祖司徒公当时正待次于郡中，与职方公一向以道义相契合，多次互相往来。我当时在父亲身边，常在门下迎送宾客。当时大夫与我的姑母同年，于是在襁褓中便议定婚姻；从此两家结为世交，至今将近六十年。考父在我尊长一辈，我们相处却像同辈朋友；大概因为自幼一同游玩，完全抛开了外在礼节，彼此毫无隔阂。他下葬时，各位孤儿请我撰写墓志，我拿起笔墨，感念往昔，不觉眼泪流下沾湿了下巴。铭文说：薛宣说过：“如今凡是做官吏的人，自有资质才干，并不是单靠学习就能达到。像考父这样的人，所得尤为深厚，难道只是天生资质，也有赖于家世。祖父到孙子，都是以善于治理政事而闻名。担任副尹、通判军务，已经经受过繁难政务的考验；征收赋税、种植榆树，也显露了在边地勤勉办事的功劳。分符出任州官，持节奉命出使，却还没有来得及施展抱负，有时顺利，有时受挫。时运通达还是命运阻塞，谁能把它交付给人呢？我刻写这篇文字，记在墓道中以表示追慕。” 太常少卿李君墓志铭 太常少卿李君名规，字子震。他的先世名知谦，从冀州迁籍到开封祥符县，这就是李君的曾祖父。有个儿子名延美，就是李君的祖父；延美生了先父讳从宪。从宪虽未做官而居家，却能以求学问道教育儿子，还来得及看见儿子成名。李君在景祐初年考中进士，历任郑州新郑县、江陵府江陵县主簿；这时父亲才寿终正寝。服丧期满后，调任许州长社县主簿，就地升任舞阳县令，改任著作佐郎，知汝州梁县。秦王府发生丧事，葬在县中，秦王府的属卒仗势欺凌，伤害平民，李君把他们戴上刑具关进狱中。他们的家人重金请托，李君最终也没有释放。从此以后，进入他辖境的人无不肃然起敬。调任知汉州绵竹县，因为不便奉养亲人，请求监管陕州商税。他一向为故枢相张康节公所知，张公任秦、庆两州帅时，连续征召他掌管府中机宜，代行枢密事务；又向朝廷推荐他，屡次升任尚书屯田员外郎、签书陈州观察判官公事。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任陵台令，兼知永安县事。各陵每年的祭祀都有固定制度，但宫嫔和宦官有时私下厚此薄彼。李君辞别那天，在便殿当面谈及此事，仁宗称赞说好。少室山属于县境，林木茂盛秀美，远望一片郁然。从前曾有佛寺占据那片地方。一天有百姓砍柴烧炭，被寺僧殴打，双方都到县衙。僧人说：“这片土地自唐代以来都登记在寺院名下，碑刻记载俱在，请凭此作为验证。”李君一眼便辨明碑文是伪造的，依法把他们全部治罪，因而告诫百姓说：“境内所有山林，百姓都可以砍柴放牧。”此后来这里的人便像回到家一样。有中使从边州回来，带来一头山鹿，命令驿卒背着它快走；经过县城时，驿卒因此发怨言，中使发怒把他打伤。李君揭发此事，于是上报朝廷，中使因此获罪被贬。历任河阳通判时，官位已是都官郎中。当时朝廷正在选拔贤能之臣充任三司属官，所以任命李君暂代度支判官事务。三司判使推荐他的才干，改任盐铁判官。三司每年征收江湖地区的草茶运往京师，官吏常常扩大征调数额，以至积存的茶叶陈旧腐烂，无法食用。李君于是按一年实际运出的数量确定征收限额，从此每年节省五十多万斤，直到现在仍使人得到便利。改任判开折司，接待契丹朝正使。使者到了京郊便推说有病，想去外馆更换服装。

译李君派人责问他说：“外馆是宴饮之所，应该穿着常服前往；你这样做是怠慢皇上。”使者不敢再说，最终按照礼制入馆。今上刚即位时，下诏让群臣轮流奏对，李君上奏了。他陈述强固根本、增加财富、安定百姓的主张，所说都是当时的政务，而且条理清楚；读到这些话的人可以看出他的志向。李君为人宽厚沉着而聪敏，恭谨温和，仿佛不善言谈；一旦遇到事情却敢于决断，正直自守，即使是显贵有权势的人，也不能用不合义理的事情来干扰他。他防范畏惧的谨慎尤其超过常人。秦地官府旧例，郡官射箭射中靶心，公帑便用银钱赏给他；李君认为领取这笔钱有伤廉洁，若拒绝又会违背众意，所以任期始终没有参加公款射箭。在历任官职期间，他从未役使官府工匠，曾对几个儿子说：“古人有句话，做官时即使木枕也不可私自制作，何况其他器物呢？”在三司任职三年，提出的建议很多；他不肯苟且附和来求取升迁，多次请求补任外职，得以知绛州。任满回京时似乎仍有不甘心，准备老死在家中，于是请求监管嵩山崇福宫。第二次任职后因病死在西京延福坊的住宅中，享年六十八岁，当时是熙宁十年正月二十九日。他的孤儿在第二年七月十三日把李君葬在河南县太尉乡偏桥里东原，夫人杜氏附葬。李君入朝后，多次追赠父亲，最终至尚书刑部侍郎；母亲孙氏封天水县太君，王氏封仙游县太君；妻子杜氏封福昌县君，继室苏氏封仁和县君。儿子九人：男千之，任河南府渑池主簿，死于任上；举之，任大理评事；两个女儿嫁潘瑜、张保源，二人都任州府属官；其余早夭。孙子九人。李君一生笃厚友爱，弟弟观尚未做官，请求把自己的一个官职转授给弟弟；这件事虽然没有获准，人们都称赞他的义气。我考进士时在京城认识李君，与他连墙而居三年，出入相伴，举杯欢饮，从未有过隔阂。三十多年后我们一同在朝廷做官，我才看见他纯厚和善、淳朴笃实的操守，始终没有丝毫改变。唉，可以说是始终如一的人了。铭文说：君子的德行，不争强，也不急躁；合乎义理，就坚定地归于仁德。温柔的品德，有谁能真正践行？不是仅凭资质，而是经过修养，李君始终能够保全它，因此没有过失。凭卓异才能自立成家，位列亚卿。入朝任职、出任地方长官，都得到称誉。他进用时从容有余，退居时安逸自在。嵩山高峻险峻，姑且在那里安度长日。命虽不长，人生也算得以完整。俸禄丰厚，居有住宅，直到白首仍能安居丘园。坟墓坚固，子孙贤能。墓室安在何处？就在偏桥里的原野。西上閤门使王公墓志铭 我曾读前代史书，观察本朝以来将相大臣的子孙能够保有家业，经过几代仍不衰败家法的，不到十几家，而建雄军节度使、鲁国武康王王公就是其中之一。鲁公名超，在太宗、真宗朝掌管禁兵，统帅三路，是当时著名将领。他生了忠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鲁国武恭公王德用。王德用在仁宗朝以高才大略名震边疆，多次镇守藩镇，两次任枢密要职，始终保持气节，功勋载入盟府。鲁公的弟弟德基，官至延州观察使、鄜延经略使；德恭任蕲州刺史。鲁公的孙子有二十八人，都以才干武略闻名当时，接连登上显要官职，有的遥领州郡，有的升任横班官。鲁公的长子东头供奉官、追赠左金吾卫上将军，名咸熙，早年做官便去世，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名泽，刚强敏捷，熟悉民政，多次主持州郡事务，最终任皇城使；次子名渊，字巨源，成年后任右侍禁、閤门祗候，七次升迁至皇城使、閤门通事舍人，历任繁重的使职，出任代理陕州兵马钤辖。神宗刚即位时，精心治理政道，大事小事无不整治办理，至于掌管朝见、赞礼、引导等事务，也无一不经过圣上考虑。一天，因为閤门缺少官员，而在职人员又有不熟悉辞令的，所以皇上特意把王公从陕州召回。皇上见到他后，他依礼宣读奏文；皇上回头对同列属官说：“掌管仪礼就应当像王某这样才行。”通事舍人任期满后，升为西上閤门副使。过了很久，他向皇上请求说：“臣家世代凭武力受到国家厚恩，臣如今又列在武职之中，应当竭尽股肱之力，承担边疆事务。希望得到一处边障，让我在那里尽死节来报答朝廷。”皇上说：“朕正要把职事托付给你，不可以仓促离开。”他曾参与修订閤门仪制，龙图阁直学士宋次道公主管此事。宋公是一代名儒，熟悉典章旧事，常对同僚称赞说：“王君办事详尽熟练，议论有始有终，确定这些制度就容易了。”后来又兼领御前忠佐军头引见司，主管皇城司。皇城司是内廷的重要职务，早晚侍卫宫禁；他因年资功劳从引进使升为客省副使。今上施恩后，授任西上閤门使。元丰三年初，朝廷开始恢复州郡武备，设置各路将官制度、九军营阵，制定乡村保甲制度；这些都是久已疏阔而无人讲求的政务，在职官员有的还没有完全熟悉禁令。王公多次奉命查核举劾，最初前往河北访察军民利弊，以及任官而不熟悉职掌的人，把条例上报朝廷。当时永兴韩丞相正在枢密院，看到奏文后对他说：“措辞简洁而事情完备，全都可以施行。”后来采用他的意见，裁定那些过度或不足之处，十件中有七八件。又查核京畿的将兵，以及河东和晋、绛、泽、潞、威胜五州的军队装备，举凡有关他的职务都得到皇上称许。元丰六年亲郊时，他在大庆殿侍奉祭祀。末年疾病突然发作，他由人抬回住宅，告假很久，不能入朝拜谒。皇上三次派使者到家慰问，询问他的病痛如何、由谁医治；每天都盼望他早日康复，平安无事，早日出朝，等待他前往巡视京西、陕西兵马。后来又准许他续假一百天。七年夏天，他因身体疲惫请求退居闲职，诏令提举兖州仙源县景灵宫、太极宫观公事，在家养病；这些都属于特别恩典，并非常例。闲居以后，他常常想到承受圣主非同寻常的眷顾，却不知道如何报答，如今病重不能振作，死后也有余责。八年三月，听到先帝遗诏，他勉强起身遥望哭吊，过了很久几次几乎气绝。裕陵出殡前，他正要让人抬着到宫门哭吊，忽然梦见先帝像平时一样召见他，醒来后悲痛了很久。这年七月二日，他背上毒疮发作而死。死讯传到朝廷，诏令荫补他的后妻之子升一官，补授长孙为三班奉职。

译起初，金吾去世时，王公和长兄都还在襁褓中，母亲延安郡太夫人夏氏亲自抚养他们，自己睡在干处，让孩子睡在湿处，直到他们长大成人。鲁公怜爱他们，给他们的恩赏在自己的儿子之前，又让他们向各位儒者学习，出门便跟从士大夫交游，以熟悉礼法。后来兄弟二人都很有才华，遵循规矩行事，大概也是因为母亲慈爱深厚、祖父训诫严格。入朝做官以来，他从未远离母亲身边；后来被选为成都利路钤辖，也以母亲年老为由竭力推辞，没有接受任命。延安太夫人在王公去世两年后去世，病危时还说：“我不能死在我儿子的手里，这是最大的遗憾。”仔细体会这句话，就知道他平日承顺母亲脸色、慰悦母心的情形了。平居时他快乐平易，仿佛没有什么不能容忍；然而内心刚正，谨慎严肃，从不妄动。他喜欢饮酒，却从不酣醉；擅长音乐，却不把它当作专门才能。初次待人接物似乎简淡，交往久了却越来越亲近。桂州人欧阳辟客居京师，不求自我显达，王公与他一见面便如平素相交般投契，于是把他留在家中，每天和他讲论义理十多年，从未稍有疏远，直到如今仍不忍舍弃他。他从年轻到年长都不滥交朋友，不随意出入，对权贵之家尤其畏惧。他同如今的新州蔡丞相有旧交，蔡公在新州执政时，每次邀请他，他只去拜见一次，谈话从不涉及私事。子弟有时问他为什么，他回答说：“做官就应当这样，你们也应该知道这一点，这样就少些后悔。”神宗偶然谈到此事，他回答说：“臣愚钝，只是不善于周旋人事罢了，并没有别的原因。”他三次出使契丹，契丹人首先问他的家族，说：“莫非是两代太师的后代吗？”他回答：“是曾祖父和祖父。”到了宴饮射箭时，他多次射中靶心，众人惊骇说：“这果然是有家传本领的。”他四次担任南郊、明堂、御营四面巡检，都因办事有功而获得赏赐。他初次做官时年纪还轻，入宫侍奉殿阁，以勤勉谨慎著称。仁宗已经知道他的姓名，曾用御笔飞白字赐给他。后来奉诏陪伴高丽使者，在南苑宴饮射箭。神宗赐给他御用弓一张、御用箭四支，这两样东西都是群臣不能得到的。等到列在朝班之中，大家都认为这是荣耀的恩遇。夫人蔚氏，是殿前都指挥使、保静军节度使昭敏的孙女，封永宁县君。她治家严整，即使是世代大族，家门内部也清廉俭约，屋里没有玩赏之物，身边没有姬妾，像儒者之家一样。熙宁年间，各位叔父都去世，长兄在外镇守边要，家中事务全都托付给王公。他抚慰鳏寡孤弱，教导率领诸位同宗子弟，使他们求学问道，赈济供给均匀一致，内外上下都欣喜和睦；这样将近十年，没有一天懈怠。屋舍中有猫互相哺乳，人们认为这是奇异之事。儿子四人：任，内殿崇班；价，供备库副使；俣，右侍禁；侁，右班殿直。女儿六人，五人已经出嫁，一人尚未有婚配对象：分别嫁给明州录事参军夏大同、右侍禁张宗陶、蔡州汝阳县主簿李元弼、右侍禁石京、凤翔府司理参军张克勤。孙子九人：▯，三班奉职；珝、璠、珦、璟、璞、璨、瑶、琳，都尚未做官。孙女九人，都还年幼。王氏的先世是赵人，后来登记在常山真定县；自鲁公迁葬河南府密县后，密县如今隶属郑州，因此又登记为郑州管城县人。各位儿子择定元祐四年八月戊申，将王公的灵柩葬在新郑县旌贤乡尹固村。葬期临近，任拿着行状托我撰写墓志，恳求十多次，并且说：“先人的操守正直特立，平生交游虽多，但了解他的人很少。如果不是您始终眷顾记念他，恐怕他的美德和善行就没有人叙述了。”我想到往日的交情，又加上熙宁初年我们一同出使契丹，彼此尤其亲爱；每次听他说话，多涉及朝廷政令的关键，询问他的旨趣，都是忠义谨厚之人所崇尚的事情。至于那些矫饰、诬陷、苛刻、深究的行为，他说：“我不能这样做。”我又熟悉他长兄的操守，也与此相似。于是私下叹道：“王家的家训竟是这样，难怪世代都有这样的人。如今王公虽然去世了，但后代相互勉励；如果他的子孙又有人成才立业，那么家门的构架就更加不会坠毁了。”于是为他作铭：铭文说：璠璵这样的珍宝，产于荆山昆山；公侯的尊贵，也出自有名望的家门。美好的上閤使，源远流长的福泽啊。常山、赵地的族裔，将相的孙子，年少便登上显要职位，见闻广博，能够赞扬宣读诏令，举止雍容而谨慎整饬。神宗所知的人，在朝廷内外尽力效劳；奉命查核军队，勤勉躬亲、以国事为重；资质适逢时运，命运也多有奇异。中年便去世，平生高远志向最终未能实现；冈陵郁郁，坟墓安置在新密。世代的德行不会被遗忘，曾孙也将承袭吉祥。赠右屯卫大将军赵公墓志铭 赵公名叔趾，是秦悼王廷美的后代。曾祖父德彞，封颍川郡王；祖父名承矩，追赠相州观察使；父亲名克循，追封东阳郡公。王室宗亲登记在属籍中的，人口尤其繁衍；朝廷敦厚亲睦，即使亲疏不同，也一律给予同等恩礼。因此赵公五岁时，依照赐名的惯例授任太子右内率府副率，十多年后升至右千牛卫将军。十九岁时不幸染病去世，诏令追赠右屯卫大将军。这正是恩典始终深厚的表现。根据行状，赵公是东阳郡公的第七个儿子，母亲是安定县君彭氏，生于皇祐辛卯四月六日，卒于熙宁己酉五月二十七日。他为人纯厚温和而质朴稳重，喜欢亲近老师，跟随父母学习；对兄弟孝友和睦，仪表容貌非常伟岸，在众人中一出现，见到他的人无不肃然起敬。这可以说是宗室子弟中的俊秀之才。他因服父丧，接着又遭逢国丧，所以来不及婚配。他下葬时，在去世那年冬十月十三日，随故相王出殡向西行，十一月十日附葬于汝州梁县秦王坟墓旁。有诏令词臣为他撰写铭文说：谁给了他这样的资质？他生于皇室宗族。为什么又要夺走他的生命？年方成年便去世，终身未曾成婚。他的墓地在汝州坟墓之间，随先王同葬。夀昌县君王氏墓志铭

译本朝宗室兴盛，敦厚亲睦的恩典深厚，宗室子孙举行嘉礼、吉礼，一概由朝廷主持。凡是同臣僚之家通婚，如果男方家族没有显著声望、女方又不具备适合的德行，大概很难入选。右武卫大将军、柳州刺史叔▯的故夫人寿昌县君王氏，就是这样的人。夫人的先世是河朔大姓，后来因做官迁居汴京，如今登记为开封人。曾祖父名审▯，任忠武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追封秦王；他的夫人是秦国太夫人曹氏。祖父名承德，任东上閤门使、防州刺史；他的夫人是西平郡君石氏。父亲名世厚，任内殿崇班；他的夫人是平原郡君赵氏。这就是家族显著之处。夫人资质端庄美好，性情和柔聪慧，族中人曾特别推重她。十六岁嫁入宗室府第，侍奉长辈恭敬有礼，举止都合乎礼法；治家以宽严得当著称。嫁入夫家七年，谦恭柔顺，从没有嫉妒行为。身边人有过失，她便据理责备，从不施加鞭打，而众人自然都畏惧听命。闺门之内和睦融洽，没有离间非议。这就是她适合为妇的德行。二十三岁时不幸早逝。起初病势很重，武卫忧虑之情显露在脸上，为她四处寻访医生诊治，针砭和药物交替使用，接着又举行禳灾祈福的事情，没有什么办法没有用到。她去世后，武卫想到夫妻之间的贤淑恩爱，悲悼她不能与自己白头偕老；除了丧葬礼仪之外，又为她戒除荤腥，每天诵读佛经，以求冥福。即使亲戚劝解勉励，过了很久也没有停止。若不是夫妻和合的德行一向深厚，怎么能使她的丈夫如此感动呢？夫人于熙宁二年三月二十日在宗室府第去世，同年十一月十日葬于汝州梁县秦悼王墓地。附葬在先姑李夫人墓旁。儿子名择之，如今任太子右内率府副率。另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已先亡。铭文说：她是相王的孙女、宗室侯爵的夫人，拥有美好贤淑的资质。为什么不能长寿？生来就适合这个家族。葬礼随从先姑，贤德美名永远不止。把这篇铭文放入幽暗的墓穴。《苏魏公文集》卷六十 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卷六十一 宋代苏颂撰

译墓志 龙图阁直学士致仕李公墓志铭。龙图阁直学士、正议大夫、致仕、上柱国、陇西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濮阳李公公仪，享年八十四岁，于元祐四年十一月某甲子在济南郡退居的私宅中寿终正寝。绍圣五年二月某甲子，归葬于濮州鄄城县遗直乡栖鸾里，葬礼依从先祖。下葬之前，嗣子驾部员外郎孝纯，拿着季弟密直君承之所写的行状，赶赴南徐致书给我，请求撰写墓志铭以刻记墓穴。我想到李氏先世与我交游的旧谊，以及在甘泉宫任同僚的情分，于是记述他的功绩，写在碑石上。公仪名肃之，“公仪”是他的字。他是追赠太尉逊之的儿子，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蔡国公护之的孙子，追赠太师、中书令令珣的曾孙。天圣年间，因世伯父、故相文定公乾元节推恩，奏请补授将作监主簿。起初奉命监管大名府军资库，年纪轻而意气强健，早年便有才干声誉。黄河在张家口府决口，朝廷命他督修冠氏县堤坝；芦苇柴薪的出纳、铲土筑堤的劳役事务，他早晚亲自到场，按期完工。冠氏百姓数千人到府衙，请求让他做县令，府衙上报此事，朝廷依从了请求。他到任后，察看百姓最先急需解决的事情；旧日盗贼盘踞乡村，百姓不能安居，于是查考法令，让乡村设置鼓，盗贼出现便击鼓报警，远近听到鼓声都一同响应。百姓既已懂得教令，他便亲自到场检验击鼓传警；鼓声一响，保伍便立即赶到，从此盗患逐渐平息。都转运使李纮上奏，任命他为御河催纲。景祐二年，黄河在横陇决口，他又上奏请求巡护金堤，整年没有发生河水漫溢冲蚀的祸患。升任德州通判，改任澶州通判。庆历二年，契丹派耶律仁先、刘六符携带礼物驰赴朝廷，将要经过该郡时生了病，看到城楼和盾牌破败残缺，便对郡守谋划说：“我州实在是景德初年銮舆誓师的地方，如今外国使者泛舟而来，城垒却是这个样子，万一朝廷追问，临时大兴土木，扰民就太厉害了。只有事先做好准备，才可以减轻责罚。”于是计算工役、估量材料，增补裂缝、修补漏洞，建成房屋千区。不久果然有中使奉命前来检视，指点安排、迁移设置，不到一天，棚屋楼台就焕然一新，使者十分惊异。当时我的先人从翰林院任枢密副使，苏公出使主持修建北京，往返于城中，亲眼看到他的治理成绩，回来后向皇上报告，于是升任他为德州知州。不久，因为施黔蛮首领田忠霸侵犯边境，他被选任提举防州路刑狱公事；到任后径直奔赴边寨，以威信晓谕各部蛮人，众人于是降服逃散。皇帝下诏书褒奖他的功劳，就地改任提举开封府界县镇公事，赐给五品官服后出任。任沂州知州时，州中百姓常苦于沂水冲坏桥梁，以及水退后修复桥梁的劳费，于是向众人询问，大家都说：“家家户户输送钱财，没有一年能够安宁。”于是教人制作可以拆卸安置的桥梁，用坚木作桥桩，横放巨材作桥梁。夏秋两季拆去，到了冬天再恢复原状，暂时劳作而长久受益。众人认为这样对当前很方便，便没有废弃。河北年成歉收，流离饿死的人来到郡中；他把其中强壮的招募为士兵，瘦弱不能任事的就用仓粟喂养，等到春天遣送回去，使两方面都得到安置。历任深州、潍州知州，调任荆湖南路提举刑狱。皇祐三年，广源州侬智高侵犯邕管，侵掠十多个州，朝廷甚至派大臣经制湖湘，使那里靠近贼境；使者实际上负有抵御贼寇的责任。于是亲自督率各郡军队前往抵御其锋芒。广东的蒋偕、王正伦在湖岭之间追击贼军失利，他又率兵前去收拾其残余，招抚收编逃散者，循着踪迹讨伐袭击，经过临贺，贼军于是退去，全境安定。经制使狄青、孙沔把情况上报，朝廷按功劳赏赐，特意转任尚书主客员外郎、荆湖北路转运使。辰阳彭仕羲叛乱时，他奉诏亲自前往处置，于是规划进攻夺取的方略，授命郡将宋守信进兵彻底讨伐。军队经过山岭险坂、篁竹险阻，无法前进，他又为宋守信招募勇士充当乡导，直抵溪州，攻破荡平贼人的巢穴，叛贼被平定。因为太夫人年高，请求调任乡郡；从齐州改任海州，入选为江东转运使，又调任两浙转运使。当时两浙遭遇水灾，他登记各州的役兵疏浚堤堨，不劳民力，于是苏州、秀州的水患得以解除。调任成都路，改任河北路，赐三品使臣服色，升任江淮发运使。当时正在治理汴河堤岸，创筑木岸以约束急流，工程久未完成，特意召他到相府参与商议，于是有了都大提举陕西河渠的任命。不久堤岸终于建成，他因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由三司勾院升任度支副使。厚陵工程中，各项费用都提前筹办妥当，公私双方都没有受到扰累。授任将作监，再次兼任发运使。因入对神宗皇帝，回答西夏谅祚侵犯大顺城一事，陈述的意见合乎机宜；第二天授任谏议大夫、庆州知州。到任后，整治军政十分严肃，攻守器械以及将佐都听从命令，常常像敌寇即将到来一样戒备，敌寇听到声势便收敛不敢侵犯。数月后，调任瀛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熙宁元年，河北发生大水，数州发生地震，连续多日没有停止；城垒、马厩、仓库、官署和民房几乎全都倒塌。他亲自冒着泥泞积水，指示并告诫属吏分别处理：仓库中暴露在外的粟麦，就编结草席做成囷圌来储藏；已经沾湿的粮食，拿出来赈济流离之人；编户百姓中没有储藏粮物和财产的，就为他们搭建茇舍居住；官府房屋也依照这种办法处理，同时严厉禁止盗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一月、四年、七年、六年〕

译他向百姓下令，敢有乘灾抢掠的，一律按军法处置。后来有叛卒夜间抢掠民财，立即逮捕斩首示众，百姓于是安定下来。皇上听说他的处置很有条理，特意派中使慰劳问候，赐给茶和药，以表示优厚褒奖。过了一年，授任天章阁待制，权知开封府；出任定州知州，召回朝廷；权领三司使司事务；出任永兴军知军，改任青州、齐州知州；提举南京鸿庆宫，三次任命都是他自己请求的。经过京城时，留任提举中太一宫、判将作监。元丰元年，授任龙图阁直学士、郓州知州。任职谢恩那天，皇上对他说：“郓州处在濮州、齐州之间，对你来说很便利了。”郓州自曹村决口以后，积水成患；他刚到任，便勘察地势高低，创筑长堤，向朝廷请求一万名民丁，一个月便筑成，水患于是消除。元丰四年，请求告老，皇帝下优诏任命他提举兖州景灵宫、太极观，于是居住在济南。元丰七年退休回乡，退职六年后，精力反而更加健旺。每年节令更替时，总率领子侄们到濮上祭祀祖坟，全族聚在一起吃饭，欢欣地行走谈笑，连年轻人也比不上他。他早年通晓竺干之教，持守内心、修养自身，内心没有隐情，常说：“我没有别的长处，只是以至诚之心对待万物而已。”所以到了临终之日，疾病并不十分痛苦，他忽然对诸子说：“人生不过是一场梦罢了，寂静地顺应化变，难道这就是活着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二十三人、二十二人、九年〕 他操守纯正坚定，所以他离世时，就像回到了本来归宿。夫人宋氏在前十一年死于京师，追封延安郡夫人。共有六个儿子：长子就是驾部君；次子名孝谨；通直郎孝愿、宣义郎都已先亡。孝锡，通直郎；孝益，宣德郎；孝常，承事郎。五个女儿中，孟、季都出家为尼：一人法名智满，号明觉大师；一人法名慈妙悟真大师。三个女婿是大理寺丞韩镇、国子博士张照、宣义郎王仲康。孙子二十三人，其中侊为宣义郎，傅仅、仔侍倚，都任职铨选，做州县属官。曾孙二十二人。公仪天性明达，周知世务，对于吏事尤其精密，敏捷而能决断，以宽平为原则，不违背法令。他治理郡政，不预先制定繁多条教，事情来到便随机应对。起初任东海知县时，诉讼文书堆满庭院，他只在同辈人中指认一名叛卒，审问说：“你不是九年前在沂州犯法逃亡的人吗？如今还不悔改吗？”于是把那名士卒依法处置，听到的人都畏惧警醒。他奉使时，致力于把握大体，不把苛察细节当作明察，从未因小事审问官吏，官吏都佩服他的公正。他在朝廷任职时，以正直侍奉皇上，勤于办理政务；治理京城、主管财计，不到几个月便因政绩优异而闻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他总共七次主持州郡政务，所任之地都靠近家乡邻近地区；而济南三次任职，其中两次任提举刑狱，五次任转运使。在成都因太夫人年老免于赴任，制定溪蛮防御、抵御邕州贼寇的方略，功绩尤其显著。六次主持方面军政，并兼任一路安抚使；在庆州又兼任经略使、马步军都总管。高阳防御水患的政绩，到今天人们还能够说起。两次任提举在京诸司库务，都因疾病辞去。府省特别施恩授予他官职，再次任职时又兼任群牧使、判三班。他其他的奉使任务，如体量陈州、亳州水灾，相度张马防门，分治都城水患，护送魏王葬礼，祝贺大辽生辰，都称职尽责。他出入中外六十多年，从九品升到三品，改任十六种官职。靠年资逐级升迁的很少，多数是因功劳优异而升任。两次进入内阁，所到任处都有实际政绩可以记载，没有留下悔恨和过失。晚年以学士身份回乡养老，逢时节便得到赐福；既显贵又长寿，而且健康，善始善终。像公仪这样做官的人，实在少有。他年少时便有极高的德行，十四岁时，随文定公南迁衡阳，直到文定公重新入相，始终不离左右。文定公去世后，他又请求任沂州官，以便主持丧葬事务。在德州听到先父的讣告，立即徒步赤脚赶赴灵柩前。为太夫人服丧时，结庐守墓三年，不进入城郭。曹村河水冲坏祖坟，他亲自招募乡民背土修葺。季弟密直君出生数月便成为孤儿，他亲自抚养教育，教导到成才。密直君曾说：“承之侍奉兄长如同父亲，兄长看待我如同儿子。”他因探望在陈留的兄长经过京城，神宗特意召见慰问，当面告诉他说：“你们家可以说是一门忠孝。”授任天平军的除书中有“父子忠孝，兄弟显达”的话。当时贤臣名卿，大多以端正方严来评价他。王沂公、吕许公、杜祁公、富郑公、韩魏公，是最了解他的知己。冠氏县令是王沂公推荐的，防路官员为许公、祁公所引荐；木汴则由魏公委任选择。他得到君主和宰相如此称许举荐。李氏世代居住在濮上，是东州的望族。自文定公去世后，没有几年，公仪兄弟便凭才名相继入朝。长兄东之任太子少保，二兄徽之任正议大夫，次弟及之任通议大夫，立之任中散大夫，都以年高德隆而退休终老。幼弟密直君与公仪同时任学士。如今子侄中任省寺使职、掌一路政务的，又有数人；孙辈和曾孙中，无论已经入仕还是尚未入仕的，共有四十多人，都能继承家训，享有后代繁盛的福泽，这难道能估量吗？我在治平初年任度支判官，和公仪同署共事，关系尤其亲密。追忆往日，悲痛涌上心头，于是把这些事系在铭文之前。言辞不能完全表达心意。铭文说：少府监退休王君墓志铭。从京师乘船向东南行五百里左右，有一郡名叫汝阴，地处淮水、颍水之滨，土地肥沃，水泉、鱼、稻的优美，在京畿附近首屈一指；谈到选择居所的人，没有不把它放在首位的。因此自庆历以来，贤士大夫往往在那里营建居处，把它作为闲暇燕居之地。嘉祐年间，我忝任该郡长官，当时长乐人王深甫由闽籍迁来，占籍居住在郡中。不久，颍川人辛成之从鄂渚任满离职，经过此地便留下居住；同郡人王隐甫又从寿阳来到，在城中修建宅第，常与这两人交游。他们都是寄居者，于是成为乡党邻里。深甫是我的朋友；成之又是我外舅的亲属，在郡中来往最为频繁，因此和王君也交往得很亲密。每逢宴游和出行，三位君子从未不一起参加。后来成之调任他官，尚未回来，无暇营建宅第，只有王君忘却远方做官的心情，乐于享受这里的优美景色。后来他虽佩带郡守印绶，远赴九江，离此数千里，心中却从未忘记这里。任期届满时，他才六十六岁，离任后对人说：“我家乡有宅第，乡里有田地，儿子又有俸禄，可以休息了。”于是上书请求退休，朝廷又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以荣耀他的归来，便在这里定居。他在乡里从容来往，安适自得，评论者也称赞他勇于退居，实在是得到妥善安排。

译三年以后，享年六十九岁，在新宅去世，安葬于汝阴县旌义乡新安原。又过了十二年，将夫人张氏的灵柩合葬附祔于墓，遵从吉日占卜。君讳山，字隐甫。祖先是临汾人。曾祖梦征，赠太子太保；祖嗣宗，任左屯卫上将军退休，赠太师，谥号景庄；父九龄，任感德军节度推官，累赠尚书工部侍郎；母亲温氏，追封仙游郡太君。太师在祖宗朝凭文学考中科举甲等，又凭才略谋划做到台辅，声誉在当时蔚然可观；去世后葬于许田，就葬在当地，子孙于是又成为长社人。君依凭祖上的荫庇，祥符年间补任将作监主簿，后来通达宫禁名籍，穿五品官服，升任卿寺官，出任州郡长官，紫衣金章灿然可观。他为人谨慎正直，自我约束，不被非法行为动摇；在家中没有子弟的过失，任官时善于办理政务。起初任荆南、越州、江阴军酒税监官，升任温州永嘉县知县；一年多后调任宾州知州；又任寿州、密州、泉州、安州通判，最后任江州知州。总共升迁十五等，正式官阶历任十职。所到之处虽然没有显赫声名，但考核成绩都有余裕，吏治没有废弛；他不做矫激的行为来求取当权者的知遇。然而做官将近五十年，从未因吏议而受牵累。在宾州时，他年纪还轻，却已经能够整饬和推行政令，溪洞獠蛮听到他的声威，没有敢侵犯边境的。那年大丰收，郡中一向没有积储，谷价十分低贱。君向外台报告，发放库钱实行平价收购，以解除百姓的困苦。不久欧希范侵犯宜州，官军进讨，军队所需物资和粮饷转运供应，最终依靠宾州仓廪才得以接济。部刺史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按法应当升迁官阶，有司却以任职不满数十天为由搁置了这项议论。君独自不说一句话来夸耀功劳。六安芍陂堤坝毁坏，长期没有修治，君建议调发民夫修缮完毕，亲自督率工程。工程完成后遇上大旱，百姓从中获益很多。这些事情足以看出他不在职务上苟且简略，也不急切追求升迁，其他方面也可以由此知道了。他起初娶某郡孙氏，封永康县君，早逝。张夫人是继室，工部侍郎正伦的孙女，封京兆郡君；性情柔顺端庄，能够完全履行妇道，家庭和睦，没有离间之言。七个儿子：浃，通直郎、河北转运司管勾文字；濬，巴州司理参军；泳，尚未出仕；渥，开州万岁尉；渐，承奉郎、监开封府襄邑县仓草场；沂，华州蒲城县丞；涛，湘州司理参军。两个女儿，长女嫁给镇安军节度推官、监解州解县盐池的某人，次女嫁给宣德郎曾孝广。孙子十五人。起初，君在熙宁四年夏四月庚辰去世，同年十月甲子安葬并附祔。安葬前一天，浃等哭泣着对我说：“从前我们的曾祖父太师景庄公，功勋、爵位、品行和义行都应当由朝廷赐谥；您当时任奉常，实在是由于您的一句话才确定了这项议论，因此他的声名光彩照耀，荣誉流传至今。只是先父大监，历仕四朝，功劳资历没有瑕疵，却退居沉默自守，不求显扬闻达，所以当时公卿中没有深知他的人。您过去任颍州知州时，曾经关心过使德行不朽的事情，敢再次请求您写一句话，使他的事迹流传后世吗？”他的女婿孝广也跟着为此请求我。我想到平日的交情，本来就不能忘怀；又赞许君有能显扬先人善行的儿子，而他们所称述的事情也都是我过去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所以能够详细记载下来。那些淡泊仕进的人，做官不求显达，只求合乎自己的心志；俸禄不求丰厚，只求能够代替劳作；声誉不求显赫闻达，只求远离羞辱污浊。像君这样的人，才智足以远离祸害，几乎不肯迎合时俗；能力足以担当事务，却勇于知止退隐。当他尚未衰老时，便安闲自得地归去，凭借平素的资财享受宴饮安乐之趣；回头看他的所得，难道不是很多吗？孔子所说的“言语少有过失，行为少有悔恨，俸禄也就在其中了”，说的不就是少府君吗？铭文说：王氏出自汾阳，世系接续于通祖。太师一代开始兴盛，于是迁居旧许。愿你的子孙，有的葬在这里，有的居住在那里。少府来到颍地，喜爱那里的风土，死后便葬在当地，处在淮水之滨。十二年后，夫人才开始附葬。占卜者说：“吉利。”此后，他的后代中太师入朝任职，功勋崇高、声誉显著。少府谨慎厚道，与人相处没有抵触。夫人主持家庭，确实是一位贤能健妇。善行代代积累相承，后代因此富裕昌盛。正如占卜者所说，应当享有荣华福禄。朝请郎辛君墓志铭。嘉祐六年，仁宗对辅臣说：“科举取士拘泥于条文格式，使敦厚朴实、有道德的士人有时竟被遗弃，这难道是朝廷求取人才的本意吗？”于是下诏各路州郡访求被遗逸的贤才，敦促礼送他们到朝廷应试，并授予官职。当时前任宰相、右仆射兼侍中、判许州贾文元公以及京西转运使、提举刑狱，共上奏五道章表推荐。长社进士辛君廱，字化光，文才、技艺、节操、品行都受到乡里推重。召到西掖考试，录取十八人，化光名列第四，特赐进士出身，试任秘书省校书郎，任河中府永乐县知县。当时议论者都说，圣明君主崇尚奖励儒者的品行，恩泽及于民间，确实是旷世未有之举。翰林尚书宋景文公临终遗奏，认为这是一条不可更改的取士法则；这件事受到天下称赞，达到如此程度。化光是尚书比部员外郎、赠光禄大夫辛有孚的儿子，是驾部郎中、检校太府少卿致仕、赠户部尚书辛若冲的孙子，是故参知政事、太子太傅致仕、赠中书令辛仲甫的曾孙。他的族系出自陇西金城一支，后来从汾州西河县再迁到颍川，如今是颍昌府长社县人。化光年少时凭名门子弟身份向学，勤奋刻苦，博览贯通经书史传，常与士大夫交游。

译当时来到许州的贤臣名卿，没有不推重他，认为他是有远大器识的人。他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年纪已经长大，便自认为命运奇特，不能强求仕进，于是闭门修养志向近几十年，却接受了征聘。治平元年，英宗皇帝设置诸王宫大小学，选儒学官员任教授，使他们用经义教导宗室子弟。化光从永乐县召回，任韩王、冀王宫小学教授。他曾认为，若以诸生的规矩约束贵游子弟，他们便会畏惧而难以入学；所以另为他们制定课程，每天诵读若干字，书写若干字，间或集中讲解，使所诵读的书能够练习作文，希望逐渐熏陶成性，像自然形成一样。于是宗室子弟认为他的规矩简明易行，没有不乐意遵从的。不到几年，学业日益进步，能够遵守礼法，不做不合义理的事，这都是善于诱导的功效。因年资劳绩升任大理寺丞，仍任原职，共六年，请求外补，调任火山军通判。前宰相韩康节公和化光是同乡，统帅并门、镇守武定时，都奏请征辟他任管勾安抚司机宜文字。多次升迁至尚书屯田员外郎，官制实行后改换为朝奉郎。府职罢免后回到审官院评定资序；按照常选，王宫教授兼机宜虽积累十年、任职四次，却从未实际任县令、县宰，不能升迁官阶，于是又应当出任县令。机宜官任满后，选取曾任此官者作为首选，化光欣然接受，并不以此为忧，又任真定知府。两年后仍未得到外任，于是朝廷知道他的才干长期滞留在常调之中，任命他为光禄寺丞，升任太常博士；过了一年，选任王府记室参军，再升为朝请郎。化光为人外表温和，内心刚劲正直；和人共事推诚相待、亲切相处，意见不合时也只是沉默不说，即使不采纳他的意见，他也从未变色。后来有人或许议论要夺取他的职权，他反而更加惶恐惭愧，认为如果争胜便会产生怨恨，这不是孤僻拙直之人所应做的。因此在王宫和国邸任职时，二王多向他询问旧事，特别加以礼敬，他完全取得了内外众人的欢心。他离任时，跟从他学习的人哭泣挽留不止，即使供使唤的皂隶等人也受到他的礼遇；他从未怠慢忽视与人周旋办事的礼节，诸事大都如此。在帅府时，即使边境文书纷至沓来，他也都尽力裁处，往往切中机宜，帅府长官多次依赖他而挫败敌情。他天性孝友重义，尤其爱护辛氏亲族。兄弟都先后去世，家境贫寒，供养人口却越来越多；化光每月从俸钱中拿出仅二十千接济，此外遇到婚丧之事还拿出钱财周济急难；内外亲属中居住在京城的，逢四时节令，饮食馈赠从未断绝。他去世那天，家中仅有四壁，族人中依靠他的俸禄生活而失去依靠的有七八家。他一生没有其他嗜好，唯独喜爱宾客，善于谈笑诙谐，乃至整天歌唱长啸也不疲倦；把家中所有财物都拿出来置办饮食，所以士大夫没有不与他交好。平时身体健康，从未患病，突然得了腹部疮疡，渐渐不能起身，卧床一个多月便去世了。时间是元祐四年七月一日。亲友听到讣告，无不叹息悲伤，痛惜善人去世。我和户部侍郎韩持正公、给事中赵无愧公前往抚慰灵柩，痛哭相吊。右丞相范尧夫公尤其悲痛，遗憾不能亲临丧事，每天派亲友前往询问丧葬事宜，周济抚恤尤其优厚。嗣子公琬平素承受清白的家训，家中没有一支簪子的财产，办理丧事十分艰难。我儿子喜是化光的外甥，便派他前往请求帮助，这才得以按礼办丧。同月二十八日，起灵返回阳翟，于某月某日安葬在三封山某六从先某官墓穴的左边。夫人王氏，是某官的女儿，贤良淑德，善于治家，前三年某月去世，先已附葬于大墓。自夫人去世后，化光自认为家中没有主持饮食供奉的人，精神恍惚而不舒适；大概平日侍奉亲戚、接待宾客、周旋应酬而无所间断，都得益于内助的缘故。一子即公琬，因致仕恩荫补任太庙斋郎。两个女儿，长女嫁给临颍人宿寿昌，他也是化光的外甥；次女年幼尚未出嫁。我和化光既是朋友，又是亲戚，志趣相投，内心没有隔阂。每逢酒意畅快，便放声歌唱呼喊，纵情而不拘形迹；稍微分别久些，便觉得不够。等到他病重将死时，我为他悲痛忧伤，连续数月不能停止，更加感到知心相交实在难得。他安葬时，公琬请我写文章记载墓穴，于是为他作铭。铭文说：辛氏出自陇西金城的著名世族，中途迁到河汾一带，数代未能振兴，家族的光彩从远方重新传来。由此出生了中令辛仲甫，辅佐政务，参与神圣功业，预入大政，归老颍川，于是定居在那里。子孙接连不断，衣冠日益兴盛。化光特然奋起，出任驾部郎，奉使乘轺；一任便做县令，亲自掌理百姓徭役。主持宗室教育，辅佐边城政务；五次参与帅府事务，谨慎自守而未能超越。参与太常、光禄的议论，成为朝廷中的上选；年高者主持记事，王府僚属博学多闻；进言敏捷、办事勤谨，善于同人交往，交往越久越受敬重。或出仕或退居，都能安然顺应命运。为什么不能长寿，突然遭逢大病，去世后仍留下恩惠。安葬时随从先人正墓，既然安息于故丘，又给后代留下福庆。朝请郎致仕李君墓志铭。

译朝请郎、致仕护军、赐绯鱼袋李君，名况，字希荀，是泰州海陵人，是我二妹的丈夫。我谨按家谱记载：苏氏自唐代许文正公苏瓌到叔父，共三次迁徙籍贯，如今是安州景陵人。许公的曾孙名奕，元和年间终任光州刺史，子孙于是定居固始。光州这支的第四代孙、赠隰州刺史名益的人，从固始跟随王潮进入闽地，又成为泉州同安人；他就是我们的高祖屯卫府君，名光诲。国朝太平兴国初年，他跟随泉州帅陈洪进入朝廷觐见，凭前任漳州刺史的身份，授左监门卫将军。生祭酒府君，名祐图，历任漳州司马、祭酒。生复州府君，名仲昌，考中贤良，升为进士，过了一个月又落第，改任三班官，历任阁门祗候、左屯卫将军，提举荆湖南北两路刑狱，知宜州、邵州、复州。复州府君生有七子，叔父排行第五，族中称为七君。他年少时努力求学，遵守家法。十七岁时参加进士考试，因手臂有病不能赴试，于是放弃词章科举，专心精研文史、阴阳、星历、占筮等学说，数百家著述没有不精通的。他喜欢推考人的出生年月日时，以五行、星数相互验证祸福吉凶，往往吻合如符契。又学习道家的养生吐纳、禅宗止观和传心之说。后来他侍奉景陵官员，在郡中为先府君服丧，于是推算命数。那时我的先人在翰林院任职，遇到乾元诞节以及南郊礼成，都得到推恩，可以为子弟补授若干官职，想推荐叔父出仕；叔父却以自己因病残废为由辞谢，不愿妨碍其他适宜被推荐的子弟。先人认为他这样做很好，于是任命幼弟綖及其儿子顗，都做了京司官。从此叔父不再有求取荣进的想法，在城郭附近建造屋舍，开辟为宾馆，亲自经营产业，只取足以供养生活的收入，每天和乡人饮食宴乐为乐。凡有宾客来往，不论地位高低、身份贵贱，他都一律以礼接待；至于馆中供给和送行，也不因物资菲薄而废止。闲暇时便谈论道术真理，品味禅理，考察命运，观看骨相。有人来咨询，他都尽诚意为其评析，一经他品评，后来往往都如他说的那样。因此，重要道路上的显要官员，以及乘使车经过郡中的过客，一定会登门拜访。如今的门下章公子厚、枢密安公厚卿、龙图阁王公胜之，都曾因奉使而来向他咨询，并期望将来有很大成就。诸公至今称说不已，士人舆论没有不佩服他的鉴识裁断的。他年轻时尤其喜爱炼制黄白之术。一天有个道人经过，对他说：“我是蜀人，如今已经老了，只是有个秘诀，想找一个人传授给他；若能找到合适的人，我就要离去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十二月、四十二年〕 于是道人命人取来一杯水银，当场把它熔炼成白金。叔父惊异，却不敢立即追问，只暂且把白金留在客馆；当天晚上，道人突然去世。叔父便卖掉他炼成的白金，用这些钱置办被褥和棺材，买地安葬，费用恰好够用。于是叹息说：“这件事确实也是命运吗？我一生接待过许多方士，无不诚恳请求，并努力为他们做事，常常担心没有把他们的技艺全部学尽。如今遇到异人来求我，而我却不合他的心意，难道是道人早已知道自己的寿数将尽，借我的手来为自己送终吗？而我又没有得到他的技艺，这就是命运不相逢啊。何必再费心了？”于是搜出过去所积藏的方药，全部焚烧丢弃，直到老年再不谈炼丹炼金之事。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感叹他信道笃厚而且深知命运。治平年间，因顗升入朝廷官籍，叔父蒙恩授任大理评事致仕，后来又升任卫尉寺丞。平时起居没有其他病苦，一天忽然患了小病，立即命人召集在远方的诸子和外亲，不久便全部到齐，于是交代后事。第二天写下一首禅偈，放下笔便去世了。时间是熙宁十年某月某日，享年七十二岁。婶母刘氏，是温州平阳县主簿、名半千的女儿。平阳很早便有时誉，先祖与他同科考中直言科，被召到朝廷，后来六科被罢，凭进士身份任一官而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二月〕 从前我曾与已故宰相蔡公共事，我们相互期许已久，情谊深厚，尤其亲密。蔡公执掌政务时，曾多次召请希荀，对他慰劳厚待，十分勤恳周到。希荀面对蔡公，只是询问其他事情，叙说旧日交情，像平生一样谈笑，从不说一句涉及荣华利禄的话。蔡公也完全了解他的高尚志趣，最终没有提拔任用他，便离去了。他之所以仕途没有达到显贵高位，未必不是由于这个缘故。这里难道可以不为他作述吗？铭文说：君子恭敬、宽厚、诚信、敏捷而仁惠，诚恳质朴而不事浮华；古代的良吏，有谁能够具备这些品德？若可以说到治理政事，我的同僚荀君，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荀君为人正直坦荡，气度充盈而容貌温和，宽宏有雅正的风度，难道还能再用言语尽述吗？任职于裁割之事，能够继承前人，毫无怨言，只有感恩；浑厚纯朴而忠诚敦厚，谁能看见他的德行究竟有多深？他在江淮任职时曾濯缨自励，到了王畿又结绶任官；鸿鹄般的才能刚刚渐渐踏上骐骥驰骋的道路，不久便骤然出任将领；漕运考核列为最优，擢升而分掌符节，出守资州。恰逢时运，假以年岁，却未能终其天年；葬身海滨，他又仿佛重新成为河津的守护者。孤儿寡妇背负灵柩，选择京城郊外的墓穴安葬；百姓怀念他遗留下来的恩爱，士人追想他的清誉。德行必定会有后继者，难道不就在他的后代身上吗？《苏魏公文集》卷六十一。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卷六十二。宋代苏颂撰写。

译墓志。叔父卫尉寺丞景陵府君墓志铭。叔父名绎，字谋甫。我谨按家谱记载：苏氏自唐代许文正公苏瓌传到叔父，共有三次迁徙户籍，如今是安州景陵人。许公的曾孙名奕，元和年间任光州刺史，最终死于任上，子孙于是迁居固始。光州刺史苏奕的第四代孙、追赠隰州刺史的苏益，从固始跟随王潮进入闽地，于是又成为泉州同安人。他就是我高祖屯卫府君苏光诲。国朝太平兴国初年，他跟随泉州军帅陈洪进入朝廷觐见，凭借此前担任漳州刺史的资历，被授为左监门卫将军。他生下祭酒府君苏祐图，历任漳州司马、祭酒。他又生下复州府君苏仲昌，考中贤良科，擢升为进士及第；过了一个月却被复核黜落，改授三班官，历任閤门祗候、左屯卫将军，提举荆湖南北两路刑狱，知宜州、邵州、复州。复州府君生有七个儿子，叔父排行第五，门中号称“七君”。他年少时努力学习，家中自有家法。十七岁时参加进士科考试，因手臂患病不能赴试，于是放弃词章科举之业，专心研究文史、阴阳、星历、占筮等术数，数百家学说无不精通。他喜欢推考人的出生年月日时，以五行、星数相互参验祸福吉凶，往往吻合得像符契一样。他又学习道家的养生吐纳之术、禅宗的止观和传心之说。叔父因侍奉景陵府君为官，在郡中服侍并守先府君之丧，于是便占卜谋生。当时，我的父亲正在翰林院任职，逢乾元诞节以及南郊礼成，都获得推恩子弟的名额，想推荐叔父出仕；叔父却以自己残病为由推辞，说不应妨碍其他适宜被推荐的子弟。父亲认为他说得很对，于是任用幼弟苏綖以及他的儿子苏顗，二人都成为京城官署的官员。从此叔父不再有求取荣达进身的想法，在城郭附近建造屋舍，开辟为宾馆，亲自经营产业，只求取得足够的供养，每天同乡人饮食宴乐。凡是宾客来往，不论地位高低、身份类别，他都一律以礼相待；至于馆中供给饮食、设祖道送行，也不因物品菲薄而废止。闲暇时便谈论道家真理，体会禅宗意味，考察人的命运，察看人的骨相。有人前来咨询，他都竭尽诚意为之评析；一经他品评判断，后来全都如他所说。因此，仕途要道上的重要官员、乘使车经过的客人来到郡中时，一定要登门拜访他。如今门下的章公子厚、枢密安公厚卿、龙图阁王公胜之，都曾因奉使而来向他咨询，并约定将来取得远大的成就。诸公直到今天仍称道不止，士大夫舆论没有不佩服他的鉴识裁断的。他年轻时尤其喜好炼制黄白金丹的方术。一天有个道人经过他那里，说：“我是蜀人，如今已经老了，只是还保存着一套秘诀，想找一个合适的人传授给他；如果找到了这个人，我也就要死去了。” 于是道人命人取来一杯水银，当场把它熔炼成白金。叔父惊异不已，却不敢马上询问，只暂且把白金留在客馆里。当天夜里，道人突然化去。叔父便卖掉他所炼成的白金，用钱为道人置办被褥和棺材，买地安葬他，所得钱财恰好够用。叔父于是抽泣着说：“这件事确实也是命运吗？我平生接待过许多方士，无不诚恳请求他们传授，并尽力为他们效劳，每每忧虑未能学尽他们的术法。如今遇到异人来求我，而我却不合他的心意，难道是这个道人预先知道自己的寿数已尽，借我的手来为自己送终吗？而我又没有得到他的术法，这就是命运不相逢合啊。何必再劳费心力呢？”于是他搜出从前所收藏的方药，全部焚烧丢弃，直到老年再也不谈炼金之事。听说这件事的人，都感叹他信奉道术深厚而且深知命运。治平年间，因为苏顗列入升朝官籍，朝廷恩授叔父大理评事致仕，后来又升任卫尉寺丞。他平日饮食起居没有别的病苦，有一天忽然患了小病，立即命人召来诸子以及远方的姻亲，不久便全部聚集到身边，他随即交代身后之事。第二天写下一阕禅偈，放下笔便去世了。当时是熙宁十年某月某日，享年七十二岁。婶母姓刘，是温州平阳县主簿刘半千的女儿。平阳很早便有时誉，先祖与他一同考中直言科，被召到宫阙之下；后来因防务事务罢免六科，改从进士出身，终身只任一命之官。婶母性情柔顺温和，善于料理家务。当叔父闲居时延请宾客，饮食宴饮，欢畅达旦，夜以继日，这样过了几十年，而家中的饮食供应从未稍有缺乏，亲友都称赞她贤明。前一年她去世，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名頍，幼子名頠，二人都考中进士，次子就是顗。顗博学而有文才，官至殿中丞，历任监管局、三司主簿，又知汝州叶县，所到之处都有治绩，公卿大多器重他的才能，正将得到任用时，因为父母相继去世，悲伤过度而身体瘦损，不到一个月便去世了。有一个女儿，嫁给承议郎、太仆寺主簿张承嗣。頍、頠竭力主持丧事，于元丰七年某月某日奉父母两具棺柩葬于某县某乡某里，而将顗附葬于某方，这是遵从先人的遗志。我从幼年起便接受叔父的教诲，他把我列在子侄辈中，待我格外不同。自从听到丧讯，因为任职所在道路遥远，不能到灵帏前哭吊，本已深感痛恨。如今先人的下葬日期又将到来，却仍不能牵挽灵柩、手执挽绳来尽哀情，我的悲痛又该如何形容呢？我私下想，叔父凭借文学才华生逢圣明时代，却始终没有得到一次应试于有司的机会；凭借高尚品行闻名于当时，却又始终未能在朝廷通达，最终因晚年疾病自我弃置，收敛才华而不被任用，这实在令人惋惜。然而他安居乡里，闲暇宴饮，自得其乐，康宁长寿，终享天年，考察他所得到的，也并不少了。若考察他一生的行迹，可以说他身处困境而能安然处之，能够听任命运；隐居而不使自己晦暗无闻，善于处在穷困之中。他清高而博识，像司马季主、严君平一样，内心却没有偏爱或厌恶；不以远离尘俗为厌，文雅旷达，像刘伯伦、陶靖节一样，亲身却遵守规矩，不轻视傲慢于轩冕之士。他大概具有清明的机识和深远的见识，俯仰之间顺应时势，得到了君子出仕与退隐的恰当之道，通晓天命与中和的道理。这样自然足以成为宗族的典范，也正是士大夫推重仰慕他的原因。诸位弟弟因为我熟悉宗族事务，请我撰文记述墓穴。我虽然粗略记得一些余绪，但见识和才思不敏，哪里能够阐明叔父高远的情趣呢？姑且仿佛记述他的言行，把它刻在铭文上。铭文说：古代的君子，隐居以求成就自己的志向；在山林或朝廷，出仕或退处，志趣都是一致的；有时止步，有时前行，随着时势一同变化。被外物所拘束的人，反而成为外物的负累。只有我的叔父，品行完美、道德完备，学问通达精微之处，天性安静而明智。起初游学求取功名，难道不想出仕吗？只是遇到困顿便停下来，并不是为了傲视世俗。他选择居住在江湖之地，抛弃权势利益；造访亲友，笑谈道艺，畅饮美酒，从不使酒席空缺，清雅的谈论很有意味。士人听闻他的风范，不远而来。子将以人伦为业，景纯以占筮为业，他们寄托心意于寓言，姑且借此度过一年又一年。魂魄归于沔阳，光照汉水之滨；从子为他刻下铭文，以告示后代。《长安郡太君高氏墓志铭》

译郁林太守、朝请郎陈君将于元丰八年十一月甲子日，把他的先母长安郡太君高氏葬在润州丹徒县白兔山某处原地。事前刻石，嘱托他的外甥苏某撰写铭文，并记述这次迁葬的缘由如下。陈氏世代居住在泉南，去世后便葬在本地。到朝请君兄弟年少出仕后，奉养夫人居住在江淮达三十年，不再南归。后来遭逢丧事，家居吴中，之后商议办理葬事，占卜者说丹徒土厚水深，在这里营造墓穴，大吉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于是迁移棺柩，安葬在那里，君子认为这合乎礼法。夫人的祖先是颍川长社人。父亲名守成，凭借才干武力在当时显名，和已故东上閤门使张昭易一同在晋王府任职。太宗即位后，提拔为东头供奉官，正受到宠用时不幸早逝，诏令防护其家，因此他的姻亲多与贵戚相通。夫人生来聪慧机敏、柔和娴雅，谦逊持重出于天性，并非乳母教导所能达到。见到她的人都感到惊异，替她选择名门婚配，却很久没有合适的人选。当时内阁颍川公刚考中进士，调任岚州军事推官，因为双亲年高，想找一位贤淑女子来帮助奉养饮食。听说夫人在家贤德，便依礼求婚，于是两姓结为婚姻。颍川公孝顺友爱、清廉正直，是朝廷的伟人；夫人恭敬安静、和顺温柔，能够成就君子的志向，对上奉事有礼，对下率领有方，一举一动都合乎法度；对族人周到，情意礼节无不曲尽，因此没有不得到她欢心的人。公婆称她为“顺妇”，侄女弟媳称她为“贤嫂”，六亲称她为“仁慈的姑母”。主持家务七十年，内外亲属没有一句非难的话。前志所称贤明、明辨、通达、重节义等品德，夫人都有。颍川公名某，最终官至龙图阁直学士、左谏议大夫、开国本望，累次追赠某官。三个儿子：长子绍孙，任太子中舍、通判防州；次子继孙，任国子博士，二人都已去世；幼子维孙，就是朝请君。三个女儿：长女嫁给我已故父亲、翰林侍读学士河阳府君，生下我等小子，因此夫人受封河南郡太君；次女嫁给已故鄂州节度推官苏玠；幼女嫁给国子博士郑几。夫人享年八十九岁，见到内外孙辈数十人，康宁富贵长寿，终于官舍，这难道不是宽厚仁德所得福报所达到的吗？铭文说：元圣孔子说：“仁者长寿。”夫人贤德，上天赐给她福佑。宽厚从容，是她的德行；肃穆和美，是她的仪态。作为妇人，她柔顺；作为母亲，她慈爱。积累这些善庆，自然适宜于她的家庭。既享有长寿，也保全了善终的吉祥。泉山的旧墓，曲阿的新丘，土壤虽然相隔，魂气却同游一处。▯人说：“后代享用她留下的福利，应当认识这篇铭文，使它世世代代不致磨灭。” 《万寿县令张君夫人苏氏墓志铭》从广陵故城向西十三里，有一座大墓在蜀冈南面，叫作冯家原，是集贤张公的墓地。集贤公的次子是颍州万寿县令挺卿，他将附葬在这座墓穴西南角的庚位。堪舆家说：“山脉连接兑、乾二方，水流向丁、未二方；墓前远望，京江诸山环拱作揖，都是吉祥的征兆。”元丰八年春正月，集贤公的孙子、天长县主簿兼南京国子监教授康伯兄弟，将要安葬他们的嫡母彭城县君钱夫人，已经占得吉卦。又将世母武功苏氏的棺柩一同迁来，在这个月己酉日安葬于斯立墓的右方。幼子獐老也随葬在那里。苏氏是我的大妹妹。我已故父亲太尉公、翰林府君晚年才得到女儿，因为她秀美而聪慧，所以格外抚爱她。她幼小刚会说话，就渐渐诵读章句；稍长后接受礼义教诲，又能执笔写作。到了加笄择婚，过了很久才嫁给亳州司法吕昌绪。昌绪是故相许文穆公的孙子。刚过三年便守寡，后来第四年才得以归嫁斯立。斯立贤能而有文才，爱好学习从不懈怠，平日刻苦自持，奉养生活简朴。我的妹妹顺从他的志趣，从未在言语神色上表现不满。又过了七年，斯立去世并安葬后，她才回去省视母亲河南郡太君。每天侍奉饮食，对外则以未亡人自居，不再接触外界事务，只是闭门专心诵读佛经而已。即使亲戚也很少有人见到她的面。熙宁五年，她跟随我奉着母亲的舆车赴任东阳，二月十二日经过桐庐县漏港滩时船只失事。我的妹妹四十二岁，与獐老以及我的一个儿子颍士同日去世。我侍奉太夫人，她悲泣哀痛得非常厉害。过了一年，我把遗体送回维扬，寄殡在开元佛寺。又过了十三年，才得以与斯立同穴合葬。张氏有三个儿子：长子康直，凭斯立的舅父翰林钱公补任防为郊社斋郎；次子康寿；次子康叔，就是獐老。他们相继早夭。斯立于是没有后代，而吕氏的两个儿子也去世了，两个孙子还年幼。只有这次墓葬之事，都由教授及其尊父、前利州路转运判官通直君主持，才得以依礼办理。唉，实在令人悲哀！铭文说：长江北岸，蜀冈以西；以商音为声，这墓地适宜作为斯立世代的墓地。唉，我的妹妹如今也随他去了。《彭城县君钱氏墓志铭》元丰七年二月，扬州天长县主簿兼南京国子监教授张康伯兄弟，在母亲彭城县君钱氏的丧期结束后，奉尊父前利州转运判官通直君之命，将她葬在江都县东兴乡冯家原祖先墓地右侧的墓域。占卜定于第二年正月己酉日办理葬事，卦象吉利。拿出她叔舅右司郎中穆甫所写的行状，请熟人撰写墓志。我家与张氏世代通婚，两家又有通家旧交，所以我为她作诔并下笔记述，得以了解其中详情。夫人出自钱塘钱氏，自曾祖吴越国王名倧开始葬在会稽，子孙于是便在当地列入户籍。祖父名易，任翰林学士，累赠太尉。父亲名彦远，任起居舍人、知谏院，赠工部尚书。母亲是济阳县太君丁氏，为故相晋公的孙女。当初，夫人的姑母真宁县太君嫁入张氏，成为太常博士、集贤校理、名宗古者的妻子，不幸集贤早逝。尚书怜念姐姐寡居，便把夫人许配给她的次子升卿公翊，也就是通直君。出嫁前，尚书告诫她说：“你的姑母是我的亲妹妹，你到了那里要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她，而且要更加恭敬勤谨，这就可以了。”当时士大夫家都称赞钱、张两家的和睦，超过一般人家。

译夫人天资聪慧敏捷，不同于寻常女子。她从师学习时，从垂髫直到加笄，全面学习女工，通晓文章史籍，至于书写、文书、计算之事，一看就能做好。因此双亲既惊异又疼爱她。她举行笄礼时，常常想到婚嫁训诫，不因亲贵而自我区别，酒浆、食物的馈赠都有节制。出嫁后侍奉公婆左右将近二十年，始终没有发生变故。婆母安然并称赞她。她主持家中饮食时，对内整肃闺门，对外奉事宾客和祭祀。当初夫家官俸微薄，她亲自率先节俭，以周济家中匮乏，从没有丝毫怨言。她又替族中收养孤女，教养周济后为她们安排婚嫁，士人们都称赞她孝顺慈爱。她教育儿子，亲手抄写经籍并传授大义，逐渐磨炼、诱导他们，直到他们成人。因此诸子参加科举，取得世代相传的科名，得到荐举成为学官，奉诏考试并中选，她都亲眼见到。时人议论说，后来一定会有人显名于世。她治理家事，对内宽恕，对外通达，平生从未疾言厉色。起初通直君任监司，升迁很受宠遇。有一天他因议论政事，和同任使者一起被夺官罢免，诏命下得十分仓促，起初无人知晓，众人惊骇，不知如何应对，而夫人处之泰然，只催促左右整顿行装，当天便上路，乘船渡过江湖，跋涉数千里，回到维扬寓所，整理储备物资，为长期安居作打算。她与丈夫同甘共苦、分少共食，这样过了五六年，内外都不以为意。她遭受迁谪时，夫人的才智明达，大致就是如此。她又因为早年失去父亲，竭尽孝心奉养母亲，常常遗憾不能按时问候母亲的冷暖，只要询问起居，即使相隔千里，也一定每十天寄一次驿信，收到平安回信后才安心。有时偶然相遇，吃完饭后只谈佛教经典、性命义理，彼此相视怡然自得。后来她偶然患重病，回余杭探望母亲并请济阳医治，母亲忧虑极深，亲自为她调制汤药，和她同卧同起了几个月。夫人局促不安，于是勉强起身，洁诚向佛祈祷说：“我这微小的身体，死了也不值得吝惜；只是想到如果我突然先死，一定会给母亲增添负担。愿我稍延寿命，让我尽完太夫人的余年，那样即使闭眼也没有遗憾了。”不久她果然痊愈。几年后得到济阳病重的消息，她便流泪哭泣，交代一两件家事，整顿告诫家人，仿佛在安排遗嘱。她因读《曹溪坛经》，忽然好像有所省悟，便把家人全都召来，对他们说：“这个身体并不坚实，只是虚妄幻化，并非真实。”家人私下奇怪她的话不像平日。不久讣告传来，家人不敢立即告诉她，夫人说：“我的母亲大概要去了，我已经在梦中预感到了，你们却不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等到收到书信，她大恸而绝。过了很久才苏醒，慢慢说道：“我能够跟随我的母亲同游，志愿已经完成了。”虽然勉强支撑着穿上丧服，但浆水涌到口中便再也咽不下去。内外前来慰问的人，她一概谢绝遣去，这样过了五天，神情恍惚地去世了。当时是元丰四年二月初九日。唉！不为宠辱所动，不因万物变化而悲伤，这是立志求学之士有时也达不到的境界；而夫人经历忧患却不惊惧，处在困顿贫约中如同平日，推究义理、明辨本分，也确实是通达见识所能安处的境界。至于爱护亲人而维持自己的生命，听到丧讯便悲伤得损害性命，这不是智勇果敢之人必定能够做到的；然而能够做到这一点，难道不是纯厚的孝心和真实的悲哀感动了上天，与天道冥冥相通吗？这一定有人能够辨明，所以我把这些事全部记述下来。丈夫享年五十二岁，彭城的封号是因随丈夫而贵。五个儿子，男四人：长子就是康伯，次子康孙，任泰州司户参军，次子康道、康广；女儿一人，嫁给她弟弟的儿子鲁望，张、钱两家通婚，到这一代已经三代了。铭文说：美好啊！钱、张两家，正如古代的潘杨两家，世代姻亲和睦；妇人柔顺，丈夫贤良。彭城夫人的贤德，已有完备的记述：以德主持家中饮食，举行笄礼时成为弟媳们的榜样。既能同等看待荣辱，又善于处置生死。过去为了亲人而存生，最终又因亲人而毁伤性命。对母亲和丈夫都尽了义，葬时随从舅姑。铭刻这些美好的品行，留给后世女子作为典范。《寿昌太君陈氏墓志铭》夫人陈氏，是故枢相文忠公名尧叟的孙女，尚书都官郎中名师古的女儿，尚书驾部郎中、赠正议大夫毕公名从古的继室。她幼年聪慧机警，通晓书史，二十岁嫁入毕氏。正议的祖父是文简公，景德初年凭德望辅佐真宗，是当时的名臣；门风家法世代传承其美。夫人侍奉公公卫尉卿，能够竭尽孝敬，人们都称赞她。夫人说：“过去我的祖姑楚国夫人侍奉她的婆母祝夫人，天刚亮便起床，侍立在左右，婆母没有进食便不敢退下，曾经倚在门后听候吩咐，时间久了，墙壁都留下了她站立的痕迹而自己还不知道。我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哪里可以说是孝顺呢？”她治家严明而有恩义，常常勉励丈夫以义为重，并安于官卑贫困。正议感叹说：“使我对小官也没有不满足的地方，都是夫人的帮助。”正议在寿春任官时去世，当时几个儿子还未成年，家境本来贫困，没有可以归依的地方。睢阳的族人写信招她前往，夫人回答说：“我丈夫平生从未有丝毫取用于别人，如今死去不久，难道要凭妻子儿女去连累族人吗？”最终不肯前往，于是居住在淮河一带，亲自纺织来供给自己。她又用经史文章、书法以及近代名臣的嘉言善行教育儿子，以资助他们学习，长久而更加不知疲倦。曾经眼睛患病不能视物，一天有位奇异的僧人敲门，告诉她日后的福寿数目，又说几个儿子都靠夫人而立，小病不值得忧虑。不久她的眼睛果然复明。后来她的三个儿子都考中进士登科，次子仲衍得到神宗知遇，逐渐担任要职，在任上勤劳尽瘁，升为起居郎而去世。仲游任朝奉郎、集贤校理，历任开封府推官、判登闻鼓院。其余诸子也都在当时有声望，出入台阁，荣禄惠及亲属，轮流侍奉膝下，后代越来越多，全都如同僧人所说。于是人们知道毕氏有一位贤母。起初她随丈夫受封冯翊县君，后来因儿子进官而晋封德兴、寿昌二县太君。诸子入朝后，追赠父亲四品官，又请求把因迁转所得的官职用来改封母亲郡号。夫人说：“你们如果一定要用这件事来尽孝，就应当先尊嫡母。”诸子于是依从她的话，把前母梅氏封为永嘉郡太君，而夫人的封号还没有来得及改。元祐四年四月卧病，壬子日终于京师，享年七十四岁。儿子六人：仲连，通直郎；仲容，最终任临邛主簿，二人都是梅氏所生；

译仲偃，承议郎；其次就是仲衍、仲游；再次是仲愈，宣德郎，都是夫人所生。女儿四人：长女嫁给进士孔宗尧；次女嫁给通直郎田辅卿；次女嫁给通直郎李调；幼女尚未出嫁便去世。孙子十二人：受、况、举、完、纯、亮、謇、逢、慧、寀、沂、彦。完因起居郎留下的遗奏补任太庙斋郎。孙女十二人，长女嫁给进士苏象先，象先是我的长孙。诸子占卜定于第二年七月二十二日葬在郑州管城县马亭乡庐村。因为两家有姻亲之好，托我撰写墓志。我曾听说夫人六七岁时，随祖母邠国宋夫人入宫参见。章献太后见她姿貌奇异，指着她询问，并赐给她茶。仲衍在元丰初年参与修订官制，因在便殿奏事，神宗皇帝对他说：“听说你的母亲善于治家、教育子女，今年多大了？”仲衍据实回答，皇帝长久地称赞感叹。若不是夫人天资早慧、品行道义一向显著，又怎能从幼年到晚年都得到两位圣主的注意和赏识？正因为她寿命完备、健康安宁，福泽惠及子孙，终身奉养所留下的德行不会泯灭，才有这样的结果。铭文说：将相世家，生出这样的淑女；公卿之家，才得到这样的贤妇。恭敬笃厚地侍奉公婆，以义理影响丈夫；悲痛凝结于未亡之身，教子勤勉而谨慎自持。果然有贤德之人，使旧日家门振兴。入朝任职，弟弟继承兄长；看见儿子的贤能，便知道母亲的教诲。生前奉事、死后安葬，礼法和孝心都尽到了。丞相的墓在荥泽以北；夫人随从其夫，几代之后仍相互遥望。《仁寿郡太君陈氏墓志铭》元祐二年八月戊戌日，翰林学士承旨、通议大夫、知制诰兼侍讲邓公的母亲夫人仁寿郡太君陈氏，因病在京师某坊的私宅去世。邓公因服丧离职，两宫深表哀痛。第二天，皇帝派中使到宅吊唁慰问，除按法定赙赠外，另赐上等酒一百壶、白金一千五百两。又下诏让夫人居住的州郡修治公馆安置邓家。朝廷周济护卫近臣，超过通常规格，恩礼已经十分优厚。过了十个月的某日，邓公和弟弟主客郎中奉夫人灵柩，沿途哭泣流血，左右扶持着登舟，泛行汴渠，渡过淮水、泗水，抵达维扬，暂厝于某寺，并在此结庐服丧。起初占卜江西故里，卦象不吉；又占卜丹阳，才得吉卦。于是于第二年七月某日甲子，把神座迁葬于某县某乡某里山中，山势西南、水流东北，取用姓氏所宜的地势。从最初丧事开始设置帷堂、停殡阶序，升上輤车，跋涉远道，返回幽宅，直到填土完毕，没有一项不合乎礼法。君子认为侍奉亲人的义务，在这里全部尽到了。夫人世代居住在建昌军南城县，生来聪慧奇异。父亲处士名求，母亲是南昌万氏，因她早熟而感到奇异，便替她选择良配。过了很久，找到同郡的邓府君，名立，笃志学习，在乡里有德行，受到士友推重，于是把女儿嫁给他。府君正努力奉行养志之道，不以寒苦为厌，以德义在乡里取得信任；夫人亲自实行节俭，勤劳治理内务，恭敬顺从地侍奉婆母，庄重和善地对待弟媳妯娌，仁爱和睦地对待宗族亲戚。岁时祭祀，不因物品微薄而废弃礼仪；乡里的宾客，不因贫困而缺少供给。因此内外姻亲都欢心满意，成就了丈夫的美好志向。府君去世时，夫人年纪还轻，曾经发出终身守寡的感叹，发誓不再改嫁。穿粗疏的丧服，吃粗粝的食物，用诗书教育儿子，用女工教导女儿，傅保教育之事一定亲自参与。等到子女成人，都像早已熟习一样。长子元父好学博闻，不幸早逝。次子名温伯，就是承旨公；再次是仲父，隐居守德不仕，省台诸公以前曾以逸民推荐他；幼子羲叔，就是主客公，儒雅而有办事才干，升任清要之职。兄弟既然入朝，追赠父亲为光禄大夫，而夫人当时还在奉养母亲。她从寿安县太君再次晋封郡号后，承旨公得到神宗知遇，曾任御史中丞，因议论政事获罪，贬为临川知州。亲友有时因为他被贬而远行数千里，必定会使母亲忧虑。夫人听说后说：“言论不被采纳而离职，正是他的职责。”当天便催促他上路，脸上全无忧戚之色。后来几个兄弟同时在朝廷任职，禁林、天台相继任用。升迁和任用接连而来，众人在她面前侍奉左右；孙辈们轮流侍奉饮食，环绕膝下，和乐融融。士大夫中仕进而不能奉养父母的人，没有不羡慕她的。夫人八十二岁时，平时身体强健，饮食如常；一旦得病，便对几个儿子说：“我的病已经危重了。我看待生死，就像梦幻一样，哪里值得成为你们的负担呢？”她临终时安然如熟睡，没有悲伤恐惧。大概既康宁长寿，又坚持德行从不懈怠，是五福俱全的人吧？两个女儿，分别嫁给朝散郎陈光道和某郡进士黄珏。七个孙子：景隽，任南安军大庾尉，早逝；之纯、之敏，都是承务郎；之劭，承奉郎；某、某，尚未出仕；他们都年少有成，能够继承家传学问。我与承旨公交游将近二十年；每次登门，听说夫人的起居举止，严肃而宽厚，能够成就家门功业，看来确实是家训所致。如今又得以葬在京口，与我先人的墓地同属一郡，几个兄弟都成为这里的乡里人，两家的情义自然更加亲厚了。因此得以记述夫人的品行义行，刻在墓石上。我还曾听善于择葬的人说：“润州的土厚，适宜封土培植；水深，适宜开墓建穴。葬在这里，可以坚固百世。”夫人内在的德行早已显著，诸子送终完全合乎礼法，果然得到吉祥的土地来安宁神灵居所，长久赐福给你们后代，这大概就在这里吧？铭文说：妇德多么盛美，谁能先于母亲成为仪范？教化从风俗开始，治家以家庭整齐为本。女子束笄，君臣之道也显现在闺门之内；纺织机杼之间，可见将相之家。仁寿太君正是这样的人，喜好古道，懂得礼法；防护家门，和睦宗族，迁居邻里以教导子女。儿子因母亲贤德而显贵，母亲因儿子显贵而受尊，既能济世，又能宜家，孝与慈两方面都得到成全。诸位儿子显赫，声名迅速传扬；或出仕，或退处，都没有违背母亲的意愿。青色丝绢、紫色囊袋，后来的弟弟和前面的兄长；封赐偏远郡国，终身奉养高门。彤史这一古代职官，完备记载妇人的言行德性；我刻写这篇铭文，放入幽深墓穴。京江向北流，岘山向东直立；即使桑田沧海有所变迁，她的声誉风范也不会磨灭。《福清陈氏墓志铭》

译夫人陈氏，名池，是安善大夫、知循州名庄的女儿，宁国军节度推官福清王君名硕的妻子。她的祖先世代入籍光州固始，唐朝末年为避乱迁居闽地，如今是福州罗源人。赞善君诚信厚道，是长者，远离财利而喜好义行，又以文章著称，考中祥符元年科第，后来调任池州青阳尉，夫人正是在那里出生的，所以用该州名给她命名。母亲是福清县君范氏，夫妻只有这一个女儿，因此格外疼爱抚养。她从幼年到加笄，乳母和师傅勤恳教诲，使她养成谨慎整饬的性情。择得良配后，便嫁入王氏。丈夫有才，妻子柔顺，家庭于是和美。她侍奉婆母能够顺遂其心意，周旋于族人上下，都能得到他们的欢心。节度推官困守州县，夫人多次随居他州，亲自承受劳苦，以俭朴节约率先垂范。亲戚有因贫困来告急的，她便按照家中所有随即赈济；即使连首饰嫁妆也没有留下，也不把这些事当作负担。居处闺门之内，她按照家法教育子侄，所以子侄承受她的教诲，都有学问技艺，直到成家立业。享年六十一岁，于熙宁八年六月丙辰日因病在丹阳次子的官舍去世。两年后的春二月丙申日，葬于湖州乌程县九元乡栖贤村帆樯山南面的原地。节度推官早夫人六年去世，已经安葬，到这时将夫人合葬附祔，这是礼法。三个儿子：长子伯防，考中进士；次子仲龙，任润州丹阳尉；幼子季稷，早逝。八个女儿，分别嫁给长泰县令林开、徐州司法参军朱炳、进士杨价、彭琏、余杭尉陈公佐、进士刘绩、邵旦、吴励。当初夫人常因赞善君去世多年仍不能安葬而忧虑，等到病重将死时，口中不谈别的事，只把这件事嘱咐家人说：“我自从成为你们家的媳妇，没有一件事感到不足；只是双亲的灵柩客葬在外数十年，一生的痛苦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你们如果能替我选择日期，依礼办成葬事，我闭眼也没有遗憾了。”几个孤儿哭泣着谨遵她的遗训。唉，夫人有这样的儿子啊！至于节度推官的政绩品行，则有侍御蒋君颍叔所作的墓志在。我这里只叙述夫人的大概情况。铭文说：幽静娴淑、谨慎安静，是女子的品行；和柔孝慈，才称得上母亲和师长。那位美好的夫人，也确实践行了这些。既聪明又有智慧，足以留传于彤史。闺门之内和乐融融，婆母严肃，媳妇恭敬。丈夫光大了家业，儿子继承了宗族。为什么不能长寿，竟突然断绝了声音和容貌？葬在帆樯山，她的良人也随同在那里。《苏魏公文集》卷六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卷六十三 宋·苏颂撰 行状 朝请大夫、太子少傅致仕、赠太子太保孙公行状。公名抃，字梦得，祖籍出自富春，大概是吴国将领武之后裔。七世祖名朴，开始迁居富春，后来入籍长安；唐宣武年间考中进士宏词科，接连取得甲等。大中五年，受剑南西川节度使杜悰征辟，入府任掌书记。他的儿子名长孺，代理彭山县令，任期届满罢职后，便在眉山安家，大规模整治居处，又建造重楼收藏书籍，每天延请四方豪俊在其中讲学。当时蜀人称之为书楼。孙氏从此定居，子孙不再东归，于是列入眉山户籍。自高祖、曾祖以来，经历五代丧乱，隐居不出，努力耕田以供自己，只求足用而已，不追求多余积蓄，清白的家风由来已久。公起初名实，字某，五岁便学习作诗，很有老成的风格，其中警策的句子往往在人们口中流传。未冠时，作《祥符宫赋》五千多字，成都尹凌防听说他才华优美，召到府中交谈，十分惊异，准备推荐给朝廷，只因他年少而作罢。后来他多次参加进士考试，于是改用现在的名讳。天圣八年春，再次参加科举，考中拔鼎科，初次任官为大理评事，通判绛州军州事。当初，太师在蜀地，知人善任，有五个儿子，唯独对公格外不同，曾对他说：“你的气度深沉而高远，日后一定会在当时显赫；只是成名稍晚，我不能亲眼见到，是我的遗憾。” 到这时太师已经去世，而公每当因拜官而想起他，便感动流泪、悲痛思慕，连日痛恨自己未能及时奉养。明道初年，因恭谢大礼推恩，改任著作佐郎。不久，奉召到学士院考试，升任太常丞、直集贤院，监管左藏金银丝绵匹帛库。因杞国太夫人去世而离职。公在眉山是大族，内外亲属有数百人，其中贫困无所依靠的又很多。听说公回乡，都来求取供给，公竭尽资财周济他们的费用，又替几家娶妻嫁女。服丧期满后回到台省，任判尚书祠部，升为开封府推官，赐绯衣银鱼。任职一年多，府中胥吏冯士元因贪赃败露，追查得很急，事情牵连前后任知府、佐官，从二府到台省的十多人，而公没有受到丝毫牵累，因此清廉谨慎的声誉传遍当时。考核升任太常博士，调任判三司开拆司，兼提举催驱公事，参与修撰《起居注》。庆历二年二月，奉召到中书考试，改任右正言、知制诰。谢恩当天，赐金紫服，任判登闻检院、权知审官院，升为起居舍人，兼判尚书刑部。出使边疆，担任贺契丹生辰国信使。公为人端庄持重，不轻率举动；与外族使者交谈，有人询问才回答，对方使者尤其加以礼敬奉事。他们对人说：“孙公真是恬静笃实的人啊。”出使回来后，任判国子监，代理纠察在京刑狱。庆历五年二月，奉召入翰林为学士，任判太常寺兼礼仪事，代理判尚书都省，考核各道转运使提举刑狱的政绩，充任宗正寺修玉牒官。庆历六年春，代理知贡举，再升为尚书礼部郎中。遭遇生母崇国太夫人的丧事，援引近例，请求服满三年丧，皇帝下优诏准许。服丧期满，召回朝廷，恢复原职，提举在京诸司库务。皇祐二年，因明堂大飨恩典转任吏部。第二年，兼侍读学士，代理判流内铨，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皇祐五年五月，以右谏议大夫代理御史中丞。诏令下达后，谏官上奏说，公朴实谨慎，不是善于纠察弹劾的人才，不应担任这一官职。公当天亲手上疏为自己辩白说：“臣观察如今士人趋求进用的多，廉洁谦让的少；把善于求取职位当作精神，把能够揭发别人当作风采；口齿敏捷像小吏的人被称为有议论，刻薄严酷像酷吏的人被称为有政绩。谏官所谓的人才，难道就是指这些吗？如果是这样，臣确实做不到。” 仁宗深深体察他的话，下诏催促他赴御史台任职。不久，派他知审官院，公以御史台长官不可兼任审官院事务为辞，担心这样对谏诤职责不能专一；皇帝下诏依从他的请求，并且把这一规定作为永久制度。再加官给事中。公任职两府和禁林十二年，对于朝廷得失、天下利害，若不是自己职掌范围内的事情，从未上言，也不与人谈论。有时有人讥笑他因循沉默，公说：“事情各有职守，怎么可以越职随意议论？”等到任御史中丞后，每当听说朝廷有措施不合道理，便同人谈论而不厌；遇到群臣争论却未被采纳，也都立即上疏，有时请求单独面陈，必定再三陈说，得到允许才停止。人们由此知道公积蓄深厚而操守坚定。当时内侍王守忠因任职日久，特恩遥领武宁军节度使，公上奏说：“自唐代以来，节度使是将领中责任重大的职位，专门掌管军事，国家安危成败都系于此，不是宦官可以担任的职位。从前太宗朝，王继恩平定剑南有大功，当时议论赏赐也只到进为顺州防御使，另立宣政之号来宠荣他。何况王守忠没有王继恩那样的功劳，却突然居于将帅之任，恐怕会被四方非议侮辱，那么国威就会受损。” 朝廷最终为此追回并改定原来的诏命。至和元年春，贵妃张氏去世，仁宗悲伤哀悼，当天追册为皇后，赐谥号“温成”，并且有修建陵墓、设立庙宇的议论。公说：“这件事关系重大，应当命近辅大臣与礼官共同讲议，然后施行，不应亏损、扰乱典礼。”他又联合各位言事官共同争论，奏章上了十多次，都留在宫中不予批复。后来一天，他率同僚入宫进见，皇帝不予理睬，于是他们列队拜伏在御座旁边，唯独公俯伏不起，过了很久。皇帝才开口，于是他再次进言说明此事不可行的情状，皇帝的忤逆之意更加明显，左右侍从都股栗发抖，有人甚至想倒在地上，公却挺立不惧。皇帝也因此变了脸色，打发他们出去。当时虽然没有完全采用公等人的意见，但后来停止建庙、罢去忌日、改建陵园，并让公担任监护安葬之事；皇帝车驾到奉先寺，也不进入庙中致祭，这些都是公启奏促成的。第二年秋，丞相陈司徒的女使死亡，移交开封府检验，发现有伤痕，便把传闻中宠妾张氏鞭打杀死她的事情上报。皇帝下诏让近侍设置狱案审讯，追取证人证据，却都没有到来。后来催促上报案情，案件便被停止审理。公十次上疏论说其荒谬：“大臣鞭打杀死女使，事情本来极其微小；然而诏狱的设置和废止，都听从执中的请求，这对国家体制损害很大。

译为什么呢？执中要求审理，朝廷即使是近侍大臣，也必须派人前去查问；执中要求停止，就连本家仆妾一类的人，也不能略加追究。倚仗恩宠、依恃权势，向皇帝强求必定达到目的；如果这样的事情都可以宽恕，那么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呢？”司徒最终因此被罢免政事，而公也接连上章请求解除御史台职务，出任外郡；朝廷优待任命他为翰林学士承旨，兼贴侍读、修撰，并仍领太常礼仪、都省，兼提举醴泉观公事。又升为尚书礼部侍郎兼判昭文馆，再次修撰玉牒。公任御史中丞两年，凡是议论朝廷和天下之事，上疏数十次，主要以维持纲纪、厚植风俗、辨别人才、宽解民力为优先，急切之处从不搜寻揭发人的隐私过恶，也不追究小过和无法明白查证的事情。他论述大体，例如说古渭州不可重新设置，因为那会失信于戎狄，开启他们窥伺觊觎之心。凡边防疆场之事，应当令两府共同商议，议定后再奏报施行；不要让旧日宰相镇守边境，恐怕事权太重，使番戎产生猜疑；藩镇不得擅自征辟通判官，以保全监郡的旧制。平安无事时，应预先选择将领，遇到紧急警报便可以任用。边地土兵可以沿用旧有名额而略微增加人数，这样就会使主干强健、枝叶附着；这些是其中最显著的主张。奏疏送入后，许多立即得到施行，有的还明定为法令；其余有的实行、有的不实行，有的秘密奏疏没有流传，不能全部知道。他评论人物，例如说杨畋兼有文才武略，治理普通州郡不足以显露他的才能，应当提拔任近职，安排在湖岭之间，借助他的威名来安定边外。张昷之清廉端方而有器度，见识和思虑深远，应当召来当面询问，在便殿问他时政得失以及财计利害，一定会对朝廷有所补益。胡瑗、孙复博通经术，可以任讲劝之职。赵瑜、刘贻孙世代传授兵法，可以把边防重任交给他们。卢士宏知汉州，薛向知鄜州，都有良好的政绩；有的清廉耿介而赢得人心，有的干练敏捷而能抵御大患，应当都升任繁重刑狱之职，使防吏知道受到鼓励，才臣也思考效力。从前王益柔、杨南仲、陆经、齐唐、葛闳等人，都因细小牵累长期妨碍升用，失去了惩恶过而奖善人的意义，希望为他们洗雪任用，这样清明时代才不会有遗弃贤才的讥诮。这几个人不久都被朝廷提拔任用，几乎全部如此，当时舆论都称赞他们有器度见识。至和三年春，仁宗突然患风眩，身体不适，停止上朝，宫禁之门晚开了将近几十天，即使执政大臣也不能进见，只能在内东门通报姓名，等候询问起居，最后只由中使传达皇帝的口谕。圣体渐渐安宁罢了，朝廷内却惶惑不安，无法摸清其中究竟。当时公任近臣班首，便率同僚到帷幕中拜见宰相，说：“主上身体违和，臣子应当早晚省问；如今大臣被隔绝，不能入见，皇上的安危虚实便无从知晓。此事关系宗社，诸公不应坐等命令。”宰相立即采纳了公的意见，叩击宫门请求入禁中侍奉皇帝治病，由此宫内外的情绪才稍稍安定。不久，诏令两制官共同议论▯磁湖铁冶的事情。议论完毕，奏稿已经写好，但司谏吴及、监察沈起又重新取出改定其中数字，同僚认为这两人有所挟持，立即弹劾此事。属吏拿着案卷来请公署名，公说：“这两人确实有罪，但我们若跟着举发弹劾，岂不是伤害风义吗？”吴及、沈起最终因这件事被判出任外官。后来皇帝听说公曾有这样的话，说：“老成之人终究不会这样做。”嘉祐三年，契丹国主宗真去世，派使者来报丧，公任馆伴使。在此以前，宗真的使者来朝，叙说两朝通好已久，请求交换防御使的画像，想让子孙能够见识圣人的形貌仪表，朝廷起初不能改变他们的意见，已经答应了。后来契丹使者先把画像送来，朝廷尚未答复，宗真便去世了；新主又派普通使者来，请求朝廷依照先主在位时的旧事办理，朝廷想推辞而不答应。公立即到中书省禀告说：“国家以怀柔远方为政，所凭借的只是信义罢了。况且他们是带着友好之意前来，请求圣容，既然已经答应却不给，过失在我们而不在他们。”有人说：“不答应的意思，是因为有些人臣难以明说，只是担心外服厌恶诅咒，做出不合道义的事罢了。”公说：“这只是巫师和妇女的说法，不是用来折冲纷争、消除祸难的道理。”何况圣人应合时运，关系天命，难道反而有所畏惧吗？况且他们第一次来而没有得到，到了三四次，甚至十几次，朝廷难道估量自己最终能够拒绝他们吗？后来使者再次到来，朝廷才把画像给了他们。像公这样一向如此。公掌领太常，前后几十年，论说礼仪之事很多。每逢有重大议论，就让各位博士分别陈述所听闻和所见到的，然后选择符合义理的意见裁定，奏报皇帝。大体上遵守经义、依据古制，不愿轻易有所更改。当初，仁宗追悼故皇后郭氏，她因小过失被废黜，死后很久仍没有祠庙。皇帝下诏在景灵宫修建神御殿，按时举行追享。上书封事的人说不应修建神御殿，有人说应当将她祔祭于太庙。诏令一并交给礼官议论，公和同僚都坚持认为不对，并进献意见说：“先朝建立神御殿，已经是不合礼制了，但这是出于尊奉祖先，仍不失孝思之义。如今却为后妃设置神御殿，在礼制上的失误就更加严重了。倘若陛下追念郭氏去世，而且已经恢复她的后位名号，不如趁此赐给她谥号和册书，将她祔祭于皇后庙，这样恩意达到了，典礼也保存了。”诏令又交给两制官共同议论，过了很久仍未决定，但最终停止修建神御殿。四年，诏令将于十月在太庙举行祫享。群臣有人建议，皇后庙有四室，以前每逢禘祭、祫祭，都升入太室合祭，大概是主管官员代行祭祀时没有仔细查考。如今皇上亲自举行盛礼，按义理应当革除改正；又引用《唐郊祀录》《续曲台礼》作为依据，请求派近臣像奉慈庙那样前往致祭。公便和两三个同僚上奏驳斥，认为《春秋传》说：“没有毁去的宗庙之主，都升入太祖庙合食，难道另有分别祭祀的事情吗？”又说：“祭祀遵从先祖，后庙合食，自祖宗以来实行已久，不应依据可疑的文字和偏颇的说法，轻率地加以改变。况且天子刚要斋戒，本来就应奉行先代法宪，这正是所谓已经举行的礼制，没有人敢废弃。”当时议论纷纷，各位博士也赞同上书者的意见，后来中书省采用公等人的奏议作为定论，仍按旧制合食。第二年正月初一早晨发生日食，诏令公到太社祷告祭祀。公援引《春秋》经传中的文字，只使用币帛而不用牲畜，又击鼓来责斥阴气。

译当时宰相称赞他合乎礼制。公长久任职于禁中近臣之列，皇帝的恩宠日益深厚。每逢皇帝召见闲谈并有所询问，他必定端正严肃地上前说：“天子之所以享有面南而王的尊贵、延长国运的福庆，只在于敬畏谨慎可以用来答对上天，勤劳节俭可以用来惠及百姓，仅此而已。”他从未有一句话涉及当面阿谀或结党营私。至和年间，皇帝急切求治，曾问前代得以治理和导致混乱的原因。公从容地说：“臣认为治乱的原因没有别的，只在于用人罢了。得到合适的人就能治理，失去合适的人就会混乱，自古以来都是如此。”皇帝说：“如今并不是没有贤才，也不是不用贤才，然而治理却比不上古代，为什么呢？”公说：“有贤才却不任用，和没有贤才一样；任用了却不能让他充分发挥才能，和没有任用一样。只有英明的君主留意于此，才会没有贤才不被任用，天下也没有不能治理的。”皇帝说：“如今有才能而没有被任用，或任用了却没有让他充分发挥才能的人，指的是谁呢？”公说：“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深的，这一定是陛下心中已经选定的人，不是臣下所敢私下议论的。只希望陛下不要因为一件事没有奏效就立即弃用他，那么贤才就没有不能为陛下所用的了。”皇帝再三赞许并采纳了这番话。此后皇帝多次进退大臣，又重新任用那些旧日有名望、已经改任他职的人，大大压倒了群臣的议论。皇帝由此更加器重公，于是产生了重用他的想法。当时，程延州因台官的意见被罢免枢密副使和宰臣之职。按照进拟的惯例，应从三司使、御史中丞、知开封府三人中选一人补任。皇帝说：“朕想起用任职已久的旧人。”随后谈到公，便命令公以本官身份充任枢密副使，并同修《枢密院时政记》。当时是嘉祐五年四月。这年十月，知辰州窦舜卿因为平定彭氏蛮人的事情，朝廷赞赏他的才能，商议给他升一级官。公说：“唐代开元年间之所以被称为太平，是因为不奖赏边疆战功。如今舜卿确实有才能，将来升擢他没有什么不可以；但如果因为平定蛮人之事就升官，实在担心边臣会在边疆制造事端，以求得到恩赏，从此四境不得安宁。”于是只下诏奖赏慰劳他。上书的人请求在峤外增加设置土军，以防备南方盗寇。公说：“如果只是取其熟悉山川、充当向导，那么每州得到一百人就够了。如果增加人数，只是白白耗费仓廪钱粮，实际上不足以抵御敌人。从前智高作乱，取得成功的是陕西骑兵，南方军队又参与了什么呢？”最终仍按旧制，没有再增加设置。公任枢密副使不到八个月，便以本官兼任参知政事，同修《中书时政记》，总领提举三馆秘阁事务，并参与译经润文。一天，政府集中办公，商议提拔李参为三司使。公当时因故迟到，听到了这件事，慢慢说：“如今民力已经困乏很久了，应当得到敦厚而有学术的人，让他掌管国家财政，或许可以宽缓百姓、保全众人。如果急于任用只会仓促办理事务的人，那么诛求搜刮、贪婪刻薄的行为将无所不至，这样百姓将如何安置手脚呢？”先前的议议于是搁置了。第二年，御史找公的过失，说他不应长久任职于政事之中，奏章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有人对公说：“事情起于无名无据，何不亲自向皇上申辩？”公说：“我老了，退职本来就是我的本分。我想到自己一生不愿攻击别人的短处，如今有幸担任执政，却不能使风俗敦厚，理应感到惭愧，反而……”难道要到皇帝面前同新进士争辩口舌吗？况且了解我的人是君主，这些人难道能污蔑我吗？”于是上疏请求罢职。皇帝更加赞赏他，破格授任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同群牧制置使。公前后在讲筵任职十三年。按照旧例，凡是进读群书，遇到前代乱亡的忌讳之语，都删略过去而不作解释。公认为不对，每次读到这些地方，必定重新详细讲解，并且说：“这件事之所以记录在简册上，是为了向后代显示明确的警戒。如果面对文章还要避讳，那么史书传记记录这些事情又有什么用呢？”从此便把书全部读完，不再回避。第二年夏天，今上即位，改任户部侍郎。治平元年二月，以太子少傅身份退休。当时公年仅六十九岁，在即将还政之前，有人对公说：“按照礼制，七十岁就老了，应当把职位传给别人；有的人超过七十岁还不离职。”公于是尚未到七十岁便告老，这难道不是近于违背时俗吗？公说：“身体强健有力就任职，不能胜任就停止，这是士君子的通行原则，何必要等到年龄满七十岁才离去呢？”于是连续上表，得到准许。当年十一月初六日，在某坊的私人宅第去世。皇上听到讣告，为他停止上朝，垂拱一日；下诏追赠太子太保，除按法定赙赠之外，又派中使赐黄金百两来救济他的家属，并恩准录用他的子孙以及若干异姓亲属。公为人内心方正、外表温和，举动出于至诚，不喜欢矫饰自己来求取名誉。然而他端庄严肃、谨慎稳重，到老也不懈怠，即使年轻力壮的人，大概也没有能够超过他的。他待人没有亲疏厚薄，也不肯苟且附和。平日端坐时好像不能说话，遇到事情却毅然自信，不因地位高低而改变自己的心志。当初在翰林院任职，按照惯例即将到中书省办事时，他系着鞋登上政事堂。当时陈司徒担任宰相，见到他很不高兴，还责怪守门官吏没有通报。公说：“学士拜见宰相，按照宾客之礼自有旧例；况且我是因公事而来，如果是有私事相求，那么低头恭敬、放下脸面也不会顾忌。”司徒仍不能平息怒气。后来公任御史中丞，司徒又担任台宰，每当裁处重大事情，多出于他个人的见解，同僚没有人敢于抗辩。公多次指出他的过失，说：“幸望陛下把臣的奏章给执中看，使他凡事都必须听取众议、反复审察，然后奏报实行。”司徒看到奏章后更加不高兴。一天在都亭驿赐宴，座席俯近相对，酒间司徒低声对公说：“看中丞近来屡次封还奏章，意思似乎很不容我。我老了，应该快要引退了。”说着指着自己的座位说：“这是中丞今日所处的位置，希望不要急着来侵占它。”公低头不回答，退朝后对人说：“陈公的话说得甘美，他的心思已经可以看出来了。”不久，防诏狱发生，最终因公的意见而罢免了司徒的宰相之职。司徒死后，太常寺让博士议定谥号。有人认为他执政时奉行贵妃册礼，又不能纠正温成的追赠和安葬之事，请求谥为荣灵。公说：“司徒端正方直、刚强有力，素来为时人所知。他任小官时，就已经上书议论储君和预政之事。

译他担任宰相虽然没有直言进谏的声誉，但他极其公正而不结党，也是近世少有人能及的。若加给他恶谥，实在太过分了。谥为恭就可以。”博士又说：“谥号是总结一个人的德行、评定美恶，应当取其最重要的方面。如今司徒的过失很明显，虽然有从前的善行，也不能掩盖它。”公说：“不是这样。程丞相曾谋划以武后临朝的事情来劝说章献，这难道不是进献谄媚吗？他尚且没有失去美谥，司徒难道有这种情况吗？”有人说：“公从前屡次上疏指出他的短处，如今却称述他的善行，为什么前后不一致呢？”公说：“宰相越过法度，我作为御史中丞加以论说，是职分所在。至于死者的善恶，我任太常时为他议定谥号，应当以至公之心办理，怎么能挟带一时的事情而废弃他一生的大节呢？”博士等人仍坚持前面的意见，朝廷多次下令复议，最终以公的意见作为定论。他存心公平宽恕就是如此。他处理事情周密谨慎，谦逊戒惧更远远超过常人。自从历任两禁官职直到登上二府，四方来问候而不合时宜送到的书信，他总是藏起来不拆封，说：“这一定是有事求我，我自己估量不能满足他的心意，不如不打开它，反而能保全关系。”他也不随便给人写信，若确实必须写，不论地位高低、亲疏远近，都亲自书写、亲自折叠，即使生病也不请别人代劳。他的书法端正楷严，曾说章草近于轻佻傲慢，所以不写。不是公事，他很少到权贵显要之家，至于同辈之间往来也有时限，因此在朝廷中与他亲近的人没有几个。一旦受到别人的知遇，他仓促之间也不会忘记在心里。当初听说吏部张文孝公去世，他哭了一整天不止。子弟们疑惑而询问他，他回答说：“我自从立于朝廷以来，从来没有人相互推举援引我，只有张公在授任观文殿学士那天上表推荐我代替他，这才是了解我的人。如今他去世了，所以我悲伤痛苦到这种地步。”他对知己尚且如此，对朝廷的忠心也就可以知道了。他的性情崇尚清静简朴，从年轻时起只读书作文，此外没有其他爱好。音乐、棋艺、射箭、书法、绘画之类，没有一样留心。晚年也很少再读书，但平日所学的文章和论议，都足够自行运用。他所接待的宾客，只是儒生士人；其他技艺之人、僧人、道士、卜筮祝祷之流，没有一个登门。闲居无事时，独自坐在一间屋里，过了很长时间也不出去，妻子儿女也很少见到他的面。他尤其厌恶谈论别人的是非；有人来谈论毁誉，他就用别的话回答，等那人离去，便指给别人说：“巧言谄媚的人，应当以礼相待而远离他，千万不要听信他的话。”他待人极为简约，不讲究琐细礼节，有时置办酒食也不过行七巡。家人认为这样不可以，公说：“古人饮酒不过三爵，我已经超过了，为什么还说不可以呢？”他向来不善于经营产业，身居显贵近侍之职已久，所得俸禄赏赐很丰厚，却随得随花；除婚姻、丧葬、祭祀之外，就用来平均供养宗族旧亲，因此家中没有剩余财产，室内没有珍玩，京城没有漂亮宅第，后房也没有姬妾。用来奉养自己的器物，完全像寒门素士。有人劝他为子孙打算，公说：“我为子孙打算，难道还不够吗？他们年幼时教他们诗书，长大后授给他们爵禄。你们这些人只要能忠于君主、孝敬父母、对宗族守义、对公家尽职，不做奸诈欺骗、邪佞险恶的事情，守住这些原则，就足以保全数代的安逸了。”还政居家以后，他只戴幅巾、穿野服，和宾客谈论医药以及修炼服食之术，不再谈其他事情；他的志趣风尚由此可见。公逐级升至朝散大夫，勋位至柱国，封爵为乐安郡公，食邑三千三百户，实封六百户。公做官超过三十年，从未有丝毫污点可供议论；他大多忽略细小事务，致力于保全大体和要旨，所上奏章没有冗长虚饰的言辞，语言极其质朴简略而意思切实恰当，奏对时说话直截而实在，因此君主把他看作朴实厚道之人，也因此很信任并采纳他的意见。前后八次奉诏审理囚犯，开导并查明实情，在皇帝面前说明，有许多本来判处死刑的人因此得到减轻处罚。他一生喜欢荐举士人，所荐之士得到任用的最多；他推荐的御史中，有如今的中丞唐公天章、吴公，都是当时的杰出人物，此外公开推荐和秘密启奏的又有很多。他写文章简洁庄重，不致力于雕琢摘取字句，尤其善于写诏令文辞。庆历初年，夏英公从蔡州以枢密使身份被召回京，谏官连续上疏指责他的短处，朝廷追还并停止了原来的恩命，改任他判亳州。到任后他上表为自己辩解，诏令交给学士起草答复，各位学士都认为难以下笔，公立即拿笔起草上奏，其中有“平息诽谤，没有比竭尽忠诚勤勉更好的办法”之语。诸公都佩服它切合事情实情，而夏英公尤其深恨公，甚至对亲近的人说：“我和孙公平素没有嫌隙，他批评奏章却这样诋毁我。”公听说后也不认为后悔。其他著名的大手笔，还有升祔献懿二后时所作的赦文。最初进呈稿子时，仁宗读到“作为天下人的母亲，养育天下的君主，却来不及在九重宫门内承受皇上的容颜，也没有赶上接受四海奉养”时，想到这些话，追慕之情更加深厚，连续多日为之抽泣叹息。又奉诏撰写寇莱公旌忠碑、丁文简公崇儒碑，叙事明白，气势格调浑厚，自成一家风格。有文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公娶太原王氏，封为某郡夫人，是同郡的大姓。三个姐姐都嫁给地方豪族，生有子女后又彼此联姻。公是儒者，独自没有能够继续这门姻亲、凭此显贵；后来三家开始来求婚，公也不拒绝，还替他们担保。其子孙中做官的有好几人，于是乡里人更加称赞他是长者。公年少时丧父，兄弟们共同生活，彼此敦厚和睦到了极点。后来分家时，公把肥美的田地和宅第全都推让给诸兄，只取贫瘠破旧的，说：“几口人的家庭，得到这些足以奉祀先人的宗庙了。”和朋友交往，无论得失祸福、喜乐忧患，都一概与他们共同承担。当初参加进士考试时，善厚的属郡宋辅以及拔州解额，同时东行到长安；宋辅因病不能起身，公也留下来陪伴，为他诊治、购置医药，过了十多天。宋辅说：“考试日期已经很近了，你应当赶快前往，不要因为我而受累。”公说：“我和你一同来的，按道义不能先走。你如果停止应试，我也和你一起向西回去。”又过了几天，宋辅病愈，于是二人一起前往，并且都考中。由此又可以看出他平日内在品行一向如此，难怪爵位丰厚而恩宠优厚。公有四个儿子：长子珏，国子博士；次子佑甫，大理评事，早逝；

译次子喆，次子林，二人都任太常寺太祝。女儿四人：长女嫁戎州僰道县尉蒲献卿，早逝；次女嫁太子中舍彭敏行；次女嫁尚书都官员外郎句谌；幼女嫁太常寺太祝宋奉国。孙子七人，五人任京司官及试衔官，二人尚未做官。孙女五人，二人已经出嫁，三人尚且年幼。男子都谨慎敦厚，能够守持家法；女子都嫁入名门仕宦之家，可以说后继有人了。我有幸游学于公门下，已经多年。过去承蒙公屈尊向朝廷推荐我，因为是旧日恩情，所以熟悉地听闻公的遗言美行。如今又从公的遗孤那里得到一份记载遗事的材料，内容十分完备，谨慎地按次序编录始末，直陈于有关官司，谨此陈述。《苏魏公文集》第六十三卷。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第六十四卷。宋代苏颂撰写。记。《江宁县令题名记》。县令题名旧来没有流传下来的记录。我刚到任时，认为这不是便利百姓的首要急务，所以没有来得及经营此事。一天，有乡民因田地争讼，诉词牵连数家，都来到县庭，纷纷争辩，起初无法裁决。询问他们田契文约，回答说已经丢失了；询问他们最初转移、接受田地的时间，又说已经记不清了。他们所能说的只是：某县令任职时曾处理某件事，到过某人的邻乡，那正是某人的祖父接受田地、立下地籍的那一年。县里有版籍，大概记载了这件事。于是寻找那位县令任职的年代，但县中的胥吏都没有人说得出来。便替他们翻检数十年的簿书，才找到那位县令的官职姓名。查阅地籍，果然找到了争田者祖父的姓名，并完整记载了田地的数量，于是侵占冒领的一方理屈词穷。我因此叹息说：从前任官的人离任后留下姓名，在官府寺署记录年月，难道只是好事者所做的吗？这也是有意义的。这桩诉讼，是凭借县令任官的官署记录，才查明诉讼发生的年月；又是凭借版籍，才知道百姓事实真伪。版籍虽然齐全，百姓却不能说出年月；县令虽然离去，百姓仍能说出他治理的事迹。因此县令离任后留下题名，并不是对治理毫无益处。于是我列出历任县令的官职和姓名，从开宝年间的李氏县令起，到离开国郡邑、归入职方，重新任命王官，直到如今庆历六年，共七十年，历经三十八位县令，我这个拙劣的人接任其后。于是命人凿磨石碑，记载历任县令交接的次序，把它嵌置在官署事务厅的墙壁之间，并不只是为了记录年月。我又想到，任职掌事的人，坐着宽广的居处，享受丰厚的俸禄，借助天子的威势刑法，依据案卷簿籍处理政务；如果不能尽心督察簿书事务，平心静气地审理百姓的诉讼，大概就不是朝廷设置官职、划分职掌的本意。何况这个县紧密依附大府，号称望县，地域纵横超过百里，编入户籍的有两万多户，间年逃亡而尚未复业的将近一千户，按人口计算，约有一半户数，登记在劳役和胥徒名下的又将近三十分之一。赋税徭役的轻重，财货的转运使用，兼并势力的强弱，纷争是非的曲直，大概每天都有，而都取决于长官来裁决。如果失当，百姓确实会受到损害，治理这里的人难道能不为此用心吗？所以我借记录年代又论说政事，并把任命县令的缘由写在左边，想用来告诫主管民政的官员，希望他们完全用心于民事，不要使后来的官员说：“某县令曾治理某事。”如果不是这样，我将拿什么来告诫他们？姑且等待后来的人听取并治理这件事；这不只是警戒后来者，也是用来警戒我自己。那就是：登上这座堂接受诉状，举起来看，说：“前些日子的某件事，那个人称说某县令没有治理好，那么我就应当把这件弊事处理好。” 一定要审查核实他的诉词，追究事情的实情，也希望能够达到合理的处理，从而稍稍减轻自己的责任。《起居院题名石柱记》。本朝淳化年间，开始任命史馆修撰梁周翰、直昭文馆李宗谔掌管起居郎和起居舍人的事务，轮流在便殿值班，以充任左右史的职务。不久改名为同修起居注，通常由馆阁中的两人兼任。天圣、景祐以来，对这一职位的选任更加慎重，甚至有人还没有来得及执笔记事，就升任禁中官职。若不是长久从事文书记录，或者已经升入近省，那么就没有资格补任此职。起居院在朝堂西边便门左侧的廊庑，旧有木版记载官员到任、离任的年月，至治平初年，木版已经没有继续增刻。于是资政邵公首先建议改用石柱，至今六年，凿磨刻成刚刚完成。凡是记录的办法，姓氏、官职、任代以及先后相承，都一律沿用旧次序；偶有差错遗漏，就根据史书订正。从梁周翰、李宗谔到现在，加上蔡、孙二位，共一百零四人。二位认为，后来省寺官员初到任的那一天，都亲自把姓名题写在石上；近来由此职升迁的人多在朝廷任职，若要修复台阁的旧事，应该得到群贤的亲笔。于是逐一请求，从丞相鲁国公以下，得到亲笔的有十六人。二位不嫌弃我过去曾暂代此职，让我叙述事情的始末并刻在左边。至于官员在宫阶之间升降，记录皇帝的言行，以掌管简牍的职任列入侍从官的名籍，地位清贵而接近皇帝，事务和操守也随之更加重要。因此题名记述的意义，不只是夸耀仕进的荣遇，也是为了防备君命、谨慎履行职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四人〕 那么后来接踵而来的人，难道能够废弃这件事吗？熙宁某年某月某日。

译《审刑院题名石柱记》。府寺题名，是用来记录初次授职者的官阶、姓名以及到任年月的，大概既是主管官署的荣耀之事，也可借此警戒任职者、彰明其职位。审刑院旧日用木版悬挂在柱间，年代渐远，铅墨剥蚀，几乎不能阅读。熙宁八年正月，院长主客郎中崔君将木版改换为石柱，希望能够长久保存。题名从枢密直学士李公昌龄以下，直到崔君，共一百一十九次任命，总计九十七人，前后相承。刻写沿用旧法。我曾经更替代理过此职，又继承前人的事业，理应详细知道事情的始末，因此崔君嘱托我叙述这次更换的缘由。国初革除五代因循的弊病，台阁制度刚开始创立，还不完备；天下奏报的狱案只隶属于大理寺、刑部二司，议论上报政府，进呈复核后下达，就予以判决。太宗皇帝以仁明之德治理天下，洞察最高的道理，认为文吏巧于诋毁，不能完全体现哀怜慎刑之意；执政大臣也不应只以平正审理为责任。于是特别下诏，淳化二年八月在禁中设置审刑院，命一名近臣掌管院事，以六名朝臣为详议官，专门审理判决，不兼任其他事务。其俸禄赏赐优厚，皇帝召见也很频繁，本来就不是各部门能够相比的。凡是州郡重大死刑案件中可疑而值得怜悯的，以及一命官私自犯罪、笞刑以上的处罚，还有律令、格式、敕令中应当修改的弊端，都先由大理寺审定，然后由审刑院官员参议，意见相合后再审核奏报，签押后送到中书省核实执行。它慎重到如此程度，并不只是为了避免狱讼中出现冤枉和滥刑。每年天下上奏的案件常以千数计，多时还会超过这个数；其中案情涉及重大罪恶、应当依法论罪的，不过百件中的一两件，其余都从轻减免，人数不下千人。计算从淳化到现在八十年间，获得保全、赦免并得到重新做人的人，已经将近十万人。而官吏承受皇帝旨意、办理事务，深深了解皇上的意旨；他们审听诉词、处理弊讼、寻求使人获得生路的做法，又哪里能够一一记载呢？议论的人都说：用法公平宽恕，自有文字记载以来从未有过。私下查考经传所记，圣王贤主慎重使用刑罚诛杀，有“刑罚不可轻用”的告诫，有“三次复核、五次复核”的忧虑，可以说已经完备了；然而那些都只是发生在一时的事情，并没有形成留给后代的成法。像我朝历代圣主相承，只有对刑罚加以怜恤，遵用宽大的法典，百年不变；又加上官吏各自尽职，上下共同遵守，杖刑、笞刑等轻刑不得擅自使用，禁令细密周全、防范严密，即使施行万世，也知道不可改变。主管官员想要通晓并发扬这种创制的意旨，考察事情和道理的实情，用来辅助最高的治理，哪里容易找到合适的人呢？在此以前，常常任用禁省中的名臣来负责此事，外廷郎官很少能够被选中。崔君历经审判议狱的考验，作文没有妨害，特别受到器重任用，任职四年，号称称职，所以长久留任而没有替换。现在仍将早晚恭敬地从事职务，以使自己的事业得以长久，因此把这些事刻在石上。建立题名的意图，是善于守护前代法宪，使后来者能够观看，并由此知道本朝明察刑罚的仁厚，以及选拔称职司法官员的艰难。还将尽心于刑狱，使它成就于治道之中，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审刑院旧在中书省西南角，嘉祐四年诏令迁到右掖门西边的墙下。石柱安置在官署事务厅东廊。《润州州宅后亭记》。吴、楚一带的风俗，大体相信祥瑞、重视滥设的祭祀，润州处在其中，这种风气又更加严重。百姓有病有忧，不先求医而先求巫。最为有害的是，众多巫师搜刮钱财，偶然用土木塑成形状，制作各种鬼怪魑魅、泆阳彷徨的形象，聚集起来供养在丛祠之中，鼓动声势以兴妖作怪，借鬼神来喧哗惑众。奇邪诡异的人借此牟利、擅自谋取私利，公然在道路上活动，却看不见有法令禁令来警惩他们。风俗败坏到这样的程度，难道做长官的人独不能纠正这种邪曲、率领百姓走向正道吗？庆历七年，祠曹员外郎彭城钱侯以博学有闻之士出任此地的长官，刚到任时，考察各种政务的苛细弊病和风俗中的积弊，无论大小事务，连极细微的奸邪，也没有容忍。只是里巷巫师败坏风俗的事情，起初还没有来得及治理。第二年夏天，有人借鬼神之说向郡官勒索钱财，官吏捕获后据实禀告，钱侯立即命令依法处置，并趁机大规模搜捕同党，把他们全部拘捕到案。驱逐巫师数十人，拆除祠屋十余处，把土木制成的荒诞形象砸碎在庭院中，把帷帐、床榻和供奉器具登记没收于官府。架梁立柱、盖瓦铺砖，数量累计以万计，查看起来都是良材，仍然可以使用。于是查看官署西北墙边的地势，发现一块方圆十弓的空地，上面还有楼台屋宇的旧基。高山环绕前方，长河环绕一旁，从上面俯视城郭街市，人声喧闹，可以观看地方风俗，眺望地势形胜，考察百姓和物产。于是他指示工人，在那里修建亭子；全部工程费用都出自废祠所得，没有从官府取一支簪那么多的钱。亭子建成后，题写匾额为“某”，用来记载革除弊病、激励污浊风俗的意义。官僚们公务之余，跟随宾客登临，有人看到匾额而赞叹说：“钱侯修建这座亭子，多么美好啊！他大概是有意于百姓吧？借神巫来显示昏暗淫乱的事情，可以转化为敦厚朴实的风俗。刻石寄托政事，是想让编户百姓明白善道。借美好的事物加以劝戒，是厌恶流传的弊病长久以后又重新染上的缘故。登高来考察风俗，即使是在游乐，也没有忘记安抚疆土百姓。”从前狄梁公安抚江表，李卫公防察这个州，都曾经铲除淫祠、澄清郡邑，当时人赞美他们，唐史也记载了这件事。记录风俗、叙述政事，沿袭已久。这也是君子施行善政的道理，我冒昧把它刻在石上，记述这件事的开端，向后人显示成就贤能长官的意图，不因自己不才而辜负他的命令。我私下认为，这件事既然起因于巫蛊，最终归结为告诫后人，难道只是为了观游宴饮嬉戏而建吗？所以大的方面应当详细记述，小的方面可以简略。后来的登亭者，阅读这篇文章，由此就能知道优秀二千石官员政事的美好，根本在于革除风俗弊病并使人心归于中和。

译《澶州重修北城记》。澶州是古代卫国的土地，春秋时期曾有十一国诸侯在这里结盟。历经唐、五代直到我朝，都以名州相称。后来又给它的军号加上“镇宁”，以示重视。自从京师设在汴京，这里就是北面的屏障，凭借深厚险要之势扼守要冲，襟带燕、魏，大概是河朔一带的重要防御。州治本在顿丘，晋天福年间才迁到德胜寨。当它迁移时，事情多而仓促，便利用旧址，依着河桥建成两座城，它的规模形制本来就很简陋。可是河边土质疏松恶劣，北城的角落很容易崩塌，又遭逢三次水灾的损害。夏秋洪水暴涨泛滥，浸泡冲刷，成为州里的大患。紧急时就征调百姓修缮治理，修好后又多次毁坏。庆历年间，州使曾有增筑的建议，换了三任太守，有的经营，有的停止，最终没有完成。治平三年三月，给事中、天章阁待制李公已经主管州事，忧虑城墙毁坏的原因，准备继承前面的建议立即重修。询问属僚，属僚共同谋划，请示朝廷，朝廷答应了。于是工匠估量自己的能力，众吏谨慎履行职务，按间月计算，规定工程期限。引铁丘的土来替换腐朽的土壤，购买津门的木材来增高建筑，调发赤籍中的役夫以减轻百姓负担，使用回图钱以节省官府开支。工程于九月二日甲子开始筑建，十一月二日甲子验收完成。兵马钤辖某官某某官某实际主持这项工程，通判军州事郑某、田某总领并亲自监督。总共役使六县的义勇两扫、河清各铺的兵士若干人，筑成城墙五千七百七十步有余，外郭水濠的长度也与此相同。建造楼橹五百一十一间，团敌、马面等设施也随之设置。西面临近河岸，另筑长堤三千五百三十步，用来阻止横流冲蚀城墙。沿壕沟外侧，种植桑树、枣树若干株，用来代替荆棘篱笆的防卫。正对城墙东西两角，截断堤路，增筑两座瓮城，用来断绝敌骑冲突奔袭的祸患。至于城郭门楼的器械、守御的装备，没有不在旧有基础上增加修整的。城台高而壕沟深，下面厚实而上面削斜；它的坚固足以阻挡湍急凶猛的水流，它的壮观足以夸示华夏与边裔。若不是用智慧规划、用仁德治理，哪里能够把低矮改成高崇、拆除旧的建成新的，用一天的力量取得永久的利益呢？从前《春秋》所记载的诸侯之事，土木工程无论大小都一定记录；但工程的美恶有时不同，都是指明事情来告诫后人，作为效法或警戒。《春秋》说“夏天筑中丘的城”，是为了加重对这件事的记载，意思是说城墙的弊病没有早日修好，以至于大为毁坏，到了夏天才劳役众人；而筑城的情况和刚开始施工没有什么不同，所以加重记载并加以讥刺。《春秋》说“冬天筑诸及防”，是因为合乎时令才记载，意思是说告诫百姓、准备材料、兴发役夫、完成工程，都在农事空闲的月份，所以特意记明时令以赞许它。这次工程，因循先前的谋划，并趁城墙尚未毁坏进行修筑，正合《春秋》所谓应当重视的事情。从缩版筑墙直到工役休止，没有超过仲冬，符合《春秋》所说的合时。因此施工不劳民，建成后如同原本就有，理应记载下来告诉后来的人，使他们继承这项工程的利益，并让百姓永远得到宽裕。李公名中师，因文学政事才能升任侍从官，治理澶州一年多便被召回京城，正要受到重用。庆历三年，历任太守的是某州防御使郭公承祐、龙图阁直学士张公奎、翰林侍读学士叶公清臣。

译《扬子寺聱隅先生祠堂记》。聱隅先生祠堂，是江都县县令承议郎罗君适所建。先生是建安黄氏，名晞，字景微。年轻时因有道德学问而在闽中闻名。泉南陈侯靖、福唐陈侯绛任郡守时，都争相以礼聘请他，亲自率领诸生来听他讲解义理。当时士人崇尚章句之学，致力于写奇巧浮靡的文章，只有先生喜好古学，不与众人相同。他曾仿照《论语》《法言》的体例，著书千篇，详细阐明圣贤道义的幽微，以及古今治理的得失。他亲自题名为《聱隅子欷歔琐微论》，并解释说：“聱隅，是枿木一类事物的名称；欷歔，是兼含叹息的声音；琐微，是说细述其微末。大概是借助言语来显明自己的志向。”景祐年间，先生已经四十岁，才随乡贡士到礼部，又上呈五十篇策论，请求参加直言诏科考试，都因为来得太晚而不能参加考试。不久他叹息说：“年老而一直不得志到这种地步，难道还能再跟着那些年轻人在考场里较量程式吗？可以离去了。”然而想要阅览天下的义理、观看尚未见到的书籍，没有比居住在京师更好的办法，于是租住在偏僻之处，士子们却争相登门求教。先生的学问无所不通，尤其潜心研究《春秋》和《易》。他的学说认为，《左氏》的凡例能够阐发圣人的微言大义，郑康成对阴阳象数的解释穷尽了天地间深奥的道理；学者们彼此校量、辩难攻击，最终也没有谁能穷究其中的奥妙。丞相武宁章公因为他是同乡，把他召来安置在门下；他所处的权势利禄，并不是他所乐意的。当时我的先人正任职台省，早已听说他的声名，便设榻招请他来。先生欣然前来相就；一经安排馆舍，前后共住了五年。有一天我和他出游，反复切磋、讨论疑难，时间越久越觉得没有穷尽。后来十多年过去，我又在朝廷任职，先生仍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安然自得。他又著成《扬庭新论》十篇，其中指陈当世事务，例如论述礼乐制作的缘由，便是太常卿的论题；论述郡国武备的兴废，便是九州刺史的论题，其余各篇也都是这样。大概是希望这些主张能够见之于实际施行。当时，公卿大夫上章交相推荐他的有几十人，朝廷采纳丞相韩魏公的意见，准备任命他为国子监直讲。先生亲自向富丞相辞谢说：‘我这个老书生，哪里是能够任官做事的人呢？如果实在不能推辞，只希望得到一个七品的闲散官职，回到南方就够了。’仁宗皇帝听说后觉得奇异，特地下诏授予他太学助教，并准许他致仕，成全了他的志愿。嘉祐二年四月，他没有患病，卒于隆和坊租住的房舍中。他去世那天，囊中没有余钱，只有平日收藏的数万卷书还在。有一个儿子在远方，来不及接受他的遗命。门人范迁、张粤商议认为我是最深知先生的人，应该主持他的后事，便派仆人来告诉我。我当天就去哭吊他的遗体，替他买棺材入殓，并谋划把遗骨寄葬在郊外的寺院。第二天，魏公派使者送来办理丧事的器具，又写文祭奠他，大意说：‘先生的道德没有被朝廷任用，是宰相的过错。’听到这话的人，无不痛惜先生有时运而没有命运，同时称赞魏公推崇贤者、抑制自己的胸襟。不久，他的儿子某人从南方赶来，带着灵柩，装载遗书离去，经过江都，把灵柩暂厝在扬子寺后园。后来，交游故旧共同为他培土安葬在那个地方。他还没有下葬时，凡是经过水路陆路的人，无论认识或不认识他的，都到墓下经过，叹息留连；有的作歌诗哀辞，有的在屋壁上题写姓名，以至树木的树皮、竹子的竹节几乎都题遍了。他没有官位却得到百姓爱戴，以至诚之心感动万物，近世以来还没有这样的人。罗君到任治理此县之初，首先前来祭奠拜谒；因看到墓上的封土和墓界，黯然凄怆，并且说：‘大儒没有祭祀，后世拿什么来观法呢？从前汝南把先贤列入城图，吴君子仲尼为他题表墓碑；思念贤人、尊崇德行，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于是就在原来的墓地上规划测量余地，在上面增筑了几仞高的土，在旁边建了几间堂屋，堂中设置塑像，庄严肃穆，惟妙惟肖。所有材料和费用，全都出自他的俸禄，不劳烦百姓，日期确定后很快就建成了。墓地有标志，松树和楸树种植有序，用来给后来的人看，大概是希望对风义有所激励。落成那天，远近的人都来观看，并且想要记载工程开始的缘由，记录先生一生始终如一的操行，把它刻在金石上，托付给我的旧交来作文。我想，先生的道术，活着时不能及时在当世施行，死后却声名流传；卿士大夫和显贵公卿周济料理他的后事，已经经过多年，而余芳仍遥远地流传着。如今又有贤能的县令为他封土植树，表彰他的美名，那么后来的人踏上这块土地、登上这座堂屋，就能沾染先生遗留的风范，知道高雅的德行不会改变；即使年代绵延渐远，屋宇将要倾颓，也还会有人继而重新修建。让先生在此地享受祭祀，为后代垂示规范，谁能说先生没有后嗣呢？《沂州氶县崇胜寺重修上生院记》。崇胜寺是一座古寺，在氶县西面。隋开皇十六年，最初建于甑州，名为维衞寺。不久，随着甑州一同废弃。到唐朝初年重新兴建，历经三百年，州县有的降等、有的迁徙，而寺院没有再次毁坏。本朝初年太平兴国三年，才赐给现在的匾额，并隶属于县籍。从寺院西边的序廊进去，有一座别院，名叫上生院。这是凝、海、静二位上人共同开始创建的。凝是东京人，年轻时在景德寺西禅院受具足戒，通晓佛经佛论，精通上生、百法二教；开讲传授很久以后，学生逐渐增多，应邀来到此地，于是成为下方住持。到这里后，他看见屋宇破败，风雨无处遮蔽，便把佛事中不合仪式的地方条列出来，告诉县里的人，谋划如何加以更新。他勤劳不息，累积劳作，接近二十年才完成地基和建筑。后来他年老去世，众人把这件事托付给静。又过了八年才终于建成。总共建屋仅二百楹，厅堂、台阶、庭院、门廊环绕相合，佛殿、僧舍也都已经完备。又冶炼铁铸成佛像三十一尊，有坐像、立像和侍卫像，等级位置排列有序，形状色彩都完全符合佛教仪轨。于是僧众知道可以在哪里宴息，乡里百姓也知道可以在哪里信奉归依。有人说：‘这是我们县的壮丽景观，不可以没有记载。’ 静于是写成事情的经过，借宗秀师之请来求文，想把它刻在石上。宗秀是有志向的士人，往来于沂州、鲁地之间，尤其喜爱当地的风俗，认为氶县本是兰陵的旧地，保存着许多楚汉圣贤的遗迹。这座建筑虽然没有奇伟绝异的景观，但处在往来奔走、聚集会合的要道，将来可以使旅人勤于在这里住宿。至于我，虽然不曾经过这里游览，但遥望荀卿的旧邦，想象二疏清高的遗风，因而想在此地撰文，以寄托怀古之情。以后有人来这里观览，应当替我在此流连，以访求前辈遗留下来的传说。

译《灵香阁记》。屋宇可以遮蔽风雨，台榭可以远离干燥和潮湿，庭院台阶可以使宾客肃然，山川可以扩大眺望的视野，这些是居处的壮观景象。然而佛教徒的说法却不是这样：他们说，建筑不宏大雄伟，就不足以容纳大众；装饰不盛美华丽，就不足以招来信徒，所以总是擅长经营建造、增饰修葺，穷尽年岁也不停止。等到已经宏大华丽了，吴越的风俗仍认为不够，丹砂朱红、金色碧色，雕刻磨琢、光彩辉煌，直到耗尽百姓的财力、穷尽工匠的技巧还不知道停止。因此，那些山林高峻幽深、郊野城郭高爽干燥的地方，本来是幽人选择居住、智士经营住宅之处，却因为有佛寺而被佛教徒占据。思允师居住在睦州兜率寺的法华院，除了佛学之外，还精通岐黄医术。有人把疾病告诉他，他一定竭尽医术替人诊察；凡是需要服用的汤药、需要施行的针灸，无不按期见效。从郡中官员到普通百姓，都称赞他的医术神妙高明，且施惠广泛，因此车马接踵来到门前，日月相继而不断。他常常忧虑居所狭小简陋，宾客到来没有地方容纳，于是拓展旧址，改建成新的建筑；又在旁边建了五间阁楼，屋柱椽桷高耸，轩窗栏杆空明；中间供奉经书佛像，旁边蓄养花草山石，斋房和客馆在左右分列，药圃和花园在前后相望。登上堂屋，就能闻到灵芝、术药的芬芳；游览庭院，就能看见竹树交错成荫。虽然紧邻市集街道，却具备山居岩处的趣味。建成之日，太守、集贤王微之率领宾客僚属在阁上宴饮，并且赞美储藏陈列之美，于是题写匾额为‘灵香’，又作诗来记载这件事。继而作诗的是贰车、史馆刘元忠；看这两首诗，院落和阁楼中的景物就都可以看到了。三年以后，我从东阳前往亳社，在郡中的驿站休息，旧友挽留我住下，我经过思允的居所，于是得以游览一番。我曾说，桐庐郡溪流山色的清丽绝胜，自晋宋以来，文士多有称述，往往载于题咏之中。看那城邑、里巷、井落，全都是平坦道路和平地，大概与其他州没有不同。等到登高远望，才见群峰回环，一条河水曲折如带，烟云昏暗缭绕，早晚景色各异；不用离开指顾之间，万千景象便尽收眼底。吴越确实是美好的郡县，前人对它的称咏并不是虚谈。而这座阁又占据一郡的胜处，高高低低处处都有幽雅的景致，足以成为闲居时获得舒适乐趣的地方。再加上甘、辛、寒、温等各种上等药味，供给人们早晚的需要，它所带来的利益本来已经很广了。然而它不能与那些竞相营造土木、夸耀宏大华丽的建筑相提并论；难怪微之、元忠赞叹欣赏得如此殷勤。因此，我把所见所闻写下来，接续在这两首诗后面。《温州开元寺重修大殿记》。古代圣人立言垂教，都是为了使教化长久流传并有利于万物。至于道德教化遍及幽明两界而无所遗漏，事迹流传久远而容易使人信服的，大概只有佛教之法吧？从中国直到蛮夷之地，从郡县直到乡里聚落，凡是有知觉的生命，无论愚昧还是聪明，一听到佛法，没有不归依诚敬、信奉向往的。自汉代直到现在，已经有一千多年，虽然世俗教化有兴盛衰落，而佛事从未废绝，是因为它的道理根本出于人心。人心希望安乐，便说积德深厚的人能够享有安乐；人心厌恶罪苦，便说积累福德深厚的人能够摆脱罪苦。所以佛塔寺庙遍布四方，佛像设置在家家户户，仍然认为供奉得还不够。如今吴越的风俗，以焚香修行相互争胜，直到竭尽财力也不认为劳苦，崇尚修饰土木而不知道停止，这是谁驱使他们这样做的呢？都是至诚恳切之心产生于信仰，所以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此前永嘉郡发生火灾，起初从民居燃起，蔓延到官府寺院，终于波及僧舍。所谓开元寺，是东南的壮丽景观，一旦化为灰烬，人们都忧愁悲伤。他们想要兴建寺院，迫切得如同重建自己的居所；寺僧择随一向有修行和志愿，也知道众人想做什么。于是拿出全部私藏，筹划修复工程，并且说：‘建造房屋，要先从完成寝室开始；治理寺院，要先从建起大殿开始。’ 于是就在旧址上规划建造新的房屋，估量工匠、丈量材料，起初也没有向外界求取资助。郡中的大姓听到消息后纷纷响应，有愿心并乐于施舍的人不约而同，建筑工程很快就开始了。恰逢择随顺应世缘去世，他的弟子有英等六人，怜悯师父的艰苦勤劳，带着遗志去世，便共同发誓竭力继续完成这件事，指定日期催促办理，最终也像师父生前的愿望那样完成。汇集各项资费，接近数千万。大殿的堂室以及四周环绕的房屋，名为游廊，总共三十一间。高度七寻，深度是高度的两倍，宽度又增加深度的一半。中央屋柱之间塑造三尊大像，左右站立的侍像十尊。佛像微妙庄严的形貌，高大宽广的座台，璎珞宝珠的装具，金色彩绘的装饰，全都仿照佛教经典所述。后来僧俗争相劝募，合建廊屋、房门，接连完成。工程不到三年，重重门楼、环绕楼阁、宽广居室和高大殿宇，巍然如初；宏大奢丽，又不是往日所能相比。考察此寺，本是东晋郡人李整捐舍的宅第；大宁二年归依佛教，开元二十六年获得寺号，中途在昭肃年间初期废弃，又在宣皇末年重建，于治平乙巳年遭火灾，于熙宁癸丑年修完。六百年间，两次毁坏又两次恢复，最终始终没有废弃。如果不是人们共同想做这件事，也不是僧人的志愿不可改变，哪里能够在一时之间聚集大笔缘资，重新修复已经废毁的颓败旧址呢？人们愿意做的事情，功劳即使很大也容易完成，大概是因为没有强迫他们的缘故。下面的人能够不强迫别人，他兴办事情，尚且能够如此迅速。那么，治理国家的人，难道也有不强迫百姓的政治方法吗？用这种方法兴办事业而成就功业，何况在这件事上，岂不是就像反掌一样容易吗？熙宁十年三月二十二日。

译《锡山唱和诗石刻记》。先公任无锡县令那天，我当时正寄居在外、初涉人事，因此得以拜见并结识县尉窦公总。特别承蒙他的知遇和奖掖，我们彼此以对等礼节相待。窦公凭文学登上优等科第，任大县县尉；先公器重他的才识，认为他将来必能远大有成。每逢宾客随从游赏，他没有一次不与先公同往。有时遇到欣喜畅适的情形，便形诸篇章歌咏。当时窦公年纪正盛，还没有儿子，曾经做过一个奇异的梦，先公替他占断说：‘这是生男孩的祥兆，也是显贵的征兆。’十个月以后，果然生下彦法天章。先公当天便作诗庆贺，其中有‘仙果迟迟生海中，平时曾说梦，维熊及驷马，定应高庆阀，五龙从此继英风’等句。我亲自侍奉在左右，亲眼看见了这件事。没有多久，我福薄早年丧父，流离多难，几次与窦公相遇，他反而更加亲爱我。后来彦法考中殊科，我有幸参加考试官的工作，得以看到他的奏赋。后来又同在馆阁任职，世代旧交并没有改变，他还谦下地把我当作父亲的朋友来推重。不幸两位老人相继去世，我又经历了丧父般的悲痛。前年，我的儿子诒担任此县县尉，恰好窦公的季子也任县丞；父祖过去治理过的地方，后来又成为同僚，几代人相互交往，情义更加深厚。一天，诒在僧舍得到唱和诗的遗篇，正准备请县丞君把它刻在石上，认为要记载当时的事迹，没有谁比我所见所闻更详细，于是写信来请我叙述事情的始末。我追念过去的事情，忽然已经五十年了，倾尽追忆往事的言语，才仿佛只是俯仰之间。于是想到从前有人居住在父亲任官的地方，不敢占用父亲旧日的位置，坐卧都改换地方，前代史书曾称道过此事。如今县丞、县尉的官秩卑微，而所居之处又不是旧日官署的位置，虽说没有什么需要避让的，然而井邑、亭舍上的题字仍然存在，岁月遥远，手泽没有泯灭，官吏百姓观看它的人仍有余下的思念，子孙面对它，难道能不感伤吗？我既赞美县丞君没有忘记先人的志愿，又高兴诒能够承继先人的余光；我虽然没有亲自在那里任事，但能够把姓名列在后面，也足以慰藉我遥远仰慕的情怀，这是我的愿望和荣幸，所以冒昧把这些都说出来。至于各位的官职功绩以及题刻所记的年月，诒已经在前文叙述了，这里不再记录。刻石后某月某日，具官某恭敬记。《苏魏公文集》卷六十四。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卷六十五。宋代苏颂撰。序。

译《补注神农本草》总序。旧说《本草经》是神农所作，但在《汉书·艺文志》中并没有亲见记载。汉平帝本纪说：‘元始五年，举荐天下通晓方术、本草的人，由所在官府为他们准备一封轺车传书，遣送到京师。’《楼护传》说：‘楼护年轻时诵读医经、本草、方术数十万字。’‘本草’这个名称，大概就出于这里。英公等人作注时引用班固叙述《黄帝内经》《黄帝外经》的话说：‘考察草木石类的寒温，推究疾病的深浅。’这只是论说医经方术的话，并没有‘本草’这个名称。只有《梁七录》记载《神农本草》三卷，把它推为本草的起源，这是错误的。有人怀疑书中所载药物产地郡县有后汉地名，认为它似乎是张仲景、华佗一类人所作，这也不对。《淮南子》说：‘神农尝试百草的滋味，一天之内遇到七十种毒，由此医方兴起。’大概上古还没有文字，师徒口耳相传，称作本草。两汉以来，名医越来越多，张机、华佗一类人才开始把它编录下来。然而神农旧经才三卷，药物只有三百六十五种。到梁代陶隐居时，又增入《名医别录》，也是三百六十五种，于是加以注释，分成七卷。唐显庆年间，监门卫长史苏恭又搜集其中的错误，上表请求刊定，于是命司空、英国公李世勣等人与苏恭共同考核得失，又增加一百一十四种，分门别类，扩充为二十卷，世人称为《唐本草》。本朝开宝年间，两次诏令医工刘翰、道士马志等共同撰集，又选取医家经常使用且有效的药物一百三十三种附入其中；仍命翰林学士卢多逊、李昉、王祐、扈蒙等重新刊定，于是有了详定本、重定本的名目，并雕版印行。由此医者使用药物终于知道遵循什么，而伪蜀孟昶也曾命他的学士韩保升等，以《唐本草》和图经互相参照编成一书，稍有增广，世人称为《蜀本草》，现在也流传使用。这部书从汉代到现在刚好一千年，其中三次编撰成书，增加的药物有六百多种，收集采录极为广泛，可以说大体完备了。然而懂医的人仍认为，书流传已久，后来研究的人逐渐增多，参校近世实际使用的药物时，也颇有遗漏和疏略，应该再加纂录，以备养生治病之用。嘉祐二年八月，下诏命臣禹锡等再次加以校正。臣某等既已奉命，于是重新研审核实。我私下认为，前代医工原来诊察病情、使用药物，凡是见效的就随即记录下来，于是记载逐渐增多，以致各书内容浩繁，难以穷究。虽然屡次加以删定，但取舍并不一致：有的药物《本经》已经记载，而叙述得很简略；有的药物民间平常使用，而太医却未曾听闻。倘若不是因事详细著录，遗失散佚的就会很多。因此请求根据这些疏略的记载加以补充说明，凡各家医书、药谱所记载的药物及其功用，也都搜集采录。只有名称偏僻迂曲、近于怪诞的，才不予采用。除此之外，诸经史百家之书，虽然并非急切用于方剂和药物，其中有时也参说药物疗效，且明显可靠、可以凭据的，也一并收载，务求广博周详，以符合诏令的旨意。凡题名为《本草》的书不止一家，如今以《开宝重定本》为正本。其篇卷的分布，以及经文和注文的杂糅，间用朱、墨二色，都依照旧例，不再分别改动。凡补注内容都依据各书所说，不加删改润色。其中意义与旧文相互参见的，就删去重复部分。旧文已经明确记载而意义尚未完备、后来的书又有补充说明的，也一并保存。为了使内容详尽而容易理解，仍然在每条下用朱字书写；后来的补充说明，也完整记载其原委。臣等谨按某书说某事；凡另立条目的，就在条末解释说“见某书”。凡引用的书，以唐、蜀二本草为先，其余各书则按照著作时代的先后排列。凡是旧日书名题作《本草》的，如今引用时，只写明作者姓名，说“某人说”；只有唐、蜀二本草分别说“唐本说”“蜀本说”。凡朱字、墨字的区别，所谓《神农本经》的内容用朱字书写；名医依据《神农本经》旧条增补的内容，用墨字夹写在朱字之间；其余新增内容都另立条目，也用墨字书写。凡陶隐居所增入的内容，称作《名医别录》，并把他的注文附在条末。凡显庆年间增补的内容，也在条末注明“唐本先附”。凡《开宝》所增补的内容，也在条末注明“今附”。凡这次新增补入、旧《本经》中没有的内容，在各条之后另行开列说明。以上几类，都是臣等继续增补的。凡药物旧日分为上、中、下三品，如今续添的药物难以详细辨别品级，只按类别附录，如绿矾列在矾石之后，山姜花列在豆蔻之后，扶栘列在水杨之后之类。凡药物虽有功用而《本经》没有记载，但旧注文中已经引用过，如今新增的内容只是涉及相类似的药物，便不再另立条目，而附在原注文末尾，注明“续附”；如瓦苔附在垣衣之后，燕覆附在通草之后，马藻附在海藻之后之类。凡旧注文出自陶氏的，称“陶隐居说”；出自显庆本的，称“唐本注”；出自《开宝》的，称“今注”。其中《开宝》考订、考证和传记者，另称“今按”“今详”或“又按”，都用朱字写在条目开头，以区别于其他内容。凡药名虽已见于《本经》，而功用记载不完备，如今有所补充的，也附在原注文末尾。凡有些药物当今世间已经常用，但各书都没有记载，也没有可以辨证考核的依据，考虑到传闻未必确实，所以也不予收载。例如葫芦巴、海带之类，应当另行编写《图经》，加以详细著录。旧药九百八十三种，续添八十二种，附在注文中的不计入其中。新定十七种，共计新旧一千零八十二条，都分别随类别作概略解释；按照十五条凡例加以补注的宗旨，也就可以看出来了。旧日所作《开宝序》《英公序》和陶氏序，都各有编纂体例和义例，不可删去，仍然载在首篇。臣等所奉校正诏书说：“《神农本草》如今已经编成书，因此用它题名篇首，不再另加别的称号。”

译《本草》后序 嘉祐二年八月三日，诏令说（原文“诏防”疑为讹字）：朝廷颁行医方书籍，交付各郡收藏掌管，以备军民治病之用。听说贫困人家难以查检使用，也无力配制药物，不能符合朝廷怜恤存养百姓的本意。现在，除在京城已经按年散发药物之外，三京以及各路，从今以后每年京府、节镇，以及益州、庆州、渭州四州，各赐钱二百贯；其余州、军、监各赐钱一百贯。委任长吏选派官属监督约束医工，按照时令依据药方配制药物，等军民前来领取，白天随时发给。所有《神农本草》《灵枢》《太素》《甲乙经》《素问》之类，以及《广济》《千金》《外台秘要》等医方，仍然派太常少卿、直集贤院掌禹锡，职方员外郎、秘阁校理林亿，殿中丞、秘阁校理张洞，殿中丞、馆阁校勘苏某，共同校正后上奏。臣掌禹锡等随即上奏，请设置校勘机构刊刻校订，并请求选派两三名医官共同详细审定。这一年十月，派医官秦宗古、朱有章到校勘机构供职。三年十月，臣掌禹锡、臣林亿、臣苏某、臣张洞上奏说：《本草》旧本的经文和注文中，记载药性、功效的地方很有疏略、不完备之处。现在已经把各家《本草》以及诸书、史书中凡是有关药品性状和功效的记载，搜集采录并补入，逐渐有了次序。又见唐显庆年间曾下诏修订《本草》一书，当时在修定、注释《本经》之外，还有各种药品绘制成图，并另行撰写《图经》等书，辨别各种药物最为详细；后来失传，很少有完整的本子。现在想下令各路州县凡是产药的地方，都让熟悉辨识药物的人仔细辨认药物的根、茎、苗、叶、花、果实，以及形状、颜色、大小；凡虫、鱼、鸟、兽、玉、石等可以入药的物品，也逐件绘图，并一一说明开花、结果和采收的时月，以及所使用的功效。对于蕃夷地区所产的药物，就命令询问榷场、市舶司和商客，也依照此法供述辨析；并且每种药各取一两或二两，或者一枚、两枚，封好封口，趁进京的人派人携送，投递到指定处所，以便凭此核照、绘成本草图，并另外撰写《图经》。希望它能与现今的《本草经》一同流行，使后人使用药物时知道依据。奏请得到批准。到四年九月，又奉诏派太子中舍陈检共同校正。五年八月，《补注本草》编成，先行进上。由于《补注本草》所引用的书传中，医书有十六家，援引依据最多；如今选取作者姓名，并略述编纂体例，附在书末，希望阅读它的人知道这些内容的来源。其余不是医家所切要的内容，就不再保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译《本草图经序》。从前神农尝试百草的滋味，用来救助万民的疾病苦难。后世奉他为师祖，由此本草之学兴起。汉魏以来，名医相继出现，传授这门书的，有吴普、李当之所作的学录，有陶隐居、苏恭等人的注解。本朝初年，两次诏命近臣总领太医，并汇集各家学说，于是有了《开宝重定本草》。其中论说药物的良毒、药性的寒温、药味的甘苦，可以说完备而详尽。然而各地物产不同，风土气候也各有宜忌，药物名称类别很多，真伪难以辨别。把虺蛇的形状当作蘼芜，把荠苨混同于人参，古人尚且为此忧患，何况如今医师所用的药物，都是从商贩那里买来的呢？山野之人往往随时采集，不再追究药物来自何处，用这样的药物治病，希望恰好对症，不是相差很远吗？从前唐永徽年间，在删定本草之外，又有图经相辅而行：图用来记载药物的形状、颜色，经用来解释它们的异同。唐明皇亲自制作的，还有《天宝单方药图》，都是为了辨明药物的真伪，使人容易了解，为诊察疾病、开具处方提供依据。这两部书失传已经很久，散落殆尽，即使鸿都秘府也没有它们的本子。《天宝方书》只保存一卷，大致可以看出体例和首尾，仍有线索可寻，难怪圣明君主和贤能辅臣会留心搜集整理。此前，诏令儒臣重新校订《神农本草》等共八部书，光禄卿、直秘阁臣禹锡，尚书祠部郎中、秘阁校正臣亿，太常博士、集贤校理臣某，殿中丞臣检，光禄寺丞臣保衡，先后被选中，又统领医官秦宗古、朱有章等编纂考释，多年以后，《补注本草》成书，奏报进呈。又诏令天下郡国绘图上报各地所产的药物，沿用永徽年间的旧例，重新命令编纂。臣禹锡认为，考订群书，借助众人的见识，功业容易完成；论著文字由不同的人写成，体例就不统一。如今天下上报的图绘有一千种，解释药物类别的文字都依据当代医家的见闻，内容详略不同，语言多有鄙俗。如果不是专门统一整理，再用文辞加以修饰，就会前后不合，阅读查找也很困难。于是因为臣某从前曾经专心研究这部书，便提出建议上奏，请让我专门负责撰述。臣某既奉诏命，便汇集众说，分类编排、解释次序，大体形成了条目。其中玉、石、金、土等名称，草木、虫鱼等类别，有一种药物而分散出现在各郡的，有同一名称而形状类别完全不同的，就参考古今的说法，互相发明。至于根、茎的粗细大小，花、实的盛衰荣落，即使与旧说相违，也一并保存。内容大略而不完备的，就稍微援引旧注来补足文意；注释仍然不足的，就再作补充。旁征经史、方书和小说，用来逐条详尽说明药物的本源。例如说陆英是蒴藋花，便依据《尔雅》的训释来说明；说各种香药同生于一树，便用《岭表录异》来作证明，都是这一类。药物产出的郡县，以本经的记载为先，以今时适宜的产地为次。例如兔丝本经说产于朝鲜，现在则产于冤句；奚毒本经说产于少室，现在则来自三蜀，都是如此。采收时月有不同的，也把两种说法都保存。例如赤箭，本经只记载采根，现在还要连茎苗一起采，便是这样。产于外夷的，就依据今天流传的见闻，或者采用书传中的记载。例如玉屑、玉泉，今人只说玉产于于阗，却不追究它是怎样得到的，于是采用《平居海行程记》作为证据，便是这样。药物有上、中、下三品，都以本经为次序。药性类别相近而人们不能准确辨识的，或者出自远方而不能描画形状的，只附在前一条之下。例如溲疏附在枸杞之后，琥珀附在茯苓之后，便是如此。又有古代方书所记载的内容，文字简要而重要，前人已经说过其明显效验，如今世上也经常使用；以及如今各郡医工所陈述的有经验证效的药物，都一并记载它们的方剂，采用《天宝药图》的体例。其余书传没有记载、现在的医家又不能解释的，我不敢凭臆测和浅见妄加发挥，所以只留下空缺而不记录。又有如今医家使用而旧经没有记载的药物，一概按类别编排在末卷，称为《本经外类》。功用特别明显、又与旧有名称相近的，就附在相应条目之后记录。例如通草列在木通之后，石蛇列在石蟹之后，便是这样。全书共二十卷，目录一卷。编纂次序刚刚完成，将准备进呈御览。恭敬地想，当今皇上以至仁厚德涵养万物，看到一种生物失去适宜的位置，就为之悲悯；又认为疫病灾害接连发生，四时都需要救护的恩惠，没有什么比医术更优先。因此早年多次敕令近臣校订岐黄医经，重新确定针灸俞穴，有的铸成金范、刻在石上，有的雕版连缀成书；怜悯南方蛊毒的妖害，于是作《庆历善救方》赐给那里；想到下层百姓资用不足，于是作《简要济众方》来开示他们。如今又扩充药谱中不完备的内容，绘制各地适宜出产的药物，万种形态都能清楚呈现在眼前，将使配制药物的人获得十全十美的疗效，服药的人没有难以理解的疑惑，使百姓获得长寿安康，使和气召集到穷乡僻壤，这对实现太平也会有所帮助。我的学问不能广博通达，却任职参与编撰，仰承皇上的诏命，深深惭愧于见闻寡陋。

译《校定备急千金要方序》。善于行医的人，观察声音、面色和经络，考察阴阳、气候，以了解六种疾病的起因；再用五辛、六苦以及水火等药剂加以调和，所以有疏通闭塞、解除结滞、清洗肠胃、使生者代替死者的神妙功效。学习这门医术的人，大体以神农、黄帝、岐伯的经书为宗旨，以和、扁等各家的学说为解释。《汉书·艺文志》之所以论述并著录这些书，列在艺文之中，实在是因为历代所崇尚的医术，是王官职责中一件不可缺少的事情。从汉代到唐代，医道逐渐扩大，名医著述将近一百多家；年代越来越远，颇有散亡失传的，如今流传下来的不到十分之一。只有孙思邈的《备急千金方》，首尾大体完整，特别是一部完备的书；然而公家和私人所收藏的很少有善本，简册错乱，事理不合，学习的人常以此为忧患。睿孝皇帝至仁爱民，留心医方，认为治疗疫病灾气、拯救昏危、保全寿命、使人达到康宁，没有比这门医术更重要的，于是诏令儒臣校正散失错乱之处。臣某等确实被选中，主持此事已经多年。我们私下认为，孙氏的书精深博大，凭浅陋的见闻确实难以全部穷究，于是因循广内秘府的藏书以及民间各本、道藏、佛典、旁篇杂书，一并搜访，作为考核参考；能够校正其中的错互，补充遗失的文字，重复的删去，事理错误的改正。经过一年切实努力，颇有一些领会和概括。共得到若干篇目、若干门类论说、若干首方，总共三十卷，仍然保持它原来的体例。其中药物有多有少，权衡容量各不相同；疾病有缓有急，汤剂和丸剂的剂型不同；炮制有生熟的节度；名称有古今的差异；文字有通假相通；篇名先后也有杂出。每遇到一种情况，都应该全面了解。虽然旧有凡例漫无边际、难以尽知，现在撮取其中纲要，赋予新的意义，另作一篇总例，列在卷首，使阅读文字容易明白，用药没有差错，救济世人、便利百姓，希望能对圣明的治理有所帮助。从前刘歆叙述方技，分为四类，即医经、经方、房中、神仙。唐代法令把医学分为几科，包括杂疗、疡疮、少小、耳目、口齿、角注等类别。从此以后，学者各自致力于专门领域，使用汤液的人有时不懂针灸方术，学习妇产的人有时不通杂疗；如果不是明智博学的人，很少有人能够全面了解。如今这部书所记，先写妇女，其次婴幼儿，之后成年男子，最后老年人；每叙述一种疾病，都先论述脏腑禀受，再辨别脉象和证候的盛衰，接着审察适宜使用的针灸，最后说明药物、石药怎样相互对应。至于吐纳导引、饮食补养、按摩、符禁、炼黄冶丹、服食金石等各种方法，全都具备，没有一样不达到精妙。这正是兼具刘歆所说四类方技、通晓唐令各科医学，确实可以与古代经方相为表里，本来就不是世俗普通医家所能仿佛的。谨按《唐史》记载，孙思邈是京兆华原人，生于周、齐之间，死于唐高宗永淳年间，大概是超过一百岁的老人。他年轻时善于谈论老子、庄子，同时通晓佛教经典和诸子百家的书；后来隐居太白山，多次被诏令起用，坚决辞谢官禄。当时有名望的士人，大多拜他为师。卢照邻曾向他询问名医治病的道理，孙思邈以天地人相互印证的学说回答，卢照邻深深叹服，为他叙述此事说：‘道理融通古今，学问贯通各种术数；高谈正一之道，是古代的老子、庄子；深入不二之理，是当今的维摩诘。’看这些话，再结合他所著的书，他的为人就可以看出来了。臣等学问固陋，编次论述也不精当，仰承诏命充备奏篇，深深惭愧于其中的抵牾。后序。孙氏的书特别精深博大，大概是继承并阐述神农、黄帝的遗教，发明岐伯、雷公的深奥道理；自太古以来，奇异的经典、秘传的论说，没有不综合通晓的，确实不是近世医家所能相比。臣等既因奉诏得以详细考求，观察他书中所引用的内容，大体可以看出，多出自《素问》《九塸》《灵枢》《甲乙》等经书，《黄素》《录帙》《太素》《巢源》《古今本草》等各家的脉法，张苗的《药对》，陶弘景的《论广》，刘涓子的《鬼遗》等集，《金匮玉函》《肘后百一》《葛洪必效》《姚僧垣集验》《陈延之小品》《谢士秦删繁》《胡洽》《郭玉》《范汪》《阮炳》等方书。现在一并考核检查本书，以辨正得失。那些已经失传的书，又兼用后人所著、出自孙氏的内容作为证据。例如《五鉴》《经独行方》《崔氏纂要》《延年秘录》《外台秘要》《正元广利》李深所集，以及《刘梦得传信》诸方之类，也从旁采录其中所引用的材料，互相考核验证；这样一来，遗文和疑义就清楚可明了。又考察前代名流所著的医方，往往杂入古人的方论，却不说明出处，几乎难以查寻。只有陶隐居的《广百一方》《王道纂》和《外台秘要》多在篇题上标明书名，最为清楚，可以据此考求。如今用这两部书来验证，便可知道各家的精华全都被孙氏采择了。然而世俗的妄人竟说什么海上龙宫之事，把它附会为证据，实在不足凭信。近来懂医的人，常常叹惜前代方书散亡很多；如果能够尽心研究孙氏的书，那么对古方的了解就已经过半了。谨按孙氏除了《千金方》之外，还有《翼方》《月令》等书，应当另行校勘，以备颁行，这里不再详细论述。《苏魏公文集》卷六十五。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卷六十六。宋代苏颂撰。序。

译《华戎鲁卫信录总序》。元丰四年八月，我奉诏编纂整理北界的国信文书。我私下恭敬地想，国家已经统辖四海，正在治理万方，九夷百蛮没有不顺从的。这些蠢笨的獯猃，早已面向内地归附。章圣皇帝趁他们军队失败之时接受其求和，允许彼此通信交好，按时互相慰问馈赠，渐渐用讲习礼义来教导他们。陛下敬守成法，羁縻边远荒服之地，于是命儒臣讨论旧事，将要把它垂示于典册，并副本交给有关官署。之所以深谋远虑、防患于未然，屈意做到这一步，都是为了停止战争、使百姓得到休息。只是我愚昧浅陋，不足以奉行明诏，勉力工作一个多月，才初步看见纲领；篇章的编排和类别，都承受圣上的谋划。前诏规定从通好以来直到今天，意在说明编纂此书的缘由，所以把叙事放在篇首。最初讲和，始于继忠；继忠上书，奏请与对方结盟，皇帝赐下允准的批答，因此双方达成和约，接着编入书信和诏令。既然允许彼此通好，于是有载明信约的文书，所以接着编入誓书。过去与戎人讲和，有以金帛、丝絮、彩缯等物相赠的贿赂；我朝每年送银和绢来供给他们的费用，所以接着编入岁币。恩意已经相通，又有珍贵货物来作为馈赠，所以接着编入国信。信物和友好不能单独往来，必定要有言辞来文饰其事，所以接着编入国书。异国的情形，若不是使者就无法通达，所以接着编入奉使。关于奉使的区别，还包括接送使者和馆伴人员；所经过的城邑、邮亭、驿站和馆舍，山川道路有险有易，道路有曲折有远近，若不绘图表示，就无法辨明方向，所以绘制了驿程地图。前后派遣的使者姓名不止一个，职务品秩也各不相同；南北群臣相互行礼接待，年月次序散乱而不整齐。既然编的是国信文书，就不能没有纪年，所以编成名衔年表。这样，关于使者事务的记载就完备了。通好始于北方人，我朝只是接受了他们的请求；凡是慰问馈赠的事情，都把北使、北信、北书列在前面，朝廷派遣的使者只是回报礼意，所以记在后面，用来表明事情的来源。凡使者到来，在路上有邮馆宣劳的仪式，入朝后有朝见、辞行、宴饮和赏赐的礼制，礼意的疏密都各有规定，因此接着编入仪式。又接着编入赐予。他们接待天子使者，也有固定的法度，不敢违越，所以把持礼越过边界以及北界分配物品的事项附在后面。使者本来应当沟通宾主之间的欢情，而朝见的礼节也不可缺少，所以接着编入交驰。慰问劳问的往返，诏书宣读和书札的体式范本都保存着，所以接着编入诏录。又接着编入书仪。信物和财帛有携带运送的劳苦，随行导从有车舆和奴仆的众多人员；恩赏所及，没有不均匀周遍的，所以接着编入例物。使者到都城后，蒙受皇上的恩顾和体恤，没有哪方面不到；有时贸易货财，有时索取供应，有时乞求珍奇异物，允许给予的很多，所以接着编入市易，供应、索取和乞求的事项附在其中。南北双方奉命往来的使者，对于大小事务的约束，都动辄依循从前的成例，所以接着编入条例。以上都是通常的使者。诞辰和岁节，不过是送礼罢了。至于关系重大事务，则有专使负责，所以接着编入泛使。边疆有忧患，帅臣和守臣应当承担责任，于是接壤的司州可以用公文往复，所以接着编入文移。事情不是司州所能决定，必须等待命令，由有关官员和边疆官吏对议的，像代州迁移巡铺、界壕等事就是这样，所以接着编入河东地界。疆界既已辨明，边境防务就不可不谨慎，所以接着编入边防。其中又分别记载州郡壁垒的修缮完备、砦铺塘泺的界限分隔，载入舆地图志，用来显示守备的严密。本书既然是为与辽人通好而作，那么辽人的种族来源也不可不知。辽本来是契丹，所以接着编入契丹世系。辽与中国语言不通，饮食不同，逐水草、随牲畜迁徙，以射猎为生，很难用礼义来治理。朝廷之所以能够牢固联合并使他们柔顺服从，大概是因为了解他们真实的爱好，所以接着编入国俗。耶律氏僭越仿效中华，已经有很多年了，爵号和官称往往窃取中原的名称，所以接着编入官属。宗族亲戚、俸禄三项彼此相关，也都附载在后面。边塞的习俗，依仗险要和战马，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所以接着编入关口道路。又接着编入蕃军马。辽作为一个国家，疆域不过三千多里，却同时建立都府，兼置州县；使者车驾经过的地方，应该详细记载，所以接着编入州县。他们处在荒远边地，又兼有奚、渤海的旧地，外面连接大荒之境；凡是可以见到的，也应当一并记载，用来显示天子的声威传播得长远，所以最后以蕃界杂录结束，并把经制方略、论议和奏疏附在后面。我私下考察前代驾驭外来侵侮的办法，典籍所记不过是用丰厚利益和亲来约束结交，用武力攻伐来驱逐消灭，或者用谦卑的言辞和退让的礼节来诱导其内心，或者让其入朝、扣留人质来控制其命运。汉、唐的事情，如果确实可信，那么一旦约束结交解除，凌辱暴虐就随之而来，难道不是他们没有掌握其中的策略吗？大概是只依仗一时的安宁，而没有谋求长久的利益，所以才会这样。深谋大略，哪一代没有呢？至于我朝，竟能上承先世而防守边境七十年，使边塞保全而没有祸患。近年来他们年年送来信物财帛，致礼更加恭敬；行旅彼此往来，边城安宁关闭，百姓安居本土，直到老死也不知道战争。自有文字契约以来，止息战争、保境安民，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完全胜利过。圣上正扩大天下的气度，以威严和恩德安抚远方之人，仍然担心有关官署怠慢命令而招致侮辱，于是查考图籍，揭示为法令典章，使人遵守，不得逾越。后来即使有忿怒、凶悍、强横、狡黠之人想要挑起事端，也可以用条文绳治，他们自然会屈服。若能使辽北的众人都唯听皇上的命令，那么本书的编纂就可以说规模宏大深远，德泽施行无穷了。然而，正当今日承平的形势，适逢他们百年之后气运衰尽之时，他们习惯于受我朝涵养温煦而生出骄纵之心，渐渐萌发由骄纵达到极点而衰微的迹象，形势征兆已经在这里显现；藁街质馆，很快就可以把他们的俘虏带来了。现在姑且撮举大概，以副圣上经略远方的忧虑；全书共二百卷，卷中有楦酿〔原文疑误〕，于是分为上、中、下三部，谨慎列出事目，具载如下。次年编纂成书，先列具目录进呈。六年六月五日，恭逢宸笔降下，赐名为《华戎鲁衞信録》。

译《校风俗通义题序》。我校订的《风俗通义》，依据的是崇文馆旧藏的残缺本。我以私人藏本根据官书校定，共十卷，谨慎编次记录如下。谨按范煜《后汉书》说：“应劭字仲远，是汝南南顿人，历任太山太守，后来做袁绍的军谋校尉，死于邺地。他撰写《风俗通》，用来辨析事物的类别和名称，解释当时习俗中的疑惑。文章虽然不够典雅，后世却佩服他的博闻。”然而本传没有记载它有多少篇、多少卷，只有《梁录》记载《风俗通义》三十卷，《隋书·经籍志》说三十二卷、目录一卷，唐代书志也说三十卷。而我所传的本子才十卷，起初怀疑是缺少后半部分。历代儒者著书引用它最多的，莫过于庾仲容的《子抄》和马总的《意林》，所载大致完备。现在用这两部书来校勘，才发现篇次并不合于原来的次序。不过《子抄》只标明卷数，共三十一卷，却不记篇名；《意林》保存篇名，却没有卷数。现在校考文章的意义，大致可以看出的只有这些：《皇霸》一篇两书都列为第一；《正失》列为第二，《子抄》说是第六；《諐礼》列为第三，《子抄》说是第八；《过誉》列为第四，《子抄》说是第七十；《反》列为第五，《子抄》说是第九。《声音》列为第六，《子抄》说是第十三；《穷通》列为第七，《子抄》说是第十五；《祀典》列为第八，《子抄》说是第二十；《神怪》列为第九，《子抄》说是第三十一；《山泽》列为第十，《子抄》说是第二十四。另外，《意林》把《祀典》篇称为《仪礼》，其余能够看见的篇名有《心政》《古制》《隂教》《辨惑》《折当》《恕度》《嘉号》《徽称》《情遇》《姓氏》《讳篇》《释忌》《辑事》《服妖》《丧祭》《宫室》《市井》《数纪》《新秦》《狱法》。这些篇书都已亡佚，连第八篇以及篇名也亡佚了。又考察《意林》在《折当》篇所载的目录说：“太山太守臣应劭再拜上书说：‘秦皇焚烧书籍、坑杀儒生，六经残缺亡佚。高祖接受天命，四海安定，常常在墙壁、柱子、石室之中发现遗留下来的文章，但竹简朽坏、帛书破裂，残缺不全。至于国家行事、民间问答和流传的俗语，更没有人能够推究考察。因此三代派遣轻车使者，到绝域采集方言，使君主不出门窗就能知道异地的语言。’这是他的自序，按情理应当在卷首或卷末。现在却说是第十篇，由此又知道庾仲容、马总所载的篇次未必正确，所以不再改动。谨用黄纸抄写，收藏在馆阁中。《校淮南子题序》。谨按班固《前汉书》记载，淮南王刘安招致宾客和方术之士数千人，撰成《内书》二十一篇，《外书》很多，另有《中篇》八卷。书中讲神仙和黄白之术，共二十万多字。《中篇》就是刘向传中所说的《鸿宝苑秘》，与《外书》如今都已亡佚。《内书》就是《鸿烈》，《艺文志》称为《内篇》。这部书有后汉太尉祭酒许慎和东郡濮阳令高诱两家的注。隋、唐目录都分别传行。现在以崇文馆旧书、蜀川刻本以及我家的藏书相互校勘，共有七部，都题作《淮南子》。两家的注混杂在一起，已经无法再辨别。只有集贤馆本卷末有前贤的题记说：许慎的注标在篇首，都解释《鸿烈》之下的文字，称为“记上”；高诱的注题在卷首，都称为《鸿烈解》。经文解释之下标作“高氏注”，每篇之下都标作“训”，又把数篇分成上、下，这些就是区别。崇文总目也这样说。又说高诱的注比许慎详细，原书的文句也有小的差异。然而如今这七个本子都有高氏《训叙》的题记，仍各不相同：有的在解释经文之下说是“许慎记上”，有的在“间诂”之上说是高氏，有的只说《鸿烈解》，有的不说高氏注；有的把《人间》篇列为第七，有的把《精神》篇列为第十八，参差不齐，已经不是从前的体例了。我根据文字推求篇次，大致看出了一些头绪。高诱的注文，篇名后都有“故曰”二字，因此以它作为题篇的语句，其中还一并载有奇字的读音。许慎在篇后粗略议论大意，卷中有时借用通假字，把“周”写作“舟”，把“楯”写作“循”，把“而”写作“如”，把“恬”写作“惔”，这样的情况不止一处。两家注文的详略也不同，确实如《总目》所说。相互考订，删去重复部分，共得到高诱注十三篇、许慎注十八篇。又按高诱的叙文，典农中郎将卞揖借去八卷，适逢卞揖去世，书也随之亡失，后来又补足。如今缺少的八篇，难道不是后补之本失去了原来的定本吗？外面所缺的卷只载《淮南》原书，仍在篇下题作“注”。如今许慎注已经亡佚，连叙文也不再收录，一并用黄纸抄写，收藏在馆阁中。

译《小畜外集序》。有人说，言论不如功业，功业不如德行，这话是不对的。体现在行事上的叫作德，推及万物并使其受益的叫作功。这两者建立起来后，没有言论就无法加以记述。没有记述，后世就无法看见，那么君子的道义几乎就要熄灭了。因此记叙事情、表达志向，必定要凭借言论；同实际事情相比，言论的作用在于把它们贯通为一体。自古以来善于言说的人，世上并不缺少贤者。至于德行和功业兼备，文章又合乎大道，嘉美的谋略、正直的议论得到当时君主的信任，遗留下来的风范功烈又不会在将来泯灭，像已故翰林学士、尚书刑部郎中、赠礼部尚书钜野王公这样的人，实在少有。王公名禹偁，字元之，天生聪慧而喜好学习，九岁就能作诗，和郡从事故相毕文简公成为唱和诗友。到参加科举取得名次时，从事中书令赵韩王推荐他的文章。太宗皇帝已经听说他的名声，命令召入中书省考试，亲自用宸笔赐题；又下诏让群臣唱和御制雪诗，序文和奏章都称赞他。由大理评事提升为右拾遗、直史馆，赐给绯色官服和犀带来特别宠异他。端拱二年，皇帝亲自考试贡士，让王公当面作长歌赋；皇上看后高兴地说：“这篇文章不到一个月，就会传遍天下。”一天在琼林苑侍宴，皇上召他到膝前，回头对宰相说：“王某是一代名士，独步当世，将来一定会名垂不朽。” 王公曾说，遇到知己的君主，如果不把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就无法报答称谢，因此自从登上文馆到进入禁林，凡是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入朝后，就把两朝应当进谏和应当替君主弥补的事情都告诉皇帝，始终如一；因此圣明的君主以忠诚正直对待他，士人舆论把他视为公卿。然而他胸怀冲淡平和，锋芒气概高迈，正直地修身行事，不因时俗而屈服。皇上知道这一点，让宰执大臣晓谕并告诫他要容纳万物；但愤懑所激，王公不能自我抑制。三次因直道而被贬任外官，于是作《三黜赋》来表达志向，其中有“不屈于道，百谪何亏”一句；这是他在实际行事中最深切的表现。雍熙年间，内外交困，外族侵犯，边境警报未止，王公援引汉文帝君臣与匈奴单于的旧事，劝皇帝对内修养德政、对外任用贤能。如果劳苦百姓来经营边防，那么敌患就在内部而不在外部了。当时京畿大旱，他上奏请求节省皇帝车舆服饰、御用器物以及紫云工巧之技的费用，并且只减省百官的月俸，愿意先从自己做起，稍稍赎补尸位素餐的罪过。在章圣皇帝时回应直言诏，也请求与邻国通好、赦免李继迁；又建议裁减冗余士兵和冗余官吏以减轻租赋，亲近大臣、疏远小臣以尊重国家体制，慎重选举以澄清士人队伍，淘汰僧尼以除去民间弊害，增加州郡武备以防备窥伺盗窃，推演天官《洪范》之说以消弭灾变，这些都切合时宜，对朝廷议论很有帮助。不久，他主持讨论与西夏和平、封边、息民、罢兵和节省费用等事，除去弊害的许多主张，都是他先前启发的；这正是他把德行推及万物、效果明显的表现。他前后三次任职西掖，一次进入翰林，所作辞诰深厚纯正，得到制订制度的体要；册命庄重，又兼备典、谟、训、诰的文体。所作《端拱箴》切实规劝皇帝自身，《待漏记》规戒警示当时宰相。《上三贤疏》推究前代的过失，与今日并无不同。《请东封赋》预先叙述盛德之事，认为圣代必定会实行。论议、书信、序文，义理极其精微；诗歌、赞颂，专以比兴寄托意义。即使在燕居闲暇之时，或遭遇忧患，凡是有所论述撰写，从来没有空泛的言语。这是他记叙事情、表达志向中最为突出的部分。王公的道义正直、行事果断既然如此，君主的知遇和人们的声望又是这样。如果上天多给他一些寿命，让他长期处在这个职位上，那么治理国家、辅佐君主的事业必定会在当时大有施展，难道还要等到靠言辞之后才显现吗？可惜他的寿命不到知命之年，官位止于省郎，最终不能充分施展胸中的抱负。这就是他的抱负通过文章抒发出来，并流传后世的原因。王公去世时，天子哀叹悼念，赙赠其家、抚恤遗属，恩典超过常例。他的嗣子嘉言考中祥符进士，皇上因为他是词臣的后代，特意升为大理评事，使他的俸禄可以供养父亲。曾孙王汾考中皇祐甲科，按照免解法本应降等；仁宗阅卷时首先看到王公的名字，赞赏他有后代，特意赐为第一名。不久考核官员成绩时，皇上仍记得先前的事，命令给他加一级官秩；现在任朝议大夫、集贤校理、诸王府翊善。这足以说明文学和品行可以留给后代。臧孙所说的不朽之言，在王公身上确实得到了验证。王公的文稿晚年亲手编缀，汇集为三十卷，命名为《小畜》，大概取《易》中美盛的文德之意，也希望自己的文集能够集大成。后来又有诗三卷、奏议集三卷、承明集十卷、《五代史阙文》一卷，均流行于世。但遗留下来的编稿和散简，还有很多散失。集贤君搜求汇集，又得到诗、赋、碑、志、论、议、表等共二十卷，题名为《小畜外集》，因袭原名来完成王公先前的志愿。集贤君认为我曾学习旧史，对前人的言论和事迹大多知道详情，多次请我作序，我很久没有推辞。我私下认为，文章的末流从唐末进入五代，气格衰弱，沦为鄙俗浅陋。国初屡有作者，留心改变文风，但习俗难以迁移，仍不能恢复雅正。直到王公特然兴起，竭力振兴斯文，以六经为根源，以诸子百家为枝叶，排斥浮华虚伪，去除陈旧套话，创作并传述文章，使文道为之一变。后世执笔作文的人，学习圣人的言论，从藩篱之外进入深奥之境，王公就是他们的指南。集贤君努力学习名家，能够光大先人的事业，振兴已经断绝的传统，使它流传无穷，又足以继承善于记事、善于传述的美德。这样说来，难道不是很正确吗？

译《吕舍人文集序》。仁宗皇帝一朝，文章和人物的盛况超过前代。天圣初年，已故宰相郑国宋公以及他的弟弟尚书景文公同时考中甲科。景祐年间，已故参知政事欧阳文忠公由铨选升入文馆，十年之内历任两禁，登上二府；他的号令和风采震动天下，豪杰英才接连出现，相继得到任用。当时天下太平已近百年，礼乐兴盛，散失的书籍和史料，没有不搜集整理的；鸿篇巨制和名家大手笔，争相献出自己的长处，进呈朝廷。诏令、诰命和制词，与典、谟等文体相互媲美；台阁论议和章奏，有忠诚嘉美的内容。至于一篇文章、一首诗、一封尺牍、一张片札，早晨染上笔墨，晚上就传遍家家户户；文质彬彬的雅正文风，由上而下形成了。当时，已故兵部员外郎、知制诰、知颍州吕公缙叔，从远方县尉起家，入朝参与编修《唐书》。皇上正在考察前代君王，认为李唐旧史错杂不合体例，想刊正为一代信史；参与删定编修的人，都是一时精选，而文忠、景文二公实际专门负责统领，历经十七年才成书。前后更换官属十多人，有的调任，有的升迁，出仕和退居没有定常；只有缙叔与尚书范公景仁、内阁宋公次道，从开始编定体例一直到最后搁笔，又搜集天下碑刻，分类编成《唐文传信》，考订历代氏族谱牒和族志，编成《古今系表》二书，独自出于缙叔一人之手，可以说既勤勉又广博。缙叔在朝廷任职最久，虽然兼管其他官署，却从未离开史学事务，沉浸于简牍之中，撰写著述尤其多。有时歌颂圣德、赞美功业，连续唱和；有时替公卿代写文章，替二府校阅文书；有时应答涵养润色，几乎没有一天空闲。等到掌管诰命，遇到普遍庆贺、降恩施惠的事情，文书纷至沓来，即使占吏起草，也没有多少停滞。不久，朝廷商议修撰仁宗、英宗正史，朝廷舆论没有谁比缙叔更合适；但他因积劳成疾，疲于校勘文字，恳求改任闲职以便调养。朝廷舍不得让他远去，下诏让他以本职出守，过了一年死在汝阴，最终没有能够继承马、班的事业，撰述黄帝、虞舜时代的典章；士大夫因此悲痛惋惜不已，难道只是感叹周南的滞留吗？缙叔名夏卿，十岁便懂得读书，每天诵读数千字，叠好纸张拿起笔，立刻就能写成文章。大门侍御公对先德广文先生说：“这个孩子不用雕琢，自然会成为美玉般的人才。”刚成年时游学京师，参加进士考试，秋试没有考中。当时我的先父在朝廷，得到他的试卷，拿给同僚看，说：“文章这样好，怎么会不被当时任用呢？”等他离开时，又作诗勉励他。庆历初年，他再次参加乡试，贡士名籍都列在上等，不久考中，调任端州高要。县尉丁文简公和景文公联名上章推荐他进入书府；他历任秘书著作丞、直秘阁、外台郎、修起居注，终于任知制诰。唉！上天没有赐给他长寿，撤瑟之日，年纪才五十五岁。他平生所怀的经国济世抱负，没有能够全部施展于当时，只有文字载在史册，流传于人们口中。不朽的事业，大概就在这里吧！他的嗣子拯善于守承家学，把旧稿全部搜集，分类编次，合成总集，请我作文章冠于篇首。我和缙叔，家乡同里，学业同道，做官同年，入朝后又一同在书馆任职，彼此声气相通，已有多年。对故友坟墓宿草的遗恨，我从未忘记。阅读他的遗稿，其中本来有很多是我平日见过、曾经共同议论过的，不必重新考察就能看出他的本色。缙叔年轻时通晓经术，长大后专心研究史学，做官三十年，始终都是史官，所以他的立言和创意深刻幽微而委婉，不违背经传的规范。诗歌以讽谕为主，文章善于叙事和赞颂，以发扬美好事实为根本，书信奏章则谨慎地阐明治理之道。大体上，他独自得到自己的胸襟，自成一家机杼；文辞虽精深奥妙，却不追求奇诡僻涩；义理虽切实显明，却不故意抑扬夸饰。嘉祐年间的上书说，天下的祸乱常常产生在表面完好、无事安宁的时候，挽救过失在于及时。宿卫之士杂出于民间，而负责侍奉护卫宫禁，应当选取编户之民，仿照古代虎士、卫士的制度；如今坐食营垒的士兵，本来就不是当地人，难以应敌。不如逐渐改建、恢复府卫，以巩固根本，他爱君忧国的考虑实在深远。评论史书时，他说陆羽、秦系躲避僭越的藩镇征辟，终身亲自不肯做官，应当列入隐逸；阎立本、王璵凭借技艺越级取得高位，应当附入方技传，他表彰善行、抑制奸邪的意旨十分恳切。《文宗纪》以及宗室、宰相、孝友、藩镇、夷狄、逆臣等十九篇传的赞序，见识明察而有独到之处，劝善惩恶的用意很深。刘知几说过：“文章和史书，它们的流派是一回事。”看缙叔的叙述，浩大宏阔，体制并不单一；但他博学多闻，拾遗补缺，发掘幽隐，辨明是非，使读者知道善恶最终归向何处，这大概是他的三种长处中最突出的一种吧。全书卷数如下：古律诗十二卷，杂文、议论、赞、记八卷，表、书、启、序三卷，祭文、碑志、行状七卷，制诰十卷，共五十卷。绍圣元年二月十五日。《苏魏公文集》卷六十六。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卷六十七。宋代苏颂撰写。序。

译《送郭京评事序》。康定二年春，西方的敌寇侵犯渭城，泾原守将把情况上报。天子忧虑不安，想到边地百姓屡屡遭受他们的祸患，谋求永远安宁的办法，于是改命近臣前往督率军队。统帅和偏将奔走效命，各自履行职责，没有懈怠。过了不久，又下诏让吴兴太守滕公担任刑曹副郎、直集贤书殿，前往镇守泾阳。泾原各军都归他统辖。滕公奉命奔驰到宫阙之下，进见时承受圣主深厚的知遇之恩，想得到奇伟魁梧的人来帮助谋划军务，于是向皇上推荐处士郭君，说：“此人博学多谋，重义轻利，一次参加进士考试未中，便退居九华山，前后大概三十年，于是已经没有求取仕进的心思。如果提拔他进入军幕，一定能出奇谋、献策略，来帮助帷幄中的谋划。”皇上说：“这就是曾有一两位臣子向我说过的人，已经可以任用了。”当天便下制任命他为池阳郡守，发给装束和路费，起用他，传驿送往京师。到达后，特意召见，赐予廷对机会；他当面陈述兵家成败的策略、边疆利弊、攻守得失，把众臣未能说出的事情全都作了回答，是否可行都符合当时的实际事务。天子很高兴，于是任命他为廷尉平，让他前往参与陕西军事谋划。于是公卿在朝廷上相互称赞，士人在街巷中彼此庆贺，都说天子任用了处士。从此，下面的情况可以向上通达，君主的恩意可以向下传达，草野中的贤人也能自行出仕并议论时政。这样做而不能使天下得到治理的，从来没有过。有人对郭生说：“天子之所以提拔滕公，滕公之所以把先生推荐给天子并使您有幸得到任用，却没有听说先生将怎样议论报答君主的恩德、感念知己的心意。”先生说：“唉！这话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滕公从尚书省散郎升为名曹官员、直书殿，职务又由刺史中州转为镇守方镇要冲；那是军队屯驻之地，正当匈奴的交通要道，国家倚赖那里如同藩篱屏障。他受到这样的宠信升迁，难道是天子偏爱他这个人而授给他官职吗？大概是知道他的才能可以任用，功效可以要求罢了。天子采用滕公的话，而我一个平民被召见，不经复试便授官，大概也是国家选择人才并委以任用，难道是偏爱我一个平民吗？既然他不是出于私心而推荐任用我，我怎么可以出于私心谈论报答呢？即便如此，我本来就应当早晚思考这件事，尽心筹划，期望功绩能够成就。”我当时听见郭生的话，内心很高兴，并且说道：“这次举措，可以说上下都各自合乎正道吗？假如朝廷任官用人、推举选择和信任委任，都能像这样坚定，那么怎么还会说上面有官员空缺失职、下面有遗落的人才呢？假使当时的公卿百官都修明职守、奉事君上，像滕公感激君主知遇、郭生竭心尽力于公家那样，那么怎么还会说政事败坏、国家的听闻被壅塞呢？皇上像那样举用人才，下面又像这样得到任用，并且施行得如此妥善，我将会看见俘虏被押到藁街，在京城奏响凯歌；停止戈兵，使人们摆脱劳苦，这大概就是这次举措的意义了！这不是很美好吗？郭生将要出行，士大夫多用言辞赠送他，我只是把他曾经说过的话一并叙述出来，用来作为他的规箴。《送施龙图赴延安序》。自陕地以西整治州郡，划分为四道，设置帅府，而延安特别占据要隘。近来兴兵侵犯边境，又曾节制四府，所以它的军政权势雄厚重大，不是其他镇所能相比。承担统帅推毂之任的人，如果没有文武兼备、经纬世务的才能，就不能处在这个职位上。自从西夏军队归附以来，兵力实际驻扎在内地，四位帅臣各自治理一道，不再彼此兼制。然而延安的守备仍然重于其他镇，大概因为它的边界与蕃戎交错，外面距离羌人城邑不到十几个驿站。每当羌人前来请求，都先从这里经过，由帅府核查事情是否合宜，再决定拒绝或接纳。正当用兵时，对内谨慎备战，讲习军队，调整奇正之势来诛讨不顺从者，是很容易的。如今朝廷正用德政安抚各族，不愿在疆外制造事端，羁縻防范的责任专门交给地方长官。逼迫他们，他们就会借口制造嫌隙；放松他们，他们就会乘机造成祸患。因此安排威严和恩德，关键在于遏制祸患。一旦失去控制，奸邪的萌芽就会不断滋长。这样看来，安定太平地区的守臣，难道不比抵御外侮的将领更难做吗？皇祐壬辰年六月，天子任用前任帅臣担任枢密副使，承担守卫京城的任务，帅臣人选便留待后选。于是任命内阁施公；他近来曾出使三边，又曾执掌安化军，均有能干的政绩，在关内声望很重，让他主持这里的政务，众人都说合宜。仍然授予他棨戟和符节，让他前往统护各位将领，又增加优厚的官秩来宠荣他的出行。诏令下达的那天，士大夫都说边疆得到了合适的人选，向西顾虑就更加没有忧患了。在此以前，朝廷从众多公卿中逐一选拔，历任边疆统帅之职；皇上的意思大概是说，疆域已经安宁，人们又忘记战争，还担心身边的大臣安于文事、怠慢武备。因此要详细考察他们的才能，必先让他们经历军旅之事，然后才把政权交给他们，希望他们在外劳作而不荒废内政。所以施公这次出行，虽然上章恳切推辞，最终也没有获准。这难道不是说明朝廷将要对施公委以重大责任吗？施公庄重清正，刚毅不屈。他治理郡邑时宽和简约而果断，任刺史治理一路时精明敏捷而又以和缓相济。看这两方面，可以说是周全通达的贤才。凭借周全通达的才能，加上已经验证的功绩，手持节符坐镇大府，安坐即可控制一方，施行号令来治理军队，持重以平定边境警报；所从事的是长远谋略，不追求侥幸的奇功，守持平安，对施公来说并不困难。有一天皇上想到他的旧日功勋，派使者带着紧急诏令召他入朝，让他登上辅弼之位，总摄众职，统属四方夷裔。大概是因为他已经熟练通达，声名突然显著，不需多少时日，功业就会在当代成就，士大夫又可以庆贺朝廷得到贤才了。

译《送杨该下第序》。选取士人的权柄不专属于有关官署，已经很久了。如今天下以士人身份求取进身的人以万计，有关官署既不能预先专门负责，也不能平时考察他们的才干高下。一旦遇到大比之年，士人便杂乱纷纷而来。有关官署拿着尺度，把姓名糊住，只比较他们在一天考试中的才艺；如果所写言论合乎规矩、没有特别高明的议论，就称为合格，留下来充作选人。即使这些人平日并不具备相应才能，有关官署又怎么能够知道呢？士人中有的怀有卓越才能，却不能委曲周全地完成一天的考试，稍有瑕疵，就被依尺度淘汰。这样，过去所依仗的人才，有关官署也无法采纳。有关官署所依仗的既然如此，而选士的权柄又不专属于它，想要把天下真正的儒者和廉士全部选拔出来，难道不是违背情理吗？即便如此，承担选士责任的人，难道不想提升贤能、黜退无能吗？然而他们所取的未必全是贤能，所弃的也未必全是无能，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拘泥于尺度，不能预先专门负责，从而平时考察其才能高下。璠璵、璗璆，世人都知道是难以得到的珍宝，并不是瓦砾可以相比的。等到把它们混杂放在一起，凡是能够知道它们是珍宝的人，辨别出来并区别对待，那么真假就会分明；即使有很大的瑕疵，也不足以成为牵累。与此相反，如果一定要求它浑然无瑕、毫无缺陷才认为是真品，那么像这样，真正的珍宝很少有不被弃置的。又不幸的是，有人把璠璆当作瓦石；也有人侥幸把瓦石当作璠璆。那些物品的精粗和光泽本来很容易辨别，但选取人的事情尚且有这样的忧患，何况英豪而放达不拘的士人混杂在一起同时进取，有关官署不知道他们平日的才能，只看他们一天考试的技艺，又要求他们浑然没有一点过失，那么在取舍之间，难道能没有幸运和不幸吗？如果遇到明察的有关官署，那么在这件事上大概可以做到不遗漏人才。因此如今士人对于求取进身，并不因得失而怨恨有关官署，大概是知道得失取决于幸运和不幸。若是这样，可以说是专心于道而能够自信了吗？我的朋友杨君唐彦，难道不是这类人吗？唐彦此前曾在开封参加进士考试。这一年四方士人全都聚集京师，人数多得不同寻常，朝廷选拔人才，有关官署尤其难以处理。如今紫微吴公实际掌握选士权柄，唐彦与丹阳邵兴宗、程文初一起考中高第，却因瑕疵不合程式，有关官署依照制度格式不能留下他们。又担心后人不知道实情，以为他们没有尽显才华，于是首先把两人的姓名写出，张榜于道路上说：“考试审定都列第一，只因声病不列入奏报姓名。” 当时在吴公处参加考试的士人有〔原文缺字〕数千人，他们仰望吴公的鉴别裁量，如同仰望龟鉴一样。大家认为，虽然奏报名籍还没有上呈，但这两个人首先受到优异评价；即使姓名不在录取名单中，众人都认为他们必定是天下的士人。后来邵兴宗应诏参加制科，奉命廷对，又陈述边兵的得失，升任西州幕职，难道不就是所谓天下的士人吗？唐彦再次参加进士考试，又没有列名；当时了解他的人，往往替他感到伤惜，认为有关官署漏掉了人才。唐彦对此却独自安然，没有丝毫芥蒂，又对人说：“是我的才力不够吗？难道有关官署不明察吗？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我的时机还没有到。我将泛舟向东游历吴越，去享受闲暇安适的生活，敦厚磨砺自己的志向操守，等待属于我的时机，难道应当因一次得失而忧愁吗？”士人因此更加知道唐彦是专心于道、能够自信的人。吴公过去就是明察而善于鉴别裁量的有关官署。但如今选取士人的制度拘泥于声病，并不能真正取得人才。后来的有关官署，也未必能做到不遗漏贤才。

译《东山长老语录序》。宣城太守、史馆刁公景纯开始把东山宝惠佛寺改建为禅居，特意召请海惠师住在那里主持，是为了满足众人的愿望。海惠师是东阳的名门后裔，双林寺的清净僧人，年轻时游历各方，遍访有知识的禅师，最后从琅琊惠觉禅师那里得法；世人所谓临济宗门、南院后裔，海惠师就是这一支流派的人。自从住持丛林以来，他宣扬佛法，一种声音既已演说，四众弟子全都到来；犹如空谷回响、洪钟发声，有来者便有回应。他根据根器的深浅，顺应机缘加以引导，早晨来请教、晚上来叩问，空手而来，满载而归。这样经过多年，大大振兴了宗门。虽然道本来没有固定形体，不是文字谈说所能说明的，但人也有言语，所以应答酬酢各不相同。于是有登堂答问以及入郡张榜等语录，共三卷流传下来。其中说：万类万形，同样出自一个本性，没有古今远近的区别，也没有高下大小的差别。领会它的旨归，那么天地六合内外都不离于方寸之间；局限于形体器物，那么一个念头的生灭就已经隔开了多生。至人幽深地观察万物，行动与理相会，认为独自修善不如使他人获益；以心传心，这种传统自有来由。后来的学习者返回根本、遵循本源，一旦悟得真空，就不再有其他事情。犹如深夜走到天明，迷路的人找到了归途；并不是敢于默默无言而不传授，这就是无量善知识之所以继承阐述玄妙纲领，也是大资政南阳公之所以不吝惜言说的原因。赵公凭借文章和才业辅佐三朝，入朝辅政，出任藩镇；从蜀地调往越地，每当处理政务、颁行教令的闲暇，便游心于禅定智慧之门，在言语形象之外获得意趣。于是禅门人士纷纷聚集，争相仰望他的门庭；敏捷的机锋如电光激发，形诸篇什。他在劒南时，有与峨眉中白以及郡中僚属、府中佐吏往来唱和、抑扬议论并拈提古语的文字，另编为两集；在鎭东时，又有与法云重喜唱和及杂述的作品，幕府记录下来，刻在丰碑上，秀美的句子和精辟的文辞，流传在人们口中。丛林中弘扬佛法的盛况，不愧于昔日贤者；官员倡导佛教的风气，今天又重新出现了。我有幸与公相邻而居，早已熟知这些传闻，只因相隔不过一水之遥，终究未能到您的席前侍奉，幸而寄来墨本，实在合乎最初的心愿。不久，您的侄子先辈东来拜访，我因而谈及此事，他还说：“从前那两集，有蜀州吴醇史君请秘阁文与可作序并刊印流行；如今除唱和诗的石刻之外，又编满了一部缃帙，也将刻版，并嘱托我为篇首作序。”我游历公的藩地，已有多年；听闻大师的声誉，本来就没有什么可疑异议，实在是未曾见过这样的人。如今得到书稿并受到启发，认为作者应当为这些事作序，以使其明确。大体上，偈颂唱和总共有若干首；其余则是面对面高谈阔论，随着机缘纵情辩说。不立于文字中的内容，就不收录在内。从前庄生得到惠施为友，欣喜于有可以忘言的对谈；谢安与支遁交往，将要期望获得尘世之外的亲密。贤德之人彼此相遇，古今同有这种风气。何况赵公早年培植德行根基，明见佛性，进入游戏三昧，超越圆顿一乘，开辟稽山的佛道，并把此事交付给慧照法师。像那位上人这样的高人，实在难以酬答；如今得到大檀越，共同为之作证明。将来挥尘交谈之间，都能契合投针般的妙理；外境不能夺其心，照与用同时显现。宾主关系分明，而言语之道断绝。若非已涉入不同的境界，便是自己在本家逍遥游行于仓促之间。因此，他对于佛道，不是很广博吗？他对于言语，难道可以停止吗？门人某等，认为我与景纯有以心相照、交往相知的情谊，与实师有为道相存、亲眼见证的知遇，于是远赴京师，请求我作序记述。我认为，宣城是山水之郡，古今旧事流传其中，贤能的太守和高人往往彼此相遇。从前唐相裴休任廉察时，曾请黄蘖运公到开元道场谈论性理，因此有《传心法要》，由裴休亲自作序。如今景纯镇守此地，又为实师隆重建立法席，宣扬宗门风教，又有这部记录嘱托我写下鄙文。我向大师学习佛心已有多年，开辟道路而来，披览文章、纵目观看，如今见到他的辩才无穷；抚今追昔，实在赞叹贤德声名之人的相遇，姑且用文字赞叹，希望有所激励和弘扬。至高的道理和幽微的奥秘，一旦显现在言语中，已经只是粗浅的迹象；一时之间的问答，拿来叙述这些事情，难道能够穷尽其中的端绪吗？两者都不过是空谈，这又有什么用呢？然而，空与有相互显现，言语与沉默彼此对待；如果不借事来显发，谁能看见道理的彰明？插足泉中，正是无用之物所以成为有用；顺着蹄迹得到兔子，忘掉言语之后才可以真正谈言语。我勉强为它标举题目，已经惭愧于声辞的缀连；请那些默默领会的贤者姑且忘掉对我的听闻批评。《赵大资与法云长老唱和集》序 见闻觉知，是从本性中产生的吗？然而通达事理的人，正可借此明见本心。动静、言语和沉默，是从情感中产生的吗？然而懂得言语之道的人，正可借此观察根本道理。自从天竺的调御师佛陀以来，直到各方的导师，接触众生、应对机缘，面对人回答问题，都标举揭示新的道理；既有了发端，铺陈畅达其文辞，于是形成章句。有时一个字，直到七个字，以有言语回答无言语，指明事物、显发本心，没有比这更能说明问题的。所以仲尼在伯雪子面前以目相见，净名在文殊面前闭口不言。形体虽然深沉安静，声音却已经如雷震动。给孤独长者四句的偈语，等同于善法无数的妙颂。道理若有未尽，言语哪里会嫌繁多？佛祖的广大作用显现于高远行迹之中，谁能探究其幽深源流？我反复牵引珠串，粗略看见其中抽出的线绪。所期望的真正朋友，能够知道觉悟道路的指南针；姑且把这些写在卷首，作为宝月法师的标志和指引罢了。

译《明义大师集〈菩萨戒羯磨文〉序》绎经证义的明义大师清衍，已经修习正确的观行，于是闭门居于萧寺，依照古代忏悔仪式建立道场，早晚加持，历经十多年，从未有一天废止。修习熏陶之外，他曾阅读藏典，读到《菩萨戒》时，考察其中的科条，疑心有差错不合；反复寻绎，发现其中妨害义理的地方有数件。大体说来，戒律有大小乘的区别，而修行持戒的人有顿悟、渐悟的不同；根据它的宗旨，都是先佛所说，并不超出藏教。《行法经》说，古文只请五位师，而今文所引《普贤观经》则启请六位师；藏典中没有记载，瑜伽大论本来没有次序，而今羯磨文却依次受戒；又唱相结界有内外的限制，受戒时的和合又失去了先后的纲要。这些都是小乘下根之人所奉行的，不能与上根、解悟之人相提并论。它之所以混杂清浊、参差错乱到这种地步，并非作者本意，大概是末学传授时引用依据不当，所以失去了原来的旨趣。清衍既然依照义理删削，舍弃细节而遵从大体，又汇集各种经律来订正其中的错误，准备让学习者打开书卷、披览文字，反本寻源，全部看见其中的端绪。这就好比在大海中观水，哪里还会顾及蹄涔小水？年岁有丰收，又何必依靠蚂蚁般微小的粮粒？大善知识应当留心此事而不停止，这是很恰当的。有一天，他拿着书来给我看，请我为之叙事。我曾认为，学佛的人开始于持戒，成就于智慧；戒律是用来约束自己的，实在是一切修行的根本。因为能够约束自己，外物就无法扰乱内心，纯粹明净的心性由此产生；然后才能远观广照，破除昏暗、拯救迷惑，济助众生而不倦，这就是佛道的次第。如今清衍精进到这种程度，我知道邪僻之事不可能进入他的胸中。读书求义，能够纠正数百年来的错误，这不正是纯明之心的功效吗？不但使自己明白，又将使他人受益，让修习者逐渐进入三聚，舍弃凡俗、趋向圣道，共同证得无生之理；这正是迦文佛的本怀。《苏魏公文集》卷六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卷六十八 宋苏颂撰 书 《与胡恢推官论南唐史书》我恭敬地承蒙您惠赐示看新作《南唐史稿》，玩味诵读了好几天，深深佩服您的才思和才干敏捷。虽然还没有机会通读全书，然而从其中几篇已经可以看出作者的新意。看它的发凡起例，记载广博详备，本来就不是见识短浅的人所能达到的。我私下认为，其中有一两件事值得怀疑，冒昧逐条请问，不知您以为如何？仲尼说：“一定要先正名。”这是说古人凡有所作为，都必定先正定名称。何况撰写史书，是给后世信从的著作，难道不应把名称正确作为首先要务吗？如今您题名记载三位君主事迹的书为《南唐书》，而把其中一位君主的记载称为“载记”，莫非是因为李氏割据江表，被列入僭伪之位，并非拥有天下的人，所以用“载记”来代替“纪”的名称吗？所谓“纪”，大概是摘取事情的纲要，系属于年月，并且归属于当时的君主，这就是《春秋》编年体的体例。司马迁开始把编年体改变为本纪体，秦庄襄王以上的君主以及项羽都未曾拥有天下，却仍写入本纪。班固以后，有的书称为“帝纪”，说的是帝王与诸侯不同。所以不是拥有天下的君主，不能列入其中。但范晔又有《皇后纪》，接在《帝纪》末尾；由此推论，“纪”这个名称并不足以区别正统和僭伪。有人说，陈寿的《三国志》不把吴、蜀称为“纪”，而写入“传”，这又不能作为法则。陈寿以魏承继汉的正统，所以称“纪”；吴、蜀各自占据一方，所以列在诸侯之中而称“传”。我认为，既然以魏为正统，那么诸侯就应奉行天子的正朔；他的书应当都称为《魏志》，吴主、蜀主称“传”，怎么能题作《三国志》，而且在吴主、蜀主的传中各自使用他们的纪年呢？如果说吴、蜀不接受魏的正朔，各自专擅制度，那么它们的书自己称“纪”，也不

译妨碍史书体例。又有人说，仲尼作《春秋》，不称周史而称鲁史，不称天王的元年而称鲁公的元年，所以吴、蜀的传不系于魏史而自行称用本国年号，在义理上没有不同。我说：仲尼所作的是鲁国史，所以称鲁国国君的年号。这就像《尚书》说“王正月”，说的是天子的正朔，是诸侯所应接受并奉行的；称鲁公的元年，是区别这是一国自己的史书。又如隋已经接受周的禅让，最后灭陈并兼并了陈国土地；唐代姚璹撰写《陈书》，也称“纪”。李延寿撰写《南北史》，两国君主有僭有正，也各自称“纪”，古人从未非议这种做法。所谓“载记”，是分别记载列国的事情，同时涉及该国的君臣；有正史作为先例，所以《东观记》记载公孙述等人的事迹，称为“载记”，而《晋书》又有“十六国载记”，大概就是采用这种方法。您如果一定把南唐看作僭伪之位，自当列在《五代书》之后，称作“李某载记”就可以了。如今说是《南唐书》载记，似乎不太妥当。又有国家设置官职、划分职掌，因时损益，各不相同。五帝以前，有以“纪”为名的官职；商、周以后，名称更加广泛。《尚书》的《周官》、《周礼》的三百六十官，以及左氏记载郯子的话，都叙述得很详细。班固开始撰写《百官公卿表》，历代各有《职官志》，都是为了显示不同朝代官制更改、沿袭的源流。后人怎么能轻易把它们改成相同的名称呢？如今您的书中有“兼纳言”“视秩三司”之类的说法，而且李氏既然是僭伪之主，未听说设有这样的官职；莫非您认为“兼侍中与仪同三司”接近后世的说法，所以改用这些词吗？这也是不对的。如果官职名称可以随意改换，那么仲尼编次《尚书》时，就应当一概用唐虞时代的官名来称呼了。然而《旅獒》说“太保作《旅獒》”，《蔡仲之命》说“周公位冢宰”，《君牙》说“君牙为大司徒”，《景命》说“伯景为太仆”，正是各自采用当时的官名来记载当时的事情。左丘明作传，列举各国官职名称，也没有改动它们，例如楚国的令尹、宋国的司城、晋国的三军大夫，以及类似的官职，无法一一列举；这足以成为后世撰写史书的准则。又有诏令，是古代左史所记载的君王言语，发布出来成为号令；它的美恶关系到当时政治的治乱，使后世有所观察和效法。如今您所记载的李氏诏令，都不是当时的原话，而是出自您的润色文辞；写得美固然美，难道可以成为史书的法则吗？记载言语的美，没有超过《尚书》的。虞、夏之际，文辞简约而典雅；商、周以后，文辞华美而详备。如果君王的言语可以改写，那么仲尼删定《尚书》时，就应当使诰誓之文与典谟之文成为同一体制了。它们之所以保存原貌而不改，是想让人看见不同朝代文章的盛衰。所以扬子得以称道说：“虞夏之书浑厚广大，商书浩大盛美，周书严正盛大。”自汉代以后，左右史合为一职，记载者兼记言语和事情。至于太史公、班固等史家所记的制诏文体，大多各不相同，都是当时的原话。大概下笔时选择其中好的，就完整记载；不足以保存的，只略记其大意。如果认为李氏初创国制，典章不完备，文献不足，那么对于它的命令文书，也只须记载大意罢了，不必整理改写原来的文辞。我学问没有师法，也未曾撰写史书，只是拿经书的训诫来参照，用前代史书来验证。我的见解如此，不敢认为自己已经正确。承蒙您不把我当外人，我才敢说出这些疑惑，也只是希望如此罢了；这是因事陈述意见，向有见识的人求取补益。可采纳，也可摒弃，请不要吝惜开导指正。代提刑王绰上书宰相

译朝廷不使用武备已经四十年了，一旦西羌凭恃险固反叛，朝廷从中命令将领率军前往讨伐。近来帅臣屡屡不能料敌，犬戎窥伺时机，竟敢窥视边郡。我军以至于锐气受挫，虽然谋臣和议士交相陈述攻取的计策，却日久相持，仍没有听说决定胜负的谋略。凭朝廷的威势、天下的广大，兵器铠甲并非不坚固，军队并非不众多，将帅也并非没有选择；然而用来防守就不牢固，用来作战就不能取胜，这是什么缘故呢？莫非是因为太平日久，士兵疲惫、兵器损坏，边警骤然传来，还来不及讲习阅练，就让他们抵御戎敌，这并不是百战百胜、万全无失的办法吗？所以叛逆的贼人得以跳踉逞强、苟延残喘，又有草泽中的杂乱党徒乘隙而起，啸聚抢掠，成为乡民的祸患。如今既已剪除治平、消灭叛乱，俘获和捷报接连而来，只是道路上仍有阻截，战鼓尚未停止；但励精兵士、训练士卒，大力设置防备，郡国的武备已不能说没有整顿了。至于军队法令禁约之间，仍有尚未实行的地方，所以我能够搜集余论，详细说明。恭敬地看到去年伦贼狂乱败逃，不久便被擒获；凡是他所经过州县的巡检使臣、县尉，被以怯弱而罢免的共有数十人。随后诏书接连下达，选任新官；大体上人人都受到激励，鉴戒前番覆败，希望立即建立功效，以惩罚一人来劝勉百人，这确实如此。我私下考察各处士兵，因为长期没有训练作战，大多是疲弱、骄惰之辈。近来虽然有训练的课程，却没有听说已经形成习惯、收到成效。伍符、尺籍的禁令既然约束不行，鼓旗、耳目的号令也没有进退的节度。如果立即加以督责，稍微遇到劳苦，往往众人互相议论，编造诽谤的话语，怨言因此动摇众心，前日伦寇造成的祸患就是这样。统领官属因此多顾忌物议，专门务求姑息，所以他们骄惰的本性始终没有改正；驱使他们进战，甚至有临敌时解散逃走的，中军金鼓指挥失效之类，都是和辑不成、约束不严的过错。兵法说：“士卒不能使用，就是把自己的将领交给敌人。”又说：“士卒不习惯训练，一百人抵不上一个训练有素的人；训练而能够使用，一人可以抵一百人。”因此古代善于用兵的人，在平日无事时，先向士卒显示恩信、威严和号令，使士卒已经亲近归附并且畏惧服从；到了交战合刃之时，执行号令、建立法度，人人服从，众人信任。我所指向的地方，他们一定跟随而死；我所挥动指挥的方向，他们一定跟随而移动。战斗攻伐必定能够取胜，这就是其中的道理。如今凡是做将帅的，既不能平时抚恤安慰自己的士卒，而统领之间禁令又不能专一执行，势必不能让士卒竭尽死力，只好借助朝廷的优厚赏赐来安抚他们，每当经过战场，稍有俘获，就都给予厚重赏赐。如果随后失败溃散，朝廷已经实行责罚主帅的刑罚，而对士卒却有时不追究罪责。至于往年关外的战事，屡次失去将臣；前年京东西的群盗，也曾杀死防御使臣，县尉起初也奉命捕捉诛杀。后来又担心他们逃窜潜伏而成为祸患，于是下令招抚收集，一概宽赦，只不过配徙到下军罢了。从此战士看见上面的命令宽大，只有求取赏赐的心思，却没有效死用命的志向。孙武说：“用文教来号令，用武力来整齐，这叫作必定能够取胜。”又说：“爱护他们却不能使唤，厚待他们却不能号令，混乱了却不能治理，好比骄纵的孩子，是不能使用的。”我认为，国家刑罚和赏赐的权柄，律令中都已载明。军队失败者抵罪，作战失利者免官，这是将帅的刑罚。临敌时首先退却、背弃军队逃走、失去主将、丢失鼓旗节钺的，都应斩首，这是部曲的刑罚。近来边疆将臣已经获得专行军法的权力；至于巡检、县尉，不可立即让他们掌握诛杀赏赐的权力，但对他们所统率的众人，也应由朝廷制定条禁，申明严厉号令，必须使他们畏惧威势、听从命令，然后督促他们进战，责求他们取得成功。我愚昧的考虑，是希望朝廷下达指挥，实行军法：今后巡检、县尉遇到贼人出战时，凡是其士兵、弓手有不听从号令以及临阵退走，因而使防御将领丧命的，都应当按军法办理。还要遍告州县，使众人共同知道有这样的条约；这样在统御军队时，就可以整齐士卒的心志。然而赏罚取舍，也关系到朝廷掌握军队、行使军法的众人，这才是首先急切要办的事。阁下何不趁着议论政道的空隙，为此陈说一番，使我的愚见得以实行？那么在军队之中，人人都知道法典；交战时，也不再敢有拖延、扰乱、收兵和禁止暴行等情形，这也是整顿军队的一端。希望您详细选择采纳。我资质才干不厚，而委任寄托极其隆重，早晚反省思考，常常担心不能修治好职事，给我们的君主和宰相增加责任。如果有所听闻，哪里能够缄口不言？恭敬地想，阁下拥有经纶弥纶之才，处在执掌机要的职位；大贤主持国政，四海都仰慕风范。诚心希望您采择我的狂妄愚见，收纳采用这些谋略，那么在敌人尚未形成祸患之前就可以折冲御难。那些羌戎的豪酋，将来请求归顺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有侵犯掠夺的忧患呢？事情重大而言语直率，冒昧烦扰您的尊听。我实在惶恐激切至极。《谢太傅杜相公》我在南都任职时，恰逢相公因功业成就而请求退休，退居乡里。朝廷对您的优厚宠遇，天下人对您的瞻仰，这在当时本来就尊崇到了极点；而士大夫仰望您的门墙，希望得到一次顾念和接见，哪里容易呢？我这样一个渺小的后生，有幸在官府属下任职，时常随同众僚进见，承受您的风采，听闻您的余论，未被拒绝，已经是荣耀了。有一天，相公呼我入座交谈，因谈到文章，又索取我的拙作，于是承蒙您以文学才能称许我。后来又承蒙您教诲说：“我常见世上学习文章的人，做官后有时不办实事；谈论吏治的人，又往往脱略细节而不写文章。近来听说您为官，对上严肃，对下恭敬，不失中道；辨论公务，不怕劳苦。能够这样，可以说是善于处理政事了。”我承受这些话后，私下退回来思考。相公所谓文学，是经纶王道，使圣贤之学表里贯通；言辞可以继承典籍的美盛，议论可以阐明当世的事务。这哪里是章句之学、背诵记数之说，足以在您面前称道的呢？相公所谓政事，是整饬朝廷纲纪，安排国家体制；发出一句话就成为天下的号令，办理一件事就给百姓带来恩惠。这哪里是拘谨地遵守诏条、奉承上级，足以在您面前谈论的呢？

译然而如今您屈尊称道我，实在只是大贤君子喜爱善行而忘却权势，不因自己的才高道尊，就忽视别人的小善小能，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我也不敢私下把它当成特别的恩惠。这样过了很久，相公奖掖提拔我的心意比以前更加深厚：有时在当权者面前称赞我，有时在仕进之事上为我说好话；我写成文章，您就让我评阅奏疏章草，又让我在间隙中执笔办事。如果我十天一月没有到门下，您就遗憾相见的机会隔绝；每次见面，您必定推举古人的作为，与我相期于长远，温和亲切地说话，言语越来越勤恳，和悦亲近的情意也越来越深。我于是又自己想到：“以相公的道德和名位，难道需要一个后进学生来过分称誉吗？然而您垂意于我达到这种程度，一定是认为我内心有所可取才如此。”回头看我所有的东西，哪里足以符合您的称誉呢？即便如此，也不能不说您是了解我的知己。我曾说，了解一个人，圣贤哲人都认为困难；如果不是看到他的行为才艺可嘉，并且考察他的操守实践是否坚定，那些大贤君子，谁肯平白无故地在心里认可他、在口头上称誉他呢？然而一个人受到别人知遇，也不能说是一件容易的事，为什么呢？士人常担心没有知己；既然有了知己，那么对他的称道就更厚重，对他的责望也更深。他既然因文学而被您知遇，今后您就会以文学的作用来要求他。到了那时，只要有一处达不到，就足以使知己蒙受牵累。他既然因政事而被您知遇，今后您就会以政事的成效来要求他。到了那时，只要有一处达不到，也足以使知己蒙受牵累。难道不应当审察自己的道德才业是否与您所说的相称，然后才能心中无愧吗？如果自己看不起自己而气馁，面对您的厚望却贸然行事而不感到惭愧，那么您将把我当作什么样的人来对待呢？所以我每次承受相公的话，没有一次不是退回来反省自己。我的志趣和作为，担心有达不到的地方，一定以圣人的法言作为准则，勤勉努力，把不违背道义作为最高目标。这样做，不只是要努力实践儒者的行为，本来道义就应当如此；同时也希望免于成为默默无闻的人，或许可以不辜负知己的责望。近来任期届满，获得替代，迫于调任的命令，不能留下侍奉您的起居，离开门下，转眼又过了一个月。想到您的恩德和情谊，实在没有限量；内心的诚恳，本来不是笔墨所能完全表达的。然而相公对我的期望极其长远，而我想在门下报答您的恩德，难道能像常人那样用心吗？所以在书信之间，不再以琐碎的小礼节为务。如今偶然有人出行，冒昧陈述内心万分之一，希望相公察知我感念知己的心意，并不浅薄。我依恋门馆，内心的情意无法尽述。《上中丞谏议》我从前作为幕府的僚吏，掌管县邑政令，伏在江岸遥望您的门庭，已经有几年了。我私下为自己打算，进不能奋发施展卓绝的才能来取得显赫声名，退不能积累奇异功绩、建立奇特功效来超越常格获得仕进，只能白白地断绝于知己门下，以不能为您效劳为遗憾。近来将要接受外台的任命，得以来到都门，凭借一向的旧交，才第一次拜见堂下，还来不及从容交谈，就迫于公文，不能再次见到您的风采，稍稍叙说内心的诚恳；心中还有愿意陈达的事情，积蓄已久。如果默默不说，又深恐获忘却厚德之罪；如果贸然说出，又率然冒犯尊严。与其沉默而有忘德之罪，哪里比得上说出而承受冒犯尊长的责备？与其退缩而有自我隔绝的悔恨，哪里比得上进言而承受妄言的责罚？执事或许能够察知并怜悯我，使我得以说尽愚昧的考虑，那就十分幸运了。我私下想，从前还没有做官时，家父与执事有同朝为官的交好，所以我能够每天趋前侍奉；居家时听闻您的正确言论，出行时观察您的仪范，像这样已有多年。执事怜惜我的作为，不认为它不可取；等到我被有司荐举时，取舍人才的权柄又掌握在您手中，衡量我的言论而不使我落后于众人。这说明执事对于我，爱护实在深，恩德实在厚。我本来已经把这些铭记在心，早晚发誓，期待将来能够报答您格外看重我的厚意。如今在道路上奔走，进退惶惶，却没有归宿；默默回到旧的职位，办理卑微繁杂的差役，奔忙于期限紧迫的事务。我之所以为此忧戚，并不是因为害怕烦琐、辞职或职位卑贱而这样说。况且金陵是大州，江宁是事务繁剧的县邑，以我来治理它，实在不是我的能力所能胜任；即便如此，我也未曾因为自己不肖而不尽心治理：谨慎处理疆场政务，便明察各种条例，简省那些紧迫而繁重的差役；辨理乡里的诉讼，便抑制豪强奸猾，安抚疲弱之民；革除弊端、振兴废弛，足以舒缓百姓户籍事务的艰难；惩治烦扰、禁止奸邪，足以清除贪暴的根源。凡有做不到的地方，也从未舍弃不管。揣量自己的本分、反省自身，哪里应当过分有所求取呢？如今仍有一件心事未能释怀，大概只是从前的愿望没有实现，因而感到惭愧罢了。想到我出生后承受父亲和老师的教诲，以读书自我娱乐，所以曾有幸被选拔任用；但才能力量有所困顿，终于沉沦下位，到今天仍没有办法奋发向上，被文书簿册束缚，困于刀笔事务，不能完成平日的学业，成就美好声名，反而辜负明哲知人的赏识，这是我最大的遗憾。因此郁郁不平而不能自止，并不是害怕烦琐、辞职或职位卑贱而这样说。难道是想请您在公卿面前试用我，以求得到卸下肩负的机会吗？只是筋力疲惫，曾经还没有空暇来等候机遇。至于进退，哪里还能够修饰言语来迎合您的志意，察看您的脸色来求取赏识和宠爱呢？难道是想安静等待任命吗？可是我的积蓄还不深厚，声誉还不显著，恐怕最终会沉没在泥涂之中，不能成就自己的志愿；长久忧惧思虑，不知道怎样才好。若不是拿着自己的文章来叩请执事，恐怕就没有办法使我振作起来。为什么呢？执事凭文雅和伟大的器量使海内信服，凭正直的言论和深厚的德行辅佐天子；称誉一个人，天下没有人不认为这是使一种善行得到通达，天下没有人不以为然。至于喜爱培育英才，教诲而不厌倦，本来您一向就把这作为自己的责任。所以我说：若不拿文章来叩请执事，就没有办法使我振作。至于我的作为，执事已经替我启发并开始引导了。倘若有幸最终承受您的恩赐，不吝惜教诲、开导、诱掖、提拔，使我能够成就学业，那么我虽然不才，也还能竭尽往日的愚诚，努力追随前贤的美好事业；不因固陋而自我放弃，不因卑贱而自我放纵，不做诡异激烈的行为来希求当世的名声，不践履苟且容身的利益来逃避一切困难。读书作文，期望合于中道，然后才停止，这就是我用来自处的原则。回想我坚持自己所做的事，努力顺从您所赏识的方向，那么我认为这不只是可以避免后悔，也将有希望沾取日月最后的光辉，受到江海余润的滋养，从这里开始振作起来。不知道执事将要怎样处置我罢了。仰望求请台下威严，卑微的心情无以尽述。《上时相》

译八月某日，承奉郎、守大理寺丞苏某惶恐百拜顿首，向昭文相公阁下奉上书信和贽见文章。我私下听说，天下安定时把希望寄托在宰相身上，天下危急时把希望寄托在将帅身上；这是天子的事情。使万物各得其宜，使卿大夫各自能够胜任职务，这是宰相的事情。天子任用宰相，宰相治理百官，上下彼此相得，然后百官兴盛而万事治理。古代所以达到至治的极点，大概根源就在这里吧！如今天下安定，王者恩泽流布周遍，圣明的君主深沉静默地处在朝廷之上，万机政务都仰仗丞辅来成就。相公拥有经邦济世、纬理风俗的才干，世代承载功勋烈业，为士人和百姓所瞻仰。于是被立为宰相，使本朝在纪年期间得到治理；三次执掌大政，两次居于宰相之位。这正是天下安定而天子把希望寄托在宰相身上的时候。从朝廷百官，下至州邑边境的官吏，都能量才任用、各得其所；居于台阁者在朝廷内谋划，分掌职守者在外任事；事情无论大小，都没有遗漏。这正是贤相在位、卿大夫能够各自胜任职务的成效。在这个时候，天下有道德才艺的士人，都想施展志业来效力于治理；怀有勇略的人，都愿竭尽智力来得到任用。众人纷纷呼喊，杂沓上前，希望沾取光荣，大概没有一天停止。何况像我这样的人，有志于这条道路，已经很久了。然而由于才质驽劣低下，不能自己奋发以趋合时势，沉沦在下级官吏之中，至今已经十多年；至于荣进的阶梯，则不是我踮脚仰望就能达到的。从前朝廷采用翰林院的奏章，因为先父曾凭文章显名于当时，认为小子苏某能够继承家业而世代传习学问，所以把我交给有司，让他们核实事实以观察我是否有能力。我再三思量，朝廷提拔人才的道路，没有比文学选拔更高的了；之所以特别甄别、优待他们，不只是看重才艺，必定还要观察其志趣是否趋向道义；不只是取用言词，也必定要求其有所实际功用。只是我的朴拙学问和浅陋文章，实在无法符合明诏下达、采择人才的本意。因而想到从前承受父亲和老师的教诲，曾认为文章用来表现志向，学习的人首先要落实于行为。如果遭逢时机，知道奋发，把平日蕴藏的思虑表现在事业上，并非难事。幸而如今朝廷推施恩典，记载我的姓名；如果还不能振作奋励以成就高雅的志愿，这也是学习者的耻辱。如今我得以免去外官，听命于宫阙之下，恭逢相公主持国政，正在谨慎选择人才、责成众职。而我所学专在文字，冒昧搜集旧日著作，分成五轴，恭敬地奉献到庭下。这些芜杂累赘的作品，本来不足以烦劳台衡鉴察裁量；只是借用古代将意见表达为诚意的义理，来彰明事物罢了。恭敬地希望您在政务之余，稍加阅览。或者您会认为其中志意有所守持，怜悯我作为先大夫的后代，却还没有成就，特别施以如同天地化育的恩惠，振起沉滞的踪迹，消磨粗劣璞玉使它成为器物，培育陵莪使它成为良材。这样我虽然十分愚钝，难道会忘记树立事业吗？倘若让我施展四肢的功效，在军师中建立功业，使百姓更加勇敢，这实在不是我的长处。若相公认为在天下太平的早晨，事务正在于奉行旧有故事、发扬典章，使我追随前贤的言论，论述编撰当世之事；那么我虽说没有学成，尚且可以勉强承担职务，记载圣主贤相的功德，使之与谋议训诫同样美盛，这就是我的志向。冒昧烦扰您的尊听。代人上书枢密庞太尉 我听说崔祐甫担任唐朝宰相时，在位刚超过一年，就任用了八百名官员，其中很多是举荐任用亲近的旧识。当时处于困顿、长期不得升迁的人几乎都被提拔了。德宗起初也因此责问他，并询问原因，崔祐甫回答说：“荐举延揽士人，必须熟悉他们的实际行为；如果没有过去的交往，凭什么知道他们有无才能？仲尼说：‘举荐你所知道的人’，说的正是这个道理。”因此众论都信服他的知人之言，天下称他为贤相，把他的美名写在竹帛上，光辉流传至今，这是多么盛大啊！我读到这一段，每次都不禁反复叹咏，想见他的风采。想到自己生不逢这样的人来推举选拔，使我这个沉滞之人，还能希望凭什么阶梯得到进用呢？难道是禀赋命运奇特而困厄所致吗？还是遭逢贤者而获得知遇，自有一定的时机呢？我持有这种说法已经很久，却一直没有遇到机会；如今将直率地把它献给您，不知太尉认为如何？我私下想，我的才质驽劣，对时世没有什么用处，偶然凭一点微薄技能得以列入仕籍，所以从列名于此算起，已经将近二纪了。三次在州郡幕府任职，才脱离铨选；再次在岭江任职，才得到接近京官的职位；碌碌循常调任直到衰老，从未有知己特别通达地举荐我。做官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是因为命运特别困厄吗？即便如此，我仍然不甘心被废弃，实在是想到近来游历名场时，曾得以拜见并追随太尉的脚步；此后出入京师，也曾承蒙您因一面旧识而没有疏远摒弃我。如今有幸遇到太尉，奋发振作事业，辅佐唐虞一样的君主，能够得时行道，使天下蒙受福泽；那些向当权者求取机会、希望升进的士人，大多被您在显要道路上称许记录，门下之士，难道唯独不能接受进言并希望得到知遇吗？况且三府的上公，地位极其尊贵；五品散郎，官位极其卑下。以极卑下的官职，仰望极尊贵的职位，这种形势难道只是像云霄与大地那样相隔遥远吗？它的回应难道只是门庭相隔万里那样遥远吗？如果您凭英明哲人的胸怀，不改变一天前的旧交，俯身听取我的愚陋之言，容纳并接受我，那么困顿失意的人未必没有升进的希望。由此说来，确实是遭遇有时机罢了。楚国郊外那只残缺的鞋子，名声低微而屡遭轻贱，本来是可以丢弃的东西；然而楚昭王回头把它拾取，难道不是因为过去曾与它一同出行，不忍因它破旧就忘掉它吗？如今我实在微小鄙陋、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但在太尉门下游历，可以说已有多年。太尉如果果然因为从前的缘故，记住我的姓名，以备差遣使用，我实在不敢希望列入崔公任用的八百人之中，只私下把自己比作楚昭王所拾的旧鞋；仍希望您加以收取，使我得以列入平日所用的一物之数，能够效力左右，我诚恳至极，冒昧触犯您的威严，谨请宽恕我的冒犯。命。《与刘原父》

译我向刘君十兄您致意：从前我私下不敢说自己有幸得到与您交游、切磋文章；内心反省，这本来就是深厚的待遇，而您却不认为我愚陋无能，首先承蒙您把一卷唱和诗以及贤弟所著的一部《汉官仪》拿给我看，使我得以荣幸观览。当时我私下感叹，刘氏竟有这样贤明的兄弟，而我又有幸蒙受屈身与您交游；如果不能勤奋磨炼自己，达到您十分之一的程度，也实在是交游者的深耻。后来又承蒙您拿出一篇新文，我反复诵读，仍未能完全通晓；大体上都是阐明治乱根本的由来，辞意高远而旨趣深远，深得古文的遗风。其中《伸辩》一篇，自始至终都讲论义理之道，使人知道您的见识通达古今；它文辞的美，也不在司马子长叙事之下。假使您出生在那个时代，那些善于辩说的人，哪里还能施展他们的诡诈呢？《先德三铭》足以看出孝子善于称述先人的事迹；使它流传而不朽，正在于这篇文章。《解木偶语》一篇，意义切实，能够讥刺劝诫；从前《春秋》完成，乱臣贼子便感到恐惧，如今您的这篇文章如果流传于世，那么窃居职位、尸位素餐的人，难道不会恐惧而受到劝诫吗？《谷熟桥铭》说得简略而叙事详尽，大概出自符命文章的体制，而义理或许还远远超过它。司马相如、班固等人记载封禅之事，不过是藻饰文采、赞扬君主的美德罢了；如今您所作的文章，都仿佛依据诰誓的义理而成文，上可以描写盛大德行，下可以申明劝诫后人，哪里只是要与司马相如、班固争一争才能高下呢？我的才艺浅薄，不值得称道；然而自从有幸与您交友，才知道学习道术的阶梯和次第；等到看见您的文章，又懂得了作文的大体。况且世上作文的人很多，大多喜欢崇尚华丽、排斥质朴，夸耀竞争于一时；如果要求文章能够由义理之道出发，十篇中没有一两篇；再要求文章醇正而没有瑕疵，百篇中也没有一两篇。您所作的文章，都依照六经的旨趣来组织文辞，纵横虚诞的说法没有机会混入其中。因此读它的人会知道圣人的道尊贵而容易实行，也确实相信您在文章方面造诣深厚。前些日子因为有别的客人在座，未能详细阅览您的文章；没过多久，家公调任主持省局，迫于迁馆，日子匆忙，随后又因为尊公有荆北的任命，我担心您急于收拾行装、没有空暇，始终没有机会再次看到您先前给我看的文章。如今我想抄写一部，作为箱笥中珍藏的秘本。如果您肯赐借给我，或许能使我这种孤陋的学问有一个模范，那就是最大的幸运了，没有比这更好的事，只希望您始终成全我。又承蒙您索取我以前所作的诗。虽然写成已经很久了，但我自认为所学未经名师指授，不足以污辱大贤君子的耳目，所以只想把它秘密收藏起来罢了。可是我又私下想到，承蒙您奖掖提携的好处，勤恳深厚，正如古代朋友互相成就的情义，那就又有比藏诗更大的意义了。因为开始是用文章和议论来开导他的志意，最终是用德行和道义来成就他的才器事业，所以他将来所树立的功业一定值得观瞻。将来我希望能与您一起翱翔于盛世之中，共同努力追寻圣贤遗留下来的风尚，而不要半途而废；这正是我对您的期望。《苏魏公文集》卷六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卷六十九 宋苏颂撰 劄子 辞免知河阳府 臣本月二十一日接到閤门的告报，奉诏任命臣主管河阳军府事务。臣禀性拙劣艰涩，自取罪过；蒙受圣恩宽宥，又把重要藩镇委托给臣，臣即使竭尽愚钝，也无法报答完毕。臣想到先臣、翰林侍读学士某，庆历年间曾任河阳知府，后来死于任上。如今臣奉命再次临治此州，得以继承世代官职，虽然是荣耀和幸运，但追念往事，实在不能安心。希望圣慈允许另行改授臣邻近南方的一州，使臣稍稍安守愚拙本分。臣只愿以身命报答皇上的养育之恩。辞免侍读 臣接到閤门的告报，伏望圣慈，任命臣兼任侍读。听到诏命后徘徊不安，不知如何是好。臣想到自己年老发衰、身体憔悴，学业荒疏，眼下姑且充任省曹官员，掌管众多职务，常常担心不能胜任。朝廷又命臣参与侍奉经筵、进读群书，臣实在担心见闻浅陋，难以充当顾问。伏惟皇帝陛下天性仁厚，招致贤俊，臣怎敢料想自己这样的衰朽之人也能列入选拔之中。无需听别人说，臣自己就知道并不相称。伏望圣慈特别体谅臣的至诚请求，收回这项特殊恩典，使臣这个卑微愚拙之人免于招致罪过，冒犯天听。辞免承旨 臣本月三十日接到閤门的告报，伏望圣慈特授臣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听到诏命后震惊惶恐，不知如何是好。臣私下认为，学士之职在朝廷选任中地位很高，不只是取其文章翰墨的工巧，更有应对顾问的责任。何况承受机密诏命，位居近臣之首，恩宠待遇本来就不同于常员，所承担的事务尤其艰难，不是徒有其名的虚职。臣想到自己才短识陋，所学朴拙迂远，蒙逢四朝奖拔之私，已经冒昧担任六职铨衡之任。岁月流逝，年齿头发已经衰老，平常阅看簿籍文书尚且有所不能，如今要让我掌管典册之任，实在不是所长。自我省察十分清楚，确实难以胜任。伏望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像上天养育万物一样量才任人，体察臣的赤诚，允许收回成命，或许可以使臣这个驽钝笨拙之人安守本分，也不辜负覆载万物的恩德。臣怀着祈求上天、听候命令的至诚，惶恐激切到了极点。所有告命，臣不敢接受。辞免左丞 臣本月初八日接到閤门的告报，已经颁下降授给臣守尚书左丞的告命。听到命令后惶恐不安，如同走在冰上、临近深渊；揣度自己的本分、衡量自己的才能，实在不是能够担任的职位。臣私下认为，出纳王命本来属于中书省，纠正政纲必由丞辖负责；对内要参与听闻朝政，对外要整顿施行条章，事务责任并不轻，选拔任用尤其慎重。臣想到自己孤陋寡闻，心里非常明白，原本只有议郎、博士的才干，并没有担任纳言、佩玉近臣的希望。幸逢圣明之世，仕途升至显要，等到进入翰墨之司，已经渐渐逼近桑榆晚景，按礼本应辞官退隐，承蒙恩典还允许我备员任职，已经很厚颜了，哪里敢奢望妄自进升？谁知又蒙圣恩，皇帝陛下眷顾寻求旧臣，收用沉滞遗才，竟使我孱弱庸劣之人错误地承受了奖拔。这样不仅会使我这朽老之躯遭受才力不足、不能胜任的讥议，也恐怕使近侍官署蒙受任非其人的累害，实在关系重大，所以必须恳切陈诉。伏望圣慈明察臣的赤诚愚拙，收回先前诏命，改授贤俊之才，让他们辅佐治理政枢，也许可以使我这个衰老迟暮之人安守本分。所有告命，臣不敢接受。又 臣本月承蒙圣慈特派中使携带一道诏书降下，因为臣辞免新授尚书左丞的命令尚未得到批准，恩典出乎常格，又不允许臣推辞，臣心中实在不安，但也不敢顾忌冒犯而不陈诉。臣想到自己福分根基很薄，见识才智没有什么奇特，只是逢时窃居俸禄，多年来虚度岁月，如今已经老迈，在朝廷没有丝毫补益；遇到事务又苦于筋力衰弱。即使只让臣谨守一个官职，尚且担心败坏职事；如果把臣擢升到四辅之位，就更加害怕颠覆失误。何况这次越级提拔，实在超过礼制，因此竭尽愚诚向上诉告天听。伏望皇帝陛下慎重颁授名器，审察才智与愚拙的分别，怜悯臣已经不能胜任、早应退藏，收回错误的恩命，另授闲散职务，使臣谨慎勤勉地保全晚节，永远承戴皇上的养育之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辞免立班 臣昨日蒙受圣恩，授任守尚书左丞，随后接到閤门告报，奉圣旨命臣立班排在韩忠彦之上。臣私下见近来的惯例，同知枢密院与尚书左右丞按照授官先后排列班次。臣已经承受破格提拔，蒙受圣上眷顾；至于班次越级，恩礼尤其特殊，以臣愚拙的本分，实在不能安心。希望圣慈允许依照近例，命臣立班排在韩忠彦之下。辞免右仆射 臣拜见制命，授臣左光禄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听到命令后震惊惶恐，来不及安处。宰辅的职责，是天下所瞻望的；职在辅佐处理万机，位居三公之列。对内使百姓归附，对外镇抚四夷，如同君王的心腹股肱；论及才德品望，则如国家的栋梁柱石。用人是否得当，关系国家轻重。臣想到自己资质固陋、学问朴野，长期接受考察，却没有听闻功绩成效。先前太皇太后、皇帝陛下从天官中擢拔臣，置于翰林词禁，不满一月又提拔到近侍官署，总领尚书省纲纪，参与听闻朝政。谋划计议少有成效，只担心受到诛责。哪里料到圣上更加知遇，又加以褒奖提升，使臣登上宰相之路的仪表之地，同时兼任中书省掌管政令的职务。礼秩一并尊崇，责任也更加重大。况且臣才非颖异，年已老迈，处在承上辅佐之间，尚且常有旷废职事；如今居于端右要职，更加害怕疾病发作、颠仆失误。愿皇上收回这份特殊恩典，使臣安守愚拙本分。所有除命，伏望圣慈特别赐予收回。待罪 臣拜见内降的侍御史杨畏弹劾奏章，说臣先前差遣贾易知苏州，却使诏命滞留二十多天，认为臣独自主持此事，请求施行惩处。臣才识愚昧，长期玷污近侍官署，议论或有违失，以致受到御史台弹劾；按臣的罪过，本应立即严加诛责。臣日夜战战兢兢，不敢安处。臣已经请朝假，现已回到私宅，等待治罪。伏望圣慈早日赐予施行。又 臣近来因侍御史杨畏弹劾臣差遣贾易知苏州、使诏命滞留一事，回到私宅等待治罪。伏蒙圣慈特赐诏书，认为臣所请不应批准。听到诏命后震惊恐惧，更加不能安心。臣想到自己见识性情极其愚钝，处事迂阔，参与执掌政务，忽然已经过了三年。凭我这无用的才质，承担宰辅的重任，常常害怕旷废职守，向上连累清明的朝廷。日前议定差除之事，起初以为只须依照旧例奉行，未及奏报复核，便导致诏书滞留。既然确实取得了人们的指责，为什么不听从有关官吏的议论？虽然圣恩如天，知道我的本意是竭尽公心，但舆论纷纷，却说我是专任独断，过失到了这种地步。难道典章法宪可以逃避吗？伏望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根据御史台的奏章办理，早日赐臣贬黜责罚，使法令得到整饬，罪行必予执行，警戒肃清百官，使无才之人知道畏惧。又

译臣近来因侍御史杨畏弹劾差除贾易知苏州、使诏命滞留一事，再次具呈劄子，请求早日赐予贬黜责罚。伏蒙圣慈特赐诏书，认为臣所请不应批准。圣恩深厚，臣仰望戴受，哪里能尽表感激？臣孤立而处境危惧，徘徊不知所措。臣私下认为，宰辅责任重大，是百官的表率；人望所归，议论才会实行而人人信服；人心不相与，名器就会轻慢而容易动摇。然而臣以粗朴愚拙的资质，错误地承受了任用，上不能谋划阐明国家大体以兴举百工，下不能甄别人才以符合众望。使朝廷受到损害，罪责即使拔尽头发也数不清，终于招致舆论，向上冒犯天听。如今姓名一旦写入御史台的白简，罪行就应当载入丹书。虽然两位圣上像上天一样庇覆臣，没有令臣流放四方边远之地；但群臣认为臣失职，难道适宜在近臣班列中包羞吗？所以臣屡次进呈密封奏章，冒昧打扰皇上的视听；又承蒙中使再三传达圣意，委婉晓谕内心。臣捧读诏书，惊惶不安，再次反省自己。本来只想请求归老，偏偏此时又背负罪过。假如把这些恳诚全部陈说出来，又怕成为僭越；但在臣进退的本分上，哪里敢把自己的轻重得失与国家废置之间相比较？这实在关系到劝善惩恶的大义。伏望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怜悯臣极其愚直，本来没有别的私心，依照严厉的法科，立即施行幽黜。一方面可以使我这个耿介拙劣之人保全余生，另一方面也可以厌息纷扰的议论，使清明的朝廷道路得以清肃。辞免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 臣本月初九日接到閤门派人赐来的官诰。伏蒙圣恩，特授臣依旧为左光禄大夫，充任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臣正等待责罚和流放，突然听到这样的宠命，仰面无所容、低头无所据，惶恐不安，不敢片刻安宁。臣听说仁宗皇帝设置大学士，是用来优宠礼待师儒之官的；真宗皇帝设置宫观使，若不是现任执政大臣，从来不曾兼任。近年虽有授予前任宰执的例子，也都是先有当时声望和长期积累的德行，然后才授予。可是臣辅政无能，致使受到御史台弹劾，承蒙圣恩宽大，不忍加以诛罚，允许臣善意退罢，已经是侥幸；如今又授给我美职，安排在安闲之地，天地养育生成的恩德，哪里还有超过这的？但想到臣早已疲惫，多次恳切请求交还印章，愿意归隐田里，长期没有得到允许，实在惭愧自己还厚着脸面任职。如今反因宽赦过失的恩典，又得到非常的任命，恐怕玷污名器，也难以平息人们的议论。伏望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怜悯臣愚直，收回新命，允许实现臣先前的请求，使臣得以保养余年。所有诰命已经交到閤门，臣不敢接受。伏乞圣慈特别赐予批准。又 臣本月十三日承蒙圣慈，因臣近来上劄子辞免新授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的恩命，特地下诏书不予批准。仁慈的圣上保全臣，臣不是不知道；只是礼秩过于优厚，恐怕自己不能胜任。臣想到自己德薄位高，年老如犬马，悔恨和过失日积月累，辜负了深厚的恩典。自从担任吏部尚书以后，多次以年老请求辞职，本以为不久就能归休，哪里料到两位圣上错误地知遇臣，提拔臣参与政事，才过两年，又进位宰司。臣虽如木石般疏拙顽劣，难道不知道报答恩德的地方？假如还可以效力，便不怕粉身碎骨。然而臣窃居高位、偷得安逸，实在惭愧于公议；所得俸禄超过本分，必然会有后来的灾祸。因此在春初再次陈述先前请求，屡次烦劳睿圣再三训谕。臣内心感念圣上的眷顾知遇，还想勉强坚持，不敢固守一己节操，把勇于退隐看作高尚；却已经如临冰渊般危险，果然招来尸位素餐的讥诮，迅速招致罪过和人言，认为臣应当受到典刑，哪里还敢再求安逸便利？如今承蒙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察见臣孤直，本来没有别的私心，又以职名宠待臣，使臣同样得到善意退罢，这样臣平素的愿望还可以再次陈说。伏望圣慈怜悯臣的恳诚，收回新命，允许臣休退；这样既可以保全朝廷的大体，曲尽宽厚的恩典，又可以满足臣这个孤愚之人的初心，终于实现安闲养老。再次冒犯天听，臣伏候严厉治罪。又 臣近来再次具呈劄子，请求收回新命，允许臣退休。伏蒙圣慈再次降下诏书不予批准，使臣反复上章。臣是出于忧惧危殆，蒙受的任命又格外隆重，所以罪过更加深重，但恳诚还有未尽之处，故敢竭尽内心向上陈说，屡次冒犯天听，实在难逃国法。臣想到自己专愚孤介，经历四朝，做官总计五十多年，确实心怀知足止足；承受的恩典不是一两件可以记尽的，却还没有报答丝毫。福分过厚便会生灾，年老已经到了耄耋，多次请求休退，已经超过礼经所许，却还在这里徘徊不去，果然招来众人的议论。自知疏拙，已经到了颠覆坠落的边缘；承蒙圣上曲意保全，解除政司重任，实在害怕所受恩遇太厚，心中本来就多有侥幸惭愧。假如不践履先前的言语，就是自己毁坏平素的操守。又想到臣禀赋极其薄弱，年老和疾病交相侵扰，自冬春以来，内感寒气壅塞之疾，早晚入朝时，常常担心迟慢失礼。近来又没有调养好，疾病发作便困顿疲弱；即使想贪恋高贵的官秩，难道不是自取众人讥笑吗？况且臣本是书生，粗略听闻义理训诫，如果才力尚能任事，当然不会因重禄而推辞；如今精神已经迫近耗损昏昧，即使只是门下之官，也不能相称。义理所激发的处境，也实在难以安心。伏望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推施天地生养万物的恩私，察看臣邻近至诚的心意，怜悯臣孤独特立，曲赐批准，允许臣交上印章，使臣回到乡里，终于能够保全晚节，得以涵泳于太平盛世；能够不损寿终，全都是皇上的力量。或许有人认为，按照旧例，宰臣致仕时恩礼优厚，不应自己请求。可是臣已经承受制命，罢去政事，与现任宰臣不同。因此臣再三冒犯，伏乞圣慈特别怜察。请求依照惯例在朔望入朝 臣恭敬接受本月二十一日诏书，因臣三次上劄子请求收回新命、交上印章、回到乡里，诏书认为所请不应批准，同时除大朝会以外，特意免除臣朝会。这种礼遇和恩典十分优厚，不是我这个浅陋下臣所应当承受的。但臣因为屡次辞谢朝命，屡次承受诏旨，不敢再行陈请。已经接到閤门赐来的官告，立即接受完毕，现正选择日期入朝谢恩。其次，臣想到自己错误地承受任用，长期积累过失，如今因年老疾病得以解除近侍职务，仍蒙圣上眷顾而居于重要职位。虽然肌理之间寒气壅塞，尚未完全痊愈，但跪拜起伏还能够勉强做到。臣居住在城阙之中，如果坐享免除朝参，不仅会安逸迟滞，自招众人议论，又恐安逸享乐如饮鸩毒，最终招来天灾。进退徘徊，不敢安处。对于免除朝会的指挥，希望圣慈特别赐予收回，使臣稍稍安守愚拙本分，不至于颠仆失误。冒犯天威，臣不胜战栗，谨候裁决。臣伏见从前冯京刚任宫使时，尚且在朔望入朝，如今臣却立即受到优礼，实在不能安心。伏乞圣上明察。辞免知扬州

译臣接到閤门告报，已经颁下降诏，差遣臣主管扬州军州事务。听到命令后震惊，不知如何筹划。臣想到自己年老发衰，智虑昏耗，长期玷污近臣班序，实在很惭愧。因此多次上密封奏章，愿意归隐田里。圣心涵容养育，没有批准臣的请求。臣日夜徘徊，正害怕获罪，忽然又蒙圣上眷顾，授给臣重要藩镇。朝廷进退近臣，虽然是为了顾全事体；但臣年老贪恋晚景，常常害怕颠仆失误，哪里还能再冒受宠荣，不知止足？才力不能胜任，道义上也实在难以安心。伏望圣慈察知臣的真诚，本来所求就是闲退，收回新命，特别赐予怜悯，听从臣屡次的奏章，允许臣致仕，保养余息，这实在全靠皇上养育生成。退居衡门之下，臣岂敢忘记报答？所有诏命已经交到閤门，臣不敢接受。又 圣恩深厚，眷顾礼遇敦厚隆盛。臣虽然极其愚拙，实在知道这是特别优厚的恩典，本应立即奔走接受命令，去任职守。然而臣本来因为年老恳求致仕，哪里料到反而得到特殊恩宠，被授予重要藩镇？不仅朽老衰病之余难以承担寄任，在进退之间也明显失去廉耻界限。反复省思，不知如何是好。因此不避僭越冒犯，再次陈述内心诚意。伏望圣慈特别怜察，怜悯臣年齿头发衰迈，疾病逐渐侵入。如果还要冒受宠光，姑且贪恋俸禄官爵，不但不是以德报恩，也料想难逃讥议。福分过厚便会生灾，恐怕死亡之日已经不远。仰望皇上听从卑微的请求，俯推顺从臣愿望的仁慈，发布宽厚的诏令，允许实现臣先前的请求。假如臣尚未死于沟壑，怎敢忘记天地般的恩惠？臣日夜徘徊，恭敬等待批准。又 屡次承蒙德音，臣更加战栗不安。情意还有未尽之处，道义上难以自我安处。仰面冒犯深宫天颜，甘愿接受显著的贬黜。臣私下认为，东南的都督府中，扬州是巨大的藩镇，平时长久治理尚且需要借重声望，哪里是我这个老朽之人适宜窃据旌麾符节的地方？何况臣的籍贯与润州境域相接，能够整治抚恤亲属，祭扫省视祖先坟墓，对臣个人来说是极大的荣耀和幸运。但臣已到迟暮之年，精力衰弱，处在这样的要冲之地，恐怕不能胜任。因此内心想着知足止足，对外又害怕倾覆危败。冒着羞辱陈诉诚意，等待命令已经多日，徘徊顾虑，惭愧和恐惧更加深重。伏望圣慈察知臣的恳切，曲施洪大恩德，特别赐予批准，使臣得以退居闲处，免得留下讥议，稍稍保全晚节，向上报答天恩。请求致仕 臣近来因衰老多病请求告老，屡次上密封奏章。伏蒙圣慈再次降下批答，却没有批准，仍然截断臣以后递上的奏章。臣在进退之间徘徊不定，不知如何是好。臣想到自己天资十分鄙陋，才干没有超过常人，经历四朝做官，窃食俸禄已有五纪。年岁增长而没有经纬事务、处理本末的才能；身居公台之位，却有迟滞安逸、尸位素餐的讥讽。本来就应当引退守分，不能长久冒受荣宠。加上从冬天到春天，遭遇寒气壅塞之病，早晚奔走办理事务，咳嗽鼻涕不能止息。每次侍立殿阶，常常担心疲惫跌倒，很是损害仪范，深深积累过失。虽然两位圣上包容荒疏，务求顾全大体，但万事都有职责，岂能旷废官职？因此臣接连控诉危惧之情，向上冒犯天听，请求交还印绶，退居田庐。等待命令已经多日，迟延获罪也有日期了。况且如今朝廷尊崇德行，贤俊充任官职，去除惑乱、治理烦杂，本来有许多善类；守成应变，更需要通达之才。哪里能让这衰弱老迈的身体继续妨碍贤者的道路？伏望陛下怜悯臣不能胜任，察知臣没有其他私心，扩大天地生养的恩德，任凭臣像鸢飞鱼跃一样顺遂本性，允许施行先前的奏请，使臣实现私愿。这样臣得以获准退还，余生全都是皇上赐予的；即使终身之后，魂魄仍将承受洪大的恩私。臣迫切的诚意已经全部倾尽于此，谨候裁决。又 臣近来因年老多病，屡次上密封奏章请求保留本官而致仕。恭敬接受三月二十六日诏书，诏书认为所请不应批准，仍然截断臣以后递上的奏章。臣拜受捧持诏书时，承戴如天的恩德，贪恋圣上的恩遇，不敢再行陈请，姑且想勉强在官，再等些年岁后恳求休老。没有料到十天一月以来，旧病频繁发作，胸脘咳嗽，腰脚拘挛，行走艰难，皮肤肌肉日渐消瘦；阅看簿领不能胜任，接待应对吏民更加感到羞愧。实在因为年老，每每想到日已西斜，便感叹还能坚持多久？考察古训，也有夜行不止的告诫。因而忧惧，更加不能安心。又想到臣今年七十六岁，做官五十四年，历事四朝，遭逢五位圣主，日久年深，以至于登上公台，又忝列通班，出任藩郡长官，冒受荣宠、尸位食禄，如今又已经超过一年。陛下优待旧臣，恩德如天覆地载，不忍突然弃置臣，恩礼深厚，可以说到了极点；臣愚拙而贪窃，也可以说到了极点。只是遗憾疲惫困顿，不能承受驱驰；如果再因循下去，便是自取危险和羞辱，不但辜负皇上的眷顾宠爱，早晚不得安宁，恐怕最终病入膏肓，连片刻生命也难以保全。因此臣才敢倾尽危迫的恳求，仰冒高明的听察。倘若圣上能够怜悯，赐给臣余年，即使退居草野，臣也不敢忘记报效。伏望特别降下圣旨，检看臣前后所上的奏章，允许臣保留本官而致仕。臣怀着祈求上天、听候命令的至诚，激切惶恐到了极点，谨候裁决。臣实在已经到了日子不多的时候，所以旧病突然发作。虽然承蒙圣上体察眷怀，勉强亲自办理职事，但筋力有所不能，常常担心跌倒而玷辱近臣班列。伏望圣慈特别怜悯，允许臣致仕。倘若能够退回田里，调养衰病，稍稍获得安稳痊愈，那么臣这朽老之躯的余年，全都是出自陛下生养成全的恩德。臣迫切恳求到了极点。又 臣近来屡次上密封奏章，请求保留本官而致仕。伏蒙圣恩，接连赐下诏书，不批准臣的请求，仍然截断以后递上的奏章。臣又具呈劄子，再次陈诉恳切诚意，至今还没有奉到朝廷的批示。臣想到自己年齿头发衰败，疾病长期缠绵，虽然只能接受圣上恩命，勉强亲理职事，然而精神终究昏短，筋力更加感到疲弱。每天面对吏民，常常担心跌倒，不仅会自取讥议，也恐怕玷污朝廷班列。伏望圣慈怜悯，特别降下指挥，检看臣先前的奏章，早日赐予施行。希望能够退居山林，稍稍获得安养，保全一生，实在全靠天恩。臣日夜徘徊，激切等待命令到了极点，谨候裁决。《苏魏公文集》卷六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卷七十 宋苏颂撰 祭文 祭濮安懿王【代宋相】臣谨按，国家的根本系于仙源，帝王的福庆聚集于皇统；历代圣主积累深厚，皇族支派更加繁盛。汉家封爵二等，爵位和封邑一同尊崇；唐室子孙百人之盛，都聚集在京师。因为上圣敦睦亲族的礼意隆盛，所以诸侯诚厚的风气显著。恩泽绵延不绝，永远没有穷尽。大王凭借端方厚重的资质，又兼有纯粹和美的品德，居家喜好善行，实践东平王的言论；爱好古道而通晓经书，具有河间王的风尚。先前承受继承世系的典礼，首先接受开国封爵。地位极于公侯，却没有尊贵骄傲的过失；身为宗族中的长者，却有孝顺恭敬的声誉。面对时世的宠禄，反而更加谦逊；与古代贤王相比，也没有惭愧。因此能够保有富贵，享受长寿安康，成为宗室藩屏的表率，正要加以特殊礼遇，却忽然在内寝正室中去世。骤然辞别圣明时代，王府缠绕悲哀，皇上的心中充满悲痛。追赠荣誉于近畿之地，陪葬崇陵。只有善始善终，若不是至德之人，怎能达到？某人忝列右府，曾经接近朝廷班列，听闻祖宗法轴正在施行，如今只能空望送葬的前导。洁净酒壶，陈献祭品，希望能够通达幽冥。神灵鉴察并不遥远，愿明白我赤诚的心意。祭王参政 呜呼！上天把精粹之气赋予德行高尚的人，公承受了这种深厚积累，成为美好的文章。皇帝倚赖群贤来登临辅佐王道，公受到任用，当时称为贤明的辅臣。起初才华初露，冠绝俊良，凌厉直上云霄，成为百官的仪表。任职书坊，考订诠释经籍；又在禁中往来出入，施展于事业，显现在文章。谋议诏诰高雅简要，诏册明白庄重，公兼备其体要，训诫言辞宏大深厚。笔端所及虽小如寸，施惠却遍及各方。台阁的规模、朝廷的纲纪，凡由公掌领的，都推重其精练详密，奉行旧典。才华适宜辅佐皇上，进而登上枢密院，参与掌握时政。用道理使君主觉悟，说出的话必定正直；废除弊政，朝廷没有疲倦的政令。天子称许他不只是正直而已。如今公在庙堂，至今已经八年，在四方尽力施为，百事都竭尽心力，机密谋划军国大事，敬谨辅佐天地。人才难得，职事尚未做尽，正要加以宠荣，使宏大议论得以光明，应该赐予长寿，表示将登用为皇室重器；不料卧病十日，讣告突然传来。皇帝在屏风前发出叹息，车驾离开正殿驻次，想到忠良，悲痛地料理后事。归还赗赐加等，追赠册封为端揆，赐蜜印和襚章，告知其家。恩荣贯穿始终，是为了表彰他留下的美德。士人同辈悲叹，相互望着流泪。凡是曾与公同僚的人，都一同反掩衣袖拭泪，斟满清酒，备办菜肴，以哀辞祭献，希望可以感通诚意。

译祭杨尚书 上天把正气集中赋予贤人，公禀受这种资质，才德远超同类。公如皇鸾仪态端庄，是祥瑞；又如圣人般金相玉质，内心刚劲，外表温和。年少时便声誉远播，以高深文章闻名，越级考取科第，步步登上青云。皇帝因此嘉奖他，在紫宸殿前擢拔他；看待他如同卿相，进用他来施展经纶之志。后来又遭受万里奔波的阻隔，半途困顿，遭遇这场大灾祸，谁能向苍天追问？于是士林悲痛失去一位贤良大臣。唉，悲哀啊！士人凭文章著称，有的却困窘于施展于世，难道才人中缺少能够兼备众长的吗？公的作为无所不当，器量没有边际，所到之处都能发挥重大作用；镇压乱事、治理烦杂，不屈挠，也不放纵。他在内廷任职，忠言日益彰显，传达皇上的命令，德音宏亮；表现于事业，写成文章，训辞深厚，诏册和雅庄重。即使一寸笔管，也能使恩泽流布四方。入朝任御史，百官端肃；出任重要藩镇，千里之地得到福祉。两次治理京城，风行于皇帝车驾所经之地。三次主持计度财赋之权，政事都写入条目；纷繁的簿牒，裁决处理更加迅速，弊端的源头被堵塞清除，吏员也收敛畏缩。平常与人相处，正直坦荡而平易快乐；遇到事情果断施行，正色而不回避。外族官员来朝，想自夸特殊，牵引我方官员的仪制，以特殊礼节相要求，使人难以拒绝。公站立在朝廷庭中制止，并且说戎人的心意日渐不可开启，以强硬言辞抗拒而不动摇，最终端正了朝廷的体制。人们说公的才干，已经在实际事务中得到验证，余力充沛，如同刚刚磨砺过的刀刃一样锋利。假使让他再多活些年，什么事情不能成就？如今他去世了，谁能不挥泪？我曾经与公有同僚之谊，幸而同游相交，情义深厚，心意相通。良友逝去，带着的遗憾哪里有穷尽？远远追慕遗留的德行，只能留下清美的风范。用微薄的酒肴作为祭奠，姑且寄托深厚的情怀。平生的情谊不会忘记，愿魂灵鉴察我的内心。祭杨侍讲 呜呼！古代的儒者专门治学、明习经义，师生学问相传，异端不能流行。末流既已衰败，小的辨说渐渐萌生，众说纷纭，讲解纵横交错。孔安国、郑玄等贤人承继古训，深入圣人领域，开辟经义门户，排斥异说，于是传注兴起。由此，圣贤教言像日月星辰一样明亮，后来的学者尊崇宗奉，把它看作准则。懂得这些学说的人，足以凭此自立于世。美好的夫子啊，学业专精，志向纯一，恪守经书、依据传注，以先儒为准程，通晓六经，早年便享有声誉。由此出仕进身，越级取得紫袍青绶。仆射宣公是当时的老成英杰，先后作为两朝的师友，领袖诸生，士人争相聚集在他的门下，都成了著名卿相。您凭高第受到他的荐举赞誉，入宫侍奉金华，讲学劝导于西清。我们贤明的皇帝喜好古道、博学多能，在清闲时访求道理，眷顾老成之臣，只有您受到知遇；您恭谨专诚，专门采用师说，启发开导皇上的圣明。升降任用历经二十多年，宠荣接连不断，升任为琐闼之官，登上禁中职任。朝廷以礼相待，和对待老臣一样，您考究古事的功力，哪里逊于桓荣？上天赐予您五种福气，贵显、长寿、安康、安宁等兼备；作为儒者能够有始有终，这样的情形也很少能够并有。如今已经逝去了，归于幽暗冥冥之境；灵车帷帐即将上路，祖祭已经陈设在庭中，将要返回东国，归葬故乡坟茔。凡是曾与您同僚的人，想到这些都悲伤动情，斟清酒来告别，愿您的魂灵听见。祭刘丞相 呜呼！江汉之地气象清明，庐山衡山地灵人杰，孕育奇才，选拔秀异，生出贤良之才。公集中承受了这些美质，逢遇时机而奋发显荣。年少时便聪颖明达，性情仿佛天生如此，倜傥魁伟，声名为众人所熟知。携着才艺来到皇帝朝廷，以文学取得高第，声名和实绩一同飞腾。器质既然锐利，施展必定不同。立于朝廷刚劲挺立，不偏不倚；施行于政事，流露出慈惠。江湖之间流传着民谣，称颂官吏治理，皇帝因此嘉奖他，召回近臣班列，于是治理京城。处理烦杂而没有滞碍，于是成为宰辅的副贰，参与听闻朝廷议政。中书省是政事根本，关系国家大体，把重大权柄交给他，若非贤者还能托付给谁？公被登用为宰相，皇上尤其注意，亲自承担众多责任，不因毁谤而感到惭愧。内心刚强果断，以义理成就事业；接受宠命出守藩镇，也符合他高雅的志愿。两个州郡因此安宁，声威力量更加振作，身体也渐渐强健，欢然自得地实现了志愿。为什么忽然之间，颓然长逝？呜呼！人生有尽头，形体寄托在世间，旋即又迁徙流转，难道不是一场梦吗？道义在当时得到施行，才是人生的尊贵；精神归返本原，死亡并不是累赘。公通达明悟，本来已经能够领会于此。只是人们面对变化仍然悲痛，徒然怀念他的风义。讣告传到朝廷，内廷悲伤，加厚赗赠礼典，又赐襚章。皇恩贯穿始终，抚恤在世亲属，追念已亡之人。远望那灵车，将要经过郊野疆界；精魂仿佛仍在，风采美好并未忘却。尊酒斟满，俎上菜肴芳香，以至诚献上祭品，愿魂灵前来享用。祭王宫保 呜呼！人的禀性各有柔刚，有的失去中和，不是柔弱便是刚强。公履行中和之道，外表温和，内心方正；行为不诡异激烈，道路不迎合也不拒斥。文雅雍容，冠绝百官，历任世代官职，没有辱没前代贤良。掌管铅椠文书的职事，勤劳而不忘本。台阁法度规制，时人都推重其精练详密。国史善于记载，裁定编成义例；在禁林起草文书，长期参与严密机要。擅长笔削、辞章、议论三种才能，演绎皇帝诏令的七种文体。升任宰相副职，参与听闻政事，以嘉美谋议启发辅佐皇上，奉行旧典。进用时不以重任自矜，退处时也安于闲地。等到在御史台掌管法宪，又在重大议论中抗言直谏。班列因此震动，贵幸之人随之退避。大概无论言语还是沉默都适宜，也自始至终没有惭愧。正要告老归休，却忽然顺应自然长逝。呜呼！吉善之人行善，确实得到上天回报；富贵、长寿、善终，德行优厚而福祉完整。他所令人痛惜的，只是没能活到百岁；既然道已经施行，还有什么遗憾呢？凡是我的旧日同僚，只能对此悲伤，姑且陈列酒樽簋豆作为祭品，在灵帐帷幕之前告别。幽冥虽寂寞，或许可以通达神灵，愿您听见。代宋相祭王宫保 天下最通达尊贵的，是德行和爵位；皇极所享有的福分，是长寿。两者都具备，实在很少有人能够兼全。公凭借广博通达的文学、正直修洁的品行而登仕，盛年时在台阁间历任显职，参与议论大政时又精通典章。经历高危的仕途，处在安定不争的地位。只是进退不失正道，只是以明智保全自身。出守外藩，入朝侍奉清闲燕居；被任用时不因权利而奢侈，退处时不改变平常操守。大概是守道坚定，自信不疑。古人所称的善人，在公身上没有可惭愧之处。至于历任官职的优美，则有中书省的显要、御史台的华贵权柄、近辅副相的尊贵、尚书八座的崇高，都是中朝重要津要，极为一时清贵的选任。公都曾接连担任这些世代官职，能够继承前人的功业。到了年老可以传家之时，恳切请求交还职任，圣主嘉许他知足止足，时论推重他的恬淡安适。虽然没有享到期颐之年，却实现了乔松般长寿的志愿，最终以中寿安然归于大族。这样可以说是善始善终、全名无玷了。我与公一同走过荣显仕途，仰慕他的才干器量；痛惜故人长逝，叹息清美风范无法追及，恭敬献上微薄礼仪，深深悲伤这永诀。代杜丞相祭范资政

译唉，希文，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贤哲已经逝去了，谁能不悲叹？我失去了我的朋友！上天啊，祝愿善人获得福报，究竟是什么心意？我思念你的才质美好纯粹，见识通达、道理广博，心性平和而神色坚毅；政事和文学，都是圣门的高第；勤勉尽职而不顾自身，能够完全修养王臣之义，以此辅佐天子。在天圣年间，你还只是小官属；当时天下无事，法禁松弛，你论说国家利弊，写成奏书上达御前，皇上察见你的忠心，擢拔你置于谏官之列。国家弊病和百姓祸害，你面对皇帝极力直言；即使三次被贬，也没有怨怒，天下都称许你贤能。氐羌凭险固守，抗拒我王师；朝廷召你从远方归来，又命你统帅西部府军，法令严肃而统一，士卒乐于归附；你写信责备戎族首领，敌人的气势因此败退，果然进入请求和议，重新修复旧日盟约，报告成功，登上宰辅之位。既然遇到时机，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整顿各项制度，改革纲纪，考核品流，经营边疆，没有一件事不被举措完成，政事没有缺失遗留。起初凭勤劳进用，竭尽精力宣扬国力；不久罢职休息，本应安闲退处，但忠臣拳拳之心，远离朝廷也不忘国家王事。哪知一场疾病使我心中悲恻，寒暑交相侵袭，内心仿佛结塞；你向东而去却未能回来，大病很快加重。呜呼！盛大声名很难兼有，五种福气也难全部具备；别人只能得到其中少分，而我友却享有厚福。仕途历任三公，不能说不显达；年过六十，也不能说不长寿。所可惜的是，居于高位还不久，经世济民的谋略没有能够全部施展。如今你已经亡故了，余下的福庆还在后世。我没有什么才能，处在当时而少有同道，却承蒙羞惭成为你的朋友；我们声气相投，晚年道路上相互契合，南北相隔遥远，没想到一别竟成了今昔永诀。你在徐州，我居住在宋地，想前往却不能；面对长风悲伤痛哭，想到平生往事，忽然之间如同一场梦，献上微薄祭品寄托诚心，含痛哀悼。代张端明祭范资政 天地间积聚精粹之气，降生为贤智之才；我王国中果然产生了宗庙重器。生时显达荣耀，死后获得美好谥号，完整保全了这美名，对公来说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公立身挺特不群，胸怀倜傥大志，志向上达霄汉；少年成名而入仕，英名感动众人，人们都说他是人才，应当使君主有所成就。公撰写文章，尊经守道，不以时务浮华为务，而我仍然体察其中的要旨；论述古今，阐明世间教化，不只是知道，还想着切实履行。公任谏官，慷慨敢言，由下而上劝谏，不向权贵屈服；皇帝嘉许他，擢拔置于禁中班列，始终没有因忧惧而改变。三次贬黜，三次升迁；公出镇西部边陲，先后经历四次统帅任职，亲自统领成建制的军队，威名远播边疆，羌戎最终和服，请求降服并交纳人质。我确实承受了这些功劳，当时把它看作长久的利益。公登上朝廷，辅佐圣皇，又兼任两府之职，革除弊端，张立纲纪；恭敬施行朝命，抚慰边疆，务求经略长远，尚未坐稳席位便无暇休息。公出守藩镇时，时势才使他稍得安逸，却并不屈服；下迁之时首先任用公，像一道诏令施布，宣扬民间疾苦，勤恤百姓。身居江海，心中仍存王室。公正逢时运而且还将大有作为，谁料命运不肯给他应有的长寿，宠荣之云却为什么骤然沉落摧折？我当时听说栋梁之才去世，士人同辈都为之痛惜。我年轻时有幸蒙公周旋相交，在乡里彼此往来，每日相接；在燕闲之时直到进入禁宫，也曾跟随公列于内班。我昨日挥师任职武林，又跟随贤朋好友之间深厚的交谊；到了晚年，这情谊更加坚定，议论彼此直率，内心没有隔阂。在江边交臂告别，俯仰之间已经两年，哪里料到这次分别竟成为永远的诀别，薄命而不幸。我的家族遭逢多种艰难变故，我住在睢阳，距离徐州很近，听到公去世的消息，百感交集，想前往吊唁，却因滞留而遗憾。想起平生往事，你的声音容貌都没有忘记；我在寝门设下灵位，悲伤酸楚充满心肠，派使者前去祭奠，献上蔬菜、肴馔和絮酒，精诚不会消失，愿你享用这美好的祭品。祭吕侍讲 陈氏是显贵的宗族、华美的后裔，承载德行、秉持情义，凭借祖先积累的福庆而生育俊杰。您正是光明诚信之人，挺拔奇伟，卓然超群，廉正方直，宏厚深沉，是光耀国家的栋梁。您壮志勃勃，吉善入仕而登朝廷，考定宫室、奠立基业，拥有服侍天王的僚属，声名蔼然美好，卓尔不群，足以与一世英杰相抗衡，凌厉直上云霄。您在渠阁校理文章，义理类别井然有条；在词垣撰写诏诰，道德声誉极为显著。进升阶秩，亲近皇帝；出任藩郡长官，执掌兵权而威势峻拔，戎狄也感服您的诚信。仁爱的风教遍及四方，三镇百姓欢歌。后来回任京畿尹，又兼任防河之职，也已经停止了繁杂劳苦的事务。承蒙皇帝眷顾，进宫讲读，在金华殿侍从，清闲地出入台阁。您所规划抚治的事务，向来号称详备练达，后来又不断更改；所典领的职事，无不属于华美的要选，于是彰显您的美才，受到诸位贤士的推重。从前那些先正之臣，辅佐时政、积累功勋，勤劳了二十年，迎承权衡而秉持均平，英名至今未泯，余德仍存于人心。我继承他们的武功，佩带紫宸之命，天子称我为“惟帝臣”，当时也受到称许，本应继承宰辅之职。璠璵般的宝玉，刚刚进入天府；栋梁般的材料，还没有升到堂基。康庄大道正要驰骋，崦嵫山却忽然已近黄昏。苍天难以追问，为什么竟如此仓促地消灭善良之人？才华志向尚未实现，命运和人力又有谁能预料？仁者必有后代，这句话在您身上确实应验了：您家族福泽深厚，承继于前人，一门盛大的美德，诸位兄弟如蝉联相继，世代流传光辉，又有后嗣如同象贤。君子的恩泽，哪里会穷尽源头？正如古书所记载的鲁国臧氏、汉代袁氏一样。我长久以来承接您的余光，幸而同在禁中任职，有时还曾同僚共事，情谊确实莫逆。起初听说您将告老归乡，没想到不久便病势危急；哪里料到消息传来，今昔竟已不同。白旌翻飞，向东离开都门；哀歌哽咽停歇，祖道上的羽饰在愁云中摇动。我用什么来表达诚意？只能斟取清酒；用什么来宣泄哀痛？只能寄托于这篇文章。祭奠陈侍中的文章【代宋相作】至于刚强方正、正直清廉，这是上等贤人的本性；温和恭敬、诚实恳切，这是君子的操行。公确实具备这些品德，保全正道而积累德行，因此各种美善由此而生，福庆也随之而来。您刚健挺拔的资质，来到圣明的时代施展才华。乔木与梓木般的高大材干，璠璵般的纯美温润；刚开始做官时，声誉便已蔼然美好。远守一方，执掌旌麾，抗节于天阍；在帷幄中参与大计，极力陈述根本道理。先帝赞赏您峭直敢言，越级从远方边陲调来，擢升置于谏官之列。皇上说您是朝廷的美善之臣，登上辅政之位，辅佐皇帝。您光明显达，是先正之臣，勤劳于王国，参与近侍政务，当时被推为国家正直之士；清正之风没有泯灭，世世代代承载德行。您的功业日益宏大，终于位居枢密极位；公卿以您为荣，父子都善于尽职。您做大臣，仪态严肃纯正，在朝廷上正色立身，任职时不懈怠；进则只求得到君主知遇，退则不与外人结党。两次执掌宰衡，权力任用都在自己掌握，内心持守公平，谁能因毁誉而使您愧疚？您以古人为准则，何必求胜过他们？您平日修养自身，谦逊谨慎而戒惧战栗，说话从不轻易出口，举动都以礼法为准。像万石君那样谨厚，像博山侯那样慎密，既明智又有哲识，能够保全终身吉祥。您请求归还政权，不等到规定的年岁；典册任命您为三公，回到私第并受到优厚待遇，晚年正好实现闲适高雅的志愿。为什么不能长享高寿，却突然衰颓而逝？讣告刚刚上奏，朝廷上下悲伤；皇帝催促车驾亲临祭奠，恩典超过常规，赐以衮衣、貂冠，并命人用这些服饰为您随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译君臣始终相得，千年难逢这样的时会。您的墓地在近郊，连绵山冈高峻巍峨；墓阙筑在道路旁，您家两代都将在这里安息于草土之中。远行的日期由龟筮择定，红车四马徘徊奔驰。我这些曾经的同僚，永远怀念您的清美德行；您的声音容貌已经遥远，想到这里便不禁流泪。献上清酒，愿您的神灵来临享用。祭奠张宫保文定公 呜呼！景德以后，元协洽之年，纪年相连如珠，光芒照耀在鹑火之次，钟灵毓秀于人，为当时的祥瑞。何况正值九秋，天空晴朗，气候清明，月亮正当下弦，光辉与五纬相连。公生在这个时候，得到上天的精华纯粹，具有金声玉质，浑然成为国家的栋梁；如高山耸立、深渊沉静，超出同类。刚强却不折断，柔和也不废弛；行为高峻、言论高峻，可以退止，也可以出仕。两次参加贤良科举，被仁帝记在心中；四次进入内廷，晚年登上三公之位。与您同年的诸公，谁不显贵隆盛？有的走上通达之路，却中途去世。只有公始终如一，德行充实、福分完备，享七十年康宁；闲居堂上，实现了志愿，一品之位安然自处，万般缘累都已抛弃。不为万物变化而悲伤，安享天年，如蝉蜕般离世。生时禀有纯粹灵秀，死后保全浩然正气，骑箕星进入昴宿，谁知道您安息在何处？“文定”的名号，只空留给永世。我这孤陋后生，早年因有平素的契合，自幼便有幸聆听您的教诲，得到您的提携成就，您爱护我如同子弟。每次侍奉您闲谈，彼此都忘了年龄和身份；谈论名理，有时也容许我提出疑难。虽然道路阻隔日久，音书却遥遥传来。过去听说公有病，正适逢我被朝廷职事拘束，不能前往吊唁，承蒙您的恩德却无从报答。如今我忝任藩镇，经过您的旧宅，抬头看见松树和楷树，交相挥泪。一杯酒献上诚意，百般感触一齐涌上心头；永远怀念您的德音，终身不改变。又一篇 公禀受的德性，是河岳般的王者辅佐之才；出仕而逢当时，所行之道便没有阻碍。初次来到公车署，晁错、董仲舒那样的贤才首先被荐举；言论符合经典，行为符合古道。在禁垣、黄阁之间，举止雍容，步履有度；远大的谋议仍然宏阔，气势沛然，谁能抵挡？公出任外职，心却留在皇帝身边，始终怀抱忠诚，尽情进言而不顾自身。刚强的人必会被摧折，若不柔和便会受压抑；只有公德行完备，堪为一代人的规范。何况我先父与公有金石般的交情，在台阁一同升进，道义完全一致。从前我侍立在您身旁，您的话还在耳边；我有幸登临您的门下，至今已经四十年，出仕或退居、相隔或相会，前来拜访却不能继续。原以为公不会衰老，上天会赐予长寿，谁知遭遇疾病，竟然没有起死回生之理？讣告传来，我痛哭不已，又能怎么办？谨以微薄祭品表达诚意，或许神灵能够鉴察。代中书省祭秦国公主 唐帝国盛盛之时，公主有娥皇、女英；周代极盛之时，王姬声名显扬。我们的仁祖超过唐、周。温和美善的太主，确实有美盛的德行。公主贤良，慈爱和善、柔顺惠美；资质如兰花芬芳，仪态如美玉纯粹。与帝后结为亲爱，孝顺恭敬达到天性；勤勉侍奉傅保，言语容貌日益完备。后来选择佳偶，婚配于下臣之家；皇恩降临而下嫁，礼制待遇相当于藩王。于是开设汤沐邑，两次颁授爵命；成就肃敬和雍的美德，车服也极为丰盛。宠荣冠绝三朝，亲亲之义又先于近戚。皇帝赐给她福祉，光彩显赫。为什么竟然不善，突然遭遇急病？离开这光明的早晨，归入深厚的墓穴。皇帝念及仁慈的姑母，她竟不能长寿；长乐宫因之悲伤，皇帝的慈颜也为之痛苦。皇帝因祭奠而暂时服丧，追怀并悲痛这位亲贤。近臣督办葬事，选择吉日迁葬新墓。仪仗肃穆，卤簿森严；神宫打开铭旌，车旗随即上路。洁净地献上菜肴酒食，以清酒祭奠；虽然祭品微薄，诚意却由此奉上，明灵请在此停留。代中书省祭唐参政 谨向已故参知政事、追赠兵部尚书唐公之灵致祭。公禀受江汉的精粹灵气，挺立如荆山、衡山的秀美材质，来到上国，自致身于青云之上。在仁宗朝，凭借峻拔的节操和清正的法度，擢升进入台阁，登朝侍奉禁廷；在英宗朝，凭借崇高的声名和远大的谋略，入朝掌管风宪，出任藩州长官。今天子考核功名，日夜思求贤俊，召公从方面任所入朝，委任于计庭，不到一年，便参与辅佐大政。只是您包罗政务的才智、施政设法的才能，正赶上适宜的时代，却命运不幸，止于中年；才可以经略远方，却在半途卷道而去。公的逝世，是国家的不幸。因此，曾经的同僚和朝廷行列中的人，没有谁不为这位哲人悲痛，不为他遗留下的正直品格而叹息。命龟择定吉日，灵车即将出发；斟上清酒，悲伤地作长久诀别。祭秦国太夫人 说到人伦中的美德，只以德行和年齿为尊；妇道的荣耀，则在于丈夫和儿子。端庄美好的夫人，这些都具备了。夫人生来禀性柔和明慧，出身华贵宗族，嫁给名卿为妻；使家庭和顺，因此聚集了福庆。养育出我国的杰出人物，成为当时的宰相。君臣同心同德，原本可以共同享有千年。夫人贤淑，明辨通达而智慧；酒醴清澄洁净，苹蘩之类也能辅助祭祀。像季姜那样通达，行为必合于义；像邹母那样善于教导，居家也选择正当的技艺。闺门风范和妇人法则，流传为当世美德。夫人的尊贵，使圭璋黻冕荣及一门；儿子登上高位，女儿嫁给大臣。儿子穿衮服承欢膝下，女儿戴副笄安慰双亲；早晨陈列丰盛膳食，晚上安定父母寝席；阶庭上子孙献寿，妇女和孙辈众多。先夫德行素来深厚，只是命运不能匹配才华，官位止于郎署。君子的恩泽，于是留给后代。夫人得以善终，享有荣华福禄；朝廷尊崇她的儿子为元宰，家族承受特殊恩数；陪封大国，位列外命妇之首；每年入朝觐见，受到特别隆厚的眷顾。寿命达到耄期，身体却更加强健。顺应自然变化而终，是神明赐福。夫人去世，道路两旁都悲哀忧戚，宰相悲伤得形体消瘦；天子嗟叹哀伤，下诏增加抚恤礼典；停止春日宴饮，宫中嫔妃亲自察看入殓；王人办理葬事，十日之间，吊唁使者接连而来。从前那些尊贵的妇人，谁能与夫人相比？这也正因为您的德行深厚，所以流传长久。我们一同在宰相府任职，恭敬承受母亲般的德行，受到教诲和义理的敦促，歌颂赞叹从不厌倦。如今听说灵车将要归葬，深墓中笳声挽歌充满道路，羽仪连接阡陌。姑且停下灵帐，献上一奠菜肴酒食，将至诚奉上。神灵请来临享用。又一篇【代执政作】

译神灵凭借美善资质而禀赋异于常人，能够生于贤良高贵之家；以美德和美好仪容，成为显贵华美家庭的主妇。举止遵循图史，行为成为楷模；以苹蘩之类奉事公侯之家，熟悉将相家中的事务。养育我们的元辅，使他登上三公高位；千载圣贤相逢，一门忠孝兼备。虽然民心仰望他，本来就是王佐般的高才；而朝廷不断增加宠荣，正是推重您慈母般的善于教导。因此，承袭封号达二十年，位列嫔妃班首达七年；饮食都得到美味，享受万钟俸禄而无所欠缺；康宁长寿，五福得以完全享有。正要享受鼎茵在前的荣华，祝愿椿庭般的母亲长寿不老，充分接受孝养，享受盛美的时辰，为什么生命却有尽头，突然归于完满而顺化？宰相遭受巨大的创痛，皇帝震惊叹息；厚加抚恤并屈尊下诏，因内廷设宴而停止朝会；命宫内司宾省察敛服，命大谒者办理葬礼仪式。恩典礼遇的隆重，本来出于皇上；对于这位贵命妇的眷顾，超过当时一切同类，始终不变，哀荣至此达到极点。我们充任公府属员，接踵任职于宰相府，早就听闻家族积庆的余泽，私下更加叹服仰慕。如今悲伤神灵远迁，只增添摧伤；望着祖道上的绋索以表达洁诚，举壶斟觞而祭奠。芳魂不灭，请享用这美好的祭品。祭奠欧阳少师太夫人 祭奠彭城郡太夫人之灵。夫人挺生于有德之家，嫁给贤良之人为妻，闺门风范和内室仪法，使宗族姻亲和睦。资质美善，行为高尚，足以使子孙蒙福。恭敬便是顺从的媳妇，贤淑便是慈爱的母亲；聚集福庆而生育贤子，成为当时的良辅。儿子在朝廷任职像汲黯那样正直，出任藩镇又像召父那样爱民，亲自扶持母亲乘坐板舆，主持留都政务；洁净膳食供养母亲，晚间安寝、早晨趋拜。夫人白发高寿，家人和乐融融；他们顺承颜色、承欢膝下，竭尽孝力。还未满百年，贤德便突然离世；美好的声誉已经远去，孝子追慕何时才能止息？太夫人在世时既有福又尊荣，获得大郡陪封，又增加宠赐的名号。享年六十岁而得以善终，也可说是高寿。葬日吉利，灵车向南出发；红色铭旌翩翩，白色绋索牵引。哀声震动行路之人，惨色改变清晨的朝气。我们都只是备员任职，趋赴府中已经一年，实在侍奉过您的贤子，蒙受过他的恩惠。听说夫人去世，谁不潸然泪下？哀伤之意难以尽说，谨献微薄祭奠，姑且寄托悲酸，并非追求丰厚。神灵如果还在，请享用这片诚意。尚请享用。又一篇 神灵早年禀有柔美仪范，内心蕴含美德，嫁给我朝贤良之士，生育出明哲之人。开设汤沐邑，再次承受诏书宠荣；得到美味供养，早晚奉承母亲的欢悦。正享受光荣尊贵，却突然令人悲伤地去世。眷顾留在京城的各位属吏，他们其实都是您儿子宅中的旧日同僚；我们得以遵循尹正的规矩，平素敬仰贤母的典范。旌车向南行进，令人悲伤，美好的声音永远埋没。谨献菜肴清酒，斗胆略陈微薄礼仪。芳魂不昧，请享用这至诚。《苏魏公文集》卷七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卷七十一 宋苏颂撰 祭文 祭奠杜待制【代欧阳作】祭奠已故庆州经略待制杜公之灵。公的才华，当时被推为辅佐君王的人才，文武兼备，是万人仰望的人物。不久前从郎署出使南方荒远之地，夷人震恐，请求命令都来不及；又调镇北方，使西羌敬畏怀服；戎人有违犯命令的，立即置于斧钺之下，边疆安宁。皇帝称赞您的贤能。像公这样的贤人，理应长寿善终，为什么竟然不肯留在人世？如今已经去世，秋风萧萧，汴水浩荡；小船从西边驶来，载着公的灵柩。故人在此守土，迎接于河桥；献上一奠表达诚意，我心中的悲伤更加深重。尚请享用。祭奠李宾客 祭奠已故留台宾客李公之灵。三品官员的班次、五纪之年的中寿，只有公享有这些。福善得到神明护佑，声望在当时流传；清白品德留给后代，善终并留下美名，死后也不会朽灭。远日启程，白色旌旗引导灵柩；献上一奠作为礼仪。悲哀诚意无法剖陈，尚请享用。祭奠杜监簿 祭奠将作监主簿杜君之灵。您生于积有福庆之家，禀受服膺义理的教训。起初任卿属官，正要光大门第声名；光彩灿烂，秀美却未能结实。天性亲情被割断，路人也同样悲伤。献上微薄礼仪，愿送达幽冥之土。尚请享用。祭奠王秘校 呜呼！我和子直世代笃厚而有朋友交契。早在幼年，我们便一同从师讲习义理；两家情谊亲密，各自都有兄弟。我们在辇寺同馆居住，在秋闱一同应试。我爱您的胸襟洒脱、宏阔奔放，赞美您的文章俊秀雄奇而雅丽。原以为凭您的才华，一定能为世所用；我们这些拘谨鄙陋的人，曾经根本无法企及。几年不见，您的声名更加显赫；先后相望，一同考中科第。您任宛丘县尉，我在京师任职；听说您的治绩声誉，百姓都歌咏它，我私下赞叹：有这样的朋友。您罢免陕地官职时，我正忝任麾下承职；因为疾病困苦，我们相见无期。等我来到汝阴，您已经因病归去；没有见到您的神采锋芒，只见到您的灵帐。想到这里悲痛不已，眼泪交错流过面颊。回想过去相从，情意更加眷恋。二十多年间，我们经历流离忧患，同辈之人还剩多少，又一次次离散？如今竟与您生死隔绝。长年累月多有感触，增添叹息；何况又怀抱感伤，心摧意乱。边城是您居住之处，鲷阳是您的葬地。日月已有期限，吉日在仲商。灵车尚未树立，母亲和兄长办理葬事；朋友前来吊唁，触景生悲。以菜肴美酒作祭，写下祭词以助酒兴。祭奠王侍御 公的德业盛美，资历优长，朝廷诏命以及诸公为您撰写的行状、志铭、赞文，已经记载得很详细了，本不是我这样的后生末学所能描述其大概的。只是再想到从前凭借世代交契，有幸拜谒座前，又能与公的诸位儿子交游，情义如同子弟，因此公对我的眷顾深厚，不同于他人。如今我镇守一郡，看到您的松树和楸树，感念旧情而悲伤，不能不痛悼。恭敬献上薄酒，以表达赤诚。祭奠韩殿丞 韩氏凭万石俸禄承继家业，几代都能继承先人美德；能够运用优异学问，在圣明朝廷做官。像振翅白鹭立于朝廷，早年便通达宫禁。借左鱼符出任郡守，已经通过吏治才能的考验，正要在通达的仕途上奋进，显扬先人基业。才干既然得到施展，志向和器局不可限量；然而上天赐予的寿命不长，中途便停止了。宰相为失去犹子般的亲人而悲痛，士人朋友为秀美树林被摧折而哀伤。灵车旌旗将要归去，以豆和酒作为祭品；请来享用这微薄祭物，以此表示真实诚挚。祭奠已故颍州通判鲜于都官 呜呼！您在朝廷任职时，善良谨慎、端正纯厚；您突然去世，连路人也为之悲哀。弱小的几个孤儿，年老的母亲，都依靠您才能生活。上天为什么不仁？既然夺走了您的寿命，又使您的家居贫困。旌旗翩翩，停在颍水之滨。酒醪已经斟好，祭品交相陈列。以祭词寄托哀痛，您听见了吗？听不见了。祭奠张职方 公的品行事实，内在蕴含名望；众人听说您以学问求取禄位，忠诚地侍奉君主。谁料您在中途突然离开仁厚的人世？公的弟弟与我同年登科，如今又同朝为官，实在有深厚的交情。听闻公去世，潸然流泪；徒然来到灵柩前，却再也接触不到您的声音容貌。魂灵若有知觉，请享用这片诚意。祭奠岳父辛驾部 从前公镇守辽地，旌旗离开国都，秋日郊野苍茫，离别时的情景令人悲怆。昨日公罢郡还朝，约定的日期日益临近，西域传来的车马声为何这样迟缓？忽然看见公的书信，情意更加眷恋，信中说病势危急，滞留在南方郡县。最初听闻惊骇，遗憾不能相见；还不到十天一个月，突然遭遇祸变。人生的离合本来就不可预料。自从往日与公分别，身体正强健，哪里想到不过三年，竟然发来公的讣告？想到这里，百般忧愁充满心中。呜呼哀哉！公的事业和履历，清正方直而纯美；孝行在闺门中著称，诚信在乡里中闻名。众人都趋附时势，只有公坚守自己的选择；甘守节操，留下美名，始终没有毁损。公任官时严明却不残酷，治理官吏简约，驱使百姓却以恩惠相待。权臣推荐您，因为您的才干适合治理繁难事务；三郡之中留下的政绩和恩爱至今仍在。上天对善人，福庆常常留在后代；有才不一定显贵，贤德不一定长寿。古人都有死亡，谁能追究被磨灭的名声？只有余下的德泽，死后才会永存不朽。公的世代贵胄，义烈相承，是忠献公的后裔，簪缨之士纷然相继；晋国的诸孙，也已经显达荣耀。朝中闺郎，舍弟相联；长兄继承公的事业，又有贤善的儿子承继仿效。长子确实有才，自己成为良吏；次子多有文才，足以取得科第声名。清肃的遗风，在这里不会坠落。我早年以愚陋微薄的身份，有幸与您结为姻亲；名分虽不如萧咸，感情却如同张侯一样深厚。我们以风采志趣相互许诺，恩意亲密深厚。追念往昔，您的容貌声音已经无法留存；灵堂遥遥在望，祭奠的酒杯却相隔千里。送上这杯絮浆，另加菜果，礼物虽薄却不敢废弃。哀痛由于情意到了极点，想来您的魂灵不会忘记。请享用这片真诚。呜呼哀哉！祭奠外姑高夫人 恭敬地想，夫人的美德、长寿、柔和声誉和美好典范，我已经刻在石碑上，传告后代，并不是非要在这篇祭文中详说才有人相信。只是我鄙陋浅薄，忝列姻亲，承受您的厚爱，至今已经二十年。却因为仕途微薄、羁留在外，能够侍奉于几席之前的时间少得可怜。恭敬听到讣告，悲痛遗憾哪里能止？又听说已经择得吉日，准备与先人合葬。只是我仍被朝廷名籍羁系，不能亲自陪同执绋送葬。追念您的声音容貌，已经永远隔在黄泉两边；恭敬托付这薄酒，表达微薄诚意。悲痛摧折于心，神灵请来享用。呜呼哀哉！在漏港滩祭奠儿子颖士

译三十一郎颖士之灵：你十岁时便聪慧非凡，确实有超过常人的地方；诵读书籍、执笔作文，志趣已经高远；顺承父母容颜，从未受到责骂违忤；又侍奉太夫人，早晚不离左右，众人都知道你是孝子。我正要依靠你来应接内外事务。我要迁往东阳，你很高兴我出行，不幸在道路上遭遇艰难，终于遭受覆舟溺水之祸。这样美好的资质竟然夭折，是我的罪过；触及一事便感到冤屈悲摧，痛彻五脏六腑。凭你的早慧早成，即使遭遇横死，也一定不会成为妖怪厉鬼，使人厌恶畏惧；本应证悟无生而进入有生，随缘应化而现身，将来成为贤者和才士，光明显扬于后世。否则，桐山高耸，严台清幽，也可以使神魂相接、灵气相通，和山川一起秀美，这也正合乎你平素的心愿。灵柩寄放在佛寺，使我的心更加悲伤；抚棺表达诚意，痛哭一场，永远诀别。祭奠亡妹张氏五县君 你生来具有美善的资质，所以先父仆射特别钟爱你。你早年失去父亲，命运不幸；我主持宗族事务，为你选择婚配，过了很久才嫁到吕氏家。吕氏是大宗，你能够恭敬顺从、和睦相处，没有失去妇道。还不到几年便失去了丈夫，我又让你改嫁张氏；张氏是有志之士。你能够淡泊安静、专心一致，终于成就了丈夫的志业。不幸又失去贤良的丈夫，因儿子年幼未立，便回到我们家。我正被贬镇守东阳，奉养太夫人的官署；你确实在母亲身边，早晚前去奉养，想来你的心应当没有遗憾。如今船经过漏滩，忽然遭遇覆舟溺水之祸，实在是我的福薄，导致你无辜受害；我冤痛号哭，不能停止。姑且选择吉日，暂厝于新定佛寺。至于最终下葬，张氏有墓可以归葬，吕氏有儿子可以承继祭祀；你的冥识不会昧失，一定知道所依归之处。来到灵柩前表达哀痛，内心如同刀割。祭奠外甥张氏子念二郎獐老 你父亲品行美善，是清正文士中的杰出人物，只是未能在当时施展才华便中途陨落。神明之理既然护佑善人，本应把福庆聚集到你身上，前途实在难以估量。你正跟随母亲归宁到我家，也准备让你入学，以成就你的善德。不幸在道路上遭遇翻船之灾，终于无法获救。冤痛悲摧刺痛我的内心，怎么能忍受？姑且安厝在僧舍，又随着你母亲的灵柩，用薄酒祭奠，以寄托悲怀。颍州谒庙 刺史奉天子的命令，长期治理一郡；境内祠庙的礼仪，凡是应当举行的事务都必须修治，先行谒拜然后才敢治理政务。只有神灵能够赐福百姓、保佑善人，是一境所依赖的；祭奠献礼的次数，不敢缺少。南都谒庙 伏惟大火星所在的旧墟，是兴王建业的深宅；建都立国，主持社稷和百姓，正依赖明神，命令祭祀，所以谨慎恭敬地前来谒拜，一切都遵循常规礼法。我近来忝受符节任命，因而在此镇守门户；初次来到官署任职，君命于是降临。远望庄严的祭祀，仍依旧制遥祭；谨用祭品和币帛，恭敬献上诚意。希望神灵聪明，享用这微薄祭品，大降纯厚福祉，诚信地保佑此邦，不只是使长官一人独受其赐。又一篇 我忝受朝廷命令，有幸镇守郡境，恭敬瞻仰神灵祠庙，实在是在这深厚土地上举行祭奠。正逢初到任所，谨献洁净吉祥的诚意，仰望敬奉明神，大力庇护众民；请在此时降下福佑，使百姓安康。我恭敬报答宏大的恩德，哪里敢怠慢常规典礼。南郊礼毕祭诸庙 这次国家在太室举行精洁祭祀，配祀上帝于圆穹，光明盛大的礼仪刚刚完成，大赦也随之普施。念及诸神祠庙遗留下来的功烈，命守吏整备仪式；秘密献上芳香祭品，庶几陈述光明的报答。想来神灵能够鉴察，享用这德行的馨香，为百姓积储福祉，使各地灾气止息。愿和平降临，远近共同得到。英宗皇帝即位祭诸庙 这次皇帝恭敬遵循先祖的谋略，继承并发扬伟大的基业，广施大赦，向四方宣告；恭敬修治三代宗庙，敬谨款待万灵神奥。命守臣前来致礼，在祭祀典章中本来就不可缺少；于是竭尽洁净诚意，庄严地报答神明。仰望祈求神灵明鉴，充分享用德行的馨香，辅助国家福祚安宁，拥护神明恩休并赐予福佑。只要诚意所达到，即使相隔遥远也一定相通。祭双庙祈雨 唐代张巡、许远二位中丞之神：自从至德初年，二公因忠勇果敢而死于睢阳，后人感念仰慕他们的风义，建祠祭享。到今天已经将近三百年，而人们仍像神灵在世一样庄严奉祀，岂不是因为二公在世时已有防御灾害、抵御祸患的功劳，死后还应留下芳名余烈，为百姓赐福吗？所以每年按时祈祷报谢，载入祀典，并非没有益处。如今已入秋季，却遭逢久旱，将要危害祭祀用的谷物。我作为地方长官，只忧虑此事；内心虽然深切思念，力量却不能救助，因此日夜斋戒，向二公祈祷。二公既然在此邦享受血食，百姓又以你们为依靠，本应享用洁净的诚意，降下甘美雨泽，使已经成熟的庄稼由枯槁重新茂盛，使将要播种的种子及时成熟收获，这都是二公的赐予。二公请鉴察此心。祭乔太尉庙祈雨 汉代太尉乔公之神：宋地境内，古代祠庙有十多处，其中最为百姓向往信奉的，就是乔公之神。去年冬天干旱，我开始斋戒沐浴，在祠庙下祈祷；不到两夜便得到雨雪应验，于是每年按时酬报，从未在礼仪上懈怠。今年从六月起不下雨，一直到仲秋，禾谷豆类已经抽穗却将要枯萎，来年小麦已经播种却不能进入农田继续生长。我忧虑叹息，实在挂念此事，不敢不再次向神明禀告。神明既然过去接受百姓的报谢，本应怜恤这场灾害，再兴云雨，滋润一方，使当令时节不再有缺粮之叹；这样以后神明享受丰盛祭祀，也更加无愧。祭乔太尉庙谢雨 公特然起于睢阳，直到侍奉汉室，威名震动郡邑，功勋劳绩显著于朝廷。任官时不畏惧权贵豪强，对外征战不因仇敌而退缩；有识别人才的鉴识，当时的豪杰都仰慕您的德行；有使百姓安息的志向，夷狄也肃然收敛其强暴。至于屈尊邦君的身份来遵循幽隐之人的节义，可以说通达；割舍爱幼子的感情来消除人质被劫的祸患，可以说果断。那些美好的功绩和特殊勋劳，蔡伯喈的铭文已经写明；那些善美谋略和明白训诫，孟德的文章已经完备。所以您去世千年而英风仍令人凛然；梁、砀之间，乡里名称没有改变，陵墓旁的乔木仍然新茂。京城在此建立，庙貌巍然，春秋奉享，典令都已具备。前些时候正值严冬将尽，反常的暖阳成为灾害，天上的雨泽失期而没有降下，时令本应寒冷却仍然温暖。地方长官无暇安居，遍走各处群祀，交相献上美好的祭礼；远远瞻望故祠，默默献上精诚祈祷。因为公生时使天下得到利益恩泽，死后又在此邦享受血食，一定能显现如在的神灵，感动于至诚；不出几天，果然降下纷纷雨雪。千里王畿都流布滋润液泽，各种生物都从枯根重新生长。神灵的感应如此，我的诚心怎敢懈怠？因此亲自率领僚属官吏，洁净洗涤牲牢，一同来到幽深的神宫，恭敬陈设酒爵，稍稍通达精诚心意，以报答神明的恩休。

译还希望在来年之间，进一步依赖神明阴德的帮助，希望风雨按时调和，使祭祀用的谷物都能成熟收获。这样贤杰的威灵便亘古不泯，官吏百姓按时祈祷报谢，也会更加虔敬，岂不是伟大吗？祈求降雪 一年将要结束了，按时令本应阴寒凝固，可上天的雨泽还没有降临，冬季温暖反成灾害；土地干燥，缺少肥润，百姓担心发生旱灾。在封疆之内，神灵是这里的主宰，因此恭敬洁斋，献上菜肴酒醴，陈述诚恳心意。希望神明的阴德向下通达，感召最和谐的气候，带来阴云密布的祥瑞，使雪从州府直到各县普遍降下。这样，洁净祭祀的心意，官吏和百姓岂敢懈怠？至诚的愿望，请神灵鉴察。谢雪 前些时候因时令将入冬而戒备，气候却失常，雨泽不降，于是向神祠献上美好祭品并祈祷。不到十天，果然得到冥冥中的感应，纷纷降雪的祥瑞已经遍及农田。这种休美的征兆，实在是由于神明的造化；谨具芳香祭礼，略陈报谢的勤意，希望和百姓一同承受神明阴德。祭乔太尉庙祈雪 先前因入冬以来气候失常，编户百姓忧愁叹息，不得安居，所以斋戒祈祷。如今时令的雪还来得及降下，天正开始萌动甲木，稍稍滋润均匀的种子，没有错失农时；谨具美好祭品，恭敬报答诚意。愿早日等待宏大的应验，继续降下丰足甘润的雨泽，希望获得丰盛生长，使万民安康。恭敬事奉神明的勤意，哪里敢懈怠常规礼典。祭诸庙祈晴 封疆之内绵延数百里，人口将近亿，依靠良好收成而生存。如今庄稼将要成熟，水涝却接连降下；豆粟遍布田野，成熟了却未能收获，田地已经被水浸污，种子将无法播入，而阴云昏暗延续一月，淫雨又屡屡到来。天灾的发生，实在是由人事招致；幽冥之中有神明变化，主宰着这些事情。政事失误而不合时宜，罪责在守吏；祭祀谷物不能奉告，职责在有关官司。编户百姓有什么罪，却反而遭受灾害？地方长官无状，应当承受责罚。谨用清洁的祭品，恭敬献上诚意。希望神明聪察正直而有灵，掌管阴晴舒惨，理应怜恤众人的愿望，收敛层层阴云，使今年收获不受损害，来年播种没有妨碍。愿以丰收和平报答神恩，使灾气全部消除，百姓获得富足安宁，这实在是神明的赐予。又一篇 淫雨连绵，冬小麦和大麦都将受到损害，难道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触犯了阴阳吗？如今皇帝圣明仁慈，敬畏天命，仁爱百姓，理应不至于有这种事情。

译《左传》记载宋国发大水，国君说：“我实在不恭敬，所以上天降下了灾害。” 如今的刺史，就是古代的诸侯；千里之地发生灾病，罪责将由谁承担？颍州百姓接连多年遭受饥荒，祭祀不丰盛，礼节也没有举行；即使现在放晴，尚且能够获得大丰年，假如刑罚很少恰当地施行，责任也确实应归于守吏，请神灵鉴察。祭张公龙王庙祈雪 祭奠张公龙王之神。伏惟应龙的德性，神妙变化没有固定方式；安静时潜藏深渊，其作用便无法看见；行动时飞上天空，其利益尤其广博。所以《大易》赞美它，三位圣人加以论述；它至高的德行和盛美，难道是虚妄的吗？颍州附近有灵泉，神物盘踞其中，庙貌就在这里；风俗向来信奉，州县按时祈祷报谢，年年没有饥荒，实在依赖神明的赐予。如今亢阳成为灾害，雨雪失时，良种将要枯死，百姓因此忧愁怨恨。我奉天子命令在这里做官，只忧虑百姓疾苦，只体恤时令灾害，所以日夜惶恐，准备向神明祈祷。按照当地旧日仪式，取用那里的泉水。神明从前曾在此邦显现变化，如今又在全境享受血食，一定能够奋起发挥作用，暗中运转造化之功，驱风召云，洒下雨露，使千里都得到润泽，五谷茂盛，时令达到和平，人民合于安康宁静。不只是守吏希望得到福祥，也是为了使神明的恩休延续无穷，岂不是伟大吗？祭张公龙王庙谢雪 近来因冬日反常温暖而成为灾害，农田缺少雨泽；遍走各处群祀，却没有得到美好应验。遥望淮水边，那里有龙穴，曾经显现奇异踪迹，镇护这一方。于是顺从百姓心愿，遵照祠庙旧法，灵泉刚刚涌出，阴云便随之聚集，终于兴起雨雪。雨雪丰沛，远近都已足够。恭敬想龙德潜藏而发挥作用，利益降临不可测度，哪里是守吏微薄诚意所能感动？因此献上菜肴酒食，明白报答神明恩休；希望以后不再有艰难，永远承受赐予。祭诸庙谢雨 先前从秋天进入冬天，旱气肆虐；我一同奔走各处祈望，仍然没有得到美好应验，因此日夜恭敬恐惧，不得安居。想到人事还没有做到完全，不敢把责任归给天时；担心诚意还没有取得信实，不敢因祈祷而怠慢。果然蒙神灵鉴察，于是降下甘雨，田地稍稍复苏，播种也逐渐能够进行。于是选择吉日，献上美好牲品，明白报答深厚赐予，以光耀神明的德行。还希望继续得到丰沛恩惠，不再有后来的艰难；丰收成熟的祥瑞，也希望得到冥冥中的帮助。祭张公龙王庙谢雨 先前日照正常却逐渐失常，长时间不下雨，农田无法耕治，播种错过时令；虽然遍向附近祠庙请求，仍然迟迟没有得到美好应验。于是顺应众人的愿望，竭尽至诚，俯视灵泉，那里实在是龙神的居所；取来泉水，放置在洁净之处，日夜竭尽精诚而祈祷，直到十天仍未懈怠。阴云刚刚聚集，甘雨便丰沛降下；地方长官的心稍得安宁，千里广大田地也颇得滋润复苏。于是献上酒食，明白报答神明的恩惠；使美好的声名永垂不朽，希望得到永久无穷的保佑。春日祈祷岳庙 只有帝王能够镇护天下，岱宗安定居处；震位所辖，念及这片土地，早已恭敬奉祀庄严神祠，仰仗威严神力，大力庇护百姓。春日阳气开始按时运行，谨以精诚告祭祈祷；等待美好祥瑞普遍降临，安定百姓，使一年四季都有收获，希望瘟疫灾病暗中消除。遵奉宏大的恩休，更加恭敬地举行报谢。春日赛祀诸庙 伏惟土地绵延千里，划定为封疆，必有神明鉴察，暗中主持其中。春秋四时，祈祷报谢之事都载入礼制，守臣奉诏行事，哪里敢怠慢常规？愿神明享用这馨香，赐予暗中的保佑，使一年四时没有水旱灾害和疾病瘟疫，这实在是神明的赐予。秋日赛祀诸庙 伏惟州境绵延千里，山川之神按礼制有常规祭祀，守土之官应当奉事。神明以百姓为依靠，百姓以神明为庇护。如今庄稼获得丰收，时令没有凶灾，实在是神明的赐予。我们洁净祭祀用品并使祭品丰盛，献享不使匮乏，也是替百姓报答神恩。愿聪明正直的神灵稍稍听取这片至诚，赐下光明福佑，使以后不再有艰难，这实在是守吏的幸运。祭奠勾芒 愿神明配合乾坤，功绩施加于先代农作；条风吹来，土地脉气震动变化，农事开始有期。请早晚显示各种消灾禳患的征兆，使人将获得丰收。祭土牛 于是推出土牛，向人显示农事早晚；借此开始时序，恭敬献上美好祭品。教导百姓从这里开始，也用以敦促他们重视根本。神明请明察，赐以善美祥瑞；不发生灾害，蚕桑和庄稼丰收茂盛。哪里敢忘记谨慎祭祀，以报答纯厚福祉？又一篇 条风解冻，阳气的时令从此开始；塑造土牛以显示农耕。愿神明协助帝王的功业，发育万物，因此明白献上祭品，默默祈求纯厚保佑。夜间多次降雪，田垄中的禾苗已经得到滋润；希望承受善美祥瑞，能够实现丰收繁衍。百姓的粮食不受损害，繁盛福祉降临，哪里敢忘记祭祀，谨以此报答神明的赐予？祭奠魏武帝 皇帝开创帝王基业，大力庇护百姓；在此邦享受血食，威灵仿佛仍在。正值春季，谨奉行祭祀礼仪，希望赐下繁多福祉，垂恩保佑众生。百姓所仰望的神明，请神灵来临享用。祭祀穷神之后 神明世代有功，享受此地的祭祀。正当春季万物生长发育之时，洁净地祭祀神灵，奉行国家的典章，陈设祭祀用的牲牢和醴酒，希望得到盛大的福佑，普遍惠及百姓。按时降下安康，慰藉民众的愿望；每年报答神功的典礼，官吏怎敢忘记。祭祀城隍 神明安定守护疆界，实际掌管水土。城郭、沟池的坚固，依赖神明聪明正直的护佑。正值仲春，特来陈设庄严的祭祀。希望神明曲意降下灵验的恩赐，期望长久庇护百姓居处。祭祀牛龙 神明以坤土柔顺的本体，协调乾天刚健的神灵。仰望城角，奉祀这座庙宇。仲春时节将临，谨备微薄祭品表示敬意。希望丰沛的恩泽及时施行，慰藉百姓一年的愿望。祭祀五龙 神明是四灵之长，掌管五方，开始兴起风云，使庄稼繁茂生长。正当仲春，举行祭祀仪式，希望应时的雨泽不失时宜，使一年的农功有所收获。祭祀土地神 神明施生万物，广泛庇护众类。特来瞻仰灵祠，就近在公宇前祭奠。仲春时节将临，谨备微薄祭品以告敬，希望神明施加惠及万物的功德，曲意降下顺应时令的福佑。祭祀天王 神明辅佐上天，安居北落，护卫连营的盛大气势；我一向仰赖神威，镇守坚固壁垒的森严城门，特来遵行奉祀之礼。仲春时节将临，谨备微薄言辞致祭，敬望神明明察，接连降下应时的福祉。《苏魏公文集》卷七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卷七十二 宋代苏颂撰写 杂著 历法，是天地运行的大纲——圣人用它来贯通天地的数理。从前圣王设置掌管历法的官职，依据天象了解天道，推演历法来阐明天地运行的大纲，考察星辰都从最初的运行位置开始，以日、月、五星三种天体会合为历元，所成历书最为精密；列举二十八宿的确定法则，数理完备而没有差错。古代有善于谈论历法的人，记载在前代史志中。于是从太初创制历法开始，叙述往圣认识时令的意义，无不穷尽天象数理，精研天地运行。有时用来记载冬夏开闭，有日用来记载春分、秋分、夏至、冬至，以及月亮运行到弦、望的位置；正月初一、月末月初、昏明，也都由此确定。向下可以辨明斗柄所指的月份，向上对于星辰的次序也没有差错。君主审察浑仪、衡器的运行，用来承续和校正元气运行的功业，使百姓知道寒暑的到来，然后顺应时令、修治政事，以取得时令所带来的利益。何况历法是一年的根本，纪年是太极的基础；至于阴阳精气的微妙，难道是浅思就能了解的吗？一定要迎合星辰以考察天象，用仪器测定日影。帝舜于是命羲氏、和氏分别掌管，颛顼于是命重、黎掌管，都是为了准定阴阳二气，使其运行于四时。圣人有所制作，人人都可以测度。由清台掌管，可以履行校正历元、确定历法起点的重要职务；通过太史，可以充分观察天文、考察事理的适宜。至于星辰会聚于房宿，太阳运行到纪宿，正月已经与月建相合，摄提星也随着斗杓所指而转移。国家将颁布历法和朔日作为政令，君王于是观察人的性情而顺应事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章、蔀、纪、元的历法著述，记载在前代；子、丑、寅三个月的正月建寅之法，显现在这里。由此可以在事情发生以前察知万物生长与收藏的时令，确定阴阳舒展与收缩的推移。它产生的律数以子为阳、以午为阴而相互区分，用来明察时令；春天播种、秋天收成，便依此推拟。况且天的运行，是太阳与星辰交替相逢；地的法则，是柔与刚无穷变化。不是圣人就无法探究其中的深奥，不建立历法就无法把握其中的中正。我于是错综考察气候，参验推究变化通达之理，从建星开始推算，所以累积年数而取得成就。考察日月如连珠合璧的时辰，其名称尤其深奥；符合大吕、黄钟的律统，所建立的法则也就相同。因而能够考校旧有仪法，审察新定的尺度，成败便由此决定。由此可以推步节气，穷究阴阳的大要，完备五行、六律的中数；这也如同《鲁经》按事类编次，以春秋二季配合而成一年。《羲易》穷尽神妙之理，合并五位而布列卦象。后代君王因此知道，历象不可不审察，纲纪不可不遵循；有的建立历元而谨慎对待开端，有的节制政事而授予百姓。冯相负责推定日月运行，保章负责记录星辰，以确定五十五个数，贯通三百六旬。这就是所谓见到天道便知道治理之理，哪里还用担心凭天象占验人事呢？有人制作刻漏来考察中星，不过是记录黎明和黄昏的时刻罢了。处在璇玑的位置观察天地大运，大概只是明察气候时令的缘由，还不如测量日月运行于天地之间，调齐七政的往来。建星既为星纪，先于其他星辰参与推算历数。我们的皇帝因此考察古代历法中尤其精密的法则，颁行新历书，考订天与人之间的关系，并由此予以阐明。于是知道，能够创制历法的人才称得上圣人。省试诗题《象载瑜》一位君主敦厚地施行至高的教化，祥瑞之象因此承载嘉美的征兆；美好的恩泽彰显仁德，感动皇帝而显明大道。光彩再次奔驰传闻，车声铿锵而无外饰；华美的车轮隆隆作响，开始显露祥瑞的木制车轮。异样的服饰、车箱和器物，车子虽可相互比美，泉水和露水哪里能够相同？正要进献庙堂歌颂美德，神灵的福祉由此得到宣扬。南庙策问 问：周代制度规定，王畿方圆千里，王畿以外是九服诸侯的土地。可是《周礼》所记载的六卿属官有三百六十人，都是王朝的官员；他们的名目繁多严密，掌管的事务有些闲散冗余，像司市、校人这样地位低下的职事，也都任命大夫，几乎有数百人；邻长、比长只管理五家，也都任命士。因此到了拥有万人之众，以方圆千里的王畿，加上四郊、乡遂、园囿、场圃之外，田地分为十一等，官府的供给、六军的众人、封赏的土地，都在其中。其余用来供养万名官员，似乎应当不足，但当时施行起来却很便利。九种赋税的征收和财物收入，也并不多。可是大祭祀、大宾客、大军旅、大田猎四类事务的劳役，没有一个月是空闲的；估算其经费，大概不可胜计，但当时却没有说它困乏。我国统一天下，四方万里都设置郡县，一丝一毫的赋税全都归入官府，由主管部门核算收入，似乎应当有余。然而设置官员，从省、寺到州县，不过数万人，与周代相比也算简省了；但议论者仍然以官吏冗余为忧，供给费用十分劳苦。至于郊庙祭祀享献，次数很少，礼仪也简略；朝会、宴饮一年不过二三次；军事出征、田猎和讲习武事，也稀少而不举行。军队兴起时的调发，也没有听说是在警急情况下进行，正如古代太平无事之时。然而财用从未富足有余。从前周代凭方圆千里的土地供用便足够，如今凭天下的土地供用却仍然不足，原因是什么？难道是现在的经费制度没有得到正确的办法吗？还是《周官》的记载只是空文？希望陈述其中异同的道理，以辅助当今适宜的政务。又 问：孔子说：“如果有君王，必须经过一代之后才能达到仁政。”又说：“善人治理国家一百年，也可以战胜残暴、废除杀戮。”像周代到了成王、康王，汉代到了文帝、景帝，唐代到了贞观年间，都建国还不到几十年，仁政便已普遍施行；有的刑罚搁置不用，有的断案只有几百件，有的囚犯得到赦免十九人。古人称这是最理想的政治境界，为什么还要超过这些呢？宋朝兴起已经一百多年了，祖宗的美德、当今皇帝的仁慈圣明，从来没有不把宽恤刑罚、慎重用刑作为心意的。案件一有疑问，便宁可宽纵而留给百姓；官吏有时执法过于严酷，便废止其判决而不记录。这样看来，刑罚应当减少了。然而天下每年报告判处死刑的案件，常常不少于二千件。其中有因愤怒争斗而杀伤人的，有抢劫盗窃、侵凌掠夺的，严重的甚至骨肉相残，甘心报仇雪恨，都是法律不能宽缓的。难道是风俗流弊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况且必须经过一代才能达到仁政，在周、汉、唐已经看到了；凭借我朝的兴盛，难道偏偏看不到这种成效吗？至于善人还没有进入家门，仅仅凭借善行也能止恶归善；以历代圣人追求天下大治的努力，反而还不能达到这一点，原因是什么？改变风俗，使天下人回心转意、归向正道，大概是儒者所希望谈论的。为什么不陈述古代所以达到大治，而今天所以未能减少刑罚、革除弊俗、兴起仁政的道理？其中一定有根本和末节，幸望全部说明。又

译问：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个月便可以治理得有条理，三年就会有成效。”孟子说：“以文王为师，大国五年，小国七年，一定能在天下施行政令。”这些话说治理者引导百姓要有渐进过程，不经过长久时间就不能成功。因此周公辅佐成王六年，然后制定礼乐，以达到太平，就是这个道理。可是伯禽封于鲁国，三年便回来报告政事，周公说：“鲁国的后世将要向北面侍奉齐国了。”又公孙弘向汉武帝报告说：“周公一年便使天下教化，我还私下认为他太迟了。”那么，这是否说明治理政事应当以迅速为贵呢？那些大圣大贤尚且要一年才能有所作为，必定要三年至七年才成功；伯禽三年便被认为迟，为什么呢？太公治理齐国五个月，恩信尚未能遍及百姓，周公怎么知道后世齐国强盛而鲁国衰弱？公孙弘的才能比不上古人，却认为周公迟缓；然而他辅佐汉朝的政绩，究竟怎么样呢？这些都是学习古代的人应当详知的，请试加以讲论。李惟防改字说 李君名叫惟防，字景纯，向我询问说：“我幼年有名，成年才开始有字。字是用来标识自己的名并作为表字的，古人又由此加以规诫。如今惟防这个字叫景纯，既不能说明惟防的意义，也不符合表字和自我规诫的道理。我想改字已经很久了，希望您替我选择一个适宜相称的字作为惟防的表字。不只是希望它有所表明，也想借您来求得所谓自我规诫。”我起初不忍违背他的请求，又想到朋友之间为人取字的道理，按礼本来就是这样；何况李君才华器识优异敏捷，心志通达，凭惟防之名出仕，有文才而能治理政务，这些都足以称道。又因为我前些年和他一同参加进士考试，以同乡子弟相交，关系非常亲密，那么关于正名取字的说法，这次就不能推辞了。所谓“防”，是指事情尚未显露而处在隐微状态、却已经能够察知的意思。所以《易经》说：“防，是事物发动前的征兆，是吉祥最先显现的地方。”

译《尚书》记载大禹的训谟说：“只有谨慎于隐微，才能获得安康。” 这句话，大概是说大禹告诫舜，要在思虑尚处隐微之时便加以谨慎，然后才能保有安康。舜作歌自我警戒，也说：“只有当及时警戒，只有谨慎于隐微。”意思是说，舜认为百官的事务既已协调，所应当戒慎的事情只在于懂得时机、谨慎于隐微罢了。孔子称赞颜子的美德说：“他大概接近于圣人了。”是说他的举动言语能够在事情初现端倪时加以思虑，因此显著的过失几乎没有。这样看来，“防”的意义深远而幽微啊！古代圣贤治理天下、侍奉君主、修养自身，没有不思考并遵循这一点而达到最高境界的。圣人的谨慎蕴含于诚实明达之中，贤人的谨慎发端于思虑。蕴含于诚明之中，就会不待思考而合乎中正，不待勉强而与道相合，这就是所谓懂得隐微而能洞察神妙的人。发端于思虑，则要经过努力才能获得，经过戒慎才能不失，难道不是颜子所接近的境界吗？《易经》说“不远复”，《礼记》说“选择善道而坚定地坚持它”。如果实行却不思考，怎么能说是知返？知返却不谨慎，怎么能说是坚定坚持？颜子在这方面始终恳切谨慎，从未稍有过失，所以称他为接近圣人，难道不是因为他的思考周详而谨慎到了极点吗？唉，事情尚未显露，就已经横亘在思虑之中；圣人贤人尚且还要这样反复思考、戒慎勤勉，何况普通人能够不谨慎吗？李君既然向我求取表字，便借此求得自我规诫，这是不忘记立身之道。我又因朋友的情义不能推辞，所以推究“防”的含义，同时列举《易经》和《尚书》中的事例告诉他，并给他取字为“仲思”，希望李君早晚都能思念这个道理，远离邪恶而归于正道，从此走上正道而已。题写《邺侯家传》后 相国《邺侯家传》，由唐代亳州刺史李蘩撰写，叙述他的父亲李泌的事迹，从天宝年间被召见开始，写到迁谪，直到贞元年间，最终写到他位至宰相。所论述的事迹很详尽，但与《唐史》略有不同，文字次序也有不够条理的地方。大概李蘩因获罪被关在狱中，以为自己将要死去，于是先人的嘉谋密议便无法流传。他从狱吏那里得到废纸和坏笔，才写成这份稿本；并且告诫家人，让他们寻找大手笔的人另外加以润色，后来也没有实现。如今崇文馆本从第一卷到第五卷共五卷，尤其疏略，大多像是节抄本。我用私人藏本校正，凡是增补数万字，以补足并定稿。题《枯木赋》《枯树赋》。故龙图阁直学士、寿春魏公的家传说：褚遂良在卷末题写跋识，只说贞观四年替燕国公书写，却没有写书写者的姓名。我考察徐浩《书品》说：唐中宗时，中书令宗楚客因受恩宠而掌权，曾经得到赏赐的王羲之、王献之真迹二十轴，于是制作成十二扇屏风，把褚遂良的《枯树赋》置于屏风脚部。宗楚客大张旗鼓地拿出来给群贤观看，薛稷、崔湜等人看了，都停食叹息。考察这篇赋，确实是褚遂良所书无疑。但它既然曾被用作屏风，而今本却是横卷，难道不是后来的好事者重新装裱卷背，以便封藏吗？还是褚遂良书写此赋本来另有别本？都无法再知道了。看它的笔力刚劲秀媚，很像王羲之、王献之的书法，不是褚遂良不能写成。可是学者多说燕公是于志宁。考察于志宁的曾祖父于谨在北周任职，封为燕国公；于志宁在贞观末年才开始承袭祖父的封爵，而这篇赋却写在他受封以前，难道当时公卿中另有封为燕国公的人，而史书遗漏了他的传记吗？或者于志宁承袭封爵本来在更早时候，只是书籍传记记载有误吗？又无法详尽考知。我喜爱玩赏这件书迹，于是考究它的原委，并题记在后面。题维摩像 张彦远《历代名画记》所载顾长康传记说：“兴宁年间，瓦棺寺初建，僧众设置功德榜，请朝廷士大夫题写捐资数额。当时士大夫没有超过十万钱的，顾长康一向贫穷，却独自题捐百万，众人认为他是在说大话。后来请他勾画墙界，长康说：‘应当准备一面墙。’于是闭门往来一个多月，画成一尊维摩诘像。工程完成将要开门时，他才对僧人说：‘第一天来观看的人，请捐十万钱；第二天可以捐五万；第三天任凭按常例募捐。’等到开门，光彩照亮整座寺院，施主拥挤得水泄不通。不久便得到一百万钱。”张彦远又论述画体和功用说：“顾长康首先创作维摩诘像，表现出清瘦羸弱、示现疾病的容貌，以及倚着几案、默然忘言的姿态。陆探微、张僧繇仿效他，始终比不上。”到了唐代寺院荒废，杜紫薇杜牧担任池州刺史，经过金陵，叹息画像将要毁坏，于是募人摹拓十多本，送给喜爱书画的人。其中一幅归汝阴太守某人所有，他也不敢带走，直到现在还放在州府官署中。丞相晏临淄公镇守颍州时，曾经告诉属官刻石，记载这件事的始末。嘉祐壬寅年，我主持郡政，闲暇时多次取来观赏。考察顾长康是晋代人，所以他所画的服饰器用都是当时所崇尚的样式；其中的意态和布局，本来就不是寻常画作可以相比的。有人说杜牧的摹本已经被后人偷走，现在保存的这幅大概又经过了一次誊写摹拓。然而它的气象高远，仿佛还能看见当时的人物，已经足以令人喜爱，何况还是杜牧所传下来的呢？更何况是顾长康的真迹呢？思慕之情难以满足，于是命工匠就着原本移写在家中纸上，又题记在画像旁边。丹阳苏子容记。题右军法帖 我从前见过很多王羲之、王献之的书帖，怀疑不是真迹，应当是摹拓本。然而笔势圆劲，丝毫没有差别，完全无法辨别真假。能够辨别的地方，只是每一张纸上有数帖，以及使用硬黄纸罢了。从前唐文皇帝喜爱王羲之、王献之的书法，天下搜访遗迹，几乎搜罗殆尽。当时已经担心年代久远，恐怕最终磨灭，于是命摹书手赵模等人摹写数百本，收藏在宫禁之中，有的分赐给王公。得到它的人已经把它视为秘宝。所以当时有话说：‘赵模的一张纸，还值数万钱。’如今看苏说之收藏的一轴，共四纸十帖，实在是奇异珍贵的书迹。卷末题有‘萧祐’字样；萧祐是元和年间人，起初以处士身份出仕，官至桂管观察使，书法绘画都很精妙，曾经叙述钟繇、王羲之遗法以及萧子云、张芝的笔势，编集真迹和赝品为二十卷，进献给朝廷。又题有‘凝式正臣’，这就是杨少师杨凝式。每张纸上都有‘正臣’二字，应当是他家旧藏之物。丹阳苏某题。题御前历子

译左光禄大夫、守尚书左丞苏某恭敬观览太宗皇帝淳化年间赐给知州的御前历子，其中有亲自书写的三十一字。到现在已经八十多年了，笔势飞动，墨迹仍像新的一样；面对它欣喜赞叹，谁能不感到警惕奋勉？从前汉光武帝把亲笔手迹赐给各郡国，一封信十行，小字写成文章，所以当时亲自临民治郡的人，都争相努力做好官职。唐明皇任命县令、县长，也用诏书训诫勉励，称作‘令长新戒’，当时郡县都以得到这样的人才为荣。那些话有的还刻在金石上，有的还见于诗人的歌咏，被认为是太平的根源；由此来看，仍不如陛下神明的功业和恤民的勤劳，精心选择郡守县令，亲自书写墨迹赐给他们。得到这种赐书的人，超过前代，规模宏大、影响深远，可以流传无穷。郡守奉行它，把它作为最大的训诫，不是很伟大吗？”},{ 题写在胡考甫所书写的《华严经》上 《大方广佛华严经》的本序说：佛为具有广大心量的众生宣说一乘之道，这是纯真境界，超越权宜方便；只要当下与真理相应，便能成就正觉。名称虽然有十门，归旨却始终一贯。通达经义的人，刹那之间便能见到本性；拘泥文字的人，则经历许多劫仍迷失在歧途。从晋代到唐代，这部经曾三次翻译演绎，书籍才得以完备。全经有十万正字，总共一百千首妙颂。重要的言语、深奥的义理，包罗万种事物。前代名流留心探索，于是有论、钞、赞、图，开示后学进入法界的门径，在当时广泛流行。我在熙宁年间赴东阳任太守，途中经过桐江，船只失事，弟弟、儿子和外甥三人都未能获救，我追悼不已。于是绘制毗卢、文殊、普贤三像，为横死者荐福。通晓经义的人认为，这正合乎佛教教义。如今胡考父大夫服丧太夫人，斋戒洁净三年，书写此经全部八十卷，字字端正楷严，功德已经圆满，用以仰报父母的辛劳，并求阴间的帮助和冥福。他的勤苦至为深切，不仅可以显见孝子的精诚，也可以作为引导佛门、劝勉后人的范例。因此展阅这幅长卷，赞叹不已，借用翰墨题写在《入法界品》的篇末。元祐七年二月初七日，丹阳苏某谨慎记下。题《青溪图》我在庆历四年任江宁县令，六月奉漕运文书赶赴贵池，恰好遇到天章滕公经过郡城，暂留在新居。都官曾公退居州府宅第，我们相约游水数次。面对青溪，远望群山，以琴棋消磨暑气，谈笑十分畅快。到如今已经五十年了，却从未再来过。滕公画这幅图，把幽深的景致表现得淋漓尽致。想到岁月推移，两位贤人的坟上树木已经合抱，而我这个衰老之人还孤然存在。看见景物而思念故人，不觉感慨，于是在卷末记下。题《送▯光序》▯光论说书法，认为它如同佛教所说的心印，从心源发出，由彻悟而成，不是口头和手上可以传授的。这确实是懂得书法的人所说的话；然而他当时名声如此显著，却唯独没有流传到后世，笔迹也极少传下来。难道唐代善于书法的人多得如同▯光一类，因而湮没无闻，不知他究竟是哪一位吗？看诸位名家称誉他的话，他大概不是寻常僧侣。题《滩院记》唐代善于书法的人很多，题写楷书、行书、草书，往往各自充分发挥妙处。经历五代以后，字体衰落了，只有杨凝式以得到书法笔法著称。洛阳城中的碑志、石刻、官寺、僧舍，大多有他的题字题记，至今还保存着。拿它们同当时流传的墨迹相比，当然很不相像。伯镇临摹的《中滩浴室记》，就是他的书法。所写文章的格调虽然不算很高，但文辞气势宏大丰赡，仍有唐人的风范，也值得嘉许。题应之诗 应之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僧人，能写文章，擅长楷书、隶书。南唐升元、保大年间，任内供奉。中主、后主的书体与他相似。当时的碑刻多由他书写，至今都保存着。只有江宁府保宁寺四种书体合写的《金刚经》，兼备各种书体，尤其是精妙的笔法。这首诗就是他的真迹。苏某题。题张籍墨迹 世上很少流传张籍的书法。我近来游历历阳，见僧寺中收藏有他的墨迹和诗刻；如今看这幅法帖，怀疑就是从前见到的那件。唐人大多能写字，张籍虽然不以书法著名，但用笔都有法度，尤其值得称赏。丹阳苏某子容题。题《名茶记》齐己是诗人，不以书法著称。在唐朝末年，佛教、道教二教都已衰落，但这首诗洒脱不俗，书法也很好。可见一个人的名声能够传扬，必定有值得称许之处。子容题。题巨然山水画 巨然的山水画在江南享有盛名，归附朝廷以后尤其受到当时人的珍重。然而他也吝惜笔墨，所以如今流传下来的很少。只有学士院北墙上的一幅特别杰出，前代贤人的诗文记载中多有称赞。烟霭山岚中的清晨景色，正是他着意表现的。过去见好事人家收藏的一两幅小图，都题作这个名称。苏说之所收藏的这一幅，尤其好。子容题。题君谟草书 唐明皇有飞白、散隶书法，赐给上巳曲水宴的大字，至今还保存着，已经是奇迹了。然而君谟又创作飞草，充分表现风云龙蛇变化的姿态，不是曲江的书法可以相比的。很少有人得到他的真迹，苏说之收藏的这一卷，于是成为奇宝。丹阳苏某题。又 苏说之和我都与君谟家结为姻亲，感情交谊也同样深厚。我过去倚仗关系亲密，从未向他求取书法。可是苏说之所得的飞草有两轴，其他真草书又超过这些；若不是他爱好书画十分专诚，怎么能够得到这么多呢？君谟如今已经去世，再也无法求取他的书法了。所以这次展开书卷观看，越发增加了惆怅遗憾。子容题。

译题《授经图》后汉永平七年，明帝梦见金人。醒来后，他把梦告诉群臣并询问其意。博学之士傅毅回答说：“臣听说西方有神，名叫佛。陛下所梦见的，必定就是他吧？”于是明帝下诏派遣使者秦景等十四人前往天竺，到了月支，遇见沙门摄摩腾、竺法兰等人，带回他们所传的经书和佛像，装载在白马上返回洛阳。翻译所得的经书为《四十二章经》，封藏在兰台石室，于是流传到东部中国。右图所画的是摄摩腾、竺法兰进入汉地献上经书佛像，共有十一位人物。治平丁未年，山阳传史中煇家藏本上说：“这幅摹本拓自成都佛寺右殿的壁画，相传是汉魏之间的笔迹。看它的衣冠服饰和器物使用，像是后魏、北周、隋代的制度，怀疑是当时画工创意绘制的。”苏某子容在燕寝北轩题记。砚铭 从前没有听说过延平溪石砚。熙宁丙辰年，建州太守李侯立之在剑津得到一方，于是寄给我。他说，这种石头出在水底数十仞之处，温润而明亮光洁，纹理细密而条理通达；质地坚硬却不会折断，边缘锋利却不会伤人，大概具有玉的德性。雕琢成砚以后，研磨出来的墨色更加端正。端砚的岩龙尾也没有什么值得过分称道的。我试用它，果然如此，于是在砚背上题铭说：它的本质是石头，它的德性却像玉。经过浸润，经过研磨，适宜用于绢帛和文书。笔毫可以濡墨，麋皮制成的砚匣也不会改变。功用施及万世，以上四者相互依赖。又 子容砚铭：石头出自延平，在两岸取材，裁正并雕琢成形。砚面像低洼的厅堂，可以引水；砚背像青色玉圭，去掉锋利的棱角。以玉的德性相比，它经磨砺也不会变薄。停止使用龟形砚台而取食，文饰文字以治理和开启土地。建安郡丹阳苏氏，世世代代珍藏使用。大意尽在这里。书帙铭 苏氏世代做官、读书，以儒学为业，拿什么留给后代？就在这些书中。诫 不学习，凭什么立身？没有书，学习什么？始终不知疲倦，就可以达到圣贤的境界。《苏魏公文集》卷七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