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春集卷六

译甲寅年秋，皇帝征讨云南，凭借神武而不滥杀的仁心，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谋划没有遗漏；他保全救活的人数不胜数。公日夜勤劳，以符合皇帝的心意，从未稍有懈怠。己未年秋，六军渡江，公暗中辅佐神机，勤勉不懈，一如征云南时。庚申年春，皇帝登上帝位，召见公并命令说：“凡是天下的大经大法、养育百姓的良策，你都议定拟写后上奏。”公立即上奏，采纳祖宗旧典，参照古制中适合当今的部分，分条列举上报，深深符合皇帝的心意。诏令下达当天，纲领既举，条目尽张，一时之间人才都得到录用，礼乐制度和文物典章焕然一新。在这以前，皇帝命有关部门选择上都南山的胜地，营建庵舍让公居住。公把那座山命名为“南屏”。中统五年秋八月，改年号为至元。翰林学士承旨王鹗上奏说，公应当正其衣冠，并说：“我曾经劝说过这件事，也曾得到许可，请求赐予特别诏令，以满足众人的愿望。”诏令同意了此事，授公光禄大夫、太保、参领中书省事，并改名为秉忠。公受到隆重任命后，报国之心更加迫切。皇帝命他议定国号、确定都邑、颁行章服、制定朝仪，凡与时政得失有关的事情，无论大小，公无不知无不言。至元七年庚午，皇帝应群臣请求，派礼部侍郎赵秉温以礼聘娶翰林侍讲学士窦默的次女，配给公为妻。窦氏贤能而有文才，管理下人宽厚。皇帝每年按时巡幸两都，公必定随从。十一年夏，他在南屏静舍斋戒沐浴；秋八月壬戌夜，对侍者说：“我要静坐，没有召唤不要进来。”侍者都退下，他长歌直到鸡鸣才停止。天将亮时侍者进入，看见他端坐而去世，像只是暂时睡着一样，脸色多日不变。有见识的人知道他是坐脱的。享年五十九岁，由侄子兰璋继承后嗣。皇帝派礼部侍郎、知侍仪司事兼秘书少监赵秉温主持葬事，选在冬十月壬申安葬于大都西南。营葬所需的一切资费，都由内帑支出。十二年春正月，诏令追赠太傅、仪同三司，谥文真公。皇帝说：“朕想起秉忠始终跟随我三十多年，随我跋山涉水，即使严寒暑雨，也从未有疲倦的神色；而且进言从不隐瞒回避，全都出于忠诚。他在天文卜筮方面的精通，朕从未向别人求问过。这是朕自己知道的事情，别人都没有机会听闻。如今他去世了，朕毫无遗恨。”特命学士王磐撰写碑铭。公学问广博，没有边际；他的明达通晓以及卓著功业，显明地见于世间，无法掩盖。论及技艺，楷书具有鲁公的笔法，草书深得二王的精髓；发掘邵氏《皇极经世》的深奥义理，改正前代已经出现偏差的历法，获得琴和阮咸在徽外流传的遗音。至于天文、卜筮、算数，都有著成的书，没有一项不达到极致。诗章、乐府，也都为人们所传诵。公的弟弟秉恕，历任礼部侍郎、顺德安抚使、彰德怀孟淄莱顺天路总管。他的母亲张氏，天性勤俭，恭谨严肃。公一生的嘉言善行，流传于天下的很多；这里只记录我所知道的，以说明他出仕和退隐的大概。至元乙亥年春正月，张文谦拭泪书写。神道碑铭。故光禄大夫、太保、追赠太傅、仪同三司文真刘公神道碑铭并序。翰林学士、嘉议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王磐奉诏撰写。昭文馆大学士、正议大夫姚枢奉诏书写。国信使所参议官高翿篆写碑额。耕作于莘野，并不是求取仕进的地方，然而伊尹后来成为阿衡；在渭水垂钓，并不是钻营仕途的道路，然而太公最终与周文王同车。汉代张良有志于跟随赤松子，汉高祖却得到他来辅佐完成帝业；唐代李泌幼年喜好仙术，唐肃宗却任用他来辅佐成就中兴。大概天下的士人，只有自重的人可以共谋事业，而轻率求进的人必定不是成材的器物。因此，古代贤明的君王选取士人，不把逢迎献媚、容易亲近的人看作可贵，却把闲退远避、高洁难以招致的人看作珍贵。圣明天子任用太保刘公，确实深知并遵循了这个道理吧？公以高洁的资质仰慕空寂之教，把富贵看得如浮云，把功名等同于梦幻，何尝有一丝一毫追逐荣利的念头动于心中？圣明天子偶然与他一见，便挽留他，把他当作心腹，关系契合如鱼得水。深谋密计，即使年高德重的近臣也不得参与听闻的，都让公共同参决。这种精诚相会、志意相投，与渭水边同车的太公、商邑的阿衡相比，虽然处于不同的时代，却完全相同。公名秉忠，字仲晦，是瑞州刘李村人。先世在辽朝做官，很多人显贵。金朝初年，曾祖父曾任邢州节度副使，任期届满后亲自回乡，却把家属留在邢州，因此从公的祖父以下便成为邢州人。祖父名泽，天性倜傥，受到乡里人的敬重。父亲名润，出仕本朝，历任邢州录事、钜鹿县提领和内丘县提领，都有仁惠爱民的声誉。公的风骨秀美奇异，志向气概英俊爽朗而不受拘束。家境贫寒，十七岁时担任邢台节使府令史，以此奉养父母。公办事干练敏捷，品行清正简洁，各位老吏都佩服他的才能。一天因处理案牍事务遇到不合心意的事，便投笔叹息说：“我家世代都是仕宦之家，如今我难道竟要沉沦为刀笔小吏吗？大丈夫在世间不得志，就应当寻求超出世间的事业。”于是立即弃去官职，隐居在武安山的岩谷之间，穿草衣、吃粗食，以求实现自己的志向。天宁寺虚照禅师听说此事，便派弟子招请他来，替他剃发，使他出家为僧；又因为公通晓经书、擅长文章书法，任命他掌管书记。后来公游历云中，居住在南堂寺。正值海云禅师奉召北上朝见，经过云中，听说公博学多才，便想求见。见面之后，海云约公一同前行，公没有答应。海云再三坚持邀请他，公不得已便随他同行。到达之后，公在潜邸拜见了当今皇上，初次见面时的应答便很合皇上的心意，从此多次承蒙皇上召见询问。等到海云向南返回，公便被留下居住了数年。录事公去世后，讣告传来，公恳切请求回去奔丧，皇上赐给他黄金百两，又派使者护送他回邢州。

译公服丧期间办理安葬，在贾村修筑坟墓，安葬他的祖父母和父母。服丧期满后，被召回和林。公上书陈述当时应当办理的事情，共十条，万余字，大都属于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内容，皇帝嘉许采纳。甲寅年秋，随皇帝征讨云南。己未年，随皇帝攻伐宋朝，从杨罗渡渡江，包围鄂州。皇帝神武英明果断，每次亲临战阵，前面没有坚不可摧的敌人；但内心仁爱，公常常对此加以赞助。以天地爱护生命为德，以佛教用慈悲救济万物为心，采取权宜方便的办法救护百姓，所保全救活的人多得数不清。庚申年春，皇帝登上帝位，创制定立朝廷礼仪，建立官制，改年号、建国号，一切应当施行的制度和当时事物的适宜安排，都由公草拟确定。中统五年秋八月，改为至元元年。翰林学士承旨王鹗上奏说：“书记刘秉忠效忠藩邸，已经多年，参与帷幄中的秘密谋划，定立社稷的大计，忠诚勤劳、功绩卓著，应当受到褒奖荣耀。如今圣明登临帝位，万物都更新，秉忠却仍穿野服、用散官名号，萧条闲寂，守持最初的志向，实在令人深感不安，应当为他正定衣冠，以显贵官秩尊崇他，实在符合众望。”皇帝看了奏章欣然嘉许采纳，当天命有关部门备办礼仪，授公光禄大夫，位居太保，参领中书省事务。皇帝选聘侍讲学士窦默的次女为夫人，赐给公在奉先坊的宅第，并从少府、宫籍监拨给许多户奴婢人口。公斋戒居住、吃粗食，整日淡然自守，与平日没有一点不同。至元十一年，公随从皇帝到上都，居住在南屏的精舍。秋八月壬戌夜，端庄地坐着，没有疾病便去世了，享年五十九岁。讣告传来，皇帝悲叹哀悼不止，对群臣说：“秉忠侍奉朕三十多年，小心谨慎而严密，不躲避险难；事情可行还是不可行，他从不隐瞒实情。他在阴阳术数方面，占卜事情、预知未来，如同符契相合，只有朕知道，其他人都没有机会听闻。”皇帝派礼部侍郎赵秉温护送灵柩回大都，于冬十月壬申安葬在大都西南二十里的崇福乡原野，棺木、殓葬以及营建墓葬的一切所需都由内帑支出。十二年春正月，诏令追赠太傅、仪同三司，交太常议定谥号为“文真”，又命翰林学士王磐撰定碑石文字。臣王磐恭敬地想，国家历代圣主相承，都是凭武功平定祸乱，像龙韬豹略、鹰扬虎视这样的功臣，足以题名史册、画像凌烟阁的并不少。至于辅佐圣明天子，开创文明之治，建立太平根基，光大守成之业的，实在只有太傅刘公最为首要。圣明天子当时还在藩邸，士人之所以跋涉远道、冒着风霜前来，往往是有所陈诉、祈求请托、求取进用，唯独公没有任何请求。闲暇宴饮归来，每每承受皇帝的询问，公总是推荐南方各州可堪任用的人物，认为应当加以录用。因此，弓旌所招、蒲轮所迎，年高德厚的儒者、奇才异能之士，像茅草连绵一样接踵而来，几乎没有一个月空缺。到如今三十年间，能够历任朝省、分布郡县，辅佐更新政治、成就治安功业的人，都是公从前推荐之人的余绪。由此一件事来推论，也可以大略看见他的见识器度是多么宏远。公又从小好学，到老不衰；通晓音律，精通算数，善于推算历法；仰观天象，考察星候；六壬、遁甲、《易经》象数、邵氏《皇极经世》之书，没有不周知的。起初遭逢太夫人丧事，哀毁憔悴而骨立，穿一件破旧皮衣，三年不更换。后来录事公去世，虽然自身奉行天竺佛教，服饰饮食也都减损，容貌哀戚，与遵循礼典服丧的人相比，几乎没有一点不同。晚年娶妻而无子，以侄子兰璋为继承人；弟弟秉恕，如今任顺天路总管。臣王磐谨依据中书左丞张文谦所作的行状，编次其事迹，并附上铭辞。铭辞说：大元传至五代，圣明的国运兴盛昌隆。于是有一位非凡之人，出来辅佐时局安康。他不坐在官府之中，也不奔走于朝班之间；穿粗布衣，吃粗疏的食物，在禅寂中自在徜徉。他在帷幄中谋划，竭尽忠诚和贤能；指明成败，开合阴阳；深远的思虑和谋划，鬼神也无法测量。他扶助太阳升上天空，光照天下万方。万方仰慕他的德行，百神都献上祥瑞。朝廷陈列玉帛，道路上各国使者络绎而来。朝廷礼仪整肃，群臣济济，步履庄敬。群贤还未完全会集，各项政务已经妥善收藏。大纲一经举起，众目全都张开。政治安定，功业完成，圣上的眷顾更加显著。以崇高的资历、尊贵的官秩，成为诸侯王的师表。开创皇家基业，正是当之无愧的元勋。张良、陈平辅佐汉朝，房玄龄、杜如晦振兴唐朝。公不自以为功多，反而更加显出谦逊的光彩。见到善人必定推荐，有才能者必定宣扬。陆路有阻滞，便替人架桥；渡河有艰险，便替人准备舟楫。有人寒冷，便为他求取衣服和温暖的皮裘；有人饥饿，便为他求取食物和肥美的肉脂。门庭之中桃李成行，灿烂芬芳。人们感念公的恩德，铭刻在肝肠之中。公施恩于人，事情过去便遗忘；公的仁慈贤德，应当享有长寿。为什么一朝如蝉蜕般离世而成仙？燕都南面的原野，卢沟北面的地方，美好的墓地郁郁苍苍，耸立着一座高大的坟墓。大地封闭着重泉，松柏高耸入云。即使石头腐烂、松柏枯萎，美好的名声也永远保全。墓志铭。故光禄大夫、太保刘公墓志铭，由翰林侍讲学士、少中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徒单公履撰写。公姓刘，名侃，后来改名秉忠，字仲晦，号藏春。世代居住在瑞州刘李村。他的先世在辽朝做官，多有显贵者；经过战乱，家谱散失，已无法考证。只有公的曾祖父，在金朝初年凭世族身份屡次升迁为邢州节度副使。任期届满后，喜爱当地风土，便在这里安家。后来遭逢母亲丧事，返回瑞州，留下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长女嫁给邢台李氏，次女嫁给陈氏。儿子名泽，就是公的祖父，为人倜傥有志节，乡里人大多爱戴敬重他。娶张氏，生男名润，就是公的父亲。公父年幼时通晓音律，性情慈祥，在家居处和与人交往时，整天没有违逆的脸色，被称为长者。庚辰年，天兵南下，邢州于是全郡投降。太师国王喜爱此事，准许设立都元帅府，众人推举公父为副都统，不久升为都统。事情稍微安定后，改任本郡录事。他处理政务宽厚而不苛刻，百姓有争讼，必定用道理开导他们。人人都服其忠厚宽恕，彼此谦让后就散去，大概接近古代不忍欺凌百姓的人。那时正值草创混乱时期，尚无确定制度，州长屡次更换而没有常规；每次更换，继任者都树立自己的亲党，取代先前到任的人，唯独公不因此受到忌恨。后来多次任钜鹿、内丘提领，所到之处都留下遗爱。

译年刚六十，因年老请求告退。两个儿子，长子秉忠，就是公；次子秉恕。公天资聪颖，卓异不凡。小时候和群童游戏，大家都推举他为首领；他一发号施令，众人无不奔走服从，没有违抗的，有见识的人都感到奇异。母亲马氏治家有法，简明而不严苛，教育儿子遵循孟母三迁的训诫，尤其不加姑息，乡人都称赞她贤明。公八岁入学，每天诵读数百字。刚满十三岁，被送到元帅府作人质。元帅一见，便对同僚说：“这个孩子非常显贵，将来不可估量。”命老师教他文艺，不让他隶属于质子之班。公于是专心致力于学业，道德、技艺和文章，同辈无人能及。十七岁时，节使赵公认为他有才，把他引入幕府。丙申年，遭逢母亲丧事，哀毁憔悴、瘦骨嶙峋，常穿一件绵袍，三年昼夜不解衣带，别人认为这是难以做到的事，公却做得非常好，可以说尽到了为人子的道义。戊戌年春，公忽然有所感悟，对人说：“人生是有限的，世间事务难道有尽头吗？我还是休息吧！”于是隐居武安清化，写了数篇文章寄托心意。又迁居滴水涧，虽然吃粗食、饮清水，却安然自得。天宁寺虚照老师听说后，惊异于他的高行苦节，派弟子颜仲复等以礼劝请公，于是公按照弟子礼拜师。这一年秋天，蝗灾严重，老师便带着公到粮食成熟的云中。己亥年，五谷大熟，老师于是返回邢州，公便留住南堂，讲习天文、阴阳、三式等书。这时海云大士奉召赴京，一见公便带他一同上路。到了皇帝那里，皇帝因为公博学多能，便把他留下。从此礼遇日益隆重，闲暇时公读《四书》，探究《易》道，讲明圣人心学的奥妙，没有不贯通的。丙午年冬，父亲录事公去世，哀讯传来，公请求奔丧，皇帝答应，并赐黄金百两。到达邢州后，按照通行礼制服斩衰之服，没有因为出家而损害世俗礼法，父子之间的伦理因此得以端正。第二年冬十月，把祖父和父亲安葬在邢台贾村，符合礼制。戊申年十二月，皇帝派使者召公回来，公于是上呈万余言的策书，提出端正朝廷、振作纲纪、选择宰相、任用贤能、安定百姓、巩固根本等数十条建议。皇帝说：“确实如你所说，天下可以不用劳苦而得到治理。”公说：“臣所说的不敢不忠诚，只在于圣上是否采纳。”不久公又对皇帝说：“如今天下困弊，邢州尤其严重；郡中多次请求派官治理，倘若答应他们的请求，邢州百姓所受的恩惠就多了。”皇帝派本朝有声望的老臣与刘肃才卿、李简子敬一同前往，专门以保存抚恤百姓为要务。原来邢州的户籍册上，户数不过二千；一个多月内，流民归来的有两万，邢州于是大治。甲寅年秋，公随皇帝征讨云南，首先请求以神武而不杀为原则，因此保全救活了很多人。公决策制胜，多与皇帝的意见相合。云南平定，固然是皇帝朝廷谋划英明、算无遗策，也有公辅佐成事的力量。己未年秋，六军渡江，公把云南方面的请求再次报告皇帝，百姓都带着酒食前来迎接，无不怀有等待后来者使自己得到复苏的愿望；用来成全圣上好生恶杀的德行，大抵就是这样。庚申年春，皇帝登上帝位，命公商议设立中书省、分设各路宣抚司。内有藩邸旧臣，外有民间遗逸，都得到进用，因此官职没有空缺，时代也没有被埋没的人才。于是革除繁琐苛细，确定官制，颁定俸禄等级，减轻徭役赋税，制定礼乐，彰明文物典章，焕然一新，被称为盛世。至元五年八月，把中统改为至元，诏令公以光禄大夫进位太保，参领中书省事务，改用现在的名字。公既受到隆重任命，便把天下的重任看作自己的责任，以身报国，知道的没有不做的；奏请建立国号、确定都邑、颁行章服、制定朝仪，凡与国家大体有关的事情，无论大小，都逐件详细陈述，没有遗漏。十一年夏，公在上都南屏的静舍斋居。秋八月壬戌夜，对侍者说：“你们都退下，没有召唤暂且不要来。”他长歌直到鸡鸣才停止。天将亮时侍者进入，看见他端坐不动；走近一看，才发现他闭目停止呼吸，这才知道已经去世了，众人无不大为惊骇。他平日洗涤心灵而无牵累，所以归去时安详。至于他为什么长歌，大概像古人所说的游戏世间吧？享年五十九岁，由侄子兰璋继承后嗣。皇帝派礼部郎中、知侍仪司事兼秘书少监赵秉温护送灵柩，于十月晦日安葬在大都西南的崇福原。营葬的一切资费，都出于皇帝特别的恩典。弟弟秉恕，历任礼部侍郎、顺德安抚使、彰德、怀孟、淄莱、顺天路总管，都以才能声誉著称。他的母亲张氏，性情勤俭，内助谨严，把公视同亲生。公的夫人窦氏，是当今翰林侍讲学士窦默的女儿。至元七年庚午，皇帝诏令派礼部侍郎赵秉温依礼选择她与公婚配。夫人贤能而有文才，对待仆妾有恩德，内外相处都很和谐。公的功勋劳绩卓然显著于世，固然不可掩盖。论及技艺，楷书虽多，只有以鲁公笔法为正。草书又独取法于二王，把这作为专门的学问，其余的暂且不论。他用心的纯正，由此可以看见。探究邵氏《皇极经世》的奥秘，纠正前代长期积累的历法误差，获得琴和阮咸徽外流传的遗音。总的来说，天文、星纬、卜筮、算数，都有著成的书。诗章、乐府，也都为人们所传诵。他的多种才能又是这样。至于嘉言正论，在进言启沃之时所说的，不能全部记录，等待后人在神道碑中记述。铭辞说：公起初，禀受天地元精，夺取玄妙造化而生成灵异。起初跟从大觉正法，乘驾万缘，把一切视若鸿毛，轻快超然地远行，抛弃尘世的冠缨。成就自己，也成就万物，于是自身成为圣哲。有训诫郑重垂示：晨门负荷蓧，是一个真正的狂生。离开尘世而去，恐怕还未必能够回来。后来来读书，志向更加坚定；旁通技艺术数，探寻幽深玄妙。学问通达而晦藏自守，等待征召以辅政治，足以与世间高贤相提并论，登上太平之阶。上天开辟，天地创始，旭日升起；声教广泛施行，彰明皇帝的圣明。疆域所到，直达四海尽头；面向朝廷归附的，不只是葵藿倾向太阳那样归心。公当时辅佐受命的君主，居于保衡之位，斟酌时宜，施行措施，恢弘国家纲纪。天官上宰，总领六卿百官和众位长官，人人都以他为师承；一时法度明白，章程整齐。叔孙通结绶编舞，佩玉相撞，声声铿锵。

译宫悬乐器九次演奏，声音多么铿锵洪亮。久已废坠的典章，如今恢复为仪法。如此铺陈张扬，谁可以依凭？选拔俊秀，推举英才；白鹭成行振翅而来，充满朝廷。谋划国事、决断国家大计，辅益宏大。事情都在圣心谋虑之中，别人却无从称述。功成而不居，岂肯以智谋自我扬名？天聪一旦传来讣告，听见时还希望他只是暂时假寐，姑且远行。神魂远游而不再返回，使圣上悲惨哀痛。始终受到宠遇，丧葬赙赠完备，哀荣俱全。上天不肯留下他，若能让他在九泉之下鉴知这一切，九泉也可以作证。瞻仰他的形貌，麒麟阁上有他的画像，可以传之丹青。燕山从西面而来，卢水环绕坟墓。骏马鬃毛般的泉水幽深，墓门岸边深陷成为山谷，山谷又高隆成丘陵。公的荣名永不朽坏，我保存这些铭文以纪念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祭文。至元十一年九月甲戌朔，八月辛巳，昭文馆大学士姚枢祭奠太保刘公亡友之灵。呜呼！从前在恒山，我的车停下休息，公欣然前来，我们才开始有一面之交。在王府再次相逢，才见到公深厚美好的品德。公潜心内在地嗜好六籍四书，身穿释子之衣，却是孔门的继承者；我道统中的文章，由此纲维不坠。匡正君主的心，不在具体政务；引导君主的道路，所说的是仁和义。国家把百姓视为丘民，只有贤者才能治理。用兵则以神武而不杀为最高原则。公编成一部书，文字累计超过万字，陈述在王前，与君主的意旨如符契相合。试行治理邢台，很快便成就治理。陕右、河南，教化施行尤其迅速。云南叛逆，百姓没有受到牵连。汉水、鄂州之战挫败敌锋，用兵没有暴虐肆行。万国都欢欣，纷纷向皇帝推荐公。皇帝说：“好啊！”他的成就来自哪里？建立元勋却不自居，身为孤卿却不求官位。他使自身进入深静之境，学问穷尽幽微奥妙。历数的本源、元气的运行和世代的变化，以及盈亏消长，都能推知；出口即能应验，根基在于平日的积累修养。时运的施行还没有终了，忽然听到讣告，他脱然如蝉蜕，不患病而终。确实足以使这件事显得奇异，也值得以此系念吗？他的志向高远，没有人不愿与我一同追慕；他的身体和眼睛曾亲自见证。他惠及万物、功劳很多，鬼神也会报答施与。此后之事，我就不知道该怎样说了。天子归还赙赠，后土之神埋葬他；母后以及各位宰辅、众官，有一半凭借门第荫庇。想到这些，悲痛至极，眼泪不禁流出。人世间的哀荣，很少有能够与公相比的。年近六十，并不算早逝；后嗣有人继承，也没有丝毫遗恨，众人都不置疑。门下诸生，一个字也没有遗漏。呜呼，悲哉！我所思念的或许还在，而公已经弃世远去。愿魂灵归来，承受这薄祭，尚飨。又。至元十一年，岁次甲戌，冬十二月望日，翰林侍讲学士、吏部尚书、博州路总管徐世隆，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祭奠太保刘公之灵。呜呼！大元兴起至今六十多年，王气所聚集之处，必有先贤开启。圣人并不是独自出现，贤人跟随他而来。圣贤相逢，千年才有这样一次。巍巍刘公，首先出于襄国，学问通达天人，道德冠绝儒释。起初成年戴上章甫之冠，潜心孔氏之学；后来又学习保真之道，再参究临济宗。他的收藏无穷，他的境界无边；凿通三教，使其混合成为一家。预先知道天命，早早识得龙颜。彼此情谊日益亲密，谈话总到深夜；如鱼得水，如虎归山。若换作诸葛亮，若置于道安这样的时代，外表是道人，内心却是宰相。谁能像他这样？黑衣的惠琳，精通邵氏《皇极》之学，能够判断祸福。谁能像他这样？邵康节，诗歌高逸，神游于世俗之外。谁能像他这样？碧云的汤休，书法清劲，笔中自有法度。谁能像他这样？黄山的文孺，随从王师，安抚哀牢。公在这个时候，像蜀地的韦皋一样；在堂上出奇谋，又像鄂江之战中飞渡长江。公在这个时候，像晋代的杜预一样；天王已经尊贵登位，山人便自我隐藏。先生在这个时候，正如唐代的李泌，能够相度宅地、卜定宫室，使两都并列雄盛；先生在这个时候，又正如周代的召公。中统建元时，宣抚十道，朝廷多次举用名儒，让先生起草诏书。至元年间入中书省，命他辅佐万机，临时裁决重大政务，他极力辞谢而归。皇上也知道先生不屑于处理琐细事务，只解除其中书省职务，仍让他担任保傅。官制尚未确定时，先生绘制图样并详细列出；朝廷礼仪还未整肃时，先生上奏报告。正期待他弘扬教化、成为天下人的典范，上天却突然夺去了他的生命。如今先生已经亡故，他一生很少患病，天将明时还在歌唱；开门看他时，他已经掩上书本，长辞人世。天子震动哀悼，朝臣流泪哭泣，下至行路之人，无不悲伤思念。国家政事有疑难，今后同谁一起考核裁定？百姓每年遭遇灾害，同谁一起禳解？同僚朋友有过失，同谁一起救助？像这样年老而忠诚的人，哪里还能再见到呢？从前我经过赵郡，那里有三位士人，一个姓萧，一个姓刘，器量足以包容天下，行迹杂糅于佛、老之学，内心却与周礼相合；仁德如雨，义气如风，想要遍洒九州。萧先生已经像仙人蜕化般离世，只留下藏春先生，栽培桃李，门下弟子遍布朝廷。先生身为师长和宾客，门生中多有卿相，荣获特殊恩遇，得以举行隆重的葬礼。先生既然没有遗憾，我一个人又为什么悲伤？只是惭愧自己年老谬妄，曾经有幸承蒙先生知遇；我喜爱文章辞藻，先生允许我掌管典故；后来在翰林任职，主持文部的评衡。先生推荐我并非出于私心，我难道会因此怀抱私恩吗？想到彼此情谊一如往昔，我前往哭祭他的坟墓。南州的孺子，带来一束鲜草；我写下祭文来抒发内心，年老的眼泪盈满双手。呜呼，悲哀啊！请享用这祭品吧。《藏春集》第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