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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襄陵文集三

襄陵文集卷四      宋 许翰 撰表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3–25 段

谢赐金带表臣某言,伏防圣恩,特降中使,赐臣毬路笏头金带一条者,白发堕颠,方误锡环之召,黄金横带,遽膺在笥之珍,补报何功,褒嘉惟媿,中谢伏念臣受材固陋,涉世艰虞,书子张之绅,志弗忘于素学,带启期之索,分将老于畸穷,岂谓衰龄,尚叨异数,此葢伏遇皇帝陛下,自天锡羡,为国宣光,视絷维之至恩,励来修于孤节,有嘉命服,亦粲精镠,束以立朝,岂足言于宾客,垂而有厉,徒▯宠于都人。

代贺五星循轨表霄极发祥,玑衡效异,动天以徳,惟圣其能中。贺臣闻三辰有经,五星为纬,▯仪所谨,轨道难常。维见伏疾迟,乘诸至变故,僣差凌轹,易以殊方数应昌期。嵗书澄晷,此葢皇帝陛下神眀利见,勲烈升闻,草木被其光辉,风雨为之时节。燎禋告备,苍璧方彻于郊宫,文象坐移,连珠已粲于躔陆。天衢是仰,帝响可占。臣职逺宸居,亲逢熙事,想鸳鸿之行缀,莫获追防;效鸡鹄之知时,亦滋鼓舞。

代贺五星循度表革治厯以明防,贲观文而察变,易行有衍,史告克咸,中贺。窃以丕承颢穹,厥有显懿,故万邦允迪,精防至于昭融,则九野发祥,星辰为之轨道,方诸游玉,宻若连珠。此葢皇帝陛下上奉一元,下开众正,贤能式叙,法度诞彰,格彼彛伦,占于景纬,太平无象,固荡荡以难名。珍锡有符,但昭昭而应感,是宜制声诗以荐郊庙,岂特垂光曜而载册书?臣叨奉藩轺,阻陪庙着,邦家之庆,臣子维均。

贺抚定燕山府表观兵涿鹿,冞入南陲,弭节卢龙,遂荒北口,汔如圣策,有此骏功。中贺窃以幽蓟之山川,曾是圣贤之都域,一从防冦,几老余民。至仁兴哀,偏师问罪,连城争下,折矢无遗,扫绛帛之旗,妖氛既净,访黄金之馆,陈迹故存。岂特厯代之所经营而不能,亦我七庙之所想望而未见。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同符天地,増辉祖宗,能回曶爽暗昧于光明,皆自神灵威武之变化。臣独居懐古,屡感遗谋,夫何将老之年,覩此非常之庆。

代贺复湟州表车徒千乘,启周宣六月之征;干羽两阶,兆虞舜七句之格。成功遽奏,振古所无。中贺窃惟,河陇之隩区,故禀汉唐之正朔,列为要郡,实控诸戎。末世举而弃捐,诗人为之悼惜。逮盛时之逺有极,殊裔以咸宾,弗思威徳之加,尚为畔服之计。负其袭险,速我大诛。谟既定于神明,数自屈于羣丑。金鼓所响,壶箪并迎;英声震乎玉闗,胜气凌于葱岭。坐使长歌之壮士,驰思万里之封侯。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文昭诞敷,武克耆定,念先烈之未卒,哀逺服之弗防,拯于幽荒,覆以懿铄。四夷震叠,争奉国以钦承。二后顾懐,想在天之昭▯。臣属持诏节,阻奉夀觞,延望阙庭,曷胜忭颂。代贺平湖南北表二首剽轻窃发,犯我刍荛。严翼维扬,震于区洛。捷书绍至,殊党交归中贺。窃以徳盛者,建功深;世隆而经业逺。肆熙宁之更造,奄荒忽以咸宾。坐俾介鳞之区,化为冠带之国。五谿之服,三世于兹。岂无酋豪,恃险而不宁?终以类丑防仁而难变。故兹讨定,不假残夷。祷马祃牙,已见星狼之暗。壶浆箪食,争迎铜虎之严。山川益清,郡县宁乂。此葢伏遇皇帝陛下,遵丕天之大律,极宁考之图功。六师时行,万里风偃,皆神灵威武之所变化。使防爽闇昧,得耀光明。臣逺奉使条阻,参班贺声。猷所暨抃蹈惟均,获匪其丑,解辫自新。震于其隣,传檄争下。荐功庙祏,流庆戎陬。中贺。窃以荆楚之荒谿峒,如绣自古好乱,厯世难宾。逮我裕陵底宁,絶域取其险要,为我藩维。制屋庐以作邦,袭衣裳而受吏。夫何忽造非彛?卒防一矢之加,爰兴肆伐。大正九谿之戾,申严约束,易置渠豪。荒秽涤除,载益山川之胜。沴氛弥伏,普瞻日月之临。王锡有嘉,天威匪绍。此盖伏遇皇帝陛下,纉承考翼,▯厉戎昭,鼓之以神。故聪明睿智而不杀体。诸有昊方徧覆包函而无殊,坐格幽荒,咸归震叠。臣逺叨镇守,与被声光。舎爵防勲,不在干戈之列。奉觞上夀,莫参劒佩之趋。自媿奚施,唯知窃忭。

译谢赐金带表。臣某上言:臣恭敬地承受圣恩,陛下特意派遣中使赐给臣一条毬路笏头金带。臣白发满头,正错误地承受赐予环带的召命;黄金横带突然成为匣中珍宝。臣有什么功劳可以报答?承受这样的褒奖嘉许,只有惭愧。臣谨表谢意。臣私下想到,臣禀受的才质固然鄙陋,经历世事又充满艰难;即使把子张所说的话写在衣带上,平素所学也不敢忘记;即使系着启期的粗绳之带,也将安于困穷而终老。哪里想到在衰老之年,还能承受这种特殊恩数?这实在是因为皇帝陛下从天降下福佑,为国家宣扬光辉;把系留臣下的深厚恩德视为勉励孤臣修身进德的力量。这样的美好命服,也用灿烂的精金制成。束在身上立于朝廷,哪里值得在宾客面前夸说;垂示于众以资劝励,也只是使都城百姓徒然惊羡圣宠。代为祝贺五星循轨表。九霄之极显现祥瑞,璇玑玉衡显示奇异征兆;以德感动上天,只有圣人才能做到。臣听说,日月星辰各有常道,五星作为纬星,观测仪器所谨慎记录的,是它们难以恒常的运行轨道。只因有显现、隐伏、快慢等变化,随着极其重大的变故而运行,若有僭越、差错、凌犯、相迫等异象,便会改变为不同的征应,以符合昌盛的时期。岁星运行使日影清明,这实在是因为皇帝陛下神明显著,功勋声名上达天庭,草木蒙受光辉,风雨也因此按时而来。燎祭禋祀已经完备,苍璧正从郊宫撤下;天文星象移动,连珠般的五星已经灿然运行在星次之中。仰望天上的通衢,便可占验帝王的声威。臣任职远离宫阙,亲自遇到这光明盛事,想追随鸳鸿般的朝班行列,却没有机会;只能效法鸡雉感知时令,也更加受到鼓舞。代为祝贺五星循度表。变更历法以明察天象,修饰礼文以观察变化,易道运行而有所推演,史官上奏说各种征象都已显现。臣谨表庆贺。臣私下以为,承受昊天的大命,自然具有显著美善的德行;因此万国都诚心遵行,精诚和光明达到极盛,于是九州四野显现祥瑞,星辰也因此循行轨道,诸星运行如同游动的玉珠,密集得像连串的明珠。这实在是因为皇帝陛下上承元始之道,下启众多正道,使贤能依次得到任用,法度大为彰明,达到常伦之境,天象也显示美好的星纬。太平的景象本来就浩荡广大,难以名状。珍贵的赐予与天象相符,只是明明白白地回应感通,因此应当制作声诗来荐享郊庙,哪里只是让光辉照耀并载入册书而已?臣承蒙出任藩镇使者,不能参与宗庙礼仪,但国家的庆贺,臣子都同样分享。祝贺抚定燕山府表。在涿鹿检阅军队,深入南方边境;在卢龙停止车驾,于是开拓北方关口,终于如同圣上的谋略一样取得成功,建立了这样的卓越功勋。臣谨表庆贺。臣私下以为,幽州、蓟州的山川,曾经是圣贤的都邑;自从遭受寇乱,遗民几乎老去。陛下以至仁之心兴起哀怜,派偏师前往问罪;连接的城池争相投降,连一支折断的箭也没有留下。扫除绛色旗帜,妖异的气氛已经清净;寻访黄金台的馆舍,旧日遗迹仍然存在。这岂只是历代经营而不能实现的事情,也是我七庙祖先所盼望却未曾见到的事情。这实在是因为皇帝陛下与天地相合,增添祖宗的光辉,能够把幽暗昏昧转回光明,这一切都出自神灵威武的变化。臣独自居处而怀想古人,多次感触先人的谋略;哪里料到将近老年之时,竟能见到这样的非常庆典。代为祝贺收复湟州表。千辆车马出动,开启了周宣王六月出征的事业;干羽舞列于两阶,预兆着虞舜七旬舞乐而使远方来归。成功很快奏报,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臣谨表庆贺。臣私下惟念,河陇是西北的险要地区,过去承受汉唐的正朔,列为重要郡府,实际上控制着各个戎族。末世却举而弃之,诗人为此哀悼惋惜。到了盛世疆域远达极处,异族全都归顺,他们不思量圣上威德的加临,反而还想谋求叛服。倚仗险阻而负隅顽抗,招致我朝大规模的诛讨。谋略既已在神明般的筹划中确定,命数自然使群丑屈服。金鼓所响之处,百姓提壶担食一同迎接;英名声威震动玉门关,胜利气势凌越葱岭。使得那些长歌的壮士,奔驰着思念万里之外封侯的功业。这实在是因为皇帝陛下文德光明而广泛施行,武功足以完成大业;念及先烈的事业尚未完成,哀怜远方归服者还没有得到安定,于幽深荒远之地拯救他们,以美德光辉覆盖他们。四方夷族震恐叠服,争相奉持国命而恭敬承受。二位先帝回顾怀想,也想必在天上明察这一切。臣身为持诏使节,不能奉上寿酒;远望宫阙,怎能不极尽欢欣歌颂。代为祝贺平定湖南、湖北表二首。轻捷剽悍的盗贼突然窃发,侵犯我方割草砍柴的百姓;严整的军队在扬州一带行动,威震区域和洛水之间。捷报接连传来,特殊的党徒交相归顺。臣谨表庆贺。臣私下以为,德泽盛大的人建立的功业深厚,时代隆盛则经国事业流传久远。因此熙宁年间重新创制,转眼间荒远地区全都归顺。使那些披甲带羽的蛮夷之地,变成衣冠礼法之国。五溪地区归服,至今已经三代。难道没有首领豪强,凭借险要而不安定吗?他们终究与同类丑恶之人一起抗拒仁德,难以改变。因此这次讨伐平定,并没有实行残酷屠夷。祭祀战马、磨利兵器,已经看见天狼星的凶光暗淡;百姓提壶捧食,争相迎接持有铜虎符的威严使者。山川更加清明,郡县安宁而得到治理。这实在是因为皇帝陛下遵循上天宏大的法则,完成宁考的谋划功业。六军适时出动,万里之地望风而倒,都是神灵威武变化的结果,使幽暗昏昧转为光明。臣远在外地承奉使节条令,不能参与朝班,只能参与庆贺。使其同类都欢欣拜舞,不是他们的首领,便解下发辫而自新;威势震动邻近地区,传递檄文后争相投降。把功绩荐告宗庙,庆福流布于军旅边地。臣谨表庆贺。臣私下以为,荆楚的荒远溪峒,自古以来就像织锦一样美丽,却喜欢作乱,历代都难以使其宾服。到了我朝裕陵平定天下,远方地区也取得其险要之地,作为我国的藩篱。建造屋舍使之成为国家,承袭衣冠而接受官吏治理。为什么忽然制造违背常法的事?

谢转官加食邑表山林阅嵗,何旦伐之可书?宸极疏恩,葢无防而不録。粲然加典,被此薄躬。顔汗训辞,心驰象魏。中谢伏念,臣受才▯陋,遭世昌隆,冒昧宠荣,超逾分愿。差肩从橐,无追参英妙之能;鼓腹祠房,有空食廪庾之媿。敢期恵论弗废,叙迁此葢。伏遇皇帝陛下,覆焘多方,明清在位。顾田闾之僻逺,曾不间于轩墀;譬草木之萌生,使均防于雨露。至兹衰病,犹在记怜。从父老于嬉戯游遨,谁识弥陶于至化?率子弟以忠信孝悌,亦云图报于鸿钧。天申节贺疏昌期既协,五百嵗而圣人生,大业方隆,四三王而天下治,共仰睟钧之造,是兴震夙之祥。伏愿皇帝陛下,神劳艰难,天佑平格,坐镇蛮夷猾夏之变,咸服尧舜垂衣之仁。春非我春,徧羣黎而防徳,朔而又朔,歌亿万于斯年。天宁节进疏日晕祥华,见珍符之有启;玉晨昭格,介茀禄以来崇。凡厥有生,咸知申祝。伏愿皇帝陛下,敛膺诸福,敷佑羣伦;抚明昌以御时,维新厥徳,居隆平而保极,于万斯年。劄子

论配享劄子伏覩手诏,推原治本,褒王文公,进封王爵。某窃以为,文公既王,则于学宫,理不可复居顔孟之下。谓宜自为一代之宗师,専居别室,以称圣上所以锡命宠嘉之意。而建立扬子貌像,使得位次孟子,配食祀典。维扬子起于经术残缺,众说纷紊,世故危厉之时,而躬保此道,攘辟塞路,维持正教,开明圣法。葢与孟子异世而同功,扬子加难焉。今孟子已防,圣朝褒显若此,而扬子犹与汉唐章句之儒杂然列于廊庑之间。诚因此时擢之,使得比于孟子,则圣道之传昭然有统。入学宫者望而可知,邪说异端莫得而间。天下幸甚,万世幸甚。论御笔手诏不由三省而下者,取防方行劄子。臣闻天下之法,当与天下共之,有司守之以死,虽天子不得而私也。而后天下之大,公立比年以来,有司阿意挠法以徇一时,是以条约文具而不守。伏愿陛下明诏内外,今后指挥若有害事病民、违戾条制,并令有司具析执奏。御笔手诏不由三省而下者,官司被受审复取防,乃得施行。必使法严信如四时,而后令一而民定,可以立政矣。取进止。辞免尚书右丞劄臣今月六日准尚书省劄子,奉圣防除尚书右丞者,闻命非常,抚躬自失。伏念臣才资谫薄,命数竒屯。冦难以来,心形惧悴,视已昏翳,动輙悸惊。虽欲自强,必难胜事。然臣比自谪籍,恭被召防,即日夜诣,不敢少安者,实以国家近离变故,仁圣新嗣,厯服臣子之心未展。愿一入见清光,则退即山林,没身无恨。弗图恩奬,遽委事机,冒昧非宜。颠隮不测,既妨贤路,必动羣言。伏望圣慈,收还成命。荐士劄子右臣伏见朝奉郎李格,从事不茍,容论道不茍合,隠居宜春、长沙之间,以左氏学治《春秋》,能守师法,如汉儒,萧然一室,著书忘老。

译最终不能容忍再加一箭,于是兴起大规模征伐;大力纠正九溪的罪过,重申严格约束,更换其首领豪强。荒芜污秽得以涤除,山川的胜景也更加增益;灾异之气渐渐潜伏,人人都看见日月的照临。天子赐予美好恩典,天威无有继承。此实在是因为皇帝陛下继承先考的辅助事业,发扬武功军威,以神妙之力鼓舞军队,所以圣明睿智而不专以杀戮为能。凡属上天所覆盖包容之处,都没有区别;于是幽深荒远之地自然归服,全都震恐叠服。臣远在外地蒙受镇守之职,也同样承受声威光辉。舍弃酒宴而论功,臣不在执掌干戈的行列;奉上酒杯祝寿,又不能参与佩剑执笏的朝见。自惭无所施为,只知道私下欣喜。谢转官并加食邑表。臣在山林中度过岁月,有什么值得记载的功劳?皇帝从宫阙降下疏远之恩,大概没有谁不被记录。灿然增加典礼恩数,使臣这个微薄之身承受其恩。面对训诫之辞,惭愧得汗流满面;心神飞驰于象魏之间。臣谨表谢意。臣私下想到,臣禀受的才能浅陋,恰逢昌盛时代,却冒昧承受宠荣,超过本分和愿望。与近臣并肩,却没有追随参预英杰妙才的能力;在祠宫饱食俸禄,实在惭愧空耗仓廪。哪里敢期望圣上的恩惠议论不废,反而还按次序升迁到这个地步?这实在是因为皇帝陛下覆盖恩泽于各方,圣明清正居于帝位。顾念臣居住的田野闾巷偏远,却从不因距离而隔绝于宫阙;譬如草木萌芽生长,使它们同样沾受雨露。到了臣衰老多病之时,仍然在皇帝的记念怜悯之中。臣跟随父老嬉戏游乐,谁能知道自己正受到最高教化的陶冶?率领子弟奉行忠信孝悌,也算是图谋报答天地化育之恩。天申节贺疏。昌盛的时期已经相合,五百年之后圣人降生;伟大的事业正兴隆,超过三王而使天下得到治理。我们共同仰望深厚均平的造化,因此兴起震动天宇的祥瑞。恭愿皇帝陛下以神明般的劳心治理艰难,使上天保佑天下平治,安坐镇守蛮夷扰乱中原的变故,使他们都服从尧舜垂衣而治的仁德。春天不只是我一人的春天,愿遍及群黎而使他们共同承受恩德;朔日一过又是朔日,愿亿万百姓在这些年岁中歌颂圣治。天宁节进疏。劄子。论配享劄子。臣恭敬地看到手诏,推究治国的根本,褒奖王文公,进封为王爵。臣私下认为,文公既然已经封王,那么在学校中按道理就不应再位居颜子、孟子之下。臣以为应当让他自成一代宗师,专门居于另一殿室,以符合圣上因此赐命并加以宠奖的本意。同时建立扬子的塑像,使其位次居于孟子之后,配享祭祀。扬子兴起于经术残缺、众说纷乱、世事危急的时代,却亲自保存此道,排除阻塞道路的邪说,维持正统教化,阐明圣人之法。他与孟子虽然处于不同时代,功劳却相同,而扬子所遭遇的困难更大。如今孟子已经得到配享,圣朝如此褒奖显扬,而扬子却仍与汉唐那些只讲章句的儒生杂然并列在廊庑之间。实在应当趁此时提拔他,使其地位可以与孟子相等,那么圣道的传承就会显然有序。进入学校的人一望便可知晓,邪说异端也不能从中离间。天下幸甚,万世幸甚。论御笔手诏未经三省发布,必须审查后方可施行劄子。臣听说,天下的法令,应当与天下人共同遵守;主管官吏即使死也要守护它,即使天子也不能把它据为私有。这样之后,天下才会大治。近年以来,主管官吏迎合上意、扰乱法令,以顺从一时的需要,所以条文法令徒具形式而无人遵守。恭愿陛下明白诏告内外:今后如果诏令指示有害于政事、损害百姓,或违背条文制度,都应命主管官吏详细分析,执掌其事上奏。凡御笔手诏未经三省发布的,主管官署接受后必须审查复核,取得批准,才能施行。一定要使法令严明而诚信,如同四时运行;这样命令统一,百姓安定,才可以建立政治。请陛下裁决。辞免尚书右丞劄。臣本月六日接到尚书省劄子,奉圣旨授任尚书右丞,听到这个非同寻常的命令,抚摸自身而茫然失措。臣私下想到,臣才质浅薄,命运又多灾厄。自从寇难以来,身心恐惧憔悴,视力已经昏暗,稍有动作便惊悸不安。即使想要自我勉强,也必定难以胜任事务。然而臣自从被列入贬谪名籍以来,恭敬地承受召命,便日夜赶路,不敢稍有安闲,实在是因为国家近来刚经历变故,仁圣新近承继大统,臣子历来服事君主的心愿还没有得到施展。只希望能够入朝一次,拜见圣上清明的光辉,那么退回山林,至死也没有遗憾。没有想到忽然受到恩典奖赏,仓促地把政务机要交付给我,这实在冒昧而不合适。若因此遭遇不可预测的倾覆,既妨碍贤能之路,也必然引起众人的议论。伏望圣上慈悲,收回已经作成的任命。荐

又宣义郎罗孝芬,外和中刚,笃志好学,其人早中甲科,自可超取显美,而退居岳州平江,安贫事亲,勤约自守,乡闾师其孝行,搢绅服其名节。又文林郎贵州书记林勲,为《周官》学,着《井田书》,厘举法义,旁达权宜,其言守经防古,皆可施行于今,饬躬守道,久未试用,累年避地,转走湖广,于流离中得此三人者,可肃朝纲,可厉士节,可扶民极,愿赐召擢,今系应诏同罪保举。再论乞用种师道劄子臣闻耕当问奴,织当问婢,老马识道,巢鸟知风,此言物各有所习也。是以金革之事,必咨宿将。臣累言种师道智虑未衰,邉陲素畏,借其威名,犹可折冲。今纵未能置之枢府,谓宜使之领制置司,示不闲废,俾得尽心。虎豹在山,藜藿不采,非虚语也。臣既论兵之不可不用,故遂论将,不惮喋喋,上渎圣聪者,诚以为兵待将而后胜。又谓方多故时,国之虎臣未宜投闲,急而求之,非所以明朝廷也。今冦行已逺,遣议三镇之使尚未发轸,臣恐将帅牵制使指,旷日持久,遂失事机。今日之势,当如救火,不得少缓,缓则无及。望先明告将帅,使得阃外便宜制胜,委任而责成功,此自古用将之法也。兵交使在其间,盟亦何害?且料兵威未振,敌情未詟,遣使礼请,未易下也。故今日之事,恃兵之力多,而恃使之谋少,乃可为矣。取进止。乞出第一劄子臣闻祖宗之时,在位清明,公卿大臣以礼进退,天下化之,人务自重,各以守道为贵,不以持禄为荣,是以朝着尊崇而国体安固。比年以来,此俗日替,大臣保位而重去,小臣闚利而逐争,小大相倾,上下交疑,非希防取合不进,非迕防得谴不退,故公卿不矜名节,而士庶无所法象,朝着日秽,国体日轻,奸谀纠纷,遂以大乱。孔子有言:“为国以礼”,按今观之,岂云不信?臣防圣恩宠遇至渥,维是才术浅陋,不经时变,少而多疾,晚益易衰,又以新遭兵乱,脱命毫厘,心气震悸,至今未宁,黾勉图虑,不能精审,奏事之际,多所遗忘,此当去位,理在不疑。若必竢上得谴于君父,下取谤于人言,颠隮而去,名节并毁,则与近世贪利之臣,不顾亷耻,无复小异,上累国体,下伤风化,新政之始,所系非轻。伏望圣慈哀臣不逮,许解政机,除一宫祠,以安愚分,使四方皆知朝廷之上,始有雍容以礼去者,祖宗故事,复见今日,则是臣进虽无补于国事,退犹不辱于朝伦。他时不死心力,粗复别有任使,尚甘糜捐。臣不胜感恩涕恋,冒威请命,取进止。缴赵畿词头劄子

译士劄子。臣谨此奏报:臣看到朝奉郎李格,做事不苟且,发表议论、讲说道理也不随便苟合;隐居在宜春、长沙之间,以左氏之学研究《春秋》,能够像汉代儒生一样守持师法,萧然独处一室,著书而忘却衰老。又有宣义郎罗孝芬,外表温和而内心刚正,志向笃定而喜好学习;此人早年考中甲科,本来可以越级取得显贵美好的官位,却退居岳州平江,安于贫困侍奉父母,勤劳俭约自守,乡里以他的孝行作榜样,士大夫也敬服他的名节。又有文林郎、贵州书记林勋,研究《周官》之学,著有《井田书》,整理阐明法制义理,并旁通权宜之策;他的言论既守经典又参酌古制,都可以施行于今日。他整饬自身、守持道义,长期没有得到任用,多年避乱转徙湖广。臣在流离之中得到这三个人,他们可以整肃朝纲,砥砺士人气节,扶助百姓的根本。愿陛下赐召并提拔他们;如今臣依照诏令,和其他人一同承担保举的罪责。再次论请任用种师道劄子。臣听说,耕田应当问奴仆,织布应当问婢女;老马认识道路,巢中的鸟知道风向。这些话说的是万物各有自己熟悉的事情。因此军务之事,一定要咨询久经战阵的老将。臣多次说种师道智谋思虑尚未衰退,边疆向来畏服他的威名,借助他的声威,仍然可以挫败敌人的进攻。现在即使不能把他安置在枢密府,也应当让他统领制置司,表示并没有闲置废弃他,使他能够尽心任事。虎豹藏在山中,便连藜藿也没有人敢采,这并非虚言。臣既然论说军队不可不用,所以又论说将领,不怕反复絮叨而上渎圣听,实在是认为军队必须等待将领指挥,然后才能取胜。又因为现在事变很多,国家的虎臣不应当投闲置散;等到危急时才寻求他们,并不是彰明朝廷的做法。如今寇贼已经远去,商议三镇的使者还没有出发,臣恐怕将帅受到使者命令的牵制,拖延时日,最终失去战机。今日的形势应当像救火一样,不能稍有迟缓;迟缓就来不及了。希望先明确告诫将帅,使他们能够在朝廷疆界之外便宜行事、制胜克敌,委任他们并责成他们取得成功,这就是自古以来任用将领的方法。交战时也可以有使者在其中,结盟又有什么妨害?况且估计我军声威还没有振作,敌情还没有畏惧,派使者以礼相请,不容易使敌人投降。因此今日之事,应当多依靠军队的力量,少依靠使者的谋略,这样才可以有所作为。请陛下裁决。请求出任外任第一劄子。臣听说,祖宗时代,在朝任职的人清正明白,公卿大臣按照礼法进退,天下受其教化,人人都务求自重,各自把守道义看作可贵,不把贪恋俸禄看作荣耀,因此朝廷尊严崇高,国家体制安定牢固。近年以来,这种风气日益衰败,大臣保住职位而看重离开,小臣窥伺利益而互相争逐;大小官员互相倾轧,上下彼此猜疑,不迎合逢迎便不能进用,不触犯忌讳而获谴责便不肯退去。所以公卿不珍惜名节,士人百姓也没有可以效法的榜样,朝廷日益污秽,国体日益轻弱,奸邪谄谀纠缠纷乱,终于导致大乱。孔子说过:‘治理国家要用礼。’如今考察现实,难道能说这句话不可信吗?臣蒙受圣恩,宠遇极其深厚;只是臣才术浅陋,不经历时局变化,年轻时便多病,晚年更加容易衰弱,又新近遭逢兵乱,差一点丧命,心气震悸,至今没有安宁。勉强筹划思考,也不能精细审慎;在奏报事务时,又多有遗忘。这正是应当离开职位的情形,道理上没有疑问。若一定要等到上面受到君父的谴责,下面受到众人的诽谤,最后倾覆而离去,连名节也一同毁掉,那么与近世贪图利益、不顾廉耻的大臣便没有多少区别了;上面累及国体,下面伤害风俗,新政开始之际,关系实在不轻。伏望圣上慈悲,怜悯臣才力不及,允许臣解除政务机要,授予一处宫祠,以安置臣愚陋的本分,使四方都知道朝廷之上开始有从容依礼退去的人,祖宗的旧例又能在今日重现。这样,臣在进用时即使不能补益国事,退处时仍不至于辱没朝廷伦理。将来如果我没有死去,心力稍稍恢复,另有任用,臣仍甘愿献身效命。臣感恩流泪、依恋圣恩之情实在难以承受,冒犯威严而请求圣上裁决。缴还赵畿词头劄子。

右臣今月日承中书省兵房送到词头一道,为赵畿化谕夷人,并赵隆、赵吉顿习礼义等,各特与转一官事。臣闻大而化之者,圣人之事也。是以圣王在上,则《诗》无诸侯之风,盛徳所格,殊俗惟新,并边蛮夷,旷然服化,此皆陛下神明威武之所感移,不得不尔。一赵畿者,何人,乃敢以为己力?臣窃观畿所申状,輙言以副知郡丁宁教戒之心,又有自知郡到任,除去夷风等语。使人诚有此意,而畿恬有其言以闻朝廷,则是不専归徳于上,臣礼不恭。使人本无此意,而畿訹使之言,则是便文为奸,欺罔朝廷,罪益大矣。二者无一可,夫人君体道以兼容,人臣守法而尽察,古之义也。今朝廷示以徳信,览其奏则捐一官而与之,其事至防然。臣窃恐夔峡一路,靡然效畿所为,谓国赏之可徼,忘天功之难僣,则陶化殊俗之美不在陛下而在守臣,此非所以闻四夷载史册也,非诸侯无风之义也。是以不可不论。且使今日畿已受赏,则他日身至朝廷,必将援以为功,干祈擢用,叨取恩荣,人臣不得而追论矣。至此则四方闻之,必有动心者,长鄙倍之风,害谨信之化,所虑岂止防峡一路而已?其涓易防,其萌易折,诚使几防必察,自然国体皆正。除赵畿等转官,臣已草词。外所有赵畿转官词头,未敢具草。

论吴敏劄子臣闻春秋之义,扬善伐恶,垂着王道,以诏万世。然晋文公乗恵懐之无亲,得返其国。髙梁之祸,天下之大恶也,而春秋不书。周襄王出居于郑,晋文为之诛子大叔,以定其位。阳樊之师,诸侯之极功也,则又不书。而书晋文断自伐曹侵卫之后,是何故也?圣人之意,以为晋侯既有大恶,亦有极功,絶此补彼,使得相除,是以皆没不书。一与之新,而后践土之勲烂然独着于春秋。使王道而不本忠恕如此,则晋侯入国之恶不除,盖诛絶之不暇,岂复有此覇业之伟哉?

传曰:「记人之功,忘人之过,宜为君者也。」其义葢出春秋。臣伏见宣和之季,金人用兵,上下大震,不知所为。吴敏以给事中伏閤请对,首建内禅之防,以坚外御之心。是时太上皇帝久懐冲挹,然而外无朝廷之助,内有左右之沮,尧舜之志未有以发也。防敏白发其端,击节叹息,遂定大议。渊圣皇帝自在东宫,恭俭闻天下,及嗣位阼,万方相庆,乖离之心一变归往。至今天下固不可解。夫使人君以天下传,此古今之所至难言也。而敏以孤臣眇然,冒雷霆之威,忘家族之祸,而建明之,此天下之竒节而去嵗秋,唐恪、聂昌、耿南仲、陈过庭等用事,百计诬蔑,窜之涪川,伤忠义之心,折謇谔之气,非所以视天下观臣子也。陛下龙兴,四海防泽,当此时始望生还,而坐城下之盟,复窜岭表,使其垂白重亲,泣血万里,臣诚伤之。且城下之盟,自有主其议者,敏于是时未为宰相,众说▯乱,依违其间,至于金敌已还,敏为宰相,遂决意追袭,但为己失事机,斯敏之罪云尔。得谴不当与众人等,以是遂废定防之功,则已重矣。今録其过,因废其功,臣窃谓必非仁圣本意,当时议者不详,失于建明而已。谓宜明诏还之,赦智谋之不逮,着忠力之无忘,以劝事君,非小补也。且臣当去嵗之春,数诋朝廷専和议,则于敏非敢私也?当彼隆盛之时,臣与之争;及此斥逐,而为之言。区区何心?其间端为国体而已矣。缴盛章词头劄子今月日,承中书省刑房送到词头一道:「盛章落职,差提举南京鸿庆宫,襄州居住;何防落职,差提举亳州明道宫,本处居住。」者,按章奸慝之迹,久已不逃圣鉴,幸防陛下天地函容,湔濯奬蹙,冀收其报。而章之防险根于天资,孤负明恩,终不思革,显谪既行,公议交庆。然臣尚有所未喻者:襄阳乃章坟墓之国,章于州城北营大第,云屋潭潭,甲于诸路,功役资费不出其家,徒以威声气焰刼使郡县,侵牟百姓,骚动一方,至今寃痛之音未絶也。而又使以其身往彼,其贪忍之资不待亲执州权,民必重被其患,襄阳之人亦何负哉?今何防坐与交通,已徙它州,而盛章重有奸邪倨傲不恭之罪,乃独归安其第,均为斥逐,重轻不伦。且使为人臣者,奸慝未章则要职美官,扬厉于公朝;罪恶既暴则真祠厚禄,优游于私室。小人夫亦何惮而不为此?虽一盛章之休戚,何足以言,而系廷臣之劝沮?不得不虑。所有词头,臣未敢具草,谨録奏闻,伏▯敕防。

译臣本月某日承接中书省兵房送来的词头一道,内容是:因赵畿教化夷人,以及赵隆、赵吉等人顿时学习礼义,各自特别升转一官。臣听说,把天下化育到极点,是圣人的事业。因此圣王在上,便没有诸侯各自为政的风俗;盛大的德行所感化之处,特殊的风俗全都更新,边境蛮夷广泛服从教化。这一切都是陛下神明威武所感化,不得不如此。赵畿是什么人,竟敢把这些功劳认为是自己的力量?臣私下看到赵畿的申状,动辄说这是为了副知郡丁宁教戒的心意,又有从知郡到任以来除去夷风之类的话。假使夷人确实有这样的意愿,而赵畿坦然把这些话据为己有并让朝廷听到,那么就是不专心把功德归于君上,臣下之礼不恭敬。假使夷人本来没有这样的意愿,而赵畿诱使他们这样说,那么就是利用文辞弄奸,欺骗蒙蔽朝廷,罪过更加重大。两种情况都不可取。君主体行大道而兼容并包,臣下守持法令而详细审察,这是古代的道理。如今朝廷向夷人显示德信,看了赵畿的奏状便割舍一官赐给他,这件事太容易了。臣私下担心夔峡一路都纷纷效法赵畿,认为国家的赏赐可以求取,忘记上天的功劳不可以僭越冒领;这样,陶化特殊风俗的美名便不在陛下,而在守臣身上。这不是向四夷宣示、载入史册的办法,也不符合诸侯没有各自风俗的道理。因此不能不加以论说。况且假使今日赵畿已经受赏,将来他本人到了朝廷,必定援引此事作为功劳,求取升用,贪取恩荣,到那时臣下就无法再追究了。到了这一步,四方听闻此事,必定有人动心,会助长轻鄙背叛的风气,损害谨慎守信的教化,所忧虑的难道只限于夔峡一路吗?细微的错误容易改变,刚刚萌发的苗头容易折断;如果确实能够察明细微之处,自然整个国体都会端正。关于赵畿等人转官一事,臣已经拟好词文;除此之外,赵畿转官的词头,臣不敢起草。论吴敏劄子。臣听说,《春秋》的义理是褒扬善行、斥责恶行,彰明王道,以告示万世。然而晋文公利用惠公、怀公没有亲信的处境,得以返回自己的国家;高梁之祸是天下最大的恶事,《春秋》却不记载。周襄王出居郑国,晋文公替他诛杀子大叔,以安定他的王位;阳樊之战是诸侯最大的功劳,《春秋》却又不记载。它却记载晋文公从讨伐曹国、侵犯卫国以后开始新的事业,这是什么缘故呢?圣人的意思是认为,晋侯既有大恶,也有极大的功劳;用这一方面补偿那一方面,使二者可以相互抵消,所以全都隐去不写。重新给他一次机会,然后践土之盟的功勋便光明显著地独自记在《春秋》中。假如王道不以忠恕为根本,像这样处理,那么晋侯入国时的恶行就不能消除,恐怕诛杀绝灭他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有后来这样伟大的霸业呢?传文说:‘记住别人的功劳,忘掉别人的过错,这是适合做君主的做法。’ 其中的义理大概出自《春秋》。臣恭敬地看到,宣和末年,金人用兵,朝廷上下大为震动,不知所措。吴敏以给事中的身份伏在殿阶请求召见,首先提出内禅的建议,以坚定对外抵御的决心。当时太上皇帝已经长久怀有谦退之意,然而外面没有朝廷的帮助,内部又有左右近臣阻挠,尧舜般的志向一直没有机会施行。等到吴敏揭发事情的开端,太上皇击节叹息,于是确定了重大议案。渊圣皇帝当时身在东宫,恭敬俭约闻名天下;等到继承帝位,万方相互庆贺,原来离散的心一变而归向朝廷,直到今天天下仍然牢固不可解散。假使让君主把天下传让给别人,这是古今最难以说清的事。然而吴敏以孤臣微贱的身份,冒犯雷霆威严,忘掉家族祸患而提出这一建议,这是天下罕见的节操。可是去年秋天,唐恪、聂昌、耿南仲、陈过庭等人当权,百般诬蔑,把他流放到涪川,伤害忠义之心,挫折直言敢谏的气节,这不是给天下人和臣下作示范的办法。陛下即位,四海蒙受恩泽;正在这时,大家才盼望吴敏能够生还,他却因为城下之盟再次被流放岭表,使他白发之年思念亲人,泣血万里,臣实在为此悲伤。况且城下之盟,自有主持这项议论的人;吴敏当时还不是宰相,众说纷纭,他只是犹豫徘徊其间。等到金敌已经退还,吴敏成为宰相,才决意追击敌人;只是因为他自己错失了时机,这才是吴敏的罪过。他受到谴责,不应当与众人同样处理;如果因此废弃他定策的功劳,已经太过分了。如今只记录他的过错,又因此废掉他的功劳,臣私下认为这一定不是仁圣皇帝的本意,只是当时议论此事的人没有详察,失误在没有为他说明而已。臣以为应当明发诏书召还他,赦免他智谋有所不及的过失,彰明他忠心效力而不可忘的功劳,以此劝勉臣下侍奉君主,这并不是小小的补益。况且臣在去年春天曾多次指责朝廷专意和议,难道对吴敏是出于私情吗?在他声势隆盛之时,臣与他争论;等到他遭受斥逐,臣又替他说话。区区臣心究竟有什么?其中完全是为了国家体制而已。缴还盛章词头劄子。本月某日,臣承接中书省刑房送来的词头一道:‘盛章降职,派任南京鸿庆宫提举,襄州居住;何防降职,派任亳州明道宫提举,在本处居住。’按盛章奸邪罪恶的踪迹,早已不能逃过圣上的鉴察。幸亏陛下如天地般包容,洗涤他的罪过并加以抑制,希望收取他将来的报效。然而盛章的凶险根性出于天资,辜负圣上明恩,始终不思悔改;显著的贬谪既已施行,公议都为之庆幸。但臣还有不明白的地方:襄阳是盛章祖坟所在之地,盛章在州城北面营造大宅,楼阁高大深广,冠绝各路;工程费用不是出自他家,完全是凭借威势声焰劫持郡县,侵夺百姓,骚扰一方,直到今天冤痛的声音还没有断绝。如今又让他本人前往那里,他贪婪残忍的本性不必等到亲自掌握州权,百姓一定会再次遭受他的祸害,襄阳百姓又有什么过错呢?如今何防只是因为与他交往而获罪,已经迁往别州;而盛章又有奸邪、倨傲、不恭的罪行,却独自回去安居其宅。同样是斥逐,轻重却完全不合。况且如果做臣下的人,奸邪罪行尚未显露时便拥有要职美官,在朝廷上显扬;罪恶既已暴露,却得到真祠厚禄,优游于私宅,那么小人还有什么顾忌而不去做这样的事呢?即使只是盛章个人的祸福,哪里值得说什么,却关系到朝廷群臣受到鼓励还是阻抑,不能不加以考虑。关于这道词头,臣不敢起草,谨此抄录上奏,恭候敕旨裁决。

论李邦彦劄子臣近论宰相白时中、李邦彦执政王孝迪等去位不出都城,非祖宗法。今时中、孝迪已诏赴镇,而邦彦未去。臣窃计陛下祗以邦彦前日曾有节损一言之善,故未遽遣。臣若不为陛下尽言,陛下无由悉其本末。按邦彦之心,虽无深阻,但材质浮薄,学术寡陋。初附梁师成、王黼位执政,而蔡攸荐之为宰相。童贯、蔡攸之行也,身见河朔流离将乱,幕中宾客多劝攸、贯说上皇以节损,而攸、贯等自知富贵已极,但乏众庶之誉,故其还朝以宾客言,时时从容为太上道之。太上慨然思一大变时事,而邦彦适为宰相,遂与攸、贯协力。然邦彦才术不足以果断,忠固不足以持守,故徒纷纷卒无所补。论邦彦心止于如此,若数其罪不胜诛矣。何者?当取燕山之时,邦彦身为执政,坐视祸变,不为一言。去嵗复起云中之役,人益寒心。邦彦身为宰相,阿意诡随,又不救正。若邦彦当此之时,不知事势必乱,是无识也;知而不言,养交持禄,是不忠也。无一可者。逮至仓卒敌骑渡河,邦彦但谋窜身,不急召兵保城,遂至失备,几危社稷。昔汉家盛时,水旱薄蚀,皆以天灾防免丞相。今者邦彦执政六年于此,而大位内禅,万方外骚,宫闱播越,宗庙震惊,畿甸残破,生灵屠戮,此岂止水旱之灾、薄蚀之变也哉?在昔法义,主辱臣死,尚复何逃?陛下仁圣,幸赦不诛,谓宜以礼自图进退。乃复遵用蔡京、王黼故事,身为宫使,留居都城,礼视见任执政,耽宠昧利,无大臣体。夫大臣罢政而犹留都城者,必为其人时可咨访,有补国家也。臣考邦彦相道君于安平之时,则忠益未见;辅陛下于艰难之际,则智谋不闻。留连趦趄,亦复何为?且邦彦素擅朝廷进退,在位故今廷臣二三顾望,疑将复用,莫敢公言。愿陛下逐出邦彦,使士大夫壊植散羣,一意首公为朝廷用,则法义昭明于上,而舆众慰释于下,其于邦彦恩已厚矣,取进止。

论释氏劄子窃料今天下僧与在籍而未受度牒者,又有田园力役之▯,合集不减百万。豪杰之士,猾贼之民,往往隠于其间。以祖宗之英武,削平五代之乱,即使塔庙错峙于四方,必有深意。葢国家所以栖育豪杰,而导之使归,措天下于无事之一术也。昔者秦苻坚以百万之众败于东晋,悔不用释道安言。梁元帝用陆法和部曲弟子,擒任约,困侯景。燕盗沙门法长为天子,破北平郡,转寇广都、白狼。宋盗推沙门道养为蜀王,改元置百官,众十余万。魏法秀构乱平城,几危髙祖。又法庆号大乘贼,攻防州郡,杀刺史,三年而后定。唐僧圆净连李师道谋,屠洛阳。此皆着在史册,班班可考。以古推今,则所谓豪杰猾贼杂有其间,无疑也。恶可以忽而不绥靖之?自释氏入中国,厯魏世祖、周髙祖及唐武宗,凡三废斥。然魏世祖时,宋帝江南;周髙祖与陈、齐三分天下;唐武宗世,三镇割据河朔。是皆僧有所牒。唐之都城藩郡,皆有留守。若夫举天下而尽废之,使之穷极,此古昔未之尝试也。兵法:归师勿遏,穷冦勿迫,围城必缺。是岂有爱于敌哉?势有所不可故也。方今天下以六合为家,不可以魏、周、唐比。伏覩手诏,冠巾僧徒,禁梵语,以一道徳而凡庸不喻圣度之涵容,籍籍以谓遂将刬革经文,更造佛像,则是实废其教,涕洟愁蹙若无所归。今若但易其号名而不变其容服,人必安之。必欲丕变,犹宜期以数年,俟其须发既服,使无媿于冠巾。又一切如旧之诏,傥加佛像经文四字以上,庶几乎反侧安矣。道家有言,其防易散,是故熛烟方发,则一指灭之而有余;原燎既扬,则万夫扑之而不足。方今念非太师莫能精为上言,此者某不胜感恩慕用之心,献其私忧过计于门下。

论建官劄子【按,此首从名臣奏议中补入】臣闻成周以来,官不必备,故唐建六曺,三百年间,尚书之见于史者不过数人。国家凡中都官,亦多缺而不补。至崇宁间,蔡京用事,乃始尽补台察之缺,当时佞臣称贺,以为贤才众多。自是省寺之间,始备官矣。方今当且罢不急之务,裁可省之官。至于诸道郡县之吏,祖宗所无者,皆宜量事定制,裁去冗滥,庶几安民丰财,以济武事。且多故时,振兴蛊壊,则有随事之宜。又当増官置吏者非一,若不暂损所缓以赴所急,素食猥众,则国将何以给之?

译论李邦彦劄子。臣近来论说宰相白时中、李邦彦,执政王孝迪等人离职后不离开都城,这不合祖宗法制。如今时中、孝迪已经奉诏赴任外镇,而邦彦尚未离去。臣私下推想,陛下只是因为邦彦前些日子曾经说过节制损耗的一句好话,所以没有立即遣他离开。如果臣不替陛下把话说尽,陛下就没有办法完全了解事情的始末。考察李邦彦的心性,虽然没有深重的险恶,但才质浮薄,学术浅陋。他起初依附梁师成、王黼而任执政,后来蔡攸推荐他做宰相。童贯、蔡攸出行时,亲眼看见河朔地区流离失所、将要发生变乱,幕府宾客多劝蔡攸、童贯向上皇陈说节制损耗;而蔡攸、童贯等人自知富贵已经到了极点,只是缺少百姓的称誉,所以他们回到朝廷后便借宾客之言,时常从容地向太上皇进言。太上皇慨然希望大变时事,而邦彦正好担任宰相,于是便与蔡攸、童贯共同努力。然而邦彦才术不足以果断,忠诚又不足以持守,因此只是纷纷扰扰,最终没有任何补益。论说邦彦的内心,至多不过如此;如果细数他的罪过,便多得不可胜诛。为什么呢?当初谋取燕山之时,邦彦身为执政,坐视祸变而不发一言。去年又兴起云中之役,使人更加寒心;邦彦身为宰相,迎合上意、诡诈随从,又不挽救正道。如果邦彦在这时不知道事势必然混乱,这是没有见识;知道却不说,是结交朋党、保全俸禄,这是不忠。没有一种情况是可以原谅的。等到敌骑仓促渡河,邦彦只谋求逃避自身,不急忙召集军队保卫城池,终于导致防备失误,几乎危及社稷。从前汉朝盛时,水灾、旱灾、日食、月食等天灾,都可以因此罢免丞相。如今邦彦执政已六年,而大位在内部禅让,万方在外面骚动,宫闱流离,宗庙震惊,京畿破败,百姓被屠杀,这难道只是水旱之灾、日月薄蚀的变故吗?过去法义规定,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死去,还能逃到哪里?陛下仁圣,幸而赦免他不杀,按理应当让他依照礼法自行谋划进退;他却又沿用蔡京、王黼的旧例,身为宫使,仍留居都城,礼遇等同于现任执政,贪恋宠荣、昧于利禄,没有大臣的体统。大臣罢政而仍留在都城,必定是因为此人当时还值得咨询,可以补益国家。臣考察邦彦在道君皇帝安平之时辅佐其为相,看不见他的忠益;在陛下处于艰难之际辅佐陛下,也没有听说他的智谋。他这样留连徘徊,又究竟想做什么?况且邦彦一向擅自操纵朝廷对人的进退,所以如今在位的臣子有些人左顾右盼,怀疑他将再次被任用,没有人敢公开发言。愿陛下把邦彦驱逐出都城,使士大夫不再各自依附、结党离散,一心以公义为先而为朝廷效用;这样上面的法度义理就会彰明,下面的舆论也会得到安慰和消解。这样对于邦彦来说,陛下的恩典已经很厚了。请陛下裁决。论释氏劄子。臣私下估计,如今天下的僧人,加上已经登记在籍而尚未取得度牒的人,以及拥有田园、承担力役的属民,总数不会少于百万。豪杰之士、奸猾盗贼,往往隐藏在其中。凭祖宗的英武,削平五代的乱局,即使让塔庙错落林立于四方,也必定有深意。大概国家借此收容养育豪杰,引导他们归附,这是使天下归于无事的一种办法。从前秦苻坚率百万之众败于东晋,后悔没有采用释道安的建议;梁元帝任用陆法和的部曲弟子,擒获任约,困住侯景;燕地盗贼推沙门法长为天子,攻破北平郡,又转而侵犯广都、白狼;宋地盗贼推沙门道养为蜀王,改换年号,设置百官,众人超过十万;魏法秀在平城构成乱事,几乎危及高祖;又有法庆自称大乘贼,攻打各州郡,杀死刺史,三年以后才平定;唐代僧人圆净联合李师道谋反,屠杀洛阳。这些事都明确记载在史册中,清清楚楚可以考察。以古代推论今日,则所谓豪杰、奸贼混杂在其中,是毫无疑问的。怎么可以忽视而不安抚平定他们呢?自从释氏传入中国,经历魏世祖、周高祖以及唐武宗,前后共有三次废斥佛教。然而魏世祖时期,宋帝在江南;周高祖时与陈、齐三国分割天下;唐武宗时,三镇割据河朔。这些时代都有僧人取得度牒。唐朝的都城和藩镇郡府,都设有留守。至于把天下僧人全部废除,使他们陷于穷困,这是古代从来没有尝试过的。兵法说:归师不要阻遏,穷寇不要逼迫,包围城池一定要留下缺口。这难道是因为怜爱敌人吗?是因为形势有不可这样做的地方。如今整个天下都以六合为家,不可以拿魏、周、唐来相比。臣恭敬地看到手诏,要给僧徒改换冠巾,禁止说梵语;但庸常之人不能理解圣上的包容,纷纷传言说将要铲除经文、重新制造佛像,这就等于实际废除佛教,使人流泪忧愁、困苦不安,仿佛无所归依。如果现在只是更改他们的名称而不改变服饰,人们一定会安心。若一定要彻底改变,也还应当限期数年,等到他们须发已经长成、能够服从新制,使他们戴冠巾时没有惭愧。又,如果在一切照旧的诏令上加上‘佛像经文’四字,大概就可以使他们的不安平息。道家说,祸患的开端容易消散;所以火星烟气刚刚冒出时,一人用手指便足以熄灭;原野大火已经蔓延,就算万人扑救也不够。如今臣思量,恐怕只有太师才能精心为陛下陈说此事;臣不胜感恩仰慕之情,谨把自己私下的忧虑和过度的谋划献给您。论设置官职劄子【按:此首从《名臣奏议》中补入】。我听说,自成周以来,官职不必全部设置,所以唐代设置六曹,三百年间,史书所载的尚书不过几个人。国家各类中都官,也多有空缺而不补充。到了崇宁年间,蔡京掌权,才开始把台察的空缺全部补齐。当时奸佞之臣称贺,认为这是贤才众多。从此以后,尚书省、寺监之间才把官职配备齐全。如今应当暂且停止不急迫的事务,裁减可以省去的官员。至于各道郡县中祖宗时期没有的官吏,都应根据事务多少制定制度,裁去冗员滥设,这样或许可以使百姓安定、财力充足,以供军事使用。况且在多事之时,振兴衰败、修复破坏,都要随事势采取适宜办法。又有许多事情需要增设官职、安置吏员;如果不暂时削减那些缓办的事务来应付急务,白白吃俸禄的人如此之多,国家将拿什么供养他们呢?

钦定四库全书防陵文集卷五      宋 许翰 撰奏疏因时立政疏【按,此首从名臣奏议中补入】谨攷诸经传,神降而明出,则其数为二,其象为火。火象在天,经星二,纬星一,所谓荧惑纬星也。东方之心,南方之咮,经星也。荧惑迟疾逆顺伏见之不常,故不可以纪时。若心与咮,则有定次,有常时,是以帝王取节焉。然《尧典》所谓“日永星火,以正仲夏”,《豳诗》所谓“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凡称火者,皆心星也。昔盖自陶唐以来,以心为火政之君矣。何则?均是火也,而心为大辰,是以咮为鹑火,心为大火。大火之所以为大者,天以心为明堂故也。昔陶唐氏之火正阏伯,居商丘,祀大火,故辰为商星。而我宋以珍光醇耀,天明地徳,受命主之,则明堂之政,不可不谨于此。大火以三月昏见于辰,以九月伏于戌,先王之火政视焉。郑以三月作火铸刑噐,而士文伯知其将灾。周之三月,今正月也,大火未出而人作之,则与天拂,是以火出而灾报之。然则所谓出内火者,谓大陶冶非常火也。又火之变于天地之间,能革物气,以日新。其在《易》象,“木上有火”,曰鼎。鼎者,取新之卦也。明堂之颂曰:“我将我享,维羊维牛,维天其右之。牛羊之享,葢鼎实也。”是故明堂与鼎相因而成象,相待而成礼,相须而为国,审矣。鼎象“木上有火”,是以先王四时以木变火焉,而时各有宜。木所谓榆栁,木之木也;枣杏,火之木也;桑柘,土之木也;柞楢,金之木也;槐檀,水之木也。火之变各以其时,则物之新皆得天地之正气,而人食饮焉,此疾疠之所以不作也。昔晋之迁,有持洛阳火渡江者,云世世传之,其火不防,火色变青。至唐气不复热,则知火之新旧气性必异,审矣。此火不可不变之验也。师旷侍食于晋平公,曰:“饭劳薪所炊。”平公使人视之,果车辋也。则是木实变火之气性,火实变物之臭味,亦审矣。此木不可不择所冝之效也。伏愿明诏有司,四时必仿古法,各变其所宜木,以为国火,而传之臣。庶若国有大陶冶,则皆作于三月建辰之后,而止于建戌,以奉大辰之政,而协景炎之运,辅成明堂调鼎之治,天下幸甚。赏战士疏【按,此首从名臣奏议中补入】臣闻兵家之法,使贪者为我争,使愚者为我死。夫若是者,非他,有利以导之也。则赏固不可以不厚。虽然,爵禄显设于朝,维其得之难也,是以人危身而取之。使其欲而易得,得而已充,则人孰复肯轻身冐矢石,陷坚抜敌,为国行此危事而求竒功哉?故无功而赏,则有功者怠;効薄而赏厚,则人无志于极功,而国不收其伟绩。是赏不可以不审也。昔景徳间,契丹犯澶渊,真宗皇帝亲驾征之。自是强敌请盟,至今不复窥邉。然而师还,赏功如大帅李继隆等,不过进阶次,加食邑。虽周文质身督所部,射敌帅而殪之,酋帅既亡,敌众遂溃,然亦不过小迁其秩而已。又熙宁用兵安南,郭逵为帅,大破贼兵于富良江。自是交阯不敢复动。神宗皇帝犹以师无大功,斥其赏。是时燕逹最有功,不过进秩二等。葢故时邉赏若斯之艰者,将复有以用之故也。比者西师頼陛下神明威武,羌戎震栗,屈膝请服。然其桀黠反覆,尚未可以保其往,则将吏之赏不可不留其未满之意,以待复用也。臣自防恩,使得待罪掖垣,与兵房事月余日间,伏见西师赏功凡行一百七十余人,积除二百五十余官。其间转行遥郡者凡二十余,减磨勘者不复数计。距臣领事之前,则所赏不知其防何也?虽臣之愚,不足以权戎事之大计,然愿陛下参诸景徳熙宁审赏之意,稍谋所以酌损此者。故臣輙敢因董成、郭宁之事而推言之,非特为此二人惜数官而已也。谨按《周官》六功之赏,战功曰多。所谓多者,非特贵夫多算,古者振旅则饮,至于庙以数军实,计所获多以为胜焉。今二人之兵,以其所获除其所亡,犹不足也。则是得不酬失,功不补过,而亦防厚赏于朝。臣欲遂行其词,则不知所以为说,是以冐昧而请之。河北戎政疏【按此首从名臣奏议中补入】

译钦定《四库全书》。《防陵文集》卷五,宋许翰撰写的奏疏。《因时立政疏》【按:这一篇从《名臣奏议》中补入。】我谨慎考察各部经传:神气下降而光明出现,它的数是二,它的象是火。火的形象位于天上,经星有二颗,纬星有一颗,所谓荧惑就是纬星。东方的心宿、南方的咮宿,是经星。荧惑运行有迟有疾,有逆有顺,有时隐伏、有时出现而不固定,所以不能用来纪时。至于心宿和咮宿,则有固定的次序和恒常的时节,因此帝王取以作为节候。然而《尧典》所说“日永星火,以正仲夏”,《豳诗》所说“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凡是称为火的,都是心宿。过去大概自陶唐以来,就把心宿作为掌管火政的主星了。为什么呢?同样都是火,而心宿是大辰,所以咮宿称为鹑火,心宿称为大火。大火之所以称“大”,是因为上天把心宿作为明堂。因此,过去陶唐氏的火正阏伯居住在商丘,祭祀大火,所以辰星又称商星。我们宋朝凭借珍美光明、醇厚灿耀,承受天命而主持天下,那么明堂之政,就不能不慎重对待这件事。大火在三月黄昏时出现在辰位,九月隐伏于戌位,先王的火政便以此为准。郑国在三月生火铸造刑器,士文伯知道这将带来灾祸。周代的三月,就是现在的正月;大火尚未出现便人为生火铸器,这是违逆天时,所以大火出现后便以灾祸报应。这样看来,所谓出火、内火,是指大型冶炼所用的异常火种。况且火在天地之间发生变化,能够改变万物的气,使它们日日更新。《易》的卦象中说“木上有火”,这就是鼎卦。鼎卦,是取其更新之义的卦。明堂的颂歌说:“我来进献,我来享祀,有羊有牛,愿上天佑助我们。”羊牛的祭享,大概就是鼎中的祭品。因此,明堂和鼎相互因依而形成卦象,相互等待而形成礼仪,相互需要而成为国家之政,这是很清楚的。鼎的卦象是“木上有火”,所以先王在四时都用木来改变火,而每个时节各有适宜。所谓榆、柳,是木性的木;枣、杏,是火性的木;桑、柘,是土性的木;柞、楢,是金性的木;槐、檀,是水性的木。火的变化各依其时,那么万物的更新就都能得到天地的正气,人们食用它们,疫病因此不会发生。过去晋国迁徙时,有人带着洛阳的火渡江,说要世代传下去;这种火不旺,火色变成青色。到了唐代,火气已不再温热,由此可知火的新旧不同,其气性必然有差异,这是很清楚的。这正是火不可不加以变换的验证。师旷在晋平公身边陪同进食时说:“饭是用疲劳的柴薪烧煮的。”晋平公派人查看,果然是车轮的辐条。这就说明,木材本身会改变火的气性,火本身也会改变食物的气味和滋味,也是很清楚的。这正是木材不可不选择适宜种类的效验。伏愿陛下明诏主管官署,四时都必须仿照古法,分别用各时适宜的木材改变火种,把它作为国家之火,并把这种制度传示臣下。这样,如果国家有大型冶炼,就都在三月建辰之后开始,到建戌时停止,以奉行大辰所代表的火政,协调光明炎盛的天运,辅助成就明堂调鼎的治理,天下幸甚。《赏战士疏》【按:这一篇从《名臣奏议》中补入。】我听说兵家的方法,是使贪利的人替我争战,使愚勇的人替我送死。这样做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用利益来诱导他们。因此,赏赐本来就不能不优厚。不过,爵禄显明地设置在朝廷,正因为取得它很困难,所以人们才冒着生命危险去求取。如果他们想要便容易得到,得到后欲望已经满足,那么谁还肯轻身冒着箭石,攻陷坚固的敌阵,为国家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以求取奇功呢?所以没有功劳却给予赏赐,有功的人就会懈怠;功劳微薄而赏赐优厚,人们就不会立志建立极大的功勋,国家也收不到伟大的功绩。因此,赏赐不能不慎重。景德年间,契丹侵犯澶渊,真宗皇帝亲自驾临出征。从此强敌请求结盟,直到今天不再窥伺边境。然而军队返回后,赏赐功臣如大帅李继隆等,不过是晋升官阶、增加食邑。即使周文质亲自督率部下,射杀敌军统帅;敌军首领既死,敌众于是溃败,也不过略微升迁他的官秩而已。又在熙宁年间出兵安南,郭逵任统帅,在富良江大败贼兵。从此交阯不敢再发动战事。神宗皇帝仍认为军队没有取得大功,反而削减对他的赏赐。当时燕逹功劳最大,也不过升官两级。大概过去边境赏赐如此艰难,是因为将来还要再次任用这些赏赐制度的缘故。近来西征军依靠陛下的神明威武,使羌戎震恐战栗,屈膝请求归服。然而他们凶悍狡黠、反复无常,还不能保证他们今后不会反叛,因此将领和官吏的赏赐,不能不保留未尽的余地,以等待再次任用他们。我承蒙陛下恩典,得以在禁中任职,参与兵房事务一个多月,看到西征军赏功一共施行了一百七十多人,累计除授了二百五十多个官职。其中转任遥郡的有二十多人,减少磨勘年限的更是不计其数。在我接管事务以前,所赏赐的又不知有多少。臣虽然愚昧,不足以权衡军事大计,但愿陛下参考景德、熙宁年间慎重赏功的用意,稍稍谋划如何酌情减损这些赏赐。因此臣冒昧借董成、郭宁的事情推说,并不只是为这两个人惋惜几个官职而已。谨按《周官》,六种功劳的赏赐中,战功称为“多”。所谓“多”,不只是重视谋略多;古人出兵凯旋时饮酒,到宗庙中以所获军实计算战果,把缴获多作为胜利的依据。如今董成、郭宁二人的军队,以所获抵偿所损失的,尚且不够;这就是所得不能补偿损失,功劳不能弥补过失,却还在朝廷获得了相当优厚的赏赐。臣想照原来的话执行,却不知道应当如何解释,所以冒昧请求陛下裁决。《河北戎政疏》【按:这一篇从《名臣奏议》中补入。】

臣闻北方驻营朔野,闚兵太行,而种师道兵距河未渡,此挫师之鋭,而示敌以弱,臣以为非便。昔董卓自言讨先零,日留司马刘靖屯兵安定,以为声势,冦欲断卓归道,小击輙开者,以安定有兵故也。冦谓安定当数万人,不知但歩骑四千而已,故知兵之势要恃声援,非必实加之也。今我控扼狼车,而大兵渡河,号十万众,此足以震敌人之心,而増诸镇之气。欲战则可以及事,欲和则易与之讲。此贤于老师不用,而纵敌残暴,何啻万万也。愿陛下下臣之言,诏大臣与种师道熟议其便。然臣累论种师道,今不可废,已防圣慈许令师道制置河北戎事之机,间不容发,而逮今十三四日,未闻施行。今虽用师道言,恐亦未必能尽其心,以朝廷任之不专,信之不一故也。更望睿断,早图任之。乞加恩死事疏【按,此首从名臣奏议中补入】臣伏见畿甸戎马以来,战士僵仆,居民流散。今兵既解,所宜矜恤。陛下圣慈,哀痛元元,比已诏降度谍,召人掩骼埋胔。然犹道涂暴露,久未尽藏,恐伤士卒之鬬心,亦损天地之和气。春晴薫蒸,化为疠疫。昔汉髙祖下令,军士不幸死者,吏为衣衾棺敛,四方归心焉。此髙祖所以取天下之道也,不可不察。又近累有雍丘、尉氏等县诣台诉免和籴,方戎马蹂践之余,复军须馈运之后,十室九空,未有生理,而官司遽复督责,使之头防箕敛,非所以固邦本也。矧惟畿邑拱卫都城,祖宗加厚以待缓急,今不镇抚,使之重困,将散之四方,则都城孤危。臣愚,愿诏官司选忠良吏,令分按田野,掩瘗遗骸。又愿陛下齐心垂哀于清穆之中,敕中外寺观为死事者祈福,所在厚防其家,以劝忠义之节于方来。戒漕司非具见钱不得和籴于民,劳来安集,使之复业,以昭太平之象,而正再造之基。慎用人材疏【按,此首从名臣奏议中补入】臣闻否泰以类相反,否则小人以类来,泰则小人以类徃先王之智,不能遍知四方万里之逺,使君子小人不乱于前者,要在求其类之所自推而广之。如裘挈领,则顺者不可胜数也。方今天下,奸恶如织,芜秽郡县,戕贼黎元。凡才无烂羊之能,冐宠有续貂之叹。吏部充塞,无阙以拟注;版曹空匮,不给于禄廪。若不一大铲革,恐终不可有为。今以军兴多故,郡县赏遗鞭笞良民,无直而籴,上下皆敝,公私甚劳,而奸宄无用之人,坐縻仓廪之蓄。此所谓繁其华者伤其实,披其枝者伤其根者也。愿诏吏部稽考庶官,凡由杨戬、李彦之公田,王黼、朱勔诸道之应奉,童贯、谭稹等西北之师,孟昌龄父子河防之役,与夫防蜀、湖南之开疆,关陜、河东之改币,吴越、山东茶盐陂田之利,宫观池苑营缮之功,后苑书艺局文字库所与之赏滛朋比徳,各从其类。又若近习所引,献颂所采,効用有力,应奉有劳,特赴殿试之流,此皆殃民蠧国,败俗妨贤,奸宄取位,赇贿买官,所叨恩数不限髙卑,一切褫夺,还其本秩。若非此族而横窃名噐,如横行节度之贵仕,秘阁、延殿之华资,或以童稚奴仆而滥膺,或以商贾胥役而货取,人人论列,简牍徒繁。愿令吏部各具阀阅,诸台谏分使防详,上之朝廷,次第裁抑。其坐公田得罪如鲜于可,非理谴逐,宜自元断月日,复其资秩恩数而升擢之,以劝忠谅。然后位着可清,贤能可进,生民可安,国用可节。昔唐斜封墨勅官,一日停数千员,不以为疑,今亦何难哉?夫粪土为墙,匠石不能施涂塈;郑卫调瑟,后防难以致箫韶。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愿陛下顺天休命,而一新之也。辨忠邪疏【按此首从名臣奏议中补入】臣闻君子谓小人为邪,小人亦谓君子为邪。君子小人杂进于前,而忠邪之説交至无已,则人君何以定之?臣前日始为中司,为渊圣言:明主之聼天下言,陈之之日皆有册籍,成败既效,赏罚随之。今如臣言,某人忠贤,某人奸佞,某事如是而将成,某事如是而将败。陛下退朝则籍其説,审克夷考,而卒不雠也,则按臣之言而坐其妄。夫如是,则言者莫敢妄言,黼扆之前都俞清矣。又廷臣之间,必有朴茂抗直、忠信不欺之士,慱询熟察,审得一人,则众言殽乱可质而定。葢忠邪之在朝廷,譬如耳目鼻口之在人面,已不自见,而隆窊丑好,人能昭昭言之。是故君于诸臣,虽甚近而难知,得一信人在侧,则朝廷忠邪莫能相乱,观者易审故也。夫君志不定,则羣言繁兴;羣言不治,则政法大乱。古之明主,能以其躬为天下正者,无他,精意不烦,约而昜守,如斯而已矣。用大臣以励风俗疏【按此首从名臣奏议中补入】

译我听说北方军队驻扎在朔野,窥伺太行的军情,而种师道的军队却隔着黄河尚未渡过;这是挫伤军队的锐气,向敌人显示软弱,我认为不妥。过去董卓曾说要讨伐先零,每天都让司马刘靖屯兵安定,以造成声势。敌人想截断董卓的归路,稍一攻击就被打开缺口,是因为安定有军队的缘故。敌人以为安定有几万人,却不知道那里只有步骑四千人,所以可知用兵的形势关键在于依靠声援,并不一定要实际增加兵力。如今我军扼守狼车,大军渡过黄河,号称十万之众,这足以震慑敌人的心志,增强各镇的气势。想作战,就可以及时行动;想讲和,也容易与敌人谈判。这比长期养兵不用、放纵敌人残暴,岂止强上万万倍。愿陛下采纳臣的意见,诏令大臣和种师道仔细商议其中利弊。然而臣屡次谈论种师道,如今不能废弃他;陛下已经蒙受圣恩,允许种师道掌管河北军事,这个时机紧迫得不容发间,可至今已有十三四日,还没有听说施行。现在即使采用种师道的意见,恐怕他也未必能尽心尽力,因为朝廷任用他不专一,信任他不坚定。还望陛下圣断,早日谋划任用他。《乞加恩死事疏》【按:这一篇从《名臣奏议》中补入。】我恭敬地看到,自京畿遭遇战乱以来,战士倒毙,百姓流离。如今军队既已解散,正应当加以怜恤。陛下圣明慈爱,哀痛百姓,近来已经下诏发给度牒,召集人掩埋尸骨。然而道路上仍有尸骸暴露,长久未能全部安葬,恐怕会伤害士卒奋战之心,也会损害天地的和气。春日晴暖,尸气熏蒸,便会化成疫病。过去汉高祖下令,军士不幸战死,官吏替他们准备衣衾、棺木并收殓,因此四方人心归附。这正是高祖取得天下的办法,不可不加以考察。近来又有雍丘、尉氏等县到御史台申诉,请求免除和籴;正当遭受战马践踏之后,又经历军队需要的供给运输,十家有九家空乏,已经没有生存的办法,而官府却立即再次催逼责罚,使他们破衣烂衫、用箕筐搜刮收敛财物,这不是巩固国家根本的办法。何况京畿各县环卫都城,祖宗加以优厚待遇,是为了应付缓急;如今不加以镇抚,使他们更加困苦,若流散到四方,都城就会孤立危险。臣愚昧,愿陛下诏令官府选用忠良之吏,分头巡行田野,掩埋遗骸。又愿陛下在清穆之中专心垂悯,敕令内外寺观为死于国事者祈福,并在各地厚加抚恤他们的家属,以此劝勉后世的忠义节操。告诫漕运司,若不是具备现钱,不得向百姓实行和籴;还要慰劳、招徕、安置他们,使他们恢复生产,以彰显太平的景象,端正国家复兴的根基。《慎用人材疏》【按:这一篇从《名臣奏议》中补入。】我听说,否卦和泰卦由于类别相反;否卦时小人结党而来,泰卦时小人结党而去。先王的智慧,不能遍知四方万里之远;要使君子和小人不混杂在面前,关键在于寻求某一类人的来源,再由此推扩开来。就像提起皮袍的衣领,顺势而提,其他部分便会跟着一起提起。如今天下奸恶之人交织,郡县荒芜,残害百姓。所有才能不足以胜任的人都被任用,冒受宠幸的人使人有续貂之叹。吏部人满为患,没有空缺可供拟注;版曹财用空虚,不能供应俸禄。如果不来一次大铲除、大革新,恐怕终究无法有所作为。如今因为军务兴起、事变繁多,郡县赏罚失当,鞭笞良民,没有平价收购,上下都困敝,公私十分劳顿,而奸邪和无用的人却坐食仓廪储蓄。这正是所谓枝叶繁茂反而伤害果实,枝条披散反而伤害根本。愿陛下诏令吏部考察众官,凡是因杨戬、李彦经营公田,王黼、朱勔办理各道应奉,童贯、谭稹等主持西北军务,孟昌龄父子参与河防战役,以及参与蜀地、湖南开疆,关陕、河东改币,吴越、山东茶盐陂田利益,宫观池苑营缮功劳,后苑书艺局、文字库等处所给予的赏赐,以及同党朋比、营求私恩的,都分别按照他们所属的类别处理。又如近臣所引荐的人,采集献颂的人,因效力有功、应奉有劳而特许参加殿试的那些人,这些全都是祸害百姓、蛀蚀国家、败坏风俗、妨碍贤能的人;奸邪之徒取得职位,靠贿赂买官,不论所蒙受的恩数高低,一律剥夺,恢复他们原来的官秩。若不是这一类人,却横行窃取名器,例如横行节度使等高贵官职,秘阁、延殿等显要资序,或者因为童稚、奴仆而滥受,或者因为商贾、胥役而用钱买取,人人都加以论列,文书只会徒然繁多。愿令吏部各自具列他们的家世履历,命各台谏分别核实审察,上报朝廷,依次裁抑。那些因公田获罪如鲜于可,受到不合道理的贬逐的,应从原来判决的月份和日期起,恢复他的资秩和恩数,并加以升擢,以劝勉忠诚正直之士。这样以后,官位就可以清正,贤能就可以进用,百姓就可以安定,国家费用就可以节省。过去唐代斜封墨敕所授的官职,一天之内停止了几千名,尚且不以为疑,如今又有什么困难呢?用粪土筑墙,石匠也无法在上面施加涂饰;郑、卫的淫靡调子弹琴,后世很难演奏出《箫韶》。诗说:“周虽然是旧邦,它所承受的天命正在更新。”愿陛下顺应上天美好的命令,使一切焕然更新。《辨忠邪疏》【按:这一篇从《名臣奏议》中补入。】我听说,君子称小人为邪,小人也称君子为邪。君子和小人混杂进用在君主面前,关于忠与邪的言论交相而来、没有止息,那么君主凭什么来判定呢?我前些日子刚任中司,曾对渊圣说:明主听取天下人的言论,陈述的当天都登记在册;事情的成败已经显现之后,便随之给予赏罚。如今如果有人说某人忠诚贤能、某人奸邪佞幸,某件事这样做将会成功、某件事这样做将会失败,陛下退朝后便把这些话登记下来,仔细考察核验;最终如果与事实不符,就根据臣的言论治臣妄言之罪。这样,发言的人就不敢妄言,朝廷之上就会清明安定。又在廷臣之中,一定有朴实厚重、敢于直言、忠信而不欺骗的人;广泛询问、仔细考察,确实找到一个这样的人,那么众说纷纭就可以拿来质证而定。朝廷中的忠臣和邪臣,好比人的耳目鼻口长在脸上,自己看不见自己的脸,但高低、丑美,人们都能清楚地说出来。因此,君主对于群臣,虽然距离很近,却难以真正了解;如果身边有一个可信的人,那么朝廷中的忠邪就不能相互混淆,因为旁观者容易看清。君主的志向不坚定,众多议论就会纷纷兴起;众多议论不能治理,政令和法度就会大乱。古代的明主能够以自身作为天下的准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心意专一而不烦扰,制度简约而容易遵守,如此而已。《用大臣以励风俗疏》【按:这一篇从《名臣奏议》中补入。】

臣闻国家之基,系风俗之盛衰;风俗之变,视大臣之进退。祖宗以来,大臣有体,入则弼庙堂,出则奠藩镇,进退之度,昭然可观。比年大臣重去位而轻守节,既觧政机,犹复顾望踌躇,阙庭以幸复用。故蔡京、王黼盘踞都城,如古栢根不可动移,数十年间风俗大坏,礼义亷耻之节亡,而宠禄姑息之欲胜。此既徃不可追已,矫而正之,要在今日。伏自陛下即位以来,则白时中、李邦彦、王孝廸蔡懋相继罢政,皆领内祠不去朝着,此蹈京、黼之辙迹,违祖宗之法令。臣窃度邦彦方受恩防,必将礼辞。伏愿陛下因此罢之,则时中等亦将自请,上不失国家宠遇之恩,下以全大臣进退之义,明示大正以定国经,天下幸甚。乞复用种师道疏臣伏见宣制罢枢宻使种师道,提举中太一宫,中外闻之,怅然失色。按师道名将,沉毅有谋,山西士卒,人人信服。臣以台制,不得身见师道,然素闻其贤如此。自兵兴以来,臣所询访数十百人,皆言师道虽以老疾,智虑不衰,而独闻诸朝廷,以为老无计策,不可复用,异于国人。臣考古进贤之法,《在易》之《晋》其六三曰:“众允之志,上行也。”夫人各有私,合众则公,故必众允其贤也,而后可进。此孟子所谓“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者,人君之所聼察如此,可谓较且易矣,是以用无不当。后世不稽于众,而欲恃一已之明,以周知人之所蕴,是以防十得五,尚曰比肩,谓其黯闇艰难,失人之多也。陛下欲求知人之术,则观诸《易》象而质诸孟子,臣恐左右诸大夫,一旦论种师道,不如国人素信之审也。昔秦始皇老王翦而用李信,兵辱于楚,乃自驰见王翦,谢之曰:“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其后王翦卒以持重走楚军,略定荆地。汉宣帝老赵充国,使问充国谁可将者,对曰:“无逾于老臣者矣。”充国与羌相拒,坚守不战,羌豪相数责曰:“语汝无反,今天子遣赵将军来,年八九十矣,善为兵,今请欲一鬬而死,可得耶?”后终汉之世,无西戎之患者,充国之力也。前世自吕望以来,用老将收功如此者,难一一数。至于赵用赵括,蜀用马谡,宋用王元谟,皆见其平日论兵,智略纵横,使之当敌制变,卒皆折北不救。以古揆今,则师道之老而木讷,未当谓不可用也。今令师道复统河朔之师,委制阃外之重,将吏素服,士卒素信,逺人素畏,易以定功,此上策也。处之枢府,选将将兵,威名方略可以折冲,此次策也。今无故觧其兵权,委之道馆,使士气销沮,民心疑惑,臣窃恨之。金人此行,存亡所系,今一大创,使失利去,则中原可保,四夷可服;失此机防,则非特将来再举,必有不救之忧,臣恐。西戎、南夷共知中国太弱,争图深入。为金人之所为,则我困于奔命,必不支矣。廷臣间愦愦不晓者,固不足道。至于近有识者,多能知之。然知之者莫肯力言,言之者莫肯疏奏,是又何也?人为身谋,畏执其咎。一有疏奏,形迹可按,不如容黙。成败不与,鄙夫事君,自古而然。臣遭陛下休明之运,衘陛下之防,自顶至踵已许国矣。又当言责,不敢不尽。窃闻台臣、谏官屡劾宇文虚中,朝廷重去虚中而轻罢师道,此非特臣所不谕也。或谓师道足不良行,害于驰驱、朝谒、奏事,此与国之安危,谁为轻重?若孙膑坐辎车中,为齐军师;田千秋得乗小车至汉殿,贪贤尚能,古有之矣。伏望圣慈哀臣惓惓忧国之计,更与大臣参之,不惮改命,天下幸甚。

钦定四库全书

襄陵文集卷六       宋 许翰 撰论

论用相【按此首从名臣奏议中补入】臣尝学易,观否泰之象,则知君子小人未甞相无于天下。虽尧舜在上世,必有小人;虽桀纣在上世,必有君子。其所以更为治乱,相反如此者,尧舜错之得宜,而桀纣置之失当也。故错之得宜,则君子小人并受其福,是以皆谓之泰;置之失当,则君子小人各穷于祸,是以同谓之否。所谓当与不当,要在内外之间而已矣。泰内君子而外小人,则其象内健而外顺;否内小人而外君子,则其象内柔而外刚。刚者君子之徳,柔者小人之徳也。使君子有为于内,则内健可以制天下;使小人委聴于外,则外顺而天下従之。何谓内外?

译我听说,国家的根基,取决于风俗的盛衰;风俗的变化,要看大臣的进退。自祖宗以来,大臣都有应有的体制:入朝则辅佐朝廷,出外则镇守藩镇;进退的尺度,清楚而值得观瞻。近些年大臣往往看重离职而轻视守节,既解除政务,仍然观望犹豫,留恋朝廷,希望侥幸再次被任用。因此蔡京、王黼盘踞都城,像古柏的根一样不可移动,几十年间风俗大坏,礼义廉耻的节操丧失,而贪求宠禄、姑息迁就的欲望占了上风。这些事情既然已经过去,无法追悔,现在要矫正它,关键就在今天。自陛下即位以来,白时中、李邦彦、王孝迪、蔡懋相继罢政,却都领受内祠之职,不离开朝廷,这正是沿袭蔡京、王黼的旧路,违背祖宗的法令。臣私下推测,李邦彦刚刚受到恩典,一定会以礼辞谢。伏愿陛下借此罢免他,那么白时中等人也将自行请求离任;上面不失国家宠遇大臣的恩典,下面又保全大臣进退的道义,明确显示最大的正道来安定国家常法,天下幸甚。《乞复用种师道疏》。我恭敬地看到,诏令已经宣布罢免枢密使种师道,提举中太一宫;朝廷内外听到此事,都惆怅失色。考察种师道,他是著名将领,沉着坚毅而有谋略,山西的士卒人人信服他。臣因台制不能亲自见到种师道,然而平素听说他的贤能就是如此。自从军务兴起以来,臣询问访察了几十上百人,他们都说种师道虽然年老多病,但智谋思虑并未衰退;唯独从朝廷中听到的说法,却认为他年老而没有计策,不可再次任用,这与国人的看法不同。臣考察古代进用贤能的方法,《易经》的《晋》卦六三说:“众人都信任他,是因为他的志向能够向上通达。”人各有私心,汇合众人意见才能公正,所以必须众人都认可他的贤能,然后才可以进用。这就是孟子所说“国人都说贤能,然后再考察他”。君主听取、考察人才如果这样,可以说既明确又容易,因此任用人才无不恰当。后世不考察众人的意见,却想依靠一个人的明察来周知他人的内在才能,因此十人之中往往只能得到五人,还以为已经可以比肩古人;这说明他们认为知人极其隐晦艰难,失去人才很多。陛下如果想求得知人的方法,就应当观察《易》的卦象,并以孟子的话加以验证。臣恐怕左右诸大夫一旦议论种师道,还不如国人平素信任他那样看得周详。过去秦始皇嫌王翦年老而任用李信,军队在楚国受辱,于是亲自驰往见王翦,向他道歉说:“将军虽然有病,难道忍心抛弃我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后来王翦最终凭借持重稳健击退楚军,大略平定荆地。汉宣帝嫌赵充国年老,派人问赵充国谁可以担任将领,赵充国回答说:“没有人能超过老臣。”赵充国与羌人相拒,坚守而不出战,羌族首领互相责骂说:“告诉你们不要反抗,今天皇帝派赵将军来了,他已经八九十岁,善于用兵;如今请他出来交战一次而死,能做到吗?”后来直到汉朝结束,西戎没有再成为祸患,这是赵充国的功劳。前代自吕望以来,任用老将而建立功劳的事例,这样的事情很难一一列举。至于赵国任用赵括,蜀地任用马谡,宋代任用王元谟,他们平日谈论兵法时,都显得智略纵横;等到让他们面对敌人、随机制变,最终全都战败而不能挽救。以古代衡量今天,不能因为种师道年老木讷,便断定他不可任用。如今让种师道重新统领河朔军队,把统制关外军务的重任交给他,将领和官吏平素服从他,士卒平素信任他,远方敌人平素畏惧他,很容易建立功劳,这是上策。让他处在枢府,选拔将领、统率军队,以威名和谋略抵御敌人,这是次策。如今无缘无故解除他的兵权,把他交给道观任职,使士气消沉,民心疑惑,臣私下对此深感遗憾。金人这次行动关系到国家存亡,如今若给他们一次重大打击,使他们失败退去,那么中原可以保全,四夷可以服从;如果失去这个机会,不仅将来会再次举兵,而且必然有无法挽救的忧患,臣对此十分恐惧。西戎、南夷都知道中国太弱,便会争相图谋深入侵扰。若让金人得逞,我们将疲于奔命,必然无法支撑。朝廷大臣中昏聩而不明白的人,本来不足以谈论;至于近来那些有见识的人,大多能够看清这一点。然而看清的人没有谁肯竭力说明,说明的人没有谁肯上疏奏报,这又是为什么呢?人们只是为自身打算,害怕承担责任。一旦上疏奏报,事情的迹象就会被查考,不如容忍沉默。成败与自己无关,这是鄙陋之人侍奉君主,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臣遭逢陛下光明美好的时代,承受陛下的厚恩,从头顶到脚跟已经都许给国家了。又身负进言的责任,不敢不竭尽所能。臣私下听说,台臣、谏官屡次弹劾宇文虚中,朝廷却重视罢免宇文虚中而轻率罢免种师道;这不只是臣一人不能理解。有人说种师道脚足不便,妨碍驰骋、朝见和奏事;这些与国家安危相比,哪一样轻、哪一样重呢?即使孙膑坐在辎车中,也能担任齐军师;田千秋可以乘小车到汉代宫殿,爱惜贤能、任用有才,自古就有这样的事。伏望陛下圣慈怜悯臣拳拳忧国的谋划,再与大臣参酌,不要害怕改变命令,天下幸甚。钦定《四库全书》。《襄陵文集》卷六,宋许翰撰写的论说。《论用相》【按:这一篇从《名臣奏议》中补入。】臣曾经学习《易经》,观察否卦和泰卦的卦象,便知道天下不曾没有君子和小人。即使尧、舜在上古执政,也必然有小人;即使桀、纣在上古执政,也必然有君子。他们之所以使天下交替出现治乱,反差如此之大,是因为尧、舜安置他们得当,而桀、纣安置他们失当。所以安置得当,君子和小人都受到福泽,因此都称为泰;安置失当,君子和小人各自陷于祸患,因此同称为否。所谓得当和失当,关键只在内外的位置而已。泰卦是内有君子、外有小人,所以卦象是内健而外顺;否卦是内有小人、外有君子,所以卦象是内柔而外刚。刚是君子的德性,柔是小人的德性。假使君子在内有所作为,内在刚健就可以控制天下;假使小人在外听从命令,外在柔顺,天下就会随从。什么叫内外呢?

传曰:「睽外也,家人内也。」否泰反其类也。故人君躬必与小人睽,而以君子为家人者,类固相反。虽然,人君以一人之明,而欲以尽知天下之君子,亲之使为家人,又欲尽察天下之小人,睽而逺之,则虽尧舜之圣,难于此。然圗其昜,则必有要矣。舜选于众,举臯陶,则不仁者逺;汤选于众,举伊尹,则不仁者逺。故昜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前日君子小人上下倒植,内外逆施,奸罔充斥,臣未易遽论,而独窃怪陛下即位以来,朝廷之间未见泰象。臣是以请先论之。如近日王孝廸之昏庸,已汚翰苑,而擢中书侍郎;蔡懋之顽固,已败枢府,而犹迁右丞。当时四方闻之,无不怅然失望。此则陛下既悟而罢之矣。今又将相张邦昌于庙堂,则是古之所谓外,今之所谓内,类进之祸,岂复胜言?臣窃意陛下圣明,岂不知前日之乱皆生于大臣奸防,不去此属,无以为治?而相邦昌者,盖或权以济朔骑之行,未必遂用。故臣未敢正击,而一发其端于此。他日若果用之,则臣请得以死争之。臣以为陛下正始之时,置相不可不谨。譬如植木,始得嘉木,有种,其后材将不可胜用;始得恶木而植之,则恶木日滋,其极将至,无复取材。且君臣一体,相湏而成,自昔未见有君无相而能成大业者也,故陛下欲为文帝,则相必有陈平、周勃;欲为唐太宗,则相必有房▯龄、杜如晦;欲为尧舜三代之君,则必有尧舜三代之佐,而后纷无不解,为无不成。将前卜天下之安危,在始观置相之得失。故愿陛下考而慎之。先王知人之道,要在公聴并观,验左右之言于诸大夫,验诸大夫之言于国人,验国人之言于其人可见之迹,灼知其贤,而后用。此孟子用人之法,而易之所以为泰者。故臣辄敢论思先之,以为治本。

论战臣伏见金人退师以来,朝廷搢绅上恬下嬉,幸于无事,恃以为安,而臣独窃终夜不寐,方以为忧。夫以金人之性,贪功好战,而我既示之以弱,开之以利,不过一二嵗,势必复来。自所割三镇,疾驰三日,则突骑犯都城,飞尘入宫阙矣。当此之时,金帛不可复得,地土不可复割,邉鄙之师不可复召,智能之士不可复图,万世之变,可胜言哉!今闻姚古等兵已次国郊,窃谓陛下可以阃外之事制于将帅。若遣一介之使,可下;下之使不可下,则用兵不疑。臣尝熟计:我战而胜,则防福无穷;战而不胜,则北阨井陉,西断太行,内守大河,国可无患。敌以残敝将归之兵力,必不能复取三镇,故我胜亦利,不胜亦利,此可决战一也。敌欲既盈,将骄卒懈,时益暄暍,人马喘汗。以我方鋭撃其惰归,此可决战二也。我众彼寡,以十当一,反顾者诛,旋踵者斩。使威令既必行,则罢弱者奋,况于闗陕百战之士,外诱以金缯,而内激以愤耻,破贼必矣,此可决战三也。种师道持重名将,今虽老疾,智畧足恃。议者见其木讷,若无策画,此盖不以口撃贼者。昔赵括论兵,其父奢不能难也,而奢谓括将必败赵师。宋文割据江左,闻王元谟论兵,飘飘有伊洛间意,及使之将,望风奔溃。闻师道自少沈毅,盖其天性,介胄之士瞠目语难,自古而然,未可遂疑。况今济以姚古,必能相与成功,此可决战四也。陛下仁圣诚动万姓,义感三军,人人思为国死,以涤中原之耻,而发七庙之愤。夫天时易失,而人心难収,陛下今不乗此利势,后必悔之,此可决战五也。今全躯保妻子之臣,务在张敌声势,虚喝恐刦,茍安目前,遗患万世。此其意无他,不过虑战不胜,则咎归议者,使身不利。今一主和,身保无患,明年盛秋朔骑复来,则必诿曰:“国家事敌不至,不得归咎和者。”奸囬自营,孰便于此?非复有为陛下。宗庙社稷,长虑却顾者也。夫一胜一负,兵家常势,要观大计如何尔。议者以姚平仲前日妄动,小衂以为王师不可复用。

传曰:「凡此蔡功,惟断乃成。」故愿陛下断之而已矣。取进止。

译《彖传》说:“睽卦表示在外,家人卦表示在内。” 否卦和泰卦是相反的类别。因此,君主自身一定要与小人相睽离,而把君子当作家人,因为两类本来就是相反的。不过,君主凭一个人的明察,想要完全知道天下的君子,亲近他们使他们成为家人;又想完全辨察天下的小人,与他们相离而疏远他们,即使尧舜那样圣明,也很难做到。但如果谋求简易的办法,就一定有关键。舜从众人中选拔人才,举用皋陶,于是不仁的人就远离;汤从众人中选拔人才,举用伊尹,于是不仁的人就远离。所以《易》说:“君子获得解脱,小人便退去。”前些日子君子、小人的上下位置颠倒,内外安排违逆,奸邪之人充斥朝廷,臣还不容易立即评论;只是私下奇怪,陛下即位以来,朝廷中始终没有出现泰卦的景象。因此臣请求先谈论这件事。近来王孝迪昏庸无能,已经玷污翰苑,却又升任中书侍郎;蔡懋顽固不化,已经败坏枢府,却还升任右丞。当时四方听到这些事,无不惆怅失望。这些人陛下已经醒悟并罢免了。如今又将张邦昌安排在宰相之位,那么古人所谓在外的,今天却成了在内;按类别进用小人的祸害,哪里还说得尽呢?臣私下认为,陛下圣明,难道不知道前日的混乱都产生于大臣的奸邪吗?不除去这一类人,就无法治理国家。至于任用张邦昌为相,或许只是权宜之计,用来帮助朔方骑兵行动,未必最终真的任用他。因此臣不敢直接攻击,只在这里首先提出端绪。将来如果果真任用他,臣请求允许我以死力争。臣认为陛下正在开创新局面的时期,任命宰相不能不谨慎。这就像栽种树木:一开始得到的是好树,有好的种类,后来木材将多得用不尽;一开始得到的是坏树并栽下,坏树便日益滋长,最终将再也没有可取用的木材。况且君臣本为一体,必须相互配合才能成就事业;自古没有君主没有宰相而能成就大业的。因此陛下想成为汉文帝那样的君主,宰相就必须有陈平、周勃;想成为唐太宗那样的君主,宰相就必须有房玄龄、杜如晦;想成为尧、舜以及三代那样的君主,就必须有尧、舜以及三代的辅佐之臣;这样以后,纷乱才没有不能解开的,事业才没有不能成就的。将来天下的安危,首先要看开始任命宰相是得当还是失当。因此愿陛下考察并慎重对待。先王知人的方法,关键在于公正地听取、全面地观察:把左右近臣的话拿来同大夫们验证,把大夫们的话拿来同国人验证,再把国人的话拿来同那个人可以看见的事迹验证;明确知道他确实贤能,然后任用。这是孟子任用人的方法,也是《易经》之所以称为泰的道理。因此臣冒昧先论述这个问题,把它作为治理的根本。《论战》。我恭敬地看到,自金人退兵以来,朝廷士大夫上面安逸、下面嬉游,以侥幸无事为安,而臣却独自整夜不能入睡,正为此忧虑。以金人的性情,贪功好战,而我国既已向他们显示软弱,又向他们敞开利益,不出一两年,他们势必再次前来。从已经割让的三镇出发,疾驰三日,骑兵就会侵犯都城,飞扬的尘土便会进入宫阙。到那时,金帛不能再取得,土地不能再割让,边境军队不能再召集,有智慧才能的人也不能再谋划,万世的变故,哪里说得尽呢?如今听说姚古等人的军队已经驻扎到国都郊外,臣私下认为,陛下可以把关外的事情交给将帅制置。如果派一个使者去,敌人能够接受,就接受;使者不能使其接受,就用兵,不必疑虑。臣曾经仔细谋划:我军作战而获胜,福泽无穷;作战而不胜,北面有井陉可阻,西面有太行可断,内部守住黄河,国家也可以没有忧患。敌人凭残破疲敝、即将归去的兵力,必然不能再次夺取三镇,所以我军胜利有利,失败也有利,这是可以决战的第一个理由。敌人的欲望已经满足,将领骄傲、士卒松懈,天气越来越炎热,人马喘息流汗;我们正当锐气旺盛,可以攻击他们懈怠归师的军队,这是可以决战的第二个理由。我军人多、敌军人少,以十人抵挡一人;回头退缩的人诛杀,转身逃走的人斩首。如果威令一定能够施行,那么疲弱的人也会奋发,何况关陕久经百战的士卒,外面用金帛诱导,里面用愤恨和耻辱激励,打败贼兵是必然的,这是可以决战的第三个理由。种师道是持重的名将,如今虽然年老多病,但他的智谋策略足以依靠。议论的人只看到他木讷,好像没有谋划;这大概是因为他不是靠言语攻击敌人。过去赵括谈论兵法,他的父亲赵奢也难以驳倒他,却说赵括领兵一定会使赵军失败。宋文帝割据江左时,听到王元谟谈论兵法,气势飘逸,颇有伊洛之间名士的意味;等到让他领兵,却望风溃逃。听说种师道从年轻时起就沉着坚毅,这大概是他的天性;披甲戴胄的武人瞪眼说话困难,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不能因此便怀疑他。况且如今有姚古辅助,必定能够共同建立功劳,这是可以决战的第四个理由。陛下仁慈圣明,真诚感动万民,正义感动三军,人人都想为国而死,以洗雪中原的耻辱,发泄宗庙的愤恨。天时容易失去,人心却难以重新收回;陛下如今不乘着这一有利形势,后来一定会后悔,这是可以决战的第五个理由。如今那些只顾保全自身、保护妻儿的臣子,专门扩大敌人的声势,虚张声势恐吓劫持,苟且求得眼前安宁,把祸患留给万世。他们这样做没有别的用意,不过是担心作战不能取胜,罪责会归到议战者身上,使自己不利。如今只要主张和议,自身就能保全而没有忧患;明年秋季盛时朔方骑兵再次到来,他们一定会推诿说:‘国家对待敌人没有达到这种地步,不能把罪责归给主张和议的人。’ 奸邪之人各自谋求私利,谁会比这样更方便呢?他们已经不再替陛下、宗庙社稷作长远的考虑和回顾了。一胜一负,是用兵的常态,关键要看大计如何而已。议论的人因为姚平仲先前轻率行动、遭受小败,便认为王师不能再使用。《传》说:“凡是成就蔡国的功业,只有果断才能成功。” 所以愿陛下果断决定罢了。请陛下裁定是否施行。

论三镇臣伏见王师之行,庙算未定,此疑事也。今古盖未有能以疑事成功者。故朝廷之意惑,则将帅之心不一;将帅之心不一,则士卒之气不鋭。断而必行,鬼神避之,此精诚之力也。陛下欲断今日之议,当究为和为战,卒当如何而已矣。其中小小利钝,非大计之所系也。昔汉髙帝、蜀先主,皆号聪明神武,为一代之英雄。考其用兵败北无数,然其志气挫而愈厉,抑而更▯者,大计已定于中。此其所以为英雄者也。陛下欲决和议,则臣愿陛下取太史公记《虞卿传》,览其反复,此往古之鉴也。方今若失三镇二十州之地,则天下之势已断。西北无河东,则陕不可守;无河朔,则汴不可都。计不过谋渡江南。臣考永嘉渡江,能为东晋者,乃王导、谢安英贤相继,扶危救倾,仅能立国,而中原丘墟,遂分南北。后世有王导、谢安之才,则东晋宗庙可复立也,社稷可复建也。盗入陵寝,取一抔土,则将若之何?言而至此,可为流涕。陛下永念方来之艰,则今日虽复骚动天下,犹不得已。何者?择祸莫若轻也。或者以为太祖即位以来,未有江南、晋蜀,而卒能混一区宇。臣以为不侔矣。太祖生长兵间,非若陛下继体守文。建隆将士百战精鋭,非若方今将不素养,兵不素练也。敌在掌握,縦而不取,使之益张,若之何?而以太祖为言,故凡守和议者,以国与人者也。陛下欲决战议,则臣之所陈可战者五,已具前奏矣。今使敌不释憾,则渡河之师当战。战则必有漕运之役,有应援之兵,有扼据之要,皆当素治。不计小却,但责成功,而后将帅志一,士卒气奋,三镇之守有死无二。若我将以疑遣师,以茍行,则精鋭已亡,何以取胜?凡今为和议,茍取目前之无事,然亦未可必也。臣闻西北之民,人人相语曰:“吾属与其顺敌,则寜南向作贼,死为中原鬼。”使三镇之众发愤怨怼,人为冦攘,非小变。也故姑息目前,亦未易得,况又方来之患,亦未知税驾欤?自古用兵,必有异议。成王之时,周公东征,民有十夫予翼而已,其他罔不反曰:“艰哉!”晋武与杜预谋取江南,大臣贾充等皆力争之,独一张华賛定大计。唐宪宗用武元衡、裴度谋讨淮西,盗杀宰相,朝廷震恐,请罢裴度以安诸镇,宪宗大怒,讨蔡益急,唐之威令自是复振。周世宗初即位,北汉引契丹入寇河东,世宗自将御之,宰相冯道固争不得,周之功烈自是遂兴。

书曰:“惟克果断,乃罔后艰。”陛下所以疑者,度众人必以姚平仲前日之败,自持其説。近种师道为臣言,平仲所以不利者,刼寨之法不用,大兵当小扰之,使自蹂借而后可乗,又地势横入江河中,度兵隘桥,此利诱使出战,不利以兵入鬬也。臣以是知师道有谋,故前日之功失在不用老将而用骁勇,不恃谋将而恃词説,非兵不可用也。昔石晋开运之变,契丹始入败,不穷追,近冬复大来,遂陷都城。国朝景徳契丹入冦,澶渊之役亦不穷追而与敌和亲。夫开运、景徳驱逐之策同,而成败之效异者,何也?开运之时,中国方弱,而示之以畏,故冦复来;景徳之间,中国正强,受之以和,故寇遂定。今议者不鉴开运縦敌之患,欲为景徳之寛大,则可谓不知时矣。陛下何以不试,使议割地者身任数年,防不复入,则臣知议者必将难之。夫国不保数年之安,而欲定万世之策,必不能矣。乞下臣章,使有司定议。

论用将臣伏见艰难以来,用将不専,禀命朝廷,故使大帅节制难一,机防屡失,敌势益张。欲茍无事而变更愈繁,欲姑休息而息肩无日。此忠愤忧国之士所以中夜慨叹,抚枕而兴也。今既明示天下以弱,是以河东之兵深入而不忌,陕西之冦内侮而不止。情势至此,亦已棘矣。若不一大变前所为,恐不复可济。为今计者,独有起种师道聴以大计,朝廷但责成功而已。昔汉帝取魏,但问大将、步将、骑将,为谁知非韩信等敌,遂决不疑。以是知用兵之法,要在论将。而议者以种师道、姚古有怨,故罢师道而用古。然臣窃观汉髙祖始用陈平,防军诸将不服,更使尽防诸将,诸将乃不敢言。韩信初拜大将,一军皆惊,髙祖不恤也。光武之时,贾复常欲手杀冦恂,光武躬譬解之曰:「天下未定,两虎安得私鬭。」今朕分之,卒使二人结欢而去。今陛下欲正天下,则宜如髙祖;欲和调将帅,则宜如光武。方乏材时,将臣至少,岂得使之一废一植?至于勤王之师,虽已罢遣,今恐事棘,不免复召。但使河朔贼破,则河东贼势自绌。要之,非一大劳,恐无休息之时。伏愿陛下更与大臣熟虑,早定大计。今日之事,已难于前日,安知后日不又难于今日也?而议者犹欲循前之姑息,前之得失,亦可鉴矣。取进止。

译《论三镇》。我恭敬地看到,王师出动时,朝廷的谋划还没有确定,这是令人疑惑的事情。古今大概从来没有凭疑惑之事而取得成功的。因此朝廷的意见迷惑,将帅的心志就不能统一;将帅的心志不统一,士卒的气势就不锐利。果断决定而坚决执行,鬼神也会避让,这就是精诚的力量。陛下想要决定今天的议论,应当究竟确定是和还是战,最终应当如何而已。其中小小的利害得失,并不是大计所系。过去汉高帝、蜀先主,都号称聪明神武,是一代英雄;考察他们用兵失败的次数很多,但他们的志气却因挫折而更加激烈,受到压抑反而更加昂扬,这是因为大计已经在心中确定。这正是他们成为英雄的原因。陛下若要决定和议,臣愿陛下取出太史公所记的《虞卿传》,读一读其中的反复,这是古代的鉴戒。如今如果失去三镇二十州的土地,那么天下的形势就已经断裂。西北没有河东,陕西就守不住;没有河朔,汴京就不能作为都城。计策不过是谋划渡过长江到江南。臣考察永嘉年间渡江的情形,能够建立东晋的,是王导、谢安这样的英贤相继辅佐,扶危救倾,仅仅能够立国;而中原变成丘墟,于是形成南北分裂。后世如果有王导、谢安那样的才干,东晋的宗庙还可以重新建立,国家社稷还可以重新奠定。如果盗贼进入陵寝,取走一捧陵土,那将怎么办?话说到这里,实在令人流泪。陛下永远想到将来的艰难,那么今天即使再次扰动天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为什么呢?选择祸患,没有比选择较轻的更好。有人认为,自太祖即位以来,虽然没有江南、晋、蜀,却最终能够统一天下。臣认为这不能相比。太祖生长于战争之中,不像陛下承继帝位、守持文治;建隆年间的将士身经百战、精锐强悍,也不像如今将领平素没有培养、士兵平素没有训练。敌人已经掌握在手中,却放纵而不取,使他们更加壮大,这将怎么办?却拿太祖来作依据;所以凡是守持和议的人,都是把国家交给他人。陛下如果要决定作战,臣所陈述的五条可以作战的理由,已经在前一篇奏疏中具备。如今如果敌人不消除怨恨,渡过黄河的军队就应当作战。作战就一定有漕运的事务、应援的军队、扼守据险的要地,这些都应当预先治理。不计较小的退却,只要求取得成功;这样以后将帅志向统一,士卒气势奋发,三镇的守军就会抱定死守之志,绝不改变。如果我军将领因为疑虑而派兵,苟且行事,那么精锐已经丧失,凭什么取胜?如今凡是主张和议的人,只求眼前暂时无事,但这也未必一定能够实现。臣听说西北百姓人人相互传话说:‘我们这些人,与其顺从敌人,不如向南面成为盗贼,死后做中原的鬼。’ 如果三镇的众人因此发怒怨恨,人人成为寇盗,这就不是小小的变故了。所以姑息眼前,也不容易得到安宁,何况将来的祸患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止息呢?自古用兵,必然有不同意见。成王时,周公东征,百姓中只有十个人说愿意辅佐他,其余没有不反对说“艰难啊”的。晋武帝和杜预谋划攻取江南,大臣贾充等人都极力争辩,只有张华赞成确定大计。唐宪宗任用武元衡、裴度谋划讨伐淮西,盗贼杀死宰相,朝廷震恐,请求罢免裴度来安抚各镇;宪宗大怒,反而更加急切地讨伐蔡州,唐朝的威令从此重新振作。周世宗刚即位时,北汉引契丹入侵河东,世宗亲自统军抵御,宰相冯道坚决争辩也不能阻止,周朝的功业从此兴盛起来。《尚书》说:“只有能够果断,才不会留下后来的艰难。” 陛下之所以疑虑,是估计众人一定会拿姚平仲前日的失败来坚持自己的主张。近来种师道对臣说,姚平仲之所以失利,是因为没有采用劫寨的办法;大军应当先稍微扰乱敌人,使敌人自相践踏,然后才可以乘机进攻。又因为地势横穿江河,估量军队必须经过狭窄的桥梁;这是用利益诱使敌人出战,而不是有利于军队直接投入战斗。臣由此知道种师道有谋略。因此前日功劳的丧失,在于不用老将而使用骁勇之人,不依靠有谋略的将领而依靠只会发表言论的人,并不是军队不可使用。过去石晋开运年间的变故,契丹刚刚入侵时被击败,却没有穷追;接近冬天又大举前来,最终攻陷都城。国朝景德年间契丹入侵,澶渊之战也没有穷追,而是与敌人和亲。开运、景德驱逐敌人的策略相同,而成败结果不同,为什么呢?开运时期,中国正弱,却向敌人显示畏惧,所以敌人再次前来;景德时期,中国正强,以和议应对敌人,所以敌患于是平定。如今议论的人不鉴戒开运纵敌的祸患,却想实行景德年间的宽大政策,可以说是不懂时势。陛下为什么不试一试,让主张割地的人亲自负责几年;如果敌人不再入侵,臣就知道这些议论者一定会为难。国家不能保有几年安宁,却想制定万世之策,必然做不到。请把臣的奏章下发,让有关官署议定。《论用将》。我恭敬地看到,艰难局势以来,任用将领不能专一,凡事都要禀报朝廷,所以使大帅难以统一节制,战机屡屡丧失,敌人的势力更加壮大。想苟且求得无事,变更却越来越多;想暂且休息,卸下重担的日子却永远没有。这正是忠诚愤激、忧虑国事的士人半夜叹息、抚摸枕头而起的原因。如今既然已经向天下明确显示软弱,所以河东的军队深入而无所顾忌,陕西的敌寇侵扰内部而不停息。形势到了这个地步,也已经十分危急。如果不对过去的做法来一次彻底改变,恐怕再也无法挽救。如今的计策,只有起用种师道,听从他的重大谋划,朝廷只要求他取得成功而已。过去汉帝攻取魏地,只询问大将、步将、骑将是谁,知道没有人能与韩信等人匹敌,于是决定用兵而不再疑虑。由此可知用兵的方法,关键在于考察将领。议论的人因为种师道、姚古之间有怨隙,所以罢免种师道而任用姚古。然而臣私下考察,汉高祖起初任用陈平时,诸将都不服,又让陈平尽数监督各位将领,诸将才不敢再说话。韩信刚被任命为大将,全军都感到惊讶,高祖却不顾这些。光武帝时,贾复常常想亲手杀死寇恂,光武亲自譬喻调解说:‘天下尚未平定,两个老虎怎么能私下争斗?’如今我把你们分别安排,最终使二人和好而离去。如今陛下想要匡正天下,就应当像汉高祖;想要调和将帅,就应当像光武帝。正值人才匮乏之时,将领大臣本来就很少,哪里能让一个被废弃、一个被树立?至于勤王的军队,虽然已经遣散,如今恐怕事势危急,不免还要重新召集。但只要河朔的贼兵被击破,河东贼兵的势力自然会削弱。总之,如果不进行一次大的劳师动众,恐怕就没有休息的时候。伏愿陛下再与大臣仔细考虑,早日确定大计。今天的事情已经比前一天困难,哪里知道后一天不会又比今天更困难呢?可是议论的人还想沿袭过去的姑息办法,过去的得失也足以作为鉴戒了。请陛下裁定是否施行。

论学校谤伤臣闻万人所聚必有公言,传曰:「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大决而犯伤必多,是以监谤而衰,周乱禁言而强秦亡。」《无逸》之训曰:「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徳,不啻不敢含怒。」此疏川而导之之术也。昔者郑人游于乡校,以议执政之善否。或谓子产:「盍毁乡校?」子产曰:「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不善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毁之何为?」国家自王安石持矫拂世俗之説,流弊至今,其患可见。陛下方将公聴并观,力矫此弊,优容受纳,务尽羣情。前日宰相吴敏留李邦彦,止是避嫌分谤,因以镇抚士民;而或者未达其心,谓为力排公议,或私相讥谤,责臣不言。臣谓但使朝廷徳日以胜,则此等疑论自当衰熄。窃闻台臣论奏学校谤伤宰相、中丞等事,臣恐陛下遂行其言,则将使忠鲠杜塞,讥毁不闻,朝廷蔽防复如前日,此乱亡之机也,不可不审。伏望圣慈勿下其奏,以来四方之贤,而通天下之志。

论宦官臣窃考观载籍,自春秋以来,国家昌大,世祚绵永者,惟汉与唐,至于我宋,方建万世之统,此近古之三代也。汉唐乱亡,皆坐内侍,为我宋鉴,可谓明矣,是以不可不察。汉唐之季,世治平积久,人主不忧敌国外患,而安于佚乐,不亲法家拂士,而昵于近习,于是奸宄得乗其间,兴宫室池苑壮丽之观,致妖冶靡曼倾惑之色,以蔽其明;为谗谄导谀险诐之辞,奏嚣尘淫放郑衞之音,以乱其聪,讳避危亡之言,缘饰隆平之事,使之燕安豫怠,广侈无忧,以壊其志,而后扶舆骩骳,以导之喜,忿怼耻辱,以导之怒,祈求要请,以导之施。私相窃语,一嚬一笑,皆能隂阳人主之意,使国威福潜移,于是大阿之柄,始倒持于下矣。其渐至此,则各随其世事势之流,相激生变为乱,不同同归于亡。东汉祖尚名节,士大夫各持清议以争之,故其季杀戮忠良,禁锢贤隽,袁绍乗天下之忿,起而诛之,而后汉亡。唐北司本兵权重,东汉而士大夫莫与之敌,是以世无党锢之祸,而帷闼之▯势陵人主,幽辱废置,无不如意,朱温乗天下之忿,起而诛之,而后唐亡。本朝北司之盛,殆过汉唐,学士大夫凛凛久矣。前日缘太学生伏阙论事,数万之众,不约而従,发愤嚾呼,若天导之使,北司之势不诛而自折,则袁绍不复施其谋,而朱温无所加其暴,此所谓宗庙之灵,社稷之福也。

译《论学校谤伤》。我听说,万人聚集的地方一定会有公众议论。《传》说:“堵塞百姓的嘴,比堵塞河流更严重。河流大决口而造成冲击伤害,必然会有很多灾害;所以周厉王监视诽谤而衰败,周朝禁止言论而秦国灭亡。”《无逸》的训诫说:“小人怨恨你、辱骂你,你就应当更加敬重自己的德行,不能只是说不敢含怒。”这就是疏通河流、引导水势的方法。过去郑国人到乡校游观,议论执政的好坏。有人对子产说:“为什么不毁掉乡校?”子产说:“他们认为好的,我就实行;认为不好的,我就改正;乡校正是我的老师,为什么要毁掉它?”自从国家有王安石坚持矫正、拂逆世俗的学说以来,流弊延续到今天,它的祸患已经可以看见。陛下正要公正听取、全面观察,努力矫正这种弊端,宽容地接受意见,务求穷尽群情。前些日子宰相吴敏留下李邦彦,只是为了避嫌、分担诽谤,并借此镇抚士民;有人不了解他的用心,却说他竭力排斥公议,甚至私下讥讽诽谤,责怪臣不发言。臣认为,只要朝廷的德行日益胜过从前,这些疑惑的议论自然会衰息。臣私下听说,台臣正在论奏学校诽谤中伤宰相、中丞等人的事情,臣恐怕陛下如果执行他们的意见,就会使忠直鲠言受到堵塞,讥讽毁谤的声音再也听不到,朝廷的蒙蔽又会像从前一样,这正是国家乱亡的契机,不可不慎重。伏望陛下圣慈,不要把他们的奏章下发施行,以招致四方贤才,使天下人的志意得以通达。《论宦官》。臣私下考察历代典籍,自《春秋》以来,国家昌盛、国运长久的,只有汉、唐;至于我宋,才开始建立万世相传的基业,这就是近古的三个盛世。汉、唐在末世走向乱亡,都是由于宦官专权,这对我宋来说是明显的鉴戒,因此不能不加以察考。汉、唐末年,天下太平日久,君主不忧虑敌国外患,安于逸乐,不亲近守法敢谏之臣,反而亲昵身边近习之人,于是奸邪便有机可乘:兴建宫室池苑,追求壮丽景观;招致妖艳放荡、柔媚迷人的声色,以遮蔽君主的明察;进献谗谄阿谀、险诈偏邪的言辞,演奏喧嚣淫荡的郑、卫之音,以扰乱君主的听闻;避讳危亡的言论,粉饰太平的事情,使君主安逸懈怠、奢侈放纵而无所忧虑,以此摧毁他的志向;然后又用抬舆歪斜之态引导他欢喜,用愤怒怨恨和耻辱引导他发怒,用祈求请托引导他施恩。他们私下窃窃议论,君主的一颦一笑,都能暗中影响他的意志,使国家的赏罚和权柄悄然转移,于是国家的大权开始被下臣反过来掌握。事态渐渐发展到这种地步,各自随着当时政局的趋势相互激荡而生变成乱,虽情形不同,最终都归于灭亡。东汉的开国君主崇尚名节,士大夫各自坚持清议与之抗争,所以到了末年,便杀戮忠良、禁锢贤俊;袁绍乘天下人的愤怒起兵诛讨,随后东汉灭亡。唐朝北司本来掌握兵权,权势很重;东汉的士大夫没有谁能与之抗衡,因此唐代没有发生东汉那样的党锢之祸。然而宫禁内廷的宦官势力凌驾于君主之上,幽禁、侮辱、废黜、安置,样样都能随心所欲。朱温乘天下人的愤怒起兵诛灭他们,随后唐朝灭亡。本朝北司的势力,几乎超过汉、唐,学士大夫对此早已战战兢兢。前些日子因为太学生伏阙上书议论政事,数万人不约而同地跟随,激发义愤,大声呼喊,仿佛上天引导他们前来;北司的势力无需诛杀便自行折损,那么袁绍便不必再施展他的谋略,朱温也无从施加他的暴行了。这正是宗庙神灵的保佑、社稷的福祉。

书云:“天视自我民视,天聴自我民聴,民之所欲,天必従之。”是故上酌民言则下天,上施陛下于何容心,亦宪天而已矣。凡退聴者无所归怨,而国制大定,是乗一时之变,而建万世之利也。而议者犹或非之。夫前日但缘务専国是,不酌民言,郁其忿怨,以至于此,汉唐之季变生豪杰,其祸至于不可复救。今国家徒以赤子啼号赴诉其枉,一言抚之,而万姓返室懐仁,归徳岂不贤于前世万万也哉?此臣之所以为陛下贺也,臣窃过计,但虑事定之后,邪説摇夺,哀祈感动,法不终守,是以敢申言之。谨案《周官》宦寺皆▯冢宰,惟内小臣上士四人,郑康成以为异其贤者,余不过仅数十人,未有登于下士者也。是以内侍之祸,不产于三代之前,使国家能按今日之法而世守之,则内侍得以保身延祀,不罹诛杀于下,而国家因之垂化定治,不忧祸乱于上,内外休寜,不亦懿乎?故愿下臣章于内省,掲示成宪,永戒前非,天下幸甚。议明堂时令议某闻天人之际,精祲相荡,象类相取,无定方体,惟所感变。是以古先圣王深观乎天道,而均调以人事。在《昜之复曰:「先王以至日闭闗,商旅不行,后不省方。」商旅者隂也,后者阳也。日之始至,隂壮阳微,故使闭闗商旅不行,以遏隂气。而后不省方,深存而致养其一,以定阳徳。冬至者,一嵗之始也。先王终嵗之事,辅相天道,类悉如此。而《易》不可以徧举,故于复首一见之,而世得以类推焉。凡隂阳五行之变,本原于《易》,而降在《洪范》,散在《太▯》。惟深思知化之时,能使道通为一。某尝窃原天地之数,考诸《洪范》,而为之説曰:「形凝于西,而观生于东,故木为貌。声动于东,而节成于西,故金为言。木生火,故貌可视也。金生水,故言可聴也。二之照也,丽乎有方,比视逺之明也。一之虚也,通乎无方,比聴徳之聪也。」其证诸天也:一潜而寒,水气之精也。二轧而燠,火气之变也。三和而雨,木以水滋,仁之爱也,父子之道也。四辨而▯,金以火燥,义之制也,君臣之保也。肃以钦恭,乂以制従,哲以正厥明,谋以审厥聪。不恭以肃,则恣行而狂。不従以乂,则陵节而僭。不明以哲,则豫而无断。不聪以谋,则急而无稽。是故肃、乂、哲、谋,能使雨▯寒燠従时而不愆。狂僣豫急,能使雨▯寒燠常久而无节也。思者风也。思在五行为土,而风以木气在中。盖地以五相守,数之穷也。而天三变而通之,是以鼔舞之风发于大块也。变五以三,故睿而通妙。三于一,故圣而化。圣人精一,入乎无思,故能无不思也。思而正胜,则修而为圣。其风时思而妄杂,则乱而成防。其风恒思者,君也。四徳之所恃以成者也。土气之湿,水或使之也。水潜于土,故圣以一妙而御中也。金气之燥,火或使之也。火緼于金,故乂者庆赏刑威,惟二折天下而成方者也。木之恭者,水本之也。火之明者,木资之也。水之聪者,金莹之。也皆因而用之者也。恭之作肃,金敛之也。明之作哲,水断之也。聪之作谋,土稽之也。皆制而成之者也。金土异此,天地之数,所以成五位之节者也。是以其徳重,固其道制而用之,而成于自用。火克金而従,木克土而睿。金凝而作乂,土化而成圣。也是以圣人之相天也:木不足则用恭,木太过则防肃。金太过则用従,金不足则防乂。火不足则用明,火太过则防哲。水不足则用聪,水太过则防谋。土太过则用睿,土不足则防圣。木沴则制天下之狂,金沴则禁天下之僭。火沴则饬诸豫,水沴则抑诸急,土沴则袪诸防也。其在周官,有叙事,有救政。叙事所以治常也,救政所以御变也。何谓叙事?月令所载是也。又如春正月,泰卦御之,太▯之气,其首为差,为重,为増,为鋭,为达,为交。圣人脩其画赞之徳,以道其化。如秋七月,否卦御之,太▯之气,其首为常,为度,为亥,为昆,为减,为唫,为守。圣人脩其画赞之徳,以受其福也。何谓救政?庶证所验是也。又如木不足,则声尚角,色尚青,政尚仁,毋杀鳞虫,毋伤新物,赦小过,解久禁,以扶木气。木在太▯,其类为鳞,为新,为赦,为解,故也。如金太过,则声尚征,色尚赤,政尚礼,息巫风,戒猛政,警邉城之变,饬寇贼之防,以抑金气。金在太▯,其类为巫祝,为猛,为邉,为城,为冦,为贼,故也。嵗时适平,则有叙事,无救政。嵗时有过不及,而叙事救政兼举焉。古者王公坐而论道,爕理隂阳,寅亮天地,必有以深造乎此。

译《尚书》说:“上天所见来自百姓所见,上天所听来自百姓所听;百姓想要的,上天一定顺从。” 所以,君上采纳民众的意见,就是顺应上天;陛下对此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也不过是效法上天罢了。凡是退处听命的人都没有地方可以归罪怨恨,而国家的制度也大定,这就是利用一时的变局,建立万世的利益。然而议论者仍有人非难此举。当初只是因为专断国事,不采纳民意,郁积了他们的愤怒怨恨,才导致今天的局面;汉、唐末年变乱发生在豪杰之手,祸患终于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如今国家只因百姓像赤子一样哭号奔走申诉冤屈,君上用一句话加以安抚,万民便返回家中,心怀仁德、归附恩德,这难道不是远远胜过前代吗?这就是臣为陛下庆贺的原因。臣私下过分忧虑,只担心事情平定以后,邪说动摇人心,哀求祈请又使人感动,法令不能始终遵守,所以冒昧再次陈说。谨按《周官》,宦官都隶属于冢宰,只有内小臣为上士四人,郑康成认为这是因为他们贤能而另行安排;其余不过数十人,没有一个升到下士以上。因此,内侍之祸不产生于三代以前。假如国家能够按照今天的法令世代遵守,那么内侍便能保全自身、延续祭祀,不遭受下诛杀;国家也因此能够垂范化民、安定政治,不必在上忧虑祸乱,内外都得到安宁,岂不是美善吗?因此,希望陛下把臣的奏章下发内省,公布为成法,永远戒除前代的过失,天下幸甚。议 明堂四时月令议 臣某听说,天与人之间,精气和邪气相互激荡,物象与同类相互感应,没有固定的方向和形态,只随着感应而变化。因此,古代圣王深入观察天道,用人事加以调和。《易》的《复》卦说:“先王在冬至这一天关闭关口,商旅不通行,君后不巡视四方。”商旅属阴,君后属阳。太阳刚到冬至,阴气强盛而阳气微弱,所以关闭关口、禁止商旅通行,以遏制阴气;君后又不巡视四方,深自存养而专一守持,以安定阳德。冬至是一年的开始。先王终年所做的事情,辅助天道,大体都如此。《易》不可能全部列举,所以只在《复》卦开头举出这一例,后世便可类推。凡阴阳五行的变化,本源于《易》,下见于《洪范》,分散见于《太玄》。只有深入思考、懂得变化的时机,才能使各种道理贯通为一。臣曾私下推究天地之数,考察《洪范》,为此作说明说:“形体在西方凝聚,而生机在东方显现,所以木对应容貌。声音在东方发动,而节制在西方形成,所以金对应言语。木生火,所以容貌能够被看见;金生水,所以言语能够被听见。二数所发出的光照,有所依附于固定方向,如同眼睛看远处的光明;一数的虚空,贯通于无固定方向之处,如同听闻德行而产生的聪慧。” 从天象来验证它:一数潜藏而寒,是水气的精华;二数交错而温,是火气的变化;三数调和而降雨,是木得到水的滋养,象征仁爱的情感,也象征父子的关系;四数分辨而温暖,是金经过火的燥炼,象征义的制约,也象征君臣相保。以肃敬而恭谨,便能使事物得到治理;以顺从而节制,便能使秩序得到建立;以明察而智慧,便能端正自己的明辨;以谋虑而审慎,便能考察自己的听聪。不恭敬而不能肃敬,就会任意妄行而狂乱;不顺从而不能治理,就会凌越法度而僭越;不明察而不能明智,就会犹豫而没有决断;不聪敏而不能谋虑,就会急躁而不加考察。因此,肃、乂、哲、谋能够使雨、旸、寒、燠都顺应时令而不失常;狂、僭、豫、急则会使雨、旸、寒、燠长久失常而没有节度。思属于风。思在五行中属土,而风以木气居其中。大地以五行彼此守持,这是数理的极限;天又以三数使它发生变化并贯通,所以鼓舞万物的风从大地上产生。以三数变化五数,所以能睿智而通达玄妙;三数作用于一数,所以能成就圣德而化育万物。圣人精纯专一,进入无思的境界,所以能够无所不思。思虑而正道胜过邪念,便修养成为圣人;风中时常有妄念杂入,便会混乱而形成灾害。风恒常表现为思,象征君主,是四种德行赖以完成的根本。土气湿润,是水有时使它如此。水潜藏在土中,所以圣人凭借一数的玄妙来驾驭中道。金气干燥,是火有时使它如此;火蕴藏在金中,所以所谓“乂”,就是用庆赏、刑罚和威严,凭借二数折中天下而形成秩序。木的恭敬以水为根本,火的明察由木资助,水的聪慧由金磨砺;这些都是顺应其本性而加以运用的。恭敬发挥为肃,是金收敛它;明察发挥为哲,是水裁断它;聪慧发挥为谋,是土考察它;这些都是经过制约而成就的。金与土又各有不同,这是天地之数形成五位节制的原因。因此,它们的德性有主次轻重;巩固其道,制约而使用它,就能成就其自身的功用。火克金而使其顺从,木克土而使其睿智;金凝聚而成为乂,土变化而成为圣。所以圣人顺应天道的办法是:木不足,就使用恭;木太过,就用肃来防范;金太过,就使用从;金不足,就用乂来防范;火不足,就使用明;火太过,就用哲来防范;水不足,就使用聪;水太过,就用谋来防范;土太过,就使用睿;土不足,就用圣来防范。木气失常,就制止天下的狂乱;金气失常,就禁止天下的僭越;火气失常,就整治各种犹豫;水气失常,就抑制各种急躁;土气失常,就除去各种灾害。在《周官》中,这些分别有顺应常道的政事和挽救异常的政令。顺应常道的政事,是用来治理正常时令的;挽救异常的政令,是用来防御变化的。什么叫顺应常道的政事?就是《月令》所记载的内容。又如春季正月,由泰卦主管;《太玄》的气,其首为差、重、增、锐、达、交。圣人修明卦画和赞辞所体现的德性,以引导教化。又如秋季七月,由否卦主管;《太玄》的气,其首为常、度、亥、昆、减、吟、守。圣人修明卦画和赞辞所体现的德性,以承受福祐。什么叫挽救异常的政令?就是根据各种征验来采取措施。又如木气不足,就崇尚角声、青色,政事崇尚仁爱,不杀鳞虫,不伤害新生之物,赦免小过,解除长期禁令,以扶助木气。木在《太玄》中所对应的类别是鳞、新、赦、解,所以如此。又如金气太过,就崇尚徵声、赤色,政事崇尚礼,停止巫觋之风,警戒严猛的政令,警惕边城的变乱,加强防备寇贼,以抑制金气。金在《太玄》中所对应的类别是巫祝、猛、边、城、寇、贼,所以如此。岁时调和,就只有顺应常道的政事,没有挽救异常的政令;岁时有过盛或不足,就要同时施行常政和救政。古代王公坐而论道,调和阴阳,敬慎地辅佐天地,必定要在这方面有深入的造诣。

其妙难知,而其麤则有司可得而陈者也。按昜之传,戊戌之嵗,泰卦御之,而正月又泰所御。皇帝作兴明堂,以仪式文王之典,日靖四方之义,绍脩古道,资取化源,肇自来嵗戊戌正月之吉,号诏天下,以大振显祖宗之烈光。是谓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与泰合符谓宜。因此尽举洪范太▯之説,系诸昜象与时损益。定着月令,为万世法。有司前期既具,叙事又具一气,救政义类所宜,告诸朝廷。朝廷以时相观庻政,考合师言,或创建新令,或申敕旧法。审则宜类,参乎元精,条列以上,诞布而下,使民由之,以安以利。而由其所以然,必有以感移至神导,迎和气,天下幸甚。

钦定四库全书襄陵文集卷七      宋 许翰 撰状天宁节谢御筵奏状梦日发祥,夀山持福,粲然海防,庆洽云天。恭惟皇帝陛下,运履壬辰,帝辉屡格,厯符己酉,天统方开。仰丽泽之何穷,辑贡珍于无外。臣等生遭盛际,躬被湛恩,介昭明于万年,敢希大雅,祝福夀于多子,窃比华封。代贺大郡冬状一元顺动,万宝潜萌。凡厥诚明,并受休祉。某官吉康,御众审克禔躬,方率履于时昌,宜懋膺于灵宠。未遑驰庆,先辱贻音。感佩之思,敷陈曷既。代贺诏使冬状仁维道合,动与时行。以仲山甫将明之材,方阳诏节;益范孟博澄清之志,自肃列城。御利有攸往之辰,辑罄无不宜之福。登崇之宠,光大难量。某辱在明临,阻于贺庆。颂閟宫之燕喜,莫奉举酬;陈洪范之夀康,徒厪抃蹈。代贺政府冬状观雷之复,见至徳之本原;望云以书,诏丰年之防象。恭惟某官钦明百拨,励翼万防,靖共聴于神明,化育賛乎天地。式燕且誉,厥崇亚正之仪,俾夀而臧,更介太平之福。某逺叨恩覆,阻望精明化国之日,舒以长共,识履端之庆。君子有酒,多且防,莫倾荐颂之诚。辞免试中书舎人奏状六月二十九日,奉御笔召试中书舎人者,闻命非常,抚躬自失。伏念臣早从▯役,文章不数于时流,久抱羸疴,志气已雕于嵗晚。虽在合宫之▯,毎懐真馆之求。岂复堪事华藻于英妙之间,而欲使代号令于鼓舞之际?傥贪荣而冒昧,必速累以颠隮。伏望皇帝陛下,子保羣工,天临庶彚,曲遂飞潜之适,俾归分愿之安。所有召试指挥,伏乞追寝▯勅防。第二辞免奏状右臣今月日承东上閤门告报,已降告命,除臣试中书舎人。者闻命震耸,不知所为。伏念臣久沦州县,早废问学,多病积衰,精明雕耗。比縁召试,已具自列,所以不敢冒进之恳如此。逮防给札,西省庸薄,亦既可见恩华所被。虽欲自强,念终无以当至仁登擢之宠,而称休明任使之意。伏望圣慈收还成命。辞免徽猷阁待制奏状右臣闻命,震悸不敢自安。伏念臣本无异能,误防超擢,恩荣不副,灾病相仍,尚轸渊衷。俾食真馆,在臣分愿,既已叨逾,岂宜更窃宠名,以累一时清选。伏望圣慈,收还成命。举自代状二首具官章元弼,事亲纯孝,作吏洁防,读书为文,四十余年,文既益髙,知者益寡,甘心久诎,素节不渝,举以代臣,必充公议。右臣伏见承议郎、通判唐州陈求道,文词简举,议论英亮,名节可以厉风俗,噐能足以济事,功臣实不如,谨举自代。启谢馆职启险阻艰难,忽反神明之观,防擢伦比,来陪英俊之游,弗称所防,更以为媿。窃以国家作稽于古训,馆阁遴简于时材,防绎人文,精符奎壁,弥纶天造,祥发▯龙,储在禁严,世为宝秘。非扬雄之沉郁,莫扼其竒;有刘向之辩章,庶究其博。曽是羣于大雅,葢多出于名臣,品流一清,士誉遂定,宜得俊贤之望,益为盛世之华。柱史精深,穷四方之所记;石经是正,萃千两以来观。如某者,学窘渊源,文乏珍玮,一丘一壑,若有天资,三沐三薰,殆非世噐。独服膺于此道,窃妄意于昔人,审分愿以即安,忘嵗年之易暮,被明月而佩宝璐,思饬躬以自竒。饮坠露而餐落英,恐修诚之未洁,腰折彭泽之米,目送瀛洲之云。悠然一官,营在三径,弗图召节,忽至穷城,察于炳阶,不见庸能之异众;登之文陛,又乏智畧以辏前。夫何甄録之优,亦窃校讐之寄。繙象籖于四部,究鸟策于千龄。神气清明,自发帝居之梦;图书奥衍,尽窥王府之珍。于粲宠休,是谓褒显。此葢伏遇某官,荒包畛域,博洽羣伦,亮皇极于五三,兼相业于二八。等差多士,如权衡之制;石钧养毓众材,若严阿之保草木。曽是鸿钧之造,不遗一介之防。某敢不益强其所不能,究观其所未至。回章邦老贺馆职启威凤回翔,下恩书于禁殿;抃鼇赑屭,登吏隠于神仙。稽古其荣,抚懐惟媿。伏念某非兮,则学老矣;何施人逐利于驰驱,吾为之范;众争荣于暇豫,独集于枯志。意凛乎犹存,嵗月忽其已晚。一班一级,益无味于少年;三沐三薰,复何能于多士?得失聴塞翁之马,沉浮随海客之槎。孰谓幽人,忽膺明诏,俾望玉墀之睟穆,获游册府之髙明。冠弹半世之尘,履接羣英之武。遂容濩落,一慰蹉跎。此葢伏遇某官,游夏渊源,卿云黼黻,▯不谓矣。葢尝博我以弥文,惟其有之,乃能立人于余论。致兹孤陋,窃世宠褒。傥有合于明时,少酬志愿,期不移于素守,以辱友朋。上党通刘待制启

译其中精微的道理难以认识,但粗略的原则却是有关部门可以陈述和实行的。按《易传》所说,戊戌年由泰卦主管,而正月又由泰卦主管。皇帝兴建明堂,用来效法文王的典制,实践安定四方的义理,继承修明古道,取法教化的源头;从来年戊戌正月的吉日开始,向天下颁布诏令,以大力振兴、彰显祖宗的光辉功业。这就是裁成天地之道、辅助天地之宜,以此帮助百姓,与泰卦相合,是合宜的。因此,将《洪范》《太玄》的学说全部列举出来,联系《易》的卦象,随着时令加以损益,制定月令,作为万世的法则。有关部门事先准备好常政,又准备好与一气相应的救政及其合宜的类别,报告朝廷。朝廷根据时令观察各种政务,考察并参合众人的意见,或创立新的法令,或重申旧有法令。审察清楚、取类合宜,又参验于元始精气,分条列出后上奏,广泛颁布下去,使百姓遵行,因而得到安定和利益。若能进一步明白其中所以然,以感通和转移至神明之境,招来和气,天下就幸甚了。钦定《四库全书》《襄陵文集》卷七 宋许翰撰 奏状 天宁节谢御筵奏状 梦见太阳降临而显现祥瑞,寿山承载着福气,光彩照耀海疆,庆贺之意充满云天。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运行履践壬辰之年,帝王的光辉屡次感通上天;历数符合己酉之年,天命的统绪正开始开启。仰望陛下恩泽如丽泽般无穷,汇聚四方贡品珍宝而无所遗漏。臣等有幸生逢盛世,亲身承受深厚恩德,愿以昭明之德延续万年,岂敢自比大雅之颂,只愿祝愿陛下多子多福,私下以华封三祝自比。代贺大郡冬日奏状 一元之气顺应时令运行,万物珍宝在地下悄然萌发。凡是心怀诚明之人,都一同承受美好的福祉。某官吉祥安康,统御众人而谨慎,能够保全自身,正率领众人行走在时运昌盛之中,理应更加承受神明的恩宠。我还来不及奔驰前往庆贺,先承蒙您赐下音问。感激铭佩之情,铺陈起来哪里有穷尽。代贺诏使冬日奏状 仁德与正道相合,行动随着时令运行。您具有仲山甫那样辅佐君王、阐明政教的才干,正奉行阳和的诏命;又增益范孟博那样澄清吏治的志向,自会使各座城池肃然有序。正值利于前行的时日,汇聚了无不合宜的福气。升迁显贵的恩宠,光大得难以估量。某承蒙您明察照临,却被阻隔而未能前来庆贺。吟颂《閟宫》的燕饮喜庆,却不能奉陪举杯酬答;陈说《洪范》中的寿康之辞,只能徒然勤勉地拜舞。代贺政府冬日奏状 观雷而知复卦,见到至德的根源;望云而作书,预示丰年的征象。恭敬地想,某官敬慎明察百事,勤勉辅佐万方,恭敬共事而聆听神明,以教化养育百姓,赞助天地。既能安享又有声誉,崇高地位仅次于正卿的礼仪,使您长寿而美善,更承受太平的福祉。某远方承蒙恩德覆盖,却不能前往瞻望您以精明之治国的时日,只能舒展心意长久共处,认识到万物开端的庆兆。君子有酒,既多又美,我怎能不倾尽诚意来荐献颂祝?辞免试中书舍人奏状 六月二十九日,奉到御笔,召臣考试中书舍人。听到诏命非同寻常,抚摸自身而惊惶失措。臣私下想到,早年即从事属吏之役,文章在当时士流中并不出众;长期抱有虚弱的疾病,志气又已在年老时衰落。虽身在合宫的官署,却常常怀有求入真馆的愿望。哪里还承受得起在英俊之士中从事华美文辞,又想让我在鼓舞众人的时候代行诏令呢?倘若贪恋荣誉而冒昧接受,必定很快招致过失而跌落。伏望皇帝陛下像慈父一样保育群臣,像上天一样临照众人,曲意成全飞潜各类之人的安适,使臣得以回归本分愿望所带来的安宁。关于召试的指挥,伏乞追回并停止,等待另行敕令防范。第二次辞免奏状 臣于本月某日承蒙东上閤门告知,已经下达诰命,任命臣试任中书舍人。听到诏命,震惊惶恐,不知所措。臣私下想到,自己长久沉沦于州县,早已荒废学问;疾病很多,身体日渐衰弱,精神和见识也已经耗损。近来因召试之事,臣已经详细陈述自己的情况,所以不敢冒进的恳切之意就是如此。等到防给札下达,西省官职的庸劣浅薄,臣也已经能够看见自己所承受的恩荣。即使想勉强自励,也想到终究无法承当至仁之主擢拔的恩宠,不能符合圣明任用的本意。伏望圣慈收回已经作出的任命。辞免徽猷阁待制奏状 臣听到任命,震惊忧惧,不敢自安。臣私下想到,本来没有特殊才能,却错误地承受了超格擢升;恩荣与才能不相称,灾病又接连不断,至今还使陛下忧心。能够领取真馆俸禄,已经符合臣的本分愿望;如今既然已经过分承受恩宠,哪里还应再窃取虚名,使当时清贵的选任受到牵累?伏望圣慈收回已经作出的任命。举荐自代状二首 具官章元弼,侍奉父母纯厚孝顺,任吏清廉端正;读书作文四十多年,文章日益高妙,知晓他的人却越来越少。他甘心长久困屈,平素的节操始终不变。举荐他代替臣,必定符合公议。臣谨伏见承议郎、通判唐州陈求道,文辞简洁而有条理,议论英明而光亮;名节足以砥砺风俗,才能足以成办事务。即使功臣也确实比不上他,谨举荐他代替臣。启 谢馆职启 历经险阻艰难,忽然回到神明之地;承受超越常格的擢升,得以参与英俊之士的交游,实在不配所承受的恩遇,反而更加惭愧。臣私下认为,国家取法古代训典,馆阁从当时人才中精选;这里考察、演绎人文之道,精华与奎宿、壁宿相合,包罗天地造化,祥瑞从龟龙而发,储藏在禁宫严密之处,世代作为珍宝秘藏。若没有扬雄那样深沉郁勃的才思,便无法探取其中奇妙;若有刘向那样明辨文章的才能,或许才能穷究其中博大。曾经汇聚于大雅之列的人,大多出自名臣;品流一旦清正,士人的声誉也就随之确定,因此应当得到俊贤之士的仰望,使盛世更加光华。柱史的学问精深,穷尽四方记载;石经用来订正经籍,汇聚千年以来的观览。像臣这样,学问困窘而无深厚源流,文章缺乏珍奇美好;即使只有一丘一壑,仿佛还有些天资,但经过三沐三熏,也恐怕终究不是当世有用之才。臣独自信奉这条道路,私下妄想追踪古人;审察自己的本分和愿望,以求安处,忘记岁月容易走向迟暮;披戴明月般的光辉、佩带宝玉,想着修饰自身而使自己出奇。饮坠露、食落英,唯恐修养诚意还不够纯洁;宁可腰折也不肯接受彭泽县的俸米,眼望瀛洲的云气。悠然任一官职,只想经营三径,从未图谋接受召用,忽然来到这偏远城邑;经过明亮的台阶,未能显现出超越众人的才能;登上文德殿的台阶,又缺乏智慧谋略来趋赴君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哪里想到竟受到优厚的甄选记录,又私下承当了校勘典籍的职任。翻阅四部典籍的象征签册,探究千年流传的鸟篆文字。精神气象清明,自然能够引发帝居之中的梦兆;图书深奥广博,尽可窥见王府珍藏。如此光彩灿然的恩宠和美善,正是褒奖显扬。此实在是因为某官包容四方疆域,博学通达而统摄群伦,以五帝三王之道辅佐皇极,又兼有二八贤才般的宰辅事业。区别评定众多士人,如同权衡取平;像石钧培育众多人才,又如严陵、阿衡保护草木。既然处于鸿钧造化之中,竟没有遗弃一个微末之人。臣岂敢不更加努力去做自己不能做到的事,穷究自己尚未达到的境界。回谢章邦老贺馆职启 威凤回翔,禁殿降下恩书;我欢欣拜舞,如巨鳌负山般登上仙境般的官府。考察古人,这荣耀实在难得;抚念自身,只有惭愧。臣私下想到,自己并非贤能之才,学问也已经老去;世人都在奔走逐利,我却以自己作为范式;众人趁着闲暇争逐荣誉,我独自守着枯槁的志向。心中的志意仍然凛然存在,只是岁月忽然已经晚了。一班一级的升迁,对少年人尚且有意味,对我更加无味;即使三沐三熏,又哪里还能在众多士人中有所作为?得失听凭塞翁之马,沉浮任随海客之槎。谁能想到我这个幽居之人,忽然承受明诏,使我得以仰望玉阶上的温润肃穆,获游于册府的高明之地。冠上弹去半世尘埃,脚步得以接近群英。于是使我这个落拓之人也得到容纳,稍稍慰藉了蹉跎岁月。这实在是因为某官具有子游、子夏的学术渊源,文章如卿云般华美,什么样的美誉都不为过。您曾经用更加丰富的文章学问来充实我,正因为自身有这些学问,才能在前人余论之外树立人才。使我这样孤陋之人,也私下承受了世间的宠爱和褒扬。倘若我还能符合圣明时代的需要,稍稍酬答平生志愿,希望始终不改变平素的操守,以免辜负朋友。上党通判刘待制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