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陵文集卷十 宋 许翰 撰书
答李格朝奉论春秋二书某顿首,去嵗卧疾西峯,得王君书,持《春秋》诸説来质,苐云宜春先生之学,而不详着所自,伏而读之,盖左氏学也。某因为一道三传,不可偏废,亦难尽遵之意,以应塞王君问。不谓足下近在隣壤,固陋之説遂达听闻,恵然遣信,遗以玉音。退省前书,辞不逊避,惕然汗顔,媿徳度之有容,重古道而乐异闻,复谆诲之卷卷,未悉也,幸甚幸甚。某患近世《春秋》之家,辩而不议,已则未有一得而先已薄索前贤之失,而务攻陷之,党同伐异,聚讼交谇,使经益紊,故着《春秋集传》,防观古今可者载之,其不可者不载而已,未始敢有诋訾,所以尊前修之大业,而熄后学之争端也。顷惧王学独守隅方,故不得已有所论刺,然説经而至于辩,斯已过矣。左氏盖有大功于《春秋》学者,防泽焉,不当振暴其失。《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今足下为左氏説,如文公纳币之事,宜因其所已言,而补其所未言者,斯可矣。若必谓传有防旨,言礼所以讥文公之非礼,言孝所以刺文公之不孝,则恐方来攻之者众,非所以尊左氏也。是以大义曲其故,为作意者,然而名实一离,且使后之学者指其所谓礼者更为非礼,而所谓非礼者复以为礼,纷然无正,而经传败矣,虽为作意,何益?昔人著书,盖各有体,左氏之书,品藻万彚,如春风之被草木,英华并发,殆无遗蕴。若乃隠约而眇其指,非左氏体也。防辞讳恶,《春秋》之法,不得以言左氏,《左传》之错综诸史,考合殊散,防绎深愽,以《春秋》列国数百年,萃于一人,则于潜心防言,岂能无所不尽?故其为《国语》也,或与内传错,则其于经按文公礼娶于三年之外,而忘其纳币之非礼,不足怪也。无以救正其阙,则将使世居防图婚而娶于三年之外,斯以为礼者矣。《春秋》别嫌眀防者也,以公纳币为哀心已亡,是以书而出之,讥因防娶。说者要当推经本。指而务着眀之,至于娶元妃,奉粢盛,使左氏而不言,亦孰以为非礼?若曰善其以卿纳币而书,是放饭流歠而问无齿决也,非经本指。学者要在通经,今足下之于经意得矣。传亦何必多辩?然使传必与经合,事皆曲为之説,则传将反为经累。是以言之不可不尽。宣公防娶,罪恶已眀,妇姜若不去氏,则嫌于齐国无讥,是以眀防焉。夫非道义一介不可与人,齐嫁其女,岂特一介之轻乎?而见其悖礼如是而与之也。传曰:君子犯义,小人犯刑,律以刑民,故寛无防者免之,以省罪诛。春秋谨礼以正国体,不得以律。此凡经一事而再见卒名者甚众,恐难以尊夫人道。公羊是也,谓宋伯姬为不足褒,恐与经戾,此甚不可。妇道贵正,伯姬以正死,礼临大难而不变,此为人所不能为者。孔子得之,盖褒嘉之不已,而极其哀荣,以为天下万世妇道之表,是文王之风,周公之泽也,恶可以少贬也哉?二百四十二年之间,内女嫁者何可胜数,而纳币来媵致女,皆从伯姬得书者,以伯姬重也。昔者召公之所苃舍税驾休憇之地,则南国不忍翦伐其木,此好贤之诚,崇徳之义也。孔子即鲁史而修经,其于伯姬之归礼之大者,皆存着而弗刋,使人视履之终而考祥之始,书之重辞之复,以谓不如是不足以彰其懿铄而极哀荣也。春秋褒贬若此者众,顾苐弗深考,足下务求贯于沦胥之间,必将有以知之矣。同姓之国求媵则可,异姓之国求媵则不可,此于礼意何説?故啖氏以谓邾莒嫁女,安得曹氏已氏之国而求媵之,此善攻也。然辩至于此,恐伤嘉厚,某于此等但不战诸传而已,此书勿传可也。集传副本,顷借岳阳张倅防,其有故罢官,未知携之安归,以来信不可徒返,故录后引附此,庶几概见区区所以作书之意。又有所著论语法言训故比己为人传刻,计未经览,故并。以往防乱未定,斯文委地,遯迹穷山,无与言者。忽奉足下书,防如闻威鳯之锵鸣,朝阳也。欣然不觉报音之已繁,足下取其是而讲,去其非,则某之受获厚矣。不宣。
译答李格朝奉论《春秋》二书 某顿首:去年我卧病在西峰,收到王君的书信,带来《春秋》各家学说请我质疑辨析,只说是宜春先生的学问,却没有详细说明学说的来源。我伏案读它,大概是左氏之学。于是我说明三传不可偏废,也难以全部遵从的道理,用来回答王君的问题。没想到您近在邻境,我浅陋的意见竟传到了您的耳中;您欣然派人送信,又赠给我亲笔佳作。我退下来反省前信,言辞实在不够谦逊,惕然惭愧,感激您的宽容大度、尊重古道而喜爱异闻,又承蒙您在信中反复谆谆教诲,实在庆幸。某所忧虑的是,近世治《春秋》的人只知争辩而不知考议,一有所得便先轻率地搜求前贤的过失,务必攻击陷害,结党同伐异,聚集争论而互相喧骂,使经义更加紊乱。因此我撰写《春秋集传》,凡古今可取的意见,兼收并载;不可取的,便不予收录而已,从未敢于诋毁,是为了尊重前贤的大业,平息后学的争端。近来担心王君的学说只守一隅,所以不得已略加评论;然而解释经文一旦陷入争辩,就已经过分了。左氏对《春秋》学大有功劳,应当兼采其长,不应公开揭露它的过失。《诗经》说:‘采葑采菲,无以下体。’ 如今您为左氏作解释,例如文公纳币的事,应当依据传中已经说出的内容,补充它尚未说出的地方,这就可以了。如果一定要说传文另有深意,说它讲礼是为了讥刺文公不合礼,说它讲孝是为了讥刺文公不孝,那么恐怕将来攻击这种说法的人会很多,这并不是尊重左氏的办法。因此,为了迁就大义而曲解事实,替传文另行造作意旨;然而一旦名与实分离,就会使后来的学者把它所说的礼反而指为非礼,把它所说的非礼又当作礼,纷纷扰扰而没有正确标准,经文和传文也就都败坏了。即使是有意如此造作,又有什么益处?古人著书,各有自己的体例。左氏之书品评万事万物,像春风吹拂草木,花朵精华一齐发露,几乎没有遗漏的蕴含。若要隐约曲折地缩小它的旨意,就不是左氏的体例。避讳恶事是《春秋》的法则,不能把这种方法强加给左氏。《左传》错综汇集各国史事,考校合并散见材料,反复推绎,内容深广;把《春秋》所记列国数百年的事情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他若潜心推求文辞,哪里能做到无所不尽?所以他写《国语》时,有时会与《左传》内传相互错杂;至于《春秋》按文字记载文公在三年服丧期之外举行婚礼,却忘记指出纳币的不合礼,不足为怪。若没有人挽救订正它的缺漏,世人就会安于在服丧期间议定婚姻、三年之外才迎娶,并把这当作合礼了。《春秋》是用来辨明嫌疑、彰显微细差别的。因为鲁公纳币时哀痛之心已经丧失,所以特意记载并揭示出来,讥刺他因服丧期间而娶妻。解释的人应当推究经文的根本指意,努力把它说明白。至于娶元妃、奉献祭祀的黍稷,即使左氏不说,谁会认为这不合礼呢?如果说经文是赞许他让卿来纳币而加以记载,那就像有人把饭含在口中、喝水时大口吞咽,却去追问牙齿如何咬断食物一样,偏离了经文的本旨。学者的要务在于通晓经义,如今您对于经文旨意已经有所领会,传文又何必过多争辩?然而如果硬要使传文必定与经文相合,每件事都曲意造说,那么传文反而会成为经文的累赘。因此这些话不能不说尽。宣公服丧期间娶妻,罪恶已经明白;妇姜如果不去掉氏,就会让人误以为齐国没有受到讥刺,所以特意彰显其中的差别。人若违背道义,哪怕一丝一毫也不能交给别人;齐国嫁出自己的女儿,难道只是轻微的小事吗?明知这样违背礼法,却仍把女儿嫁给他。传文说:君子触犯的是义,小人触犯的是刑。法律用刑来治理百姓,所以对于过失轻微而没有明显恶意的人可以宽免,以减少罪罚。《春秋》谨守礼制来端正国家体统,不能用刑法的标准来衡量。经文中一件事两次出现而最终写出姓名的例子很多,恐怕很难说这是为了尊重妇人之道。公羊氏就是这样,认为宋伯姬不值得褒奖,这恐怕与经文相违,实在不可取。妇人之道贵在守正,伯姬因守正而死,面对大难仍不改变礼节,这是人所不能做到的事情。孔子得到这件事,大概极力加以褒奖赞美,并把她的哀痛与荣誉推到极致,把她树立为天下万世妇道的表率;这是文王遗风、周公恩泽,怎么可以稍稍贬低她呢?二百四十二年之间,鲁国女子出嫁的有多少,哪里数得清;而纳币、迎来媵妾、送来女子等事,都从伯姬的事例得到记载,是因为伯姬的地位重要。从前召公曾经停留、卸车休息的地方,南国人都不忍心砍伐那里的树木,这是敬爱贤者的真诚,是尊崇德行的道义。孔子依据鲁国史书修订经文,对于伯姬出嫁时礼制中重要的事情,都保存记载而不删削,使人能够从她一生行为的终局观察并考察吉祥的开端;所以反复郑重用辞,认为若不如此,就不足以彰明她的美德和功业,充分表现对她的哀痛与荣誉。《春秋》像这样褒贬的地方很多,只是人们不深入考察罢了。您努力寻求这些流传纷纭之说之间的贯通,必定会有所领悟。同姓国家请求媵妾可以,异姓国家请求媵妾不可以,这在礼意上如何解释?所以啖氏认为,邾、莒嫁出女儿,怎么能向已经是曹氏、已氏之国请求媵妾?这是很善于攻驳的说法。然而争辩到这个地步,恐怕会伤害褒奖的厚意;某对于这类问题,只是不与传文争辩罢了。这封信不必流传也可以。《集传》的副本,前些日子借给岳阳张倅,他因有事情被罢官,不知道是否带到哪里去了;既然来信不能让它空返,所以把后面的引文抄录附在这里,希望大略可以看出某所以作这部书的用意。另外还有您所著《论语》《法言》训故,近来已经为人传刻;估计您还没有看过,所以一并寄去。先前战乱未定,斯文委弃于地,我隐居穷山,没有人可以交谈。忽然收到您的书信,仿佛听到凤凰在朝阳之地铿锵鸣叫。欣喜之下,不知不觉回信写得太多了。您取其中正确的来讲习,去掉其中错误的,那么某所得到的益处就深厚了。不再详述。
再答李格书某顿首再奉书,辞反复前论,益知吾子之服膺大业,鋭精至谊,必欲直之于未合,不究不已,斯古朋友之道也,某有望矣。文公之娶,伤孝败礼,前已一二昭析,此得以略。惟是宣公之娶,防示新説,不可不报。大婚之法,垂文经世,疑者提之,眀者定之。宣逆女于元年,录则罪恶自见,此则眀定之者,妇姜去氏,固为其疑而提之。如书赵盾归生,公子比陈乞之罪,皆用此。诗曰:「日居月诸,照临下土。」夫齐国之士,于鲁何有,而国人君夫人之如是者,何也?为其以礼归于我也。今姜归不以礼,则夫人之义缺矣。春秋属辞比事,因变生文,白者垩之,赤者赭之,盖法自法,是以缺其氏而着其慝也,此齐恵公之罪也。若曰齐侯捐甥舅之恩,废君臣之义,实使襄仲杀嫡立庶,大恶不讥,而讥其嫁女于有防者,轻重不伦,是不然。春秋载事,按见而着褒贬,至其谋谟诡秘,事离策籍,则有欲书而不得书者矣。独前子恶之卒,书大夫如齐;后子恶之卒,书大夫如齐。元年以来,交施受谢,见齐之与闻乎故也。着其与闻乎故,则贬在其中。説春秋者,于此以意逆志可也。曰:襄仲宣伯有罪,当不氏者,而氏,以其为公女,尊君命也。按春秋自庄闵以来,大夫无以不氏贬者,虽有弑父逐君之恶,皆以氏书,则独何为于二子,而以其氏立义?至于去氏以尊夫人,则礼未有以存氏为伉,去氏为恭者也。春秋朝王聘覇,大夫皆不去氏,夫岂尊王覇也哉?而此何为施于夫人也?避火非犯义也,使弃礼而往,斯犯义矣。昜有师贞,有旅贞,有君子贞,有女贞。若是者,言各有所一也。昜而守之,则众贞乱。今吾子以宋伯姬守礼无权为不足褒,是以君子贞而变女贞,何异以师贞而责旅贞也?其在恒之大过曰:「妇人吉,夫子防。」言其为道异也。故天道变,地道常,君子则有制义行权,女子惟奉义则而已。矣,众人之所以为众人者,以富贵生,贤人为众人之所不能为,故众人爱其生,而贤者爱其礼。伯姬死正,而礼防不隳,使人知害有可避而不避,礼有昜犯而不犯,以为则天下而垂光后世。彼其志必以是为贤于其生也,是以行之而无难。君子若以为伯姬之年已老,可以无嫌于此,则汉、唐、吕、武之乱,岂其少与?是以先王制礼,一之不异其度也。若以情言,以蹔舍礼为轻,以得全生为重,是不遵先王之制,毁天下万世之共宝,而利一已也。《春秋》重变礼,凡情之所便而礼有禁,此众人之所昜逾,而《春秋》之所特谨也。不然,以许昜祊,岂不两利人国?而必不可与族姻之国皆有侄娣。所谓以侄娣从者,非必同姓有也。虽当千八百诸侯之时,列国安知悉同姓?况至叔季,列国仅存,安得必责同姓之媵,然后女可嫁哉?无同姓媵乃可甥舅媵之,此于礼文无见,又于礼意无説,恐难据也。经之难眀久矣,不有刻难,则思索不深;不总羣疑,则论説不究。故非得直谅多闻之友,无以济此逺业。愿吾子虚心以思,极意而言,则某也受赐矣。
跋渊圣御书《老子道徳经》唐十八学士画讃等跋尾。渊圣皇帝居东宫久,恭俭文眀,格扵天下。众兆跂耸,如望虞渊之日,光辉未升,而懿铄先着也。靖康之初,臣被召节入围城中,即日赐对便殿,曰:“朕在东宫,则已手录卿章防矣。”臣退,窃咏叹圣徳方在潜跃之时,固已忧勤有政,而清眀在位如此,此尧舜之资也。卒之非心,黄屋防尘扵北庭者,为生灵而轻身。若夫懐奸欺天,窃权误国,则必有任其责者矣。老臣不死,复覩宸翰于嵁巗草庐之中,盖皆东宫旧学所书。相龙楼之如梦,瞻沙漠而椎心。窃志昭回之末,以寄号絶,使世益知皇帝存诚稽古、慕士之素。至于玩日余闲,游意水墨之间,无一言不在道者,而民不得卒被其泽,岂非天哉?建炎四年三月壬申,具官臣许某稽首谨言。
跋范文正公墨迹范文正公天下英豪,而论诗精致反复,谨一字之低昻知前贤于事无所茍也。此帖久益艰得,世当共保防之,使后生犹睹老成典刑,惇薄镇浮,岂小补哉?绍兴元年冬十一月乙已,襄陵许某谨跋。
跋温公帖温公字画,秦▯之始,变萧散精劲,冰清▯直,此其胷中必无脂韦之气矣。绍兴元年冬,许某谨识。
跋东坡帖苏公晚节,遭时得君,如此而能使之不敢一日安于朝,防説之败类,信可畏哉。
跋志伋字余生平欣慕志伋之名节,而未识其人,今始睹其遗迹,如燕昭之抚然于骏骨也。苍龙戊申,许崧老跋。
译再答李格书 某顿首,再次奉书。读到您反复申说前面的议论,更加知道您是衷心尊奉圣贤大业、锐意精研至理,必定要在不相合之处订正它,不弄清楚便不停止,这正是古代朋友相交的道义,我对您寄予厚望。文公的婚娶伤害孝道、败坏礼制,前面已经略加说明,这里可以不再详论。只是宣公婚娶一事,您提出了新的见解,不能不答复。大婚的礼法,用来垂示后世、治理经世;有疑惑的就提出,有明确的就定论。宣公在元年迎娶妻子,记载下来,罪恶自然显现;妇姜去掉氏,正是因为其中有疑点而特意提出来。比如记载赵盾、归生、公子比、陈乞的罪行,也都是采用这种方法。《诗经》说:‘日居月诸,照临下土。’齐国的士人,与鲁国有什么关系,鲁国人和国君夫人为什么会这样对待他?因为她是按照礼法嫁到鲁国来的。如今姜氏归嫁不合礼,那么夫人的名义就有所欠缺。《春秋》连缀言辞、类比事实,因事变而产生不同文辞;白色的就用白土涂饰,红色的就用朱土涂饰,各有各的法则。因此省略她的氏而彰显她的罪恶,这是齐惠公的罪过。如果说齐侯抛弃甥舅之恩、废弃君臣之义,实际上使襄仲杀嫡立庶这样的大恶不受讥刺,却只讥刺他把女儿嫁给有罪之人,轻重不合比例,那是不对的。《春秋》记载事情,是按照所见事实来显示褒贬的;至于谋划隐秘、事情脱离策书记录,就会有想写却不能写的情况。前一个子恶死,记载大夫到齐国;后一个子恶死,也记载大夫到齐国。自元年以来,彼此交相施受、互致谢意,这说明齐国参与并知道其中的旧事;彰显它参与并知道旧事,贬义也就在其中了。解释《春秋》的人,对于这里可以用自己的理解去推求经文的志意。有人说:襄仲、宣伯有罪,本来应当不写氏,如今却写出氏,是因为他们是国君的女婿,尊重国君的命令。考察《春秋》,自庄公、闵公以来,大夫没有因不写氏而受贬的;即使有弑父、驱逐国君的恶行,也都写出氏,那么为什么偏偏要对这两人用写氏来立义呢?至于说去掉氏是为了尊重夫人,礼制中也没有以写氏为抗慢、去氏为恭敬的道理。《春秋》朝见周王、聘问霸主时,大夫都不去掉氏,难道那是为了尊重周王、霸主吗?而这里为什么要把这种做法施用于夫人?躲避火灾并不是触犯义,若抛弃礼制前往,那才是触犯义。《易》中有师卦之贞、旅卦之贞、君子之贞、女子之贞。这样说,是因为各自有所专属。若把一种贞操原则强加于所有人,众多贞义就会混乱。如今您认为宋伯姬守礼而不知变通,不值得褒奖,这就是用君子的贞操去改变女子的贞操,和用师卦的贞操要求旅卦的贞操有什么不同?《恒》卦《大过》爻辞说:‘妇人吉,夫子凶。’这是说男女所遵循的道理不同。所以天道有变化,地道守常;君子可以制定义理、施行权变,女子只能奉行义理和法则。普通人成为普通人,是因为把富贵和生命看得重要;贤人能够做到普通人所不能做到的事情,所以普通人爱惜生命,贤人爱惜礼义。伯姬至死守正,礼制的微细防线也没有毁坏,使人知道有些灾害本来可以躲避却不躲避,有些礼制本来容易违犯却不违犯,以此成为天下的准则,给后世留下光彩。她心中一定认为这样做比保全生命更为贤明,所以实行起来并不困难。君子如果认为伯姬年事已高,可以不必在这件事上避嫌,那么汉、唐、吕后、武后造成的乱局,难道还算少吗?因此先王制定礼制,一直保持尺度而不改变。如果从人情来说,认为暂时舍弃礼制是小事,保全生命是大事,那就是不遵守先王制度,毁掉天下万世共同珍视的宝物,只求有利于自己。《春秋》重视改变礼制的行为,凡是人情感到方便而礼制有所禁止的,都是普通人容易越过、而《春秋》特别谨慎对待的地方。不然,像许国改变祊地祭祀,难道不是同时有利于两国吗?可是仍然不能让与本族有婚姻关系的国家都备有侄女、妹妹作媵妾。所谓由侄女、妹妹随嫁,并不一定是同姓国家才有。即使在有一千八百个诸侯的时代,各国哪里能知道全都是同姓?何况到了叔世、季世,列国只剩很少几个,怎么能一定要求同姓国家提供媵妾,然后女子才可以出嫁呢?没有同姓媵妾,便可以改用甥舅关系的媵妾;这种说法在礼文中找不到依据,在礼意上也说不通,恐怕难以凭据。《春秋》的经义难以明白已经很久了;如果没有艰难的问题,就不会深入思索;如果不总合各种疑难,论说就不会彻底。因此若没有正直、诚信而且见闻广博的朋友,就无法共同完成这项长远事业。希望您虚心思考,极尽心意发表意见,那么某也就承受您的恩赐了。跋 跋《渊圣御书老子道德经》及唐代十八学士画赞等。渊圣皇帝在东宫居住很久,恭敬节俭,文德明著,声望遍及天下。众人踮足仰望,如同等待虞渊的太阳;光辉尚未升起,而美德功业已经先行显现。靖康初年,臣奉诏持符节进入被围的城中,当天在便殿蒙召对,皇帝说:‘朕在东宫时,就已经亲手抄录过卿的章奏了。’臣退下后,私下歌咏叹息:圣德正处在潜藏待发之时,已经忧劳国政,清明地居于君位达到如此程度,这正是尧舜的资质。后来他不是出于本心,却为了百姓而轻视自身,在北庭蒙受黄屋沾尘的屈辱。至于那些心怀奸诈、欺骗上天、窃取权力而误国的人,必定有人承担他们的责任。老臣没有死去,又在山岩草庐之间看到皇帝的御笔,这些大概都是他在东宫旧日所学时写下的。回想龙楼往事恍如梦境,远望沙漠不禁捶胸痛心。私下把光明显耀的末笔记下,以寄托号哭断绝之情,使世人更加知道皇帝一向存心真诚、考求古道、仰慕士人。至于在游玩闲暇中寄情水墨之间,竟没有一句不合于道;只是百姓不能最终受到他的恩泽,难道不是天意吗?建炎四年三月壬申,具官臣许某叩首谨言。跋范文正公墨迹 范文正公是天下英豪,而评论诗歌精细周详,连一个字的高下都谨慎斟酌,由此可知前贤处理事情从不苟且。这幅字帖日后越来越难以得到,世人应当共同珍藏保护,使后生仍能看到老成者的典范,用来敦厚浇薄、镇定浮躁,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绍兴元年冬十一月乙巳,襄陵许某谨跋。跋温公帖 温公的字,在秦隶初起时就已经改变了萧散的风格,显得精严刚劲,如冰般清洁、如弦般挺直;由此可见他胸中一定没有迎合柔媚的气息。绍兴元年冬,许某谨记。跋东坡帖 苏公晚年,处在这样的时势中又遇到这样的君主,却还能使君主不敢有一天安居朝廷;邪说败坏同类的力量,实在可怕。跋志伋字 我平生欣然仰慕志伋的名节,却没有见过他本人,今天才开始看到他的遗迹,就像燕昭王抚摸千里马遗骨那样感慨。苍龙戊申,许崧老跋。
跋荣夫人事侯思孺葢薄董传,不肯跋其书。荣夫人事,以传信。王性之志愍懐妃躬死节义,而神升玉籍。使世知毅于祸者不诡其正,则不得志于人,必得志于天也。而怙乱者少戒矣。杨中立论归洁其身,简举有要。陈叔昜愤世祸败,力疾奋笔道古法义,使夫人英气凛然如生。洞霄隠吏许某曰:「求夫人之诚节光明于后世,得是数子者之言,足矣。」余复奚云。
赞
爽老画赞金章紫绶,庙堂之旧;见杜徳机,丘壑之遗。六十七年,迹化心非。炳以丹青,遭此老师。端凝萧散,对师者谁?月在沧江,可捉;日绕昆山,莫追。祭文祭呉闳道太中文呜呼!我游四方,晚从丈人,在浚西冈,不卜而邻。丈人遇我,无倾葢。新十有五年,契濶弥亲,道积于躬,志老不申。典刑在子,社稷之神,当世大难,伏閤委绅,一言定国。戎狄是震,大功不雠,众防相沦,栖之蜀山,离絶音尘。我若避乱,縻舟水滨,丈人遇我,杂笑以嚬。如何期月,复此江津?道遇丈人,防车既巾。我当在朝,不捄纷纶,孤纶难施。劳心谆谆,使公父子,万里伤神,友朋永哀,召咎终身。死生一梦,如秋迭春。丈人,我知世莫与伦,耿耿此心,为万世因。覆觞一恸,荐此藻苹。
钦定四库全书
襄陵文集卷十一宋许翰撰墓志朝奉大夫充右文殿修撰孙公墓志铭。宣和五年冬十二月甲申,朝奉大夫、右文殿修撰、尉氏孙公卒。其侄棆橚以书来讣,且乞铭。其子壻范寅秩状公始终,躬抵余舍曰:“孙公葬卜已食,维是逺日无防。今朝夕得铭,驰归琢石,尚冀及事。愿勿复礼辞。”余昔取友天下,恨得公晩,今又以婚姻之故来属余铭。念虽疾甚,不可不力。即日遂论次之曰:公讳宗鉴,字少魏。其先盖河外人,国初以钜族徙实畿甸。曾祖讳文通,祖讳士门,皆不仕。世父讳振,以公故赠朝请。时家益微,尝筑室得金钱以亿万计,即反之土,不取。祝曰:“将为孙氏祥者,不若有子。”已而公生,盖秀异絶伦。年十一嵗,以诗赋从有司试发防,援毫气陵老壮。登元丰三年进士第,调頴昌府户漕叅军,未赴。连试宏词学官,皆中髙选。进真定府知録,改滁州教授,又改滨州。防尚书范公镗帅太原,遂辟以为河东经畧司勾当公事。公少孤,鞠于兄嫂。长衘其德,以所以事父母之道事之。既受辟,属嫂疾卒,遂哭之不行。嵗余,起为澶州教授,还授擢开封府学博士。异方防学多冐籍,甸内公以为此壊士俗,力务变之。言者用是论公不当莅官乡党,罢去。复为教授海州。公教诸生不専为场屋事,以故从公学者徃徃能道春秋、秦汉古文,尚义概为然诺。海之士有兄弟争财者,兄怨怒辞其母去,十年不复。
译跋荣夫人事 侯思孺大概轻视董传,不肯为他的著作作跋。关于荣夫人的事,以董传的记载作为可信凭据。王性之为愍怀妃亲身死于节义而作志,称她的神魂升入玉册,使世人知道,刚毅地面对灾祸的人不改变自己的正道,即使在人间不得志,也一定能在上天那里得志;这样一来,倚恃乱局的人也会稍稍有所警戒。杨中立论述她归来时保持自身清白,简洁而有要旨。陈叔易感慨世道祸败,强忍疾病奋笔叙述古代法义,使夫人的英气凛然如同仍然活着。洞霄隐吏许某说:‘要使夫人的忠诚节操光明地流传后世,能够得到这几位先生的文字,也就足够了。’我又有什么可说的呢?赞 爽老画赞 身佩金章紫绶,是庙堂上的旧臣;看见杜德机,是丘壑中的遗逸。六十七年,形迹虽已变化,内心却没有改变。用丹青鲜明地画出,在这样的老师面前。端庄凝重而又萧散疏朗,面对老师的究竟是谁?月亮在沧江之上,可以伸手捕捉;太阳环绕昆山而行,却无法追赶。祭文 祭吴闳道太中文 呜呼!我游历四方,晚年跟随丈人,在浚西冈居住,未曾占卜便成为邻居。丈人待我,从来没有一见面便如同倾盖相交那样疏浅。新交十五年,离合之间感情更加亲密;道德积累于自身,志向虽老而未能施展。典范留在您的儿子身上,社稷有赖于这样的神明;当世遭逢大难,您伏在宫门之下、率领群臣进谏,一句话便安定了国家。戎狄因此震惧,您的大功却没有得到报偿;众多朋友相继沦落,您栖身蜀山,与外界音信隔绝。我若为躲避战乱而把船系在水边,丈人遇见我,便一面杂以笑容、一面流露忧愁。怎么才过一月,又在这江津相逢?在路上遇见丈人时,车辆已经蒙上车帷。我本应身在朝廷,却没能救助纷乱,孤独的谋略难以施展。您为此苦心谆谆教诲,使您的父子二人相隔万里而伤神,使朋友永远悲哀,也使我终身招来悔恨。死生不过一场梦,如同秋去春来反复更替。丈人啊,我知道世上没有谁能与您相比;这颗忠贞不移的心,将成为万世的因由。倾覆酒杯痛哭一场,进献这些水藻和蘋草作为祭品。钦定四库全书 《襄陵文集》卷十一,宋许翰撰墓志。朝奉大夫、充右文殿修撰孙公墓志铭。宣和五年冬十二月甲申,朝奉大夫、右文殿修撰、尉氏孙公去世。他的侄子棆橚写信来报丧,并请求我作墓志铭。他的女婿范寅拿着记述孙公一生经历的状文,亲自来到我的住处说:‘孙公安葬的日子已经选定,只是距离现在还很远。如今早晚得到墓志铭,我便赶快带回去刻石,希望还来得及办成。请不要再用礼节性的推辞拒绝。’我过去以天下人为友,遗憾与孙公相识太晚,如今又因为婚姻关系来请我作铭。想到他虽然病得很重,也不能不尽力,当天便撰次如下:公名宗鉴,字少魏。他的祖先大概是河外人,国初因为是大族而迁来充实京畿。曾祖父名文通,祖父名士门,都没有出仕。伯父名振,因为公的缘故追赠朝请。那时家道更加衰微,曾经筑屋时得到数以亿万计的钱财,却把它们原封退还土地,不肯取用,并祝告说:‘与其让孙氏得到祥瑞,不如让家中有一个儿子。’不久公便出生了,果然秀美奇异、卓绝不凡。十一岁时,他以诗赋随有司考试发解,提笔作文,气势凌驾于年长壮士之上。元丰三年考中进士,调任颖昌府户漕参军,尚未赴任。接连参加宏词、学官考试,都取得优异名次。后来升任真定府知录,改任滁州教授,又改任滨州教授。适逢尚书范公镗统帅太原,于是征召他担任河东经略司勾当公事。公自幼丧父,由兄嫂抚养长大。成年后感念他们的恩德,便用侍奉父母的方式侍奉兄嫂。接受征召后,恰逢嫂子病逝,于是他哭泣着不肯赴任。一年多以后,起任澶州教授,回朝后授任并升为开封府学博士。外地有很多冒名占用学籍的学生,公认为这会败坏士人的风俗,极力设法改变。言官因此弹劾公不应当在乡党任职,他被罢免离去。后来又任海州教授。公教育学生,不专门为科举场屋之事,因此跟随他学习的人,往往能够讲说《春秋》、秦汉古文,并且崇尚义气,重然诺。海州有兄弟争夺财产,哥哥怨怒之下辞别母亲离去,十年没有回来。公
公为嫁其女,敦诲其弟,使反其兄仪真,遂复为家如初。同僚许安礼母老子防疾棘,奄奄不絶。公驰入见,呼之曰:“子岂以后世为念邪?请得以身任之。”安礼睨公颔之而卒。公果不复资人,独举其丧,无一不饬。观者叹之。凡其所教人及其躬行大意如此。除辟雍直学,防法变罢,为东京平货场,勤恤纎介,不敢以其职为纷浊。嵗余乃为武学博士,迁太学,改宣教郎。政和四年,雅乐始兴,大司成檄公为乐教。辟雍士月余,士皆弦歌金石,和一荘整有防。大臣临阅,既奏于庭,羣鹤来翔,小大虚耸,用是迁奉议郎,遂除荆湖北路提举学事,未行,改湖南转运判官,始得赐对,奏事上前,英亮开决,上説欲留以为御史,而执政议不同,故寝。到官,禁吏非江臯之竹不采,竹所从出,必避屋庐坟墓,以故民知修贡而已,吏无敢为奸骚动。明年移北路,用捕斩叛獠黄安俊功,进秩二等,陞提防刑狱,奏谳多所平反。明堂之役,公受诏斩材沅州,即具牛酒,召诸溪洞酋豪,抚待以意,手酌饮之,与为期约,人人大悦,愿尽力,以故险阻竒材尽出,视他路省县官缗钱十二,朝廷材之,加直秘阁。因兄老,请以闲职反室提防南京鸿庆宫,未阅嵗,太师鲁公引为道史检讨,数日权符寳郎,始转朝奉大夫。次年夏迁明堂颁事,盖宣和之初元也。至秋七月,遂召试中书舍人,赐三品服,时论以为得人,无异辞者。大河齧广武外,都水张慤以危棘闻,诏遣近臣徃视,以为无有,慤得罪。已而上知慤奏不妄,即诏复之,公极论近臣欺罔有状,当坐若此,有实则彼不当复,竟禠其官。明年坐缴除目不申省,以修撰罢知复州。下车即罢公帑之入不应法者,更定市价,增其直,曰僚寀虽不悦,吾民安矣。部使者责郡县购石令甚急,景陵陂泽无珍产,民以为苦,公奏罢之。是嵗得疾,即请老,卧家俟报。防亷访使者建请竝江故堤外益筑层堤以防余浸,方春郡境屯数万众,隂雨寒冻,怨嗟无成,劳时冦方警呉越,公念役不亟罢且生变,即强起视事,以便宜罢之,而躬待罪,掾吏皆震,朝廷果不问。既去,父老流涕思之,至今还第三嵗而终,享年四十有七。平生常自言:「三朝德业,吾尊韩忠献;四海文章,慕苏东坡。」皆画其像事之私室,养其兄既老夀及见,公为符寳而亡,丧之毁甚。及跻禁近,毎悲伤絶叹恨其兄之不我待也。兄有三子,相次沦丧,公抚诸孤。如己子,得任子恩,先官其长孙棆,及请老,又将以其官与橚,有司执却其奏,乃以与子。其笃交旧族姻,逮其子孙不衰。贫窭恃公以生者甚众。其为大吏,与宾佐接,谈笑衎衎,不见崖异。至其与大臣言,是是非非,要必有补。
译替他嫁出女儿,又诚恳教导他的弟弟,使弟弟到仪真迎回哥哥,于是家族恢复如初。同僚许安礼的母亲年老,儿子病势危急,奄奄一息。公骑马赶去探望,对他说:‘你难道还要把后世的事情放在心上吗?请让我亲自承担。’安礼斜眼看着公,点头同意后去世。公果然不再借助他人,独自操办丧事,没有一件事不整饬周全,旁观者都为之感叹。凡是他教导别人以及亲身实行的大意,大致就是这样。后来授任辟雍直学,适逢法制变更而罢职,改任东京平货场,勤勉体恤细微事务,不敢因为所任职务而混同于纷乱污浊。一年多后,任武学博士,升任太学博士,改任宣教郎。政和四年,雅乐开始兴盛,大司成发檄文任命公为乐教。辟雍的士人学习了一个多月,人人都能弦歌、奏金石之乐,和谐而整肃,秩序井然。大臣前来检阅,乐声奏于庭院之上,群鹤飞来盘旋,大小官员都惊异振奋。因此公升任奉议郎,随即授任荆湖北路提举学事,尚未赴任,又改任湖南转运判官,这才得以获赐入对,亲自在皇上面前奏事。皇上认为他英明通达,想留他任御史,但执政大臣意见不同,所以此事搁置了。到任后,公禁止官吏不采江皋的竹子;竹子产地凡有屋舍坟墓,都必须避开。因此百姓只知道整治贡物而已,官吏不敢借机作奸、扰乱百姓。第二年调任北路,因捕杀叛獠黄安俊有功,进升两阶,升任提点刑狱,审理奏报的案件多有平反。明堂工程期间,公奉诏在沅州采伐木材,便准备牛酒,召来各溪洞的酋豪,按礼意抚慰接待,亲手斟酒给他们喝,并与他们订立约期。人人大为喜悦,愿意尽力,因此险阻之地的奇材全部采出,费用比其他路省县少了十二万缗钱,朝廷认为他有才干,加授直秘阁。又因兄长年老,请求改任闲职,回家担任提点南京鸿庆宫;不到一年,太师鲁公推荐他任道史检讨,数日后代理符宝郎,这才转任朝奉大夫。第二年夏天,公调任明堂颁事,这大概是在宣和初年。到了秋季七月,朝廷便召他考试中书舍人,并赐三品服色。当时舆论认为任用得人,没有不同意见。黄河侵蚀广武城外的堤岸,都水张慤把险情上报,诏令派近臣前往查看,近臣却说没有险情,张慤因此获罪。不久皇上知道张慤的奏报并非虚妄,便下诏恢复他的职务。公极力论说近臣欺骗蒙蔽皇上,既然有这种罪状,就应当治罪;如果张慤所奏属实,那么近臣就不应当恢复职务。最终近臣被削夺官职。第二年,公因封还除授名册而没有申报尚书省,被以修撰身份罢职,出知复州。到任立即停止公帑中不合制度的收入,重新确定市场价格,提高物价,说:“僚属们虽然不高兴,但我的百姓安定了。”部使者责令郡县紧急收购石材,景陵的陂泽没有珍贵物产,百姓以此为苦,公上奏请求停止。那年得病,便请求退休,在家卧床等待答复。防廉访使者建议在江边旧堤之外再加筑一道堤坝,以防余水浸漫。正值春天,郡境内聚集了数万民众,阴雨寒冻,百姓怨恨叹息而工程没有成效;当时盗寇又正在警扰吴越。公想到徭役若不立即停止就会发生变乱,于是勉强起身处理政务,权宜停止工程,并亲自等待治罪。属官和吏员都震恐不安,朝廷果然没有追究。公离任后,父老流泪思念他;到现在过了第三年,他才去世,享年四十七岁。他平生常常自己说:“三朝的德业,我尊崇韩忠献;四海的文章,我仰慕苏东坡。”他把两人的画像都画下来,供奉在自己的书室中。他奉养兄长直到老年,兄长活到可以看见他做符宝郎时去世,公因丧兄悲痛过度而形容憔悴。等到他升入禁近之职,每每悲伤长叹,遗憾兄长没有等到自己。他兄长有三个儿子,接连去世,公抚养他们的遗孤如同自己的孩子。获得任子恩典后,先让长孙棆出仕;等自己请求退休,又准备把自己的官恩给橚,有司坚持驳回他的奏请,于是才把恩典给了自己的儿子。他对故旧、族人和姻亲交情深厚,连他们的子孙也始终不衰。贫困而依靠公生存的人很多。他任大官时,和宾客僚佐交往,谈笑和乐自然,看不出有什么矜持或隔阂。至于同大臣谈论政事,他总是明确辨别是非,一定要提出有益的意见。他曾对鲁公说:“如今太师富贵、尊
尝与鲁公言:“方今太师富贵宠乐夀康蕃祉种种,为世第一,可谓至足无求矣。惟隂功隠德,使日加于天下,此则天之所培,神之所劳,福禄将绍至而不穷。”因论山东妖狱连逮骚动,诬陷者众,词气闿切,鲁为动色,遣使覆按,脱其死者过半。盖自是益竒,公始骤荐用,而公亦一意于其门,不以进退废兴变化。
译宠、欢乐、长寿、安康以及各种福祉样样具备,在世人中第一,可以说已经极为满足、没有什么可求的了。只有暗中积功、隐匿善德,使它们每天惠及天下;这才是上天所培植、神明所劳作的事业,福禄将接连而来,永无穷尽。”又谈到山东妖狱牵连逮捕、骚动不安,受诬陷的人很多,言辞恳切直截,鲁公为之变色,派使者复查审理,使其中免于死罪的超过一半。从此鲁公更加认为公非同寻常,公也开始被迅速荐举任用;但公始终一心依附鲁公之门,并不因仕途进退、兴衰变化而改变。
既退居,号其山林曰“东臯”。客至輙与之饮酒赋诗其中,轩渠自放,风流如晋魏间人。晩益为文雅健雄,富无疾病衰落之气。一夕与子秉烛剧谈,赋四絶句,语慨然若自怜悼其身世者。絶笔病作,夜漏未尽而逝。呜呼异防,其有以知之也耶?前兹数日,手自条别其文为百卷,号《东臯集》。又有外制五卷,诸经讲议三十卷,诗话史辨等杂録十卷,皆藏于家。娶陈留阮氏,封令人,先公四年卒。二子曰觧,将仕郎,始十三嵗;曰泰,三嵗未命也。三女适范氏者,其长也;中许李垣,少许通仕郎刘晋卿、冯霍之。原从先兆域铭曰:“鸿文壮丽,伟节殊尤,气呑云梦,光参斗牛。堂堂有此,百志不雠。去如吹毛陨零山丘,谓天废材,胡为生此?谓将兴之,孰御而止?宫宅掩幽,精诚化碧,何以慰之?深此珉刻。”给事郎守殿中丞致仕沈公墓志铭。政和四年六月癸酉,葬故殿中丞沈公于开封之太康县,长乐卿邈城之原,从先兆域。其孙天民、天祐先事来告,且乞铭曰:「天不造于我家,先大父没,则冡嗣以其伦相次下世,葬用久弗克举。今我藐然,力兹大事。以祖考之灵,龟筮无违,惟是所以刻诸其▯宅而賛幽光者,未有攸属。子我家之自出,敢以是累子矣。」某执书泣曰:「此先太夫人之志也,乃今得以徼福于烈光,曷敢以不敏辞?」顾公之事逺矣,其传有概而无详,谨论撰其着不疑者而叙之曰:公讳超囬,字深之,世家太康,肇自魏王,躬秉休明,翊亮艺祖,建定大业,遂相太宗,济升丕彛,功德茂盛,委祉厥家,胄嗣太师是产,冲懿膺命。庆厯为帝,元妃族用光大贵,震一时,妃视公父赠驾部郎中元吉,兄弟行也。以故荐公补将仕郎,厯秘书省校书郎,为司法参军于亳,监酒于明,以登仕郎为録事参军于汾,以给事郎为团练判官于常,遂以太子右賛善大夫致仕。公为人精明刚蹇,是非噩噩,所居官必最其烈,然亦以是不能与人诡遇龃龉。其在常州,数据法与守争,不可屈挠。公既官久不遂,益厌,又与守积不相中,则慨然曰:「丈夫生世,不得行意于官,则当肆志于家,安能鬰鬰久事若而人?」防即日谢去,盖年方四十二矣。即归,尽发故赀,益大其所居第,使之壮丽髙明,称其意气,凿池筑台,育龟鱼,殖名花嘉木修竹,以侈防观,曰:「吾寜乐此以终身。」公虽不为政,然人益信服其德义,畏之乡隣有言,徃徃不聴于官府,而聼于公。使其得位而施于斯民,宜如何也?神宗即位,覃庆天下,转殿中丞,赐五品服。明年郊祀,加骑都尉。年五十二,以熈寜四年二月癸未终于家,异防。公之平生,进将行乎其方,而人反欲以自徇;将退而乐乎其老,而天不使之少延。是果天邪?人邪?其可哀也已。始娶成氏,不及封;再娶。张氏是封永康县君,男女四人,曰唐卿,曰飞卿。唐卿右班殿直,与飞卿皆未仕而卒。长女适襄陵许氏,即某之先太夫人。季女适邑人李居正。先太夫人资▯公,初先君起参商州军,而捐诸孤。先太夫人尚少也,而襁负千里,反先君柩襄陵,躬居寡约,办治斩斩。公数徃来二县间,镇抚其家。当是时,某生始四五嵗,最爱于公。是岂知今日且铭公哉?铭曰:炖彼大阜,矗彼苍木,神防其域,凛焉以肃。呜呼,是维沈公之墓。尔后之人,过而式之。赠朝散郎孙君墓志铭政和三年,余入校中秘书所,与并游徃徃鲜明辩丽英发可喜,而鲁国孙君圣求独靖固渊塞,浑然难知。余心异之,曰:“此岂非曲阜阙里之风也?”防吾今乃知天以夫子之教兴于鲁者,因其质厚如此而天生之也。后二年,谒其丈人大夫公于东郭私第,聴其议论,重德人也。又一年,其家卜葬其先大父,则状其行与事而请铭于余。余既得交于圣求父子间,又得于此考观其世德之经纬本末,喟然叹其积之逺矣。因益见鲁多君子,足以发吾昔日之言为不妄也。遂书躅而铭以乱之。君讳觐,字明之,兖之泗水人。曾祖讳程,祖讳荣,考讳逹,世世以农服田。至君之考,乃尽割膏膄以与兄弟,而自取硗薄,力耕其中。君少而孤,食麤攻苦,事继母,抚诸弟以立家。母为戒敕所生,无得恃吾故乱兄治。官府有政与勤,其弟吾寜以身徃役,发于诚心,以故上下依懐,闺门大和。
译退休居住后,他把自己的山林命名为“东皋”。客人来到,他就常常和他们在那里饮酒赋诗,放怀自适,风流情致如同晋魏时期的人。晚年写文章更加典雅刚健雄奇,充满丰厚之气,没有疾病衰败的气象。一天晚上,他和儿子秉烛畅谈,写下四首绝句,语气慨然,仿佛是在自我怜悼身世。写完最后一笔,疾病发作,夜漏尚未结束便去世了。唉,真是奇异啊!难道他已经预先有所知晓吗?去世前几天,他亲手整理、分别编定自己的文章,共一百卷,命名为《东皋集》。另有外制五卷、诸经讲议三十卷、诗话史辨等杂录十卷,都收藏在家中。娶陈留阮氏,封为令人,比公早四年去世。两个儿子:长子觧,官将仕郎,刚十三岁;次子泰,三岁,尚未授官。三个女儿:长女嫁范氏;次女已许配李垣;幼女许配通仕郎刘晋卿、冯霍之。原来依照先兆域的墓铭写道:“宏大的文章壮丽雄伟,卓异的节操无与伦比;气势吞吐云梦,光芒可与斗牛相参。堂堂有这样的人,百般志愿却没有实现。离去如吹落毫毛,陨落在山丘之间。若说上天废弃人才,为何又生下这样的人?若说将要兴用他,又是谁能阻挡而使之停止?宫室墓穴遮蔽幽深,精诚化作碧玉,用什么来安慰他?把这些深深刻在这块美石上。” 给事郎、守殿中丞、致仕沈公墓志铭。政和四年六月癸酉,将已故殿中丞沈公安葬在开封府太康县长乐卿邈城的原野上,依照先兆域安葬。他的孙子天民、天祐先来告知此事,并请求撰写墓志说:“上天没有造福我们家,先祖父去世后,嫡长子便按照辈分相继去世,葬事因此拖延很久未能办成。如今我们年轻无力,却要承担这件大事。凭祖考的神灵,龟卜筮卜都没有违背;只是要把什么刻在幽暗墓室中,以赞美祖先幽潜的光辉,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您是我们家族自己人,冒昧把这件事劳烦您了。”我拿着信哭泣说:“这是先太夫人的遗志,如今我能够借此向她的盛德求福,哪里敢以才疏学浅推辞呢?”只是沈公的事迹年代久远,传闻有大概而没有详备资料,因此谨慎地撰述那些确实无疑的事迹,叙述如下:公名超囬,字深之,世代居住太康,始祖出自魏王。魏王亲自秉持美善光明,辅佐太祖艺祖,建立安定的大业,后来辅佐太宗,成就宏大的常道,功德盛大,福泽延及他的家族。后代出了太师,生下冲懿,承受天命。庆历年间冲懿即帝位,元妃一族因此光大显贵,震动一时;元妃视公的父亲赠驾部郎中元吉为兄弟。由于这个缘故,推荐公补授将仕郎,历任秘书省校书郎、亳州司法参军、明州监酒,以登仕郎任汾州录事参军,以给事郎任常州团练判官,最终以太子右赞善大夫退休。公为人精明刚直,是非分明,所任官职一定把事情办到极致;但也因此不能和人虚与委蛇,常常与人发生抵牾。他在常州时,多次依据法令和知州争辩,始终不可屈服。公任官多年而仕途不得志,更加厌倦;又和知州长期互不相合,于是慨然说:“大丈夫活在世上,既然不能在官位上施展自己的意志,就应当在家中尽情施展志向,怎么能闷闷不乐地长久侍奉这样的人?”于是当天便辞官离去,当时才四十二岁。回家后,他全部拿出旧日财产,扩建住宅,使它壮丽高敞,符合自己的意气;又凿池筑台,养龟鱼,栽种名花嘉木和修竹,以扩大游观之乐,说:“我宁可享受这些来度过一生。”公虽然不再从政,但人们更加信服他的德义,乡邻有所争讼,往往不听官府而听从公的裁断。假如让他得到职位、把才德施于百姓,那会怎样呢?神宗即位后,向天下普遍施行庆典恩泽,公转任殿中丞,赐五品服。第二年郊祀,加授骑都尉。五十二岁时,于熙宁四年二月癸未在家中去世,真是可惜。公一生本来将要按照自己的道路施展抱负,人们却反而想让他以身徇事;本来将要退居享受晚年,上天却不让他稍稍延长寿命。这果真是天意吗?还是人为呢?实在令人悲哀。公先娶成氏,未及受封便去世;再娶张氏,封为永康县君。共有四个子女:儿子唐卿、飞卿;唐卿任右班殿直,和飞卿都未出仕便去世。长女嫁襄陵许氏,就是我的先太夫人;幼女嫁同县人李居正。先太夫人资助、奉养公。当初先君刚任商州军职参军便去世,留下几个孤儿;先太夫人当时还年轻,却背着孩子跋涉千里,把先君的灵柩送回襄陵,亲自过着寡居而俭约的生活,操持家务井然有序。公多次往来于两县之间,镇抚他的家人。那时我才四五岁,公最疼爱我。哪里料到我今天竟会为公撰写墓志呢?铭文说:那高大的山丘多么厚重,那直插云霄的苍木多么高耸;神灵守护着这片墓域,令人凛然肃敬。呜呼,这就是沈公的墓。后来的行人经过这里,都应当停车致敬。赠朝散郎孙君墓志铭。政和三年,我进入校理中秘书所任职,同游的人往往才思鲜明、议论明辨、文辞绮丽而锋发可喜,唯独鲁国孙君圣求安静坚实、深沉内敛,浑厚得难以测知。我心中感到惊异,说:“这难道不是曲阜阙里遗留下来的风气吗?”现在我才知道,上天之所以使夫子的教化在鲁国兴盛,是因为那里有这样质朴厚重的人,并且使孙君生于其间。两年后,我到东郭他岳父大夫公的私宅拜访,听到他的议论,更加敬重这位有德之人。又过了一年,他家选择安葬先大父的吉地,便把他的品行事迹写成状,请我撰写墓志。我既得以同圣求父子交往,又由此考察他们世代德行的条理始末,不禁感叹,他们的积德由来已久。因而更加看出鲁地多君子,足以证明我过去的话并非虚妄。于是我记述他的行迹,并作铭文加以颂叙。君名觐,字明之,是兖州泗水人。曾祖名程,祖名荣,父名达,世代务农。到了君的父亲,便把全部肥沃田地都分给兄弟,自己只取贫瘠土地,努力耕种其中。君年少丧父,吃粗食、受艰苦,侍奉继母,抚养弟弟们,使家庭得以成立。母亲教诫亲生子女,不许他们倚仗我的缘故而扰乱兄长的治理。官府有政务或需要劳作,弟弟们宁愿亲自前往服役,出于诚心,因此上下都依恋敬爱,家庭内外十分和睦。
嵗恶,人争贷粟于官,君独不徃,曰:“今自刻厉尚可以生,贷而不能归,是欺国也。”其居乡能以义概动人,沈毅慨慷,时有侠气。有恶少自以负君,妄意君心,结客数十,抚刄从君。君正衣冠而叱之,恶少心震气禠,失刄堕地。数以云云,不觉屈膝,请得改事君。因与语,不复芥蔕。巨冦将至,乡人大扰,谋徙避之。君止之曰:“少竢我,即持牛酒造冦壁,愿见。”因留与之醉饱,歌呼相乐,输以其情。冦壮而义之,为引去。有故家子嗜酒不覊,君见戒以无頽家声,发怒辱君。君谢遇之益厚,其人媿之,终身避君。县吏与君不相能,数中以事。吏后败困穷,君反赒之。吏愧亡匿,曰:“无面目见孙君矣。”盖其能诎服人心如此。大夫罢官兴元,闻鲁大荒,或欲择居它乡,君不可,曰:“无年如此,族姻日夜望吾至,以荐其饥,吾何忍择利自营而不此顾恤乎?”既归弛担,即内外千指仰食君。君市米官廪,杂糠覈藜藿相与食之,无难色。有余则以饷邻里之穷无告者,赈施甚众。大夫为蜀计司,取钱引之当毁者复出之,郡县大夫月受以为俸。君曰:“以此与民为市,是罔民也。”禁家人无得出,积为钱五六十万,尽废其后。有司逮治操空文以市于民者,官吏皆汚而大夫独皭然无有。蜀人贤之。大夫之为循吏,君盖多有力焉。其自蜀归,则尽举族人之无后与贫不克葬者,凡三十五丧,葬之未疾。数月忽戒其子:“俭葬与凡家事,豫为条理。”大观四年八月辛卯卒于舒州官舍,年八十一。以子恩通直郎累赠至朝散郎。其治命曰:“必于先茔乎?吾葬今以十月甲申葬菟裘东节义乡里仁之原,与考同域。”娶曹氏,赠太宜人。男女二人,男琪,朝散大夫提防南康军逍遥观;女适邑潘潜孙。凡四人。传俭亿俦。传奉议郎以词学兼茂髙选为秘书省正字,即余之所异同舍郎也。亿将仕郎郓州刑曹掾。余未官初,君未尝伏术为学,而行事毎与书合,又能繜绌自下以延致士,教子孙诗书,以故子孙彬彬,多以文学着云。铭曰:暴兴非祥,堕神奸。庆积维久,乃见端。根蟠源洑,天所艰。擢为修林舒长澜。孙氏世隠耕寛闲,逮君负能不施,官人文不琢,天守完徯。天我昌,匪力干。裔胄衮衮方弹冠,谓君未显非今患。贻诗佳城,惟后观。陈州宛丘县令蔡君墓志铭元祐八年春三月乙未,陈宛丘令蔡君卒。越翼日,其佐许某还自頴,徃哭于其寝,而吊其孤,退助其凡役。事其孤邦献,将防柩归葬,号泣,因其友生曰:“先生幸以寮寀辱好,吾子曰公曰私,朝议夕防,意气克咸,无拂。”子之在东,先君遘疾,顾言曰:“许君卒不来乎?为我谢之。”则既以今日之事累子矣,请属以铭。某悲其言,不敢复辞。君讳闳,字彦髙,世衢人。曾祖顔,弗仕。祖昈,赠尚书都官郎中。父偃,以文学着,有诗名呉越间,其学无所不通,逺至天文地理星象厯数隂阳之流激变化万物竒怪深伟,咸防其説,而大归于义命。登进士第,以尚书都官员外郎致仕。君始主杭之富阳簿,秩满迁令,为润之丹徒,为宛丘,遂终于令,春秋四十九。君辨丽剧谈,与物太和,不起圭角,尊酒衎衎,傲世自若,顾为政鋭甚,所居借借有声。以故平生虽横陷不振,而荐之者皆一时名公卿。元丰间,遣使治赋东南,而君适以主簿权新城,据图捜抉,得漏赋五千,有司奏之,遂迁丹徙。时执政之亲有丽于法者,久不决,君得建治事狱具奏,为奏曰:“今状明甚,而狱有待,故覆之輙变,侮法敝民,请得勿覆,以示公天下。”君以小邑令剡奏九重,与宰相抗,先帝壮之。防弃天下,讫不及试,去丹徒当改官京师,入见有日矣,而丁母忧,服既阕,有司复奏新城之事,以为用新法进官不得改。晩节末路,益以龃龉,益事燕适,不夺其乐,可谓知所重矣。始娶梁氏,卒娶郑氏。男三人:曰邦献,邦直,邦式。女三人,尚防。以某年月日葬君于西安县浮石乡若溪之原。铭曰:“孰不贵兮,子独当而数竒;孰不夀兮,子独不留而遄归。苍苍呉山兮,下有溪水;石以居兮,春秋来祠。期以归来兮,乐且有依。尚能浮沉兮,如平生。”孙使君墓志铭
译年成不好时,人们争着向官府借粮,君独自不去,说:“如今只要自我刻苦勉励,还可以活下去;借了粮却不能偿还,就是欺骗国家。”他在乡里能以义气和道义感动人,沉毅慷慨,时时有侠义之气。有个恶少自以为欠着君的人情,妄自揣度君的心意,纠集几十个宾客,抚刀跟随君。君整理衣冠斥责他们,恶少内心震动、气势顿挫,刀掉在地上。君把事情一一说清,他不知不觉屈膝,请求改变态度、侍奉君。君便同他交谈,不再计较前嫌。大盗将要到来,乡人大为骚动,谋划迁徙躲避。君阻止他们说:“稍等我一下。”便带着牛酒到盗寇营垒,请求会面;于是留下来和他们吃醉喝饱,唱歌呼喊互相取乐,把自己的实情告诉他们。盗寇认为他壮勇而且有义气,便为他引兵离去。有个故家子弟嗜酒而放纵,君见到后劝诫他不要败坏家声,他却发怒辱骂君。君反而道歉,对他更加厚待;那人感到惭愧,终身躲避君。县吏和君不合,多次借事陷害他。后来县吏败落困穷,君反而救济他。县吏惭愧得躲藏起来,说:“我没有脸面再见孙君了。”他就是这样能够使人折服归心。大夫从兴元罢官,听说鲁地发生大饥荒,有人想选择别的乡里居住,君不同意,说:“年成坏到如此,族人姻亲日夜盼望我到来,以便接济他们的饥荒,我怎么忍心只图自身利益而不顾恤这里呢?” 回去后刚放下行李,家内外总共上千人便都仰赖君供养。君从官仓买米,掺杂糠、米糠和藜藿,与大家一起吃,脸上没有为难的神色。有余粮就送给邻里中贫穷而无所依靠的人,救济施舍的人很多。大夫任蜀地计司时,取出本应销毁的钱引重新发行,郡县大夫每月领取它作为俸禄。君说:“拿这种东西和百姓交易,就是欺骗百姓。”禁止家人把它拿出去,积存的钱引有五六十万,后来全部废止。有关部门逮捕审治那些拿空文书与百姓交易的人,官吏都受到玷污,唯独大夫清白无事。蜀人认为他贤明。大夫之所以成为奉行仁政的官吏,君大概出了很大力量。大夫从蜀地回来后,便把族人中没有后代以及贫穷不能安葬的人全部列出,共三十五丧,为他们安葬,还没来得及完成。几个月后,他忽然告诫儿子:“俭朴安葬以及家中的各种事情,都预先安排好。”大观四年八月辛卯,君在舒州官舍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因儿子的恩典,累次追赠至朝散郎。他临终安排说:“一定要葬在先祖墓地吗?我准备在今年十月甲申,葬于菟裘东节义乡里仁之原,与父亲葬在同一墓域。”娶曹氏,追赠太宜人。共有两个子女:儿子琪,任朝散大夫、提点南康军逍遥观;女儿嫁同县人潘潜孙。共有四人。传俭、亿、俦。传任奉议郎,因词学兼优而高选为秘书省正字,就是我当年觉得奇异的同舍郎。亿任将仕郎、郓州刑曹掾。我尚未做官时,君从未伏案专门求学,但他的行事常常与经书相合;又能谦退自处,招揽士人,教导子孙学习诗书,因此子孙文雅有才,多以文学著名。铭文说:骤然兴盛并非吉祥,反会使神明坠入奸邪;福庆积累长久,才会显现端倪。根柢盘曲,源流深远,是上天艰难培植的;拔出而成为修长的树林,舒展成绵延的水流。孙氏世代隐居耕作,宽闲自守;到了君,虽有才能却未能施展,虽做官而文章未加雕琢,上天保全其本性,使他等待时机。上天将使我们昌盛,并非人力所能干预。后代子孙绵延不绝,正准备弹冠出仕;即使说君未显达,也不是今天的忧患。把这首诗留在佳城,供后人观看。陈州宛丘县令蔡君墓志铭。元祐八年春三月乙未,陈州宛丘县令蔡君去世。第二天,他的属官许某从颍州回来,到卧室哭吊,并慰问他的孤儿,退下后又帮助办理各种丧事。他侍奉君的儿子邦献,准备护送灵柩回去安葬,哭泣着通过君的朋友对我说:“先生幸蒙您以同僚身份屈尊相交,我儿说到公事私事,早晚商议,彼此意气相合,从没有违逆。”儿子在东边时,先君得病,回头说:“许君终究不来吗?替我向他道谢。”这样一来,今天的事情也就托付给您了,请您为他撰写墓志。我悲痛于这些话,不敢再推辞。君名闳,字彦高,世代是衢州人。曾祖名颜,没有做官;祖父名昈,追赠尚书都官郎中;父亲名偃,以文学著称,在吴越之间有诗名。他的学问无所不通,远至天文、地理、星象、历数、阴阳以及推究万物变化奇异深奥的学说,都能贯通其道理,而根本归结于义理和天命。考中进士,以尚书都官员外郎退休。君起初任杭州富阳县主簿,任期满后升任县令,任润州丹徒县令,又任宛丘县令,最终死在县令任上,享年四十九岁。君才思明丽,善于畅谈,与人相处极为和谐,不显露锋芒;饮酒时和乐自如,傲然面对世俗。但他处理政务十分果断,所到之处都有显著声誉。因此他一生虽然屡遭横祸而不能振作,但推荐他的人都是当时有名的公卿。元丰年间,朝廷派使者治理东南赋税,当时君恰任主簿、代理新城县令;他依据图籍搜查剔除,查出漏缴赋税五千,有司上奏此事,于是他升任丹徒县令。当时执政大臣的亲属有人犯法,案件长期不能决断,君得以制定审理办法,整理狱情具奏,上奏说:“如今案情已经十分明白,但案件仍被搁置;因此复查时总会改变,既是蔑视法律,又会使百姓受害。请不要再复查,以此表明天下应当公正。”君以一个小县县令的身份上奏天子,和宰相抗争,先帝认为他壮烈。后来先帝弃天下而去,君始终没有得到施展才干的机会;离开丹徒本应改官入京,入朝谒见的日期也已确定,却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有司又奏论新城的事情,认为他因新法升官,不能改任。晚年身处仕途末路,和人更加抵牾,但他更加专心享受燕饮安适的生活,不让任何事情夺去自己的快乐,可以说知道什么才值得珍重。先娶梁氏,后娶郑氏。三个儿子:邦献、邦直、邦式。三个女儿,尚未出嫁。某年某月某日,把君安葬在西安县浮石乡若溪的原野上。铭文说:“谁不以富贵为贵,唯独您命运坎坷而多次遭遇奇祸;谁不希望长寿,唯独您不能久留人世而匆匆归去。苍苍的吴山啊,山下有溪水;墓石以此为居,春秋时节后人来此祭祀。约定等您归来啊,那里既快乐又有所依凭。您尚且能够随世浮沉啊,如同平生一样。” 孙使君墓志铭
士之仕也,髙则欲行其道,其次亦皆以材自试,冀发其躬于功名富贵之间。然而资籍髙华,则庸众超诣而有余;系微祚薄,则英竒逐争而不足。此盖理势之常,自古所叹。是故士之自信其志,乃能于艰难狭隘、孤独阨堙之中,防起而不羣,卒以宠光。此其材必有过人者矣。如孙君其庶乎?君讳道,字纯,老世家河南宻县,县今▯郑,遂为郑人。曾祖讳浦,祖讳范,父讳湘,皆不仕。至君始慨然力学,思自奋起,轻财喜士,以是防英儁间,籍籍。年十七即以进士荐于河南。然其后遂数离家,艰困不振。至年五十始得官,调宿州虹县尉。虹多盗,民数被攻剽。君至叹曰:“是岂不足以为邪?且吾在焉,不可使民不寜。”其居悉其勤畧,斩捕甚众,以功迁承务郎,监京师税,嵗有羡。通判全州,论狱平反,奏谳活其人。部使者知其能,故数用狱,凡反覆者,君至輙定,狱折无留。其治邵州亡囚,桂州火事,皆难竟,人至今称其敏而服其平。全与荒服谿洞犬牙猺人▯之,昜以生衅。君以绥靖寜谧,被诏奨谕。秩满,漕司辟君为属。嵗余,喟然有归心,谓诸子曰:“吾老矣,躬窃国恩,而亲不防养,乃以进乐、平允、从孚、庭五州新疆漕转金谷巨万,奏功还朝,迁通直郎,而封其母杜氏、邓氏、薛氏、刘氏。君瑞安、永福、懐仁、金华、兴泰等县,国家得寳玉,覃庆天下,迁奉议郎,知巴州,未赴,以大观二年六月丁酉终于家,享年七十二。”夫人李氏,赠防昌县君。子六人:铎、钺、锷,皆举进士;懋、愈、懬者早亡。女二人,长适李璹,次适通直郎王彦辅。孙男女凡十一人,遂为其邑望族。呜呼!君读书求仕三十余年,而后得一尉,间闗勤劳,七迁其官,而止于此,岂非所谓处势狭隘而用力艰难者哉?然卒以其庆誉逮其先人,而昌其家,可谓能矣。余与君同元祐三年进士,及余为宻令,始与君防。余资简畧,自以非世噐毎见君之为人,精悍诚必自力,未尝不絶叹,以为不可能也。君有治命,必求余铭,故诸子将以四年七月丁卯葬君于县之西门阳山之阿,遂祔其夫人。既戒事,钺则墨其缞,环千里而谒余于京师,具状君行以铭为请。固辞,请益哀,是恶可以不变也欤?乃受而铭之。铭曰:明昌之隆,凭翼于丰,纷彼裳衣,宠褒事功。君侯翘翘,资岂不逄?惟其暮年,飞扬不冲,亦有孝子,得铭千里,以昭其韪,以慰其止。朝请大夫、提防信州太霞宫魏公墓志铭。余少读《周书》,见周公告成王以文王立政,盖自三宅之儁以致百司庶府,其惟克用常人,立兹常事,心独不喻。以盛王作兴,岂徒用常人立常事哉!今老矣,考观古今之变,益备思益深,乃始喟然三复周公之言,矫首咏叹,如易牙之得意五鼎,殆有不可以告人者也。夫正人不倾危以穷利,吉士无狠矜以擅名,循吏不击断掊克以取一切要世,资修诚履素,上下相安,而天下不治者,未之有也。此则古之所谓常者。豫章魏公,束髪读书,入官凡四十年,一节不渝,为人修慎,繜绌有礼,安舒不与物迕。或谋隂中伤之,既知终不与校,反更以德施之。莅官行法,要在安民而已,不取办治名。疑狱务与其所建治縁于不得已。为御史台属,京师四年,同游多自扬厉得路一时,而公去讫无知者。此岂非所谓正人吉士今之循吏也欤?使士毎若此,天下端无事,岂忧不足哉!魏氏之先讳宪,不仕者,公曾祖也。逮公祖考始相继登进士第,仕至郡守部使者。祖讳拱,赠礼部尚书;考讳兼,赠正奉大夫。公讳矞,字贯通,早孤自力,又登进士第。尉临江之新淦,迁令抚州宜黄,丁母忧,服除,调録事▯军泗州,知楚州盐城,签书防州判官公事,辟御史台主簿,除通判广信军,罢非其罪,还朝见直,复通判和州,以所生母忧不赴,起刺剑州,未防请去,遂以提防信州太霞宫,还豫章。公自泗上用荐者改左宣德郎,中更天子即位,受寳册被庆泽,累日迁秩至官朝散大夫,勲骁骑尉,享年七十而卒于政和七年十二月丁卯。娶李氏,封宜人,男女凡七人:康臣、端臣早卒,其仲曰淇,以公恩为廸功江州司户曹事。长女适漳州龙岩县丞黄彦之,前卒;次适进士李黯;次未嫁卒;次归余兄子启明。淇将以八年十二月壬辰葬公豫章西山之双冈,则遣使因启明而来乞铭。铭曰:治不武健而民受其祉,行无卓诡,而人以为君子。生虽不富贵,其康于死。
钦定四库全书
译士人出仕,地位高的希望施行自己的道术,次一等的也都想凭才能自我试用,希望在功名富贵之间显扬自身。然而资历门第高贵显赫,平庸之人也能超越常人而有余;出身低微、福分浅薄,英才奇士相互争逐也仍然不足。这大概是情势的常态,自古以来都令人感叹。因此士人能够相信自己的志向,才可能在艰难狭窄、孤独困厄的处境中奋起而不合群,最终获得荣宠光显。这样的人才必定有过人之处。像孙君,大概就是这样吧?君名道,字纯,祖上世代居住河南密县,密县如今隶属郑州,于是成为郑人。曾祖名浦,祖名范,父名湘,都没有做官。到君才慨然努力学习,想靠自己奋发而起;他轻视钱财、喜爱士人,因此在英俊之士中声名显著。十七岁时便以进士身份被河南荐举。然而后来屡次离家,困苦而不能振作。到五十岁才得到官职,调任宿州虹县尉。虹县盗贼很多,百姓屡遭攻劫。君到任后叹道:“这难道还不足以让我有所作为吗?况且我在这里,不能让百姓不得安宁。”他在任期间竭尽勤劳谋略,斩捕盗贼很多,因功升承务郎,监掌京师税务,每年都有盈余。任全州通判时,审理案件并予以平反,奏报审判结果,救活了那些人。部使者知道他的才能,所以多次让他审理案件;凡是反复难决的案件,君一到便能判定,案件一一了结,没有积压。他治理邵州逃亡囚犯案件以及桂州火灾案件,这些都很难查清结案,人们至今称赞他的敏捷而佩服他的公正。全州与荒远地区的溪洞犬牙交错,瑶人隶属于其中,容易发生事端。君以安抚平定使地方安宁,受到诏书嘉奖。任期满后,漕司征召他为属官。一年多后,他慨然萌生归意,对几个儿子说:“我已经老了,亲身窃受国恩,却不能奉养双亲。”于是他以进乐、平允、从孚、庭五州新开辟地区漕运转输金谷数万的功劳上奏,回朝后升任通直郎,并封赠他的母亲杜氏、邓氏、薛氏、刘氏。后来因瑞安、永福、怀仁、金华、兴泰等县,国家获得宝玉,普遍向天下施恩庆贺,君升任奉议郎,出知巴州,尚未赴任,便于大观二年六月丁酉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夫人李氏,追赠昌县君。六个儿子:铎、钺、锷,都考中进士;懋、愈、懬早亡。两个女儿,长女嫁李璹,次女嫁通直郎王彦辅。孙辈男女共十一人,于是成为当地的望族。唉!君读书求仕三十多年,后来才得到一个县尉职位,历经艰难劳苦,七次升迁官职,也只到这里为止,难道不是所谓处境狭窄而用力艰难吗?然而他最终凭自己的福庆声誉使先人也受到荣耀,并使家族昌盛,可以说已经很有成就了。我和君同为元祐三年进士,等我任密县县令时,才开始同君交往。我资质简略,自认为不是当世器用的人;每次见到君的为人,精悍诚实,必定亲自努力,没有一次不为之感叹,认为自己比不上他。君有遗命,一定要请我撰写墓志。因此他的儿子们准备在四年七月丁卯把君葬于县城西门阳山山麓,并让夫人附葬。事情安排妥当后,钺穿着黑色丧服,绕行千里到京师拜访我,详细陈述君的行状,请我撰写墓志。我坚决推辞,他请求得更加悲切,这种情意难道可以不改变我的决定吗?于是我接受请求,为他作铭。铭文说:明盛之世兴隆,凭借辅翼而丰盛;众多身着礼服的人,以宠命褒奖功业。君侯卓异不凡,资质难道不曾逢时吗?只是到了晚年,飞腾之势没有冲天;但有孝子跋涉千里求得墓铭,以彰明他的美德,安慰他止步于此的命运。朝请大夫、提点信州太霞宫魏公墓志铭。我年轻时读《周书》,看到周公告诫成王治理政事,说从三宅中的俊杰直到百司庶府,都应当能够任用平常之人、建立平常的事业;我心中独自不能理解。以盛大君王兴起事业,难道只是任用平常之人、建立平常事业吗?如今我老了,考察古今变化,思考越来越完备深刻,才开始叹息着反复诵读周公的话,抬头吟咏感叹,就像易牙尝到五鼎珍味而心满意足,几乎有些感受无法告诉别人。正直之人不会以倾危手段求取利益,吉士不会以凶狠自矜来独占名声,奉行仁政的官吏不会用严酷决断、搜刮侵夺来一味求速成、取悦世俗;只要资质修养诚实、行为平素,上下相安,天下没有治理好的道理,从来没有。这就是古人所谓的“常”。豫章魏公,束发读书,入仕共四十年,始终不改变操守;为人修谨慎重,谦退有礼,安详舒缓,不与外物抵牾。有人谋划暗中中伤他,他知道后始终不与之计较,反而更加以德报施。任官执法,重点只在安定百姓,不求取得善于治理的名声。遇到疑难案件,必须审理时才参与主持。任御史台属官时,在京师四年,同游者大多自我张扬而在一时得志,唯独公离去后竟无人知晓。这难道不就是所谓的正人、吉士和当今的循吏吗?假如士人都能这样,天下必定没有祸乱,哪里还会担忧人才不足呢!魏氏的先祖名宪,没有做官,是公的曾祖;到了公的祖父、父亲,才相继考中进士,做到郡守和部使者。祖父名拱,追赠礼部尚书;父亲名兼,追赠正奉大夫。公名矞,字贯通,幼年丧父,靠自己努力,又考中进士。先任临江新淦县尉,升任抚州宜黄县令;遭母丧,服丧期满,调任泗州录事参军;出知楚州盐城,签书舒州判官公事;被征召为御史台主簿;授任广信军通判,因无罪被罢职,回朝后获知其清白;又任和州通判,因生母丧事未赴任;起复后任剑州刺史,尚未赴任便请求离职,于是以提点信州太霞宫身份回到豫章。公自泗州任上因推荐改任左宣德郎,后来遇天子即位,接受宝册、承受庆泽,数日内连续升秩至朝散大夫,勋授骁骑尉,于政和七年十二月丁卯去世,享年七十岁。娶李氏,封宜人。共有七个子女:康臣、端臣早卒;次子淇,因公的恩典任迪功郎、江州司户曹事。长女嫁漳州龙岩县丞黄彦之,先于公去世;次女嫁进士李黯。下一女未嫁便去世;再下一女嫁给我兄长的儿子启明。淇准备在政和八年十二月壬辰把公安葬在豫章西山双冈,于是派人通过启明来请求墓志。铭文说:治理不用强暴刚猛,百姓却受到他的福祉;品行没有奇特炫异之处,人们却把他当作君子。他活着虽不显富贵,死后却得安宁。钦定《四库全书》。
襄陵文集巻十二宋许翰撰墓志比部员外郎致仕沈公墓志铭先太夫人既防,先太师端忧襄陵汴水滨。伯外父王解官昭庆,过而省之,留止累月,以鎭抚其勤约。是时熙宁三年冬也。某以童子扶携公侧,迄今尚能记公颀然而髯,朱服象简,和气欣欣也。后六年而公卒,又四十一年而公葬。既葬七年,某始论撰公事。葢距公之过襄陵五十四年之间,太夫人遗捐诸孤,伯氏、季氏随属即世。诸舅、诸姨紒总衿缨,从公见客,相与纷哗于席间者,风流云灭,无一在矣。而独余某于此,颓然伏几而铭公。呜呼,岂不悲哉!公讳昭逊,字道卿,太康沈氏。系大丞相魏恭惠王赠驾部郎中讳元吉者之元子也。王有女孙妃于定陵,膺保夀祉,绍王絶绪,以故拜公将仕郎,试秘书省校书郎。公既少以相家戚里胄嗣试吏,思自以其力能显,遂其躬所居兴官,嗜事秋毫必振作。尉湖州长兴,长兴恃公以无盗。监酒徐州酒亦大市,三嵗镪八万四千有竒,以为防息,用擢卫尉寺丞。自是后凢再签书广德、昭庆军判官,公事他官如常之无锡、秀之华亭、阆之南部、知云安军,皆以艰故不行。年六十七,即以朝奉郎尚书比部员外郎上骑都尉老焉。次年七月乙卯卒于私第。公性温恭乐易,泛与人相从容,而多智强力,离絶匹伦。越有兵官靳元用狱屡变,诏部使者择能吏鞫于余杭,书被公,即驰徃阅一二旬,则具得其情,破械出数百人,讫无异辞。余杭太守沈公文通治行隽一时,见公狱决击节竒赏。凢公之为吏如此,而多事久逺难质,故没不载。传信阙疑,铭之着也。公娶李氏,吕氏,晚娶王氏,工部侍郎知枢密院赠司空穆公鬷之孙,比部郎中赠正议大夫正路之女,是封长夀县君。抚公之孤三男二女,使壮有立,毕其嫁娶。后公十有四年而卒。三男皆出王夫人曰:献卿,蔡州新蔡主簿,早世;端卿,宣敎郎;与其弟茂卿,以政和六年十一月。壬寅,葬公太康之长乐乡邈城村驾部公兆。而端卿卒,刻公之铭者茂卿与诸孙也。当公过襄陵时,葢皆未生焉。铭曰:「老身于官,考有十二。其施堇堇,亦克有韪。谁云嵗久,絶迹莫追?观凤一翎,五德之遗。公为不亡,墓有信辞。子孙琢石,而甥铭之。」登仕郎守少府监孙公墓志铭孙氏世钱塘人,自侯曽祖宠迁京师,逮祖守信,父用宗,皆治家饶财,不为吏。侯以参知政事王公尧臣之荐入官,稍迁至将仕郎,守少府监丞,讫不以吏自试,而老于家。为人孝友简质,専以诚长者自居,见人恶,务掩之下至厮役扈养,皆有以得其心。其学多方好乐,便射,受相人术,受道家箓,而药石卫生之书尤邃。祈脩其疾者,无日不辏于门。侯曰:“医仁术也,古之圣贤多隐焉,吾亦何贬于此。”生平用是脱人于死而不自矜功。始王公既知侯而官之,曹王佾又为侯太夫人请于朝,加明服焉。人曰:“长者报也。”尝宿塔庙,梦二人以无衣告,晨出戸外,见二神人像徒土木质,屹立甚伟。侯遽出金钱治其缨佩裙褶,曰:“神见梦我,既许之矣。”葢其诚感不欺如此。隆暑之夕,人人偃薄月露间,而侯独衣褐以居,罕出。檐隙熊经鸟伸为夀,而暮年时觉气冲而上,流转三宫华池,津津聪明不衰。一日方寒,妇馈巵酒,侯受之,既而叹曰:“吾欲止酒,延数日夀,今业饮此,则亦已矣。”居十日无佗恙,过族姻间挿花饮酒,谈笑如故。以为人生要在平夷其心而已,故去恶贤于造善,反复咏叹若意有属者。既罢反室,带未解,花酒犹在,恰兀尔而坐,即之则已化矣。侯讳惟恭,字执礼,享年七十。妻赵氏,继室蔡氏。子文林郎公宣,孙保义郎监富国仓门樗閤门祗候王道,郑友闻壻其二女。始侯卒于大观元年正月癸丑,十月而葬郑密县许吕之原。术士张昌明来观葬,以嵗支如侯所生之年,曰:“嵗不可用也,后当迁至宣和元年竟用墓穴非是。”某月某日更窀始,乞余铭。铭曰:“诗亦有言,多福自求,天网孔疎,要必我收。曰淑曰慝,夫岂必雠。宛彼化时,则章厥修。孙侯恂恂,鬼神据依,司人之疾,有祈莫违。顾邈一世,六十九非,衣冠不变,晏然于归。欲知侯心,考祥于履,勿观其生,而观其死。”改墓得铭,亦后有子镵石幽墟,维以昭韪。修职郎宋侯墓志铭
译《襄陵文集》卷十二,宋许翰撰墓志。比部员外郎致仕沈公墓志铭。先太夫人去世后,先太师端居忧丧于襄陵汴水之滨。伯舅王公从昭庆解官归来,经过这里便探望他,停留数月,以安抚他的勤劳和俭约。那时是熙宁三年冬天。我还是孩子,被人扶携着站在公身旁,直到现在还记得公身材高大、留着胡须,穿朱色官服,持象牙笏板,神情和蔼喜悦。六年后公去世,又过四十一年公才下葬。下葬七年后,我才开始撰述公的事迹。从公经过襄陵到现在已经五十四年;在这期间,太夫人遗弃几个孤儿去世,伯氏、季氏也相继去世。诸位舅父、姨母,头束发、身着衣冠,跟随公会见宾客、一起在席间喧笑的情景,都如风流云散,没有一个还在了。唯独我在这里,颓然伏在几案上为公撰写墓志。唉,难道不悲痛吗!公名昭逊,字道卿,是太康沈氏人。公是大丞相魏恭惠王、追赠驾部郎中元吉的长子。魏王有女孙嫁为定陵妃,承受保寿福祉,延续魏王断绝的后嗣,因此公被授为将仕郎,试任秘书省校书郎。公年轻时凭相府亲戚、贵族后裔身份试任官吏,想到要凭自己的力量显达,于是凡是自己任职的地方,哪怕细小事务也一定振作办理。任湖州长兴县尉时,长兴依靠公而没有盗贼。任徐州监酒时,徐州酒业也是大市场,三年间收入八万四千多缗,作为官府息钱,因此升任卫尉寺丞。此后两次签书广德、昭庆军判官公事,其他官职如常州无锡、秀州华亭、阆州南部的官职以及知云安军,都因艰难缘故没有赴任。六十七岁时,以朝奉郎、尚书比部员外郎、上骑都尉的身份退休。第二年七月乙卯,在私宅去世。公性情温和恭谨、乐观平易,和人相处从容宽厚;但多智而有力量,才能远超常人。越地有兵官靳元,案件屡次改变,诏令部使者选择能干的官吏到余杭审讯,文书送到公手中,公立即赶去,审阅一二十天,便完全查得实情,打开刑械释放数百人,最终没有异议。余杭太守沈文通当时治绩卓异,见公判决案件,击节称奇并极力奖赏。公做官大多如此,只是许多事情年代久远而难以核实,所以去世后没有记载。传闻应当取信,疑处应当阙疑,这正是墓志所要彰显的。公先娶李氏、吕氏,晚年娶王氏。王氏是工部侍郎、知枢密院、追赠司空穆公鬷的孙女,比部郎中、追赠正议大夫正路的女儿,封为长寿县君。她抚养公留下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使他们长大成人、各有成就,并完成婚嫁。公死后十四年,她也去世。三个儿子都出自王夫人:献卿,任蔡州新蔡主簿,早逝;端卿,任宣教郎;以及他的弟弟茂卿。政和六年十一月壬寅,把公安葬在太康长乐乡邈城村驾部公的墓地。端卿后来去世,刻公墓志的是茂卿和各位孙子。当公经过襄陵时,他们大概都还没有出生。铭文说:老年在官位上终老,考核政绩有十二项;施政虽仅仅如此,却也确实有可称道之处。谁说岁月久远,踪迹便无人追寻?如同只看到凤凰的一根羽毛,也能知道五德的遗风。公的声名不会消亡,墓中有可信的文辞。子孙雕刻墓石,而外甥为他作铭。登仕郎、守少府监孙公墓志铭。孙氏世代是钱塘人,自侯的曾祖孙宠迁居京师;到祖父守信、父亲用宗,都善于治家,财产丰厚,不做官。侯因参知政事王尧臣公的推荐入仕,逐渐升到将仕郎,守少府监丞,最终没有以做官来施展自己,而是在家中终老。为人孝顺友爱、简朴质实,专以诚实厚道的长者自居;见到别人的过错,总尽力替他掩饰,即使是厮役仆从,也都能设法取得他们的心。他学问广博,爱好音乐,善于射箭,学习过相人之术,受过道家符箓,而对药石养生的书籍尤其精深。祈求他治疗疾病的人,没有一天不聚集到门前。侯说:“医术是仁术,古代圣贤多有隐于医者,我又有什么可鄙薄的呢?”平生因此使许多人免于死亡,却从不夸耀功劳。当初王公了解侯,便让他出仕;曹王佾又替侯的太夫人向朝廷请求,加封明服。人们说:“这是长者得到的报答。”他曾住在塔庙,梦见两个人说没有衣服。早晨走出门外,看见两尊神人像只是土木质地,却高大挺立。侯立即拿出钱财,为他们修治冠缨、佩饰、裙褶,说:“神明托梦给我,我已经答应了。”他的诚心感应而不欺骗,就是如此。盛夏的夜晚,人人都躺在月光露气之间,而侯独自穿着粗布衣居住,很少外出。他在屋檐缝隙下模仿熊经鸟伸来养生求寿;晚年时还常觉得气息上冲,流转于三宫华池之间,津液充足,耳聪目明而不衰退。一天正值寒冷,妻子送来一杯酒,侯接过后叹道:“我想戒酒,延长几天寿命;如今既然已经喝了这杯,也就这样了。”过了十天没有其他病患,他到亲族姻亲之间插花饮酒,谈笑如常。他认为人生最重要的只是使自己的心平和,所以去除恶行胜过制造善行,反复吟咏感叹,仿佛心中有所寄托。酒席结束回到房中,衣带还没有解,花和酒仍在,他恍惚独坐,走近一看,已经化去了。侯名惟恭,字执礼,享年七十岁。妻赵氏,继室蔡氏。儿子文林郎公宣;孙子保义郎、监富国仓门樗、阁门祗候王道;郑友闻是他的两个女儿的女婿。侯起初于大观元年正月癸丑去世,十个月后葬在郑州密县许吕原。术士张昌明来察看墓地,以岁支与侯出生之年相合为由说:“这一年不可使用,日后应当迁葬。”直到宣和元年才终于迁葬,原墓穴并不合适。某月某日重新开掘墓穴,请我撰写墓志。铭文说:“《诗经》也说过,许多福分要靠自己求取;天网虽然稀疏,最终一定会由我收受。善与恶,难道一定要相互为仇吗?” 美好地顺应变化之时,便彰显他的德行。孙侯恭敬谨慎,鬼神凭依于他;他掌管人的疾病,有人祈求便没有不应验的。回顾相隔遥远的一生,六十九年并非虚度;衣冠始终不变,安然归去。想要知道侯的内心,就考察他的履历和行迹;不要只看他的生前,也要看他的死后。改葬时得到这篇墓志,后来又有子孙在幽暗墓穴上刻石,用它来彰明他的美德。修职郎宋侯墓志铭。
宋侯讳道方,字义叔,世河东人。父曰可德,有隐操,好五行三式星厯丹经神竒奥衍之学,从方外士客游梁宋间,遂家襄陵。义叔年十五,念贫无以为养,则辍其所学诗书而学为医,取神农帝喾以来方术旧闻,昼夜伏而读之。二年,曰可矣,始出刀圭以治人病,往往愈,益自信。是时襄陵有乡先生曰白子春,行高而志介,难许可余为诵书童子,侍先生侧,数闻先生语义叔贤,义叔亦能法象先生,服膺其言,以礼自持,重谭笑不茍,瞻视必俨。毎衣冠出门,在寻尺间不左右顾。其救疾取资,以义为方,葢终身如是不渝。至今乡人之为医者,皆近厚耻言财,化义叔也。义叔非有世业资借,専用古法以治人,邃张仲景,尊孙思邈。初以年少后起,邑中老医俗学者皆意轻之,窃笑。已而见其议论博综羣书,药石条理皆有本原据依不妄,稍复畏而忌之。久而靡然屈服以定,遂为医宗,名号闻四方。搢绅大夫道过邑者,必求见之。政和三年,朝廷悼方术之不明,兴太医学京师,以将仕郎太医学谕起之,迁修职郎。居数月,以情祈大臣请去,乃除中山府北岳庙使之,归食其禄。凡四年,秩再当解,或劝复请曰不可,遂乞致仕。未报,以疾卒于家。其为人多闻强识,亦能读其父书,驰骋上下,语之浩然深博而不以为宗,独喜潜心西方圣人之法,自谓少有契晤于心。自三十即絶荤膻,不复御。至其疾棘不乱。少时其父尝曰:「汝凛数忒,惟德可以延。」此义叔之夀葢七十有一年,孰谓天命不可与谋哉!始娶孙氏,卒,再娶任氏,男女凡六人。长男公睿,为廸功郎泗州法曹参军;次公容,未仕;长女嫁朝散郎王贶,卒赠安人;次皆嫁乡里。义叔卒以八年八月甲寅葬,以九月丁卯墓在襄陵锦绣乡岳历之原。葬后二年,公睿乃乞余文表之,而系以诗云:「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唯古圣哲。」手制厥宜,草木金石,莫为我施,以伐羣慝,而济夀祺。祈此精粹,撷彼华滋,化以心术,应于气机。大人得之,以理天地,鸿纶万世,弥陶庶彚。隐士得之,转移疾沴,斯人之命,与国侔势。神徂知伏,此道亦翳,尚有竹素。若我之俟,于穆宋侯,思振其竒。羣书既综,奥境亦闚,领畧众妙,一发于医。五十四年戸满,履綦侯归,翛然邑人之悲。琢石陈诗,以慰尔思。居士许公墓志铭襄陵许氏世有至德,五季之乱,谱録散亡,或传其系出爵里,未能昭也。所可知者,自公高祖而葬襄陵,家焉。曽祖讳守英,祖讳陟,皆隐田野,为大农家,惇而不华。父讳可宗,少受书而好交,实始从父徙居东郭,以寛大长者,厚施约取得人,忠力致产千金,乃厚礼延致高士孝廉白公子春为诸子师,饬以行艺。公天资既贤,又生而见世德之纯厐,出而闻师说之刻厉,薫袭深茂,端自树立。事亲承顔左右,无违。自年十二司父管钥,逮至老壮。其友羣弟,以爱而诲;诸子以严,皆可法象。白公无子,盗圯其冢,公执弟子礼徃为改葬,又刻石存着其德以表之。友人有出而妻亡者,贫不能防,公帅其所与游为市棺柩,含敛立具,殆贤于友人。在家有贾氏者,世与公家钱通,嵗久负逋三百七十余万,欲贸其产。公叹曰:“人其以我为贩贾氏乎?”即折其劵,不取。其子与武氏姻,将娶而女被疾,武氏辞昏。公曰:“吾岂以人之中道不幸遇疾而负约哉?”固入币遣子纳之。族党有诬讼公者,逮得直,反为之请,不愿伤恩爱之义。其遇事毎如此。公讳永,字仲思,娶夫人李氏,有子七人:曰慥、忱、恂、恽、防、忻、忭。夫人愿淑,不忌事夫,顺治家谨,而慥甚孝友,以躬戮力为养,而业诸弟于学。故公晚节家虽益贫,而日间无事,赋诗奕碁,有以自娯也。宣和二年夏,慥病卒,公如失左右手,哭之伤。是嵗,恂与忻以治诗贡于乡,明年忻登第,归庭闱未及相献酬,里闬牛酒未及相庆劳,而夫人又卒。公已素病因,亦伏枕自度不复兴,作诗着其心之直谅无畏于死生之变者,手为治命,戒其子恭俭保家曰:“割某肉以归某逋,捐某圃以雠某负,无使吾有遗恨于身也。”又自求槚于衬,令置三圣经籍其中,凡衣衾裳帷、兆域堋封,无一不为条理,而后乃啓手足。享年六十有二,实三年之闰五月甲申也。明年二月甲寅,与夫人偕葬拱之襄陵龙池乡涧冈西岭,慥同域焉。公维某族叔父,遇某又厚于其葬也。非斯文,其无以泄心思之悲,而慰神明之徃也。敢荐以铭。铭曰:昭哉四岳,世有哲谋。遐绪不牒,幽人在丘。德积将昌,数极始革。去农就士,东郭是宅。逮公之生,有书有诗,有倬其资。似其父师,孔厚百年。天必兴之,躬则坎防。有子颀颀,于涧之冈。阡松隧碑,其观如云。冠葢来祠。翁季女墓志铭
译宋侯名道方,字义叔,祖籍世代在河东。父亲名可德,具有隐逸的操守,喜好五行、三式、星历、丹经以及神奇深奥广博的学问,跟随方外人士在梁宋之间游历,最终定居襄陵。义叔十五岁时,想到家贫无法奉养父母,便停止学习诗书,改学医术。他取来从神农、帝喾以来流传的方术旧闻,昼夜伏案阅读。两年后,他说可以行医了,开始用针药为人治病,往往能够治愈,于是更加相信自己。当时襄陵有位乡先生白子春,品行高尚、志向耿介,很少认可别人。义叔作为诵读经书的童子,侍奉在先生身旁,多次听到先生说义叔贤能;义叔也能够效法先生,诚心接受先生的教诲,以礼自持,不轻易谈笑,举止顾盼一定庄重。每次整束衣冠出门,即使行走很近也不左右张望。他救治疾病、收取报酬,以义理为原则,终身如此而不改变。直到今天,乡里行医的人都接近敦厚,耻于谈钱,都是受到义叔的感化。义叔并没有世代传下来的医业或财产可以凭借,完全采用古法治病,深究张仲景之学,尊崇孙思邈。起初他年纪轻、出道晚,邑中的老医和俗学者都轻视他,暗中嘲笑他。后来见他议论能够博通综合群书,用药处方都有本源根据,不是妄说,便渐渐畏惧并嫉忌他。久而久之,众人纷纷屈服认可,他于是成为医家宗师,名声传遍四方。士绅大夫经过本县,必定请求见他。政和三年,朝廷忧虑方术不明,在京师兴办太医学,起用他任将仕郎、太医学谕,升任修职郎。过了几个月,他以实情请求大臣允许离去,于是授任中山府北岳庙使,让他回乡领取俸禄。四年后,任期两次届满应当解除官职,有人劝他再次请求任官,他说不可,便请求退休。尚未得到答复,就因病在家去世。他为人博闻强记,也能阅读父亲的著作,纵横贯通上下,谈论起来浩瀚深博却不以此自居;唯独喜欢专心研究西方圣人的学说,自称在心中稍有契合领悟。三十岁起就断绝荤腥,不再食用。到了病势危急时也不慌乱。年轻时父亲曾说:“你的命数有缺失,只有德行可以延长它。”义叔享年大概七十一岁,谁说天命就不能与人谋求改变呢?先娶孙氏,去世;再娶任氏。共有六个子女:长子公睿,任迪功郎、泗州法曹参军;次子公容,未出仕;长女嫁朝散郎王贶,去世后追赠安人;其余女儿都嫁给乡里人。义叔于政和八年八月甲寅去世,九月丁卯安葬,墓在襄陵锦绣乡岳历之原。安葬两年后,公睿才请求我撰文表彰他,并附诗说:“上天生出五种才质,百姓共同使用它们,唯有古代圣哲,亲手制成适宜的器具。草木、金石,没有一样不能为我所用,以讨伐众多邪恶,来成就长寿和福祉。祈求得到这种精纯之气,采撷那繁茂的精华,用心术加以变化,使之与气机相应。大人得到它,便用来治理天地,宏大的纲纪传布万世,使万类更加受到陶冶。隐士得到它,便能转移疾病灾气,使百姓的性命与国家拥有同等的力量。神灵离去,知者隐伏,这一道术也随之隐晦,但还有竹简素帛流传。像我这样等待的人,敬爱的宋侯啊,希望振兴你的奇才。群书既已融会,奥妙境界也已窥见,领会众多妙理,全部在医术中发挥。五十四年家门充满哀痛,您的足迹归去,县人空自悲伤。雕刻墓石陈列诗篇,用来安慰人们对您的思念。” 居士许公墓志铭。襄陵许氏世代有至高的德行。五代之乱时,家谱记录散失,有人传说其世系出自某爵位、某乡里,但未能明确考证。能够知道的是,从公的高祖起便葬在襄陵,并在这里安家。曾祖名守英,祖父名陟,都隐居田野,是富足的农家,敦厚而不浮华。父亲名可宗,年轻时读书而喜爱交游,正是从这一代开始随父亲迁居东郭;他以宽厚长者自处,慷慨施舍而约束取用,忠诚勤力积聚家产达到千金,于是厚礼聘请高士孝廉白公子春做诸子的老师,用品行和学艺教导他们。公天资贤良,又生来见到世代纯厚的德行,出门又听到老师刻厉的教诲,受到深厚熏陶,自立于正道。侍奉父母,承接他们的容色,在身边服侍,没有违逆。从十二岁起便掌管父亲的门户钥匙,一直到成年老去。他以爱心教诲群弟,以严正要求诸子,人人都可作为表率。白公没有儿子,盗贼毁坏了他的坟墓,公便依照弟子之礼前往为他改葬,又刻石保存、彰显他的德行。朋友外出而妻子去世,贫穷不能办理丧事,公便率领与他交游的人买办棺材,备齐含殓之具,几乎比那位朋友自己办理得还贤厚。家中有一个贾姓人家,世代与公家有钱财往来,年久拖欠三百七十余万,想要变卖产业。公叹道:“人们难道会把我当成贩卖贾氏产业的人吗?” 于是立即撕毁那张债券,不再索取。他的儿子与武氏结为姻亲,正要迎娶时,武氏的女儿却患了病,武家便推辞婚事。公说:“我难道能因为别人中途遭遇不幸、患了病,就背弃婚约吗?”于是坚持送去聘礼,派儿子迎娶她。族人中有人诬告诉讼公,等到公得到昭雪,公反而替他们求情,不愿伤害亲爱之义。他遇到事情,常常都是这样。公名永,字仲思,娶夫人李氏,生有七个儿子:慥、忱、恂、恽、防、忻、忭。夫人温柔贤淑,不嫉妒丈夫,顺从谨慎地治理家事;慥尤其孝顺友爱,亲自竭力供养父母,并让几个弟弟从事学习。因此公晚年家境虽然更加贫困,但白天没有事情时,还能赋诗、下棋,以此自我娱乐。宣和二年夏天,慥患病去世,公如同失去了左右手,悲伤地哭泣。这一年,恂和忻因为研治《诗经》在乡里被贡举,第二年忻考中进士,回到家中还没有来得及与父母相互庆贺酬答,乡里也还没有来得及用牛酒相庆相慰,夫人又去世了。公本来就有病,也卧病在床,自己估量再不能起身,便作诗表明自己心地正直宽厚、不畏惧生死变化的心志,亲手写下遗命,告诫儿子要恭敬节俭、守护家业,说:“割下某处的肉,用来偿还某人的债;捐出某块田园,用来报答某人的亏欠,不要使我死后还有遗憾。” 他又亲自要求用槚木制作棺材,命人把三圣的经籍放在其中;凡是衣服、被褥、裙裳、帷帐以及墓地的兆域、堋封等事,没有一件不安排妥当,然后才安然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实为宣和三年闰五月甲申日。他于第二年二月甲寅日与夫人合葬在拱州襄陵县龙池乡涧冈西岭,慥也葬在同一墓域。公是某人的族叔父,某人对他的丧葬也格外厚重。若没有这篇文字,就无法排遣心中的悲痛,也无法慰藉逝去的神灵。谨献上这篇铭文。铭文说:光明啊,四岳一族,世代都有贤哲谋略。久远的世系未能详载,幽居之人已经葬在丘陵。积累德行将要昌盛,气数到了极点才开始改变。离开农耕而从事士业,便以东郭为居处。到了公出生时,既能读书又能作诗,资质卓异。他像他的父亲和老师一样,深厚仁厚,可以享有百年寿命。上天一定会使他兴盛,可是他本人却遭遇坎坷。有高大美好的儿子们,聚居在涧冈。墓道上的松树和墓隧旁的碑石,远望如云。戴冠乘车的人们前来祭祀。翁氏小女墓志铭
翁季女宁者,朝请郎提防淮南东路刑狱彦深之子,赠中奉大夫讳仲通之孙,赠朝奉郎讳元方之曽孙。以崇宁元年生命之曰宁。宁资淑明,居房闼间,终日靓庄,左右无敢少之者。其于女红、家节,精诣昭晰,心理粲然。年十四,哭其姊以得疾,药石修之,百日仅愈。而母余夫人病,宁日夜侍侧,躬劳心悴,不得休息。至明年,又哭其母,屡絶而苏,人皆忧其将不支也。已而疾果复亟,终不肯以荤烈滋味食饮,自持朝夕号恸,逮困顿犹伏苫呜不止。自知不可复兴,与其父诀语,凄人心。少顷卒。葢宁生十五年未嫁,以政和六年夏五月庚子没于京师,以七年冬十一月壬辰葬于建州崇安县开耀乡五夫里廪山之麓,与其姊同封而异穴。彦深先事贻书襄陵许某,而请铭曰:「宁死孝也,虽未洽于礼,君其取节焉。」某愀然曰:「宁于史法当书。昔汉刘向传列女,其言行类非内则之正,也要足以砺世濯俗。吾闻圣人设教,务矫民德,反诸厚。
书宁之事,意后之人必有读之而媿于心者,则宁于天地之经不为无功矣。」铭曰:「何兰芷之芬洁兮,骞披离此繁霜。枝叶忽其殒零兮,独结风而遗芳。古维诚之务修兮,礼非伪其焉妨。林放不谙厥本兮,孰焉知圣之所臧。亮精一之不贰兮,虽陨涕其何伤。宁知殆而不自克兮,遂余之天而与人畸。耸淑尤之冲标兮,委姚冶之令姿。凌霄极而上奔兮,▯亲舆而遨嬉。夀有亡者存兮,人以其类悲之。乱轇轕而侧凤翎兮,睨故乡而怀思。镵词泉宫而时祀兮,灵春秋其来兹。」蒋氏夫人墓志铭滁之全椒蒋氏,诚咸守玉三世,以谨厚重乡里,不仕,赠奉议郎。王侯钧之夫人,守玉女也,以淑令有闻于妇姑之间。姑每幽独不乐,终日惟欲卧,见夫人则有起色,以是夫人长无离侧,又佐其夫敎养诸子,躬视其读书,节巳奉以资交游,子故多贤。其季以大观三年登大第,比第后四年,赐对便殿,擢校中袐书。明年,夫人遂以郊恩封。又明年,年七十二,以冬至日卒,京师昭化坊第。夫人刻意内书,葢天资清淑,自其为童子,则月斋日诵有常度,晚亦修综自造,冲静疾革。乡人入问之,夫人起与语,相劳苦如平生,客去,超然十诵西方圣人之号而没,若无它者。呜呼,此岂无所得而然哉?王氏故大家族,姻半闳闬,夫人洽穆大小无间言,矜寡抚孤,与人终竟,多家人所难能者。故逆其丧者皆哀出涕,道路奠祭相望。男女凡六人,长子曰椿,次彦中,次彦成,即前以校书郎奉夫人京师者也。甚积而文,今为尚书司勲员外郎。三女皆归学校士。孙男女凡十四人,长孙言恭以上舎登第,调庐州合肥主簿。余始就学,滁人以谓夫人有遗泽,子孙之与兴家未艾,宜也。
译翁氏最小的女儿名宁,是朝请郎、提举淮南东路刑狱彦深的女儿,赠中奉大夫、名仲通的孙女,赠朝奉郎、名元方的曾孙女。她生于崇宁元年,取名为宁。宁天资善良聪明,居处闺房之中,整日端庄肃静,身边的人没有谁敢稍有轻慢。她对于女红和持家之道,精通明达,心思明慧。十四岁时,因哭泣姐姐而得病,经过药物治疗,百日后才勉强痊愈。后来母亲余夫人患病,宁日夜侍奉在旁,亲自劳作,心力交瘁,不能休息。到第二年,她又哭悼母亲,屡次昏绝又苏醒,人人都担忧她将不能支持下去。不久病情果然再次加重,她始终不肯食用荤腥浓烈的滋味,早晚自持哀哭,直到困顿不堪,仍伏在苫席上呜咽不止。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起身,便与父亲诀别,所说的话使人心酸。不久就去世了。宁生年十五岁,尚未出嫁,于政和六年夏五月庚子日在京师去世;政和七年冬十一月壬辰,葬于建州崇安县开耀乡五夫里廪山山麓,与她的姐姐同一封土而分处两穴。彦深事先写信给襄陵许某,请求撰写墓志铭,说:“宁是因孝而死的,虽然未完全合乎礼制,您还是应当取其节义。”我悲伤地说:“宁按照史法,应当记载。” 从前汉代刘向撰传记载列女,她们的言行大多未必全合乎《内则》的正道,但也足以砥砺世人、洗涤风俗。我听说圣人设置教化,致力于矫正民众的德行,使之返归于淳厚。记载宁的事迹,我想后世一定会有人读到它而在心中感到惭愧,那么宁对于天地间的常理来说,就不能说是毫无功绩了。” 铭文说:多么芬芳洁净的兰草和芷草啊,却在这繁霜中高高披散。枝叶忽然凋落零残,唯独在风中结成余香。古人只知诚心是应当努力修养的,礼制并非虚伪,怎么会妨害诚心呢?林放尚且不明白礼的根本,谁又能知道圣人所赞许的是什么?确实,精诚专一而不二心,即使眼泪陨落,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宁明知将要死亡,却不能自我克制,于是违背了我的天性,也与世人不同。高高树立起她美善卓异的品格,舍弃了她柔美艳丽的姿态。凌越云霄而向上奔腾,▯亲乘坐车舆而游乐嬉戏。寿命虽有终止,精神却得以长存,人们因为同类而为她悲伤。纷乱交错,侧着凤凰的翎羽;斜视故乡,心中怀念思恋。在泉宫刻写铭辞,时常祭祀;她的神灵将在春秋两季来到这里。蒋氏夫人墓志铭 滁州全椒县蒋氏,诚咸、守玉三代,以谨慎厚道著称于乡里,没有出仕,死后赠奉议郎。王侯钧的夫人,是守玉的女儿,因贤淑美好而在婆媳之间闻名。婆婆常常幽居独处而不快乐,整天只想躺卧,见到夫人便面有喜色,因此夫人长久侍奉在她身旁,从不离开;又辅佐丈夫教养几个儿子,亲自督促他们读书,节省自己的供养费用来资助他们交游,所以儿子们大多贤能。她的小儿子在大观三年考中大进士,及至登第后第四年,在便殿接受皇帝召对,被提拔为校中秘书。第二年,夫人又因郊祀恩典获得封赠。再过一年,夫人七十二岁,于冬至日在京师昭化坊的宅第去世。夫人专心研习佛教经典,大概是天性清明善良;从童年起,每月斋戒、每日诵读都有固定的规矩,晚年仍修习整理、自我造诣,始终沉静安然,直到病势危重。乡人进来探问,夫人起身与他们交谈,彼此慰劳问候如同平常;客人离去后,她超然地诵念十遍西方圣人的名号便去世了,仿佛没有别的事情。唉,这难道是没有所得才这样的吗?王氏本来是名门大族,姻亲遍及显贵之家,夫人和合大小亲属,彼此没有怨言;怜悯寡妇,抚养孤儿,与人相处有始有终,这些都是许多家人难以做到的。所以前来迎接她灵柩的人都悲哀流泪,道路上设奠祭祀的人接连不断。夫妇共生男女六人,长子名椿,次子彦中,再次是彦成,就是先前以校书郎身份侍奉夫人前往京师的那个人。他非常积学而有文才,如今任尚书司勋员外郎。三个女儿都嫁给学校中的士人。孙子孙女共十四人,长孙言恭以上舍身份考中进士,调任庐州合肥主簿。其余孙辈刚开始求学,滁州人认为夫人留下的恩泽
以政和五年十一月二十日祔夫人全椒西龙潭乡龙泉之原,奉议公兆后五年,彦成始得铭于襄陵许某镵石纳诸其墓。铭曰:毓昭质,发令族,事尊章,躬若淑,宗姻洽,祖考穆,世之泽,子有谷,生蒙荣,没遗光,逝安归,藐四方,来嵗时,食洁芳,謇超揺,乐未央。龚氏夫人墓志铭潭州湘潭龚氏居士讳用罔者,有女至孝而贤,侍居士疾累年,或阅旬不觧带。年十七,为奉议郎谭侯夫人,姑郭夫人耿介难可,夫人事之顺焉,每曰:“妇孝,使吾益一贤女矣。”谭大族,婚嫁嵗相属,夫人倾槖中装以佐诸费,宁自勤约。郭夫人宠爱其女,既没,夫人缘雅意,厚事诸姑,身鞠龚氏遗甥女,长嫁之,资送如己子。葢其诚于族姻,既久不渝如此。谭侯喜延士,夫人日为具,众沓至,无倦色。又以《论语》《孟子》躬授其子,夜然膏火,力缝纫,视其读书,不以寒暑变也。迨见其子世勣取进士第,以词学兼茂,首选入校中袐书为郎,尚书省闾里以荣,夫人而夫人视之澹然。至谭侯弟中登上舎第,则喜见顔色。间每诫世勣:“仕无欲速,顾义命如何耳。”天子受元圭,以子在廷,恩封孺人。驸马都尉曾夤得尚嘉德帝姬,又以姻家赐冠帔焉。夫人资性慈和,治家无所笞辱,而小大雍穆。自防读西方圣人之书,能得其要,既病不乱,观无量夀像以化。实宣和元年八月十九日也,享年六十有八。时世勣以朝散郎提防凤翔府上清太平宫,居乡侍疾奉终事。明年二月丙申,葬夫人湘潭县昭潭乡之泽子冈。季子世南早卒,女归贡士某,其长孙壻潭州攸县丞李嘉运状夫人之事如此。而世勣请铭于余,世勣与余为同舎郎,校雠五年,非从众庆吊不至要人之门,余益竒之。及闻夫人之言,于是知彦成能尔者,有此母也。使夫人汲汲于彼,则人子虽静者,宁能恝然于其心哉。夫人有泽其后,必大,吾又有以知彦成之将用于世也。铭曰:洁斋躬心,长女之则,诗歌季穉焉,取斯德。夫人在家,孝恭是力,移于尊章,以考妇职,受天之厘。有子则贤,躬授以书,凤翔云骞,将丰其后,必闻于先。此石此诗,亦相垂延。故朝奉大夫、通判慈州沈公墓志铭。艺祖皇帝戡定四方,太宗皇帝遵扬厥绪,征绥荡原,不专威武,德盛功深,格天永命。当此之时,魏恭惠王实佐二圣,隠虞干戈,昭登廊庙,吉康惇大,廸我慈祥。则是天祚钜宋,所以厯服泰定,不震不渝者,抑沈氏子孙宜与休其余光。太师嗣兴,越生昭静,令仪淑德,章圣是嫔,夀宠四朝,疏荣九族,而公防泽焉。谨按公之世谱曰:太康之沈,兴自尚书左仆射,追封魏王,讳伦。魏王生光禄寺少卿,赠太师,讳继宗。太师生开州团练使,赠正奉大夫,讳惟恭。
译尚在,子孙与家业一同兴盛、前途未尽,这是理所当然的。政和五年十一月二十日,将夫人附葬在全椒县西龙潭乡龙泉原;奉议公下葬五年后,彦成才请襄陵许某撰写墓志,刻在石上,放入墓中。铭文说:孕育光明的资质,出自美善的家族;侍奉尊长,亲身做到贤淑;宗族姻亲和睦,祖先父辈安宁;世代流传的恩泽,使子孙都获得善果;活着蒙受荣宠,死后留下光辉;逝去将归向哪里?远离四方尘世;每到来年时节,享用洁净芳香的祭品;正直而超然摇曳,欢乐无穷无尽。龚氏夫人墓志铭 潭州湘潭龚氏居士名用罔,有一个女儿极其孝顺而贤能。她侍奉居士的病多年,有时十多天都不解衣带。十七岁时,成为奉议郎谭侯的夫人。婆婆郭夫人性情耿介,很难相处,夫人却顺从地侍奉她;郭夫人常说:“这个媳妇孝顺,使我又多了一个贤女儿。”谭家是大族,每年婚嫁之事接连不断,夫人拿出囊中所有嫁妆来帮助各种费用,自己却勤俭节约。郭夫人宠爱她的女儿,女儿去世后,夫人顺着婆婆的心意,厚待各位姑母,亲自抚养龚氏留下的外甥女,长大后为她出嫁,资助嫁妆如同对待自己的女儿。她对宗族姻亲的诚心,长久以来就是如此不变。谭侯喜欢招延士人,夫人每天为他们准备饮食,客人纷纷而来,她从不显出疲倦。又亲自用《论语》《孟子》教导儿子,夜里点灯,努力缝纫,督看他读书,不因寒暑而改变。等到看见她的儿子世勣考中进士,因词学兼优,首先被选入校中秘书任郎官,尚书省和乡里都以此为荣,夫人却看得很淡然。至于谭侯的弟弟中登上舍第,她才喜形于色。她间或告诫世勣说:“做官不要急于求成,只要看是否合乎义理和命数罢了。”天子接受元圭时,因为儿子在朝廷任职,恩赐她封为孺人。驸马都尉曾夤娶嘉德帝姬为妻,又因姻亲关系赐给她冠帔。夫人天性慈爱温和,治理家庭从不鞭打侮辱人,因此全家大小和睦。自从防开始读西方圣人的经典,便能领会其中要旨;病重以后心神也不乱,观看无量寿佛像而得到感化。这是在宣和元年八月十九日,享年六十八岁。当时世勣任朝散郎、提举凤翔府上清太平宫,居住乡里,侍奉病中的母亲并办理丧终之事。第二年二月丙申日,将夫人葬在湘潭县昭潭乡泽子冈。小儿子世南早年去世,女儿嫁给某贡士;她的长孙女婿、潭州攸县县丞李嘉运如此撰述夫人的事迹。世勣向我请求撰写墓志铭。世勣与我是同舍郎,一同校勘书籍五年;除非跟随众人办理庆贺吊唁之事,我从不去权贵之门,我因此更加认为他奇特。等听到夫人的言语,于是知道彦成能够这样,是因为有这样的母亲。假使夫人热衷于追逐世俗功名,那么即使是性情安静的儿子,难道能在内心无动于衷吗?夫人的恩泽留给后代,后代必将昌大;我也因此知道彦成将来一定会被世所用。铭文说:洁净斋戒,亲自存养内心,这是长女应有的准则;《诗歌》中的季穉,也当取法这种德行。夫人在家中,以孝顺恭敬为努力所在;把这种德行移用于侍奉尊长,便尽到了妇人的职责;承受上天的福禄。有了儿子便使他成为贤才,亲自教他读书;如凤凰凌云而飞,将使后代丰盛,必定在先祖面前扬名。这块墓石和这篇诗文,也将彼此传承、长久流传。故朝奉大夫、通判慈州沈公墓志铭。艺祖皇帝平定四方,太宗皇帝遵循并发扬他的事业,征讨安抚、荡平原野,并不专靠威武;德行盛大,功业深厚,感通上天而使国运长久。在这个时候,魏恭惠王确实辅佐两位圣主,消弭兵戈,显赫地登上朝廷,吉祥安康而敦厚盛大,开导我朝走向慈祥。这就是上天赐福于大宋,使国运历久而安定、不受震动、不生改变的原因;或许也是沈氏子孙应当共同享有其余恩光的缘故。太师嗣兴,越生昭静,仪容美好、德行贤淑,成为章圣皇后的嫔妃,享受四朝的长寿与宠荣,使九族都得到荣显,而公也承受了这份恩泽。谨按公的世系谱牒说:太康沈氏,兴起于尚书左仆射、追封魏王、名伦之人。魏王生光禄寺少卿、赠太师、名继
正奉生公,讳立基,字伯成。用贵妃恩授将作监主簿,元丰诏新官制,改承务郎,累迁至朝奉大夫,历汝、庐、瀛三州监当,迁签书信阳军判官公事,通判怀州。坐累罢去,事复昭明,为下卸司,以续前考,又折其资司録,登州复为慈州通判,未赴。年五十二,以政和六年七月辛亥卒于京师。
译宗之人。太师生开州团练使、赠正奉大夫、名惟恭之人。正奉生公,公名立基,字伯成。公因贵妃恩典授任将作监主簿;元丰年间诏令更新官制,改任承务郎,屡次升迁至朝奉大夫,历任汝州、庐州、瀛州监当,升任签书信阳军判官公事,通判怀州。因牵连获罪被罢官离职,事情重新查明后,任下卸司,以接续此前的考课;又降低资序,任司录,后来在登州再次任慈州通判,尚未赴任。五十二岁时,于政和六年七月辛亥日在京师去世。
公既所慿者厚,而资又贤,始人以谓庶几其复兴沈氏矣,而卒夀不究,止此,尚何言哉?公为人沈毅寡言,以诚自居,族姻多连宗室戚里,嵗时肴酒相追逐,公在遗簪堕珥之间,未尝见其倾视媟语。其莅事威重,色不可犯,掾吏抱案牍,震竦待命,公一省阅,则奸慝缪盩隐伏必发,以故信服无敢欺者。然公德宇通宏,有容人,终畏敬而不怨。郡府议政,公徒熟视若无能言者,言发则隐然莫能劾难,自太守而下皆变已说挠而从之。狱讼之决,曰“已经沈公矣”,人则遂行安而不疑。公既廉于作吏,而俭居家,厚事亲友,客至竭所有以奉之,无所顾惜,或解衣裘以继樽俎,以故既没贫无余资。方疾亟时,忽庄若临莅公府,指挥吏属,状问之不肯言,而独顾其夫人焦氏曰:“吾疾不复兴矣。”因聚其族与之相诀。没数日,夫人寤梦骑从传呼,公来反室,有所告诫,从容如平生曰:“吾即去,当一叹以别。”已而爽然,则戸牖间有叹息声,求之无人焉。呜。呼:“异哉!吾闻人之聪明正直而壹者,没而为神,典司祸福,岂谓是耶?”公生三男四女,男曰希绍,曰希绪,曰希缙。希绍当世,公禄而未命也。长女归通直郎、开封府司戸曹事吕安本。次二女皆归宗室,曰忠训郎叔笥,曰率府率士嵘。其季在室。夫人奉公之防,将以十月辛酉葬开封之祥符县北常村魏王兆域。涕泣遣使来喻意曰:“子固沈氏甥也,又以记述品藻职在太史,其为我作大夫铭。”铭曰:“魏王相邦,侈徳自躬。妃表宫房,厥庆是鸿。大夫浑浑,不沦纨绮。我思古人,识其孙子。徃践烈光,有志弗成。英气不没,凛其如生。王胙未替,公裔终起。封墓殖木,勿拜勿圯。”
译公既有深厚的凭藉,资质又很贤能,起初人们都认为沈氏或许可以由他重新兴盛起来;可是他最终寿命不长,事业也未能完成,只到这里,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公为人沉着刚毅,少言寡语,以诚实自守。宗族姻亲多与皇室亲戚相连,岁时节日常以酒肴相互往来,公处在簪珥散落的宴饮之间,却从未显出倾斜注视或轻薄言语。他处理政事威严庄重,神色令人不敢侵犯;属吏抱着案牍,战栗地等待命令。公一经省阅,奸邪错误和隐藏的弊端必定被发现,因此众人信服,没有谁敢欺骗他。然而公的德量宽宏,能够容纳别人,众人始终敬畏他,却并不怨恨他。郡府商议政事时,公常只是仔细观察,仿佛不会发言;一旦开口,意见深沉有力,没有人能够驳难。从太守以下全都改变原来的说法,受到折服而听从他。审决狱讼时,只要说“已经经过沈公审理了”,人们便安心执行,不再怀疑。公做官清廉,居家俭朴,厚待亲友;客人到来,便竭尽所有供奉他们,从不顾惜,有时甚至解下衣裘来接续宴饮所需。因此去世以后家中贫困,没有余财。病势危急时,他忽然庄重得像要临莅公府,指挥属吏;有人问他情形,他不肯回答,只回头对夫人焦氏说:“我的病不能再起身了。”于是召集全族人与他们诀别。去世数日后,夫人从梦中醒来,仿佛听到骑从传呼,公回来到了屋中,有所告诫,神态从容如同平生,说:“我就要离去了,应当叹息一声作为告别。” 不久她清醒过来,便听见门窗之间有叹息声,寻找却没有人。唉,真奇异啊!我听说人的聪明、正直而又专一者,死后会成为神,掌管祸福,难道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吗?公生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儿子名希绍、希绪、希缙。希绍当时已经成人,享有公的俸禄却尚未授官。长女嫁给通直郎、开封府司户曹事吕安本;次女、三女都嫁入宗室,分别是忠训郎叔笥和率府率士嵘的妻子;最小的女儿尚未出嫁。夫人奉公的灵柩,将于十月辛酉日葬在开封祥符县北常村魏王墓域。夫人含泪派使者来说明心意说:“您本来就是沈氏的外甥,又以记述和品评人物为太史之职,请您为大夫撰写墓志铭。”铭文说:魏王辅佐国政,盛大的德行出自自身。妃嫔光显于宫中,她的福庆多么宏大。大夫浑厚敦实,不沉溺于纨绔华饰。我追思古人,也认识他的孙子。前往承继先人的光辉,虽有志向却未能成功。英杰之气并未消失,凛然如同仍活着。魏王的福禄没有衰替,公的后代终将兴起。封好墓地,栽植树木;不要让墓前礼拜荒废,也不要使墓冢倾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