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襄陵文集六

襄陵文集卷九      宋 许翰 撰书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2–38 段

上蔡太师书正月七日,具位许某谨斋戒,再拜上书扵太师相公钧席。伏闻天子哀矜黎庻,图任耆旧,起太师于家第,授之大政,天下幸甚。夫天欲雨,山川出云;国将施仁,士思尽智。某不敢随逐众人,缘饰辞华,称述勲徳,以为贺庆之文,而深思所以承隆施、报厚徳者。故欲冒进其区区之説,以为权衡千钧之重,加之铢两而移。説虽无竒,安知不为门下之铢两也欤?故愿少辍论道之暇,观采其要。某退居以来,六年于此,以为忠臣志士,身在畎畆,不忘天下。盖尝观之《昜象,防之《▯文,博以诗书,断以春秋,考迹秦汉魏晋以来,接于隋唐之统,五代分裂,治乱之变,以至当世,风謡舆诵,无一不究于心。晓然见王道之有不可昜者,治有为而兴,乱有为而亡,若数一二,不可紊也。昔者孟轲氏逰説诸侯,而终身不合,此其道疑于髙逺竒伟难用者也。然考其説,不过田桑之间,鸡豚狗彘之事,使民不饥不寒,以为如是而可以王。庄周语道虚荒杳逺,出于世表,至论天下则曰离于人心,其去王也逺矣。以是知圣人非不体逺,夫体逺故用近也。是以其道髙明而昜知,竒伟而昜行。方今之患,在于民饥而夺之食,民寒而夺之衣,众庶离心而王业不安,则孟轲庄周之言亦可思矣。自顷冦兴江表,建立名号,僭窃舆服,犯掠郡县,杀戮官吏,使吴越生灵数十百万,肝脑涂地。然尚有可诿者曰逺。今既旌旗钲鼓横行,不忌北剽镇魏,东扰青徐。若犹以为盗逺弗忧,则非过计者所敢知也。夫治世讳危亡之事而不讳危亡之言,故曰「其亡其亡,至于晖光推亡固存,邦乃其昌」。太师何不引秦汉晋隋唐之季,精为上极言于燕闲宻勿之时,曰「是五季世大盗始兴,皆随扑灭,民穷无告,相袭而动」。朝廷议者狃于前功,但务力胜,不以徳绥,法令不变,徳泽不下,官军所过剽夺躏蹂,故冦贼攻。之于下,而军旅扰之于上,人心日去,国势浸绌,其极遂至不可复支。此在史册,可为寒心。夫今之天下,亦古之天下,古有此患,今亦有此,何为独不能与古同?惟汉武帝太始、征和之间,盗起东方,防若秦季,而汉独不亡者,以武帝借文景富厚之业,难变,又知悔其所为,轮台之诏,喟然悼心,还未罢之兵,省不急之费,封相为富民侯,赵过为搜粟都尉,而后流亡稍还,屯结益散。自秦以下五六君者,不变而亡,惟汉武帝变而复昌。由此观之,图而救之,正在今日,过是恐有不可悔者。请得粗陈其方:一曰先有司,二曰辟言路,三曰熄兵革,四曰节财用,五曰澄官吏,六曰审法令。孔氏之门,仲弓盖可使南面者也,而仲尼告之以政,必先有司。有司奉事守法者也,立纲陈纪,离伦分类,必使各有司存,则事不相紊。虽使周公复兴,不能舍此为政,《周官》是也。譬如天有躔次,地有疆畎,人有脉络,于此一乱,则三才之功隳矣。夫南衙北司,此有司之大分也。今北司出擅南衙之权,总领庶务,则是大分乱也。《周官》寺人皆▯冢宰,今既离局侵官,又不聴于冢宰,此岂为道也哉?昔齐桓公宫中七市,女闾七百,管仲有三归之家,官事不摄,君臣侈靡如是,而能卒霸诸侯,一匡天下者,有司治也。唐姚元崇要説明皇禁与政者,而后乃受相位,李徳裕为武宗言政,去宰相则不治矣。故愿太师先正名分,以尊朝廷,使政有在,一切庶务斥还有司,而后治法粲然可兴起。不然,是废躔次而求天文,毁疆畎而望地利,壊脉络而期人和,未有能得所欲者也。言路之不开久矣,故下情不得上通,则上泽不得下究,薰虚美而蔽实祸,非国之福也。昔者以周公之政而有不説于召公,以孔子之行而有不説于子路,何则?召公、子路之志,贤人所守之正也;周公、孔子之事,圣人所达之变也。圣贤不相説如此,而卒之不失其和者,志所祈向一也。故茍有忠信之心,则见有不同,议有不合,不害相辅而为治。茍无忠信之心,则言莫予违事莫予怫,终当畔去而不为用。方今风俗頽壊,贤知遁伏,奸谀争逐,货贿流行,人才难得,未有若此时者也。朝廷若不涤濯瑕秽,公聴并观则人才恐无以充百执事之选故贤知鲜少,则忠信无助。有志者度非一己所胜则寜取彼而去此,言路之所以不开也。夫窒隙蹈瑕,强谏力争,非大臣事也。要在博求天下名节之士,负以言责而大臣身为宗使,人主朝见一人焉,其言如是,夕见一人焉,其言如是。一人忤而斥,则一人继而进如是累起而无所感移,则是天也,非人力之所能为也。

译上蔡太师书 正月七日,具位许某谨慎斋戒,拜两拜向太师相公的尊席上书。我听说天子怜悯百姓,谋划任用年高的旧臣,把太师从家宅中起用,授予您国家大政,天下实在非常庆幸。天将下雨,山川便生出云气;国家将要施行仁政,士人便想竭尽智慧。我不敢追随众人,藻饰辞采,称述功德,写成祝贺庆颂之文,而是深思怎样承受隆厚的施予、报答深厚的德泽。因此想冒昧进献自己微小的见解,用来权衡千钧之重,再增加铢两的分量。我的说法虽然没有奇特之处,哪里知道不能成为门下的一铢一两呢?所以希望您稍稍停止论道的闲暇,考察采纳其中的要旨。我退居以来,已经六年了,认为忠臣志士即使身在田野,也不会忘记天下。我曾经考察《易》的卦象,参验《玄文》,广泛以诗书为依据,以《春秋》作判断;考察秦、汉、魏、晋以来的事迹,接续到隋唐的统绪,以及五代的分裂、治乱的变化,直到当今时代,民间歌谣和舆论诵说,没有一样不在心中探究明白。我清楚地看见,王道有不可改变的原则;治理因有所作为而兴盛,混乱因有所作为而灭亡,如同数一二那样分明,不可混乱。从前孟轲游说诸侯,终身都没有得到合宜的遇合,这大概就是他的道理被认为高远奇伟、难以施用的原因。然而考察他的学说,不过是田地桑树之间的事情,以及鸡、豚、狗、猪之类的事,使百姓不挨饿、不受冻,认为做到这样就可以成就王业。庄周谈论道,空虚荒远,超出世俗之外;至于谈到治理天下,却说那样的道离开了人心,距离王道就远了。由此可知,圣人并不是不能体察高远之理,正因为能够体察高远,所以才运用浅近之道。因此他的道理高明而容易知晓,奇伟而容易实行。如今的忧患,在于百姓饥饿时反而夺去他们的食物,百姓寒冷时反而夺去他们的衣服,众人离心而王业不得安定;那么孟轲、庄周的话也就值得思考了。近来盗寇在江表兴起,擅自建立名号,僭越窃取车舆服饰,侵犯劫掠郡县,杀戮官吏,使吴越的百姓数十百万肝脑涂地。然而还可以推说盗寇在远方。如今他们已经横行,旌旗钲鼓遍布,不忌惮向北劫掠镇、魏,向东扰乱青、徐。如果仍然认为盗寇远在外地而不忧虑,那就不是我所敢知晓的深谋远虑了。治世忌讳危亡之事,却不忌讳谈论危亡的话,所以说:“国家将亡,国家将亡,直到晖光;推翻将亡者,巩固将存者,国家才会昌盛。”太师为什么不援引秦、汉、晋、隋、唐末年的事例,在燕闲密勿之时,精心向皇上极力陈说:“这五代之世,大盗开始兴起,最终都随着扑灭;百姓困穷而无处申诉,于是相继起事。” 朝廷议论政事的人拘泥于过去的功劳,只务求以力量取胜,不用德行安抚;法令不改变,恩德不能下达;官军经过的地方又劫掠践踏,所以盗寇在下方进攻,军队在上方骚扰,人心一天天离去,国势渐渐困窘,最终到了不能再支撑的地步。这些事记载在史册中,足以令人寒心。如今的天下,也是古代的天下;古代有这样的忧患,今天也有这样的忧患,为什么偏偏不能同古代一样应对?只有汉武帝太始、征和年间,盗贼在东方兴起,形势仿佛秦末,而汉朝独没有灭亡,是因为武帝凭借文帝、景帝富厚的基业,难以骤然改变,又知道悔恨自己的作为,于是颁布轮台诏,喟然悲痛;停止尚未结束的战争,省减不急需的费用,封丞相为富民侯,任赵过为搜粟都尉,此后流亡百姓渐渐回来,屯聚的军队也更加解散。自秦以来五六个君主,都因不改变而灭亡,只有汉武帝改变而重新昌盛。由此看来,筹划补救,正在今日;超过这个时机,恐怕就有无法悔改的事情了。请允许我粗略陈述方法:第一,先整顿有司;第二,开通言路;第三,停止兵革;第四,节省财用;第五,澄清官吏;第六,审慎法令。孔子的门人中,仲弓大概可以使他面南而治,然而孔子告诫他处理政事,一定先从任用有司开始。有司,就是奉行事务、恪守法令的官员。建立纲领,陈列法纪,分别伦理,划分类别,必须使各项事务都有主管,这样事情才不会互相混乱。即使周公再次兴起,也不能舍弃这个原则来治理国家,《周官》就是如此。譬如天有运行次序,地有疆界沟畎,人有脉络;其中一处混乱,天地人三才的功业就会毁坏。南衙、北司,就是有司的重大区分。如今北司出来擅自掌握南衙的权力,总领各种事务,这就是大区分混乱了。《周官》中寺人都隶属于冢宰,如今既脱离本局而侵夺官职,又不听命于冢宰,这难道是合乎治道的吗?从前齐桓公宫中有七市,女闾七百;管仲有三归之家,官事也不相互兼摄,君臣奢侈靡费到这种程度,却能够最终称霸诸侯、匡正天下,原因就在于有司能够治理。唐代姚元崇要求明皇禁止宦官干预政事,之后才接受宰相职位;李德裕为武宗谈论政事,说撤去宰相国家就不能治理。因此希望太师先端正名分,以此尊崇朝廷,使政权有所归属,把一切庶务斥退还给有司,然后治理法度才会明白而可以兴起。不然,这就像废弃天体运行的次序,却想研究天文;毁坏疆界沟畎,却希望得到地利;破坏人的脉络,却期待人心和谐,从来没有能够得到所求的。言路不通已经很久了,所以下情不能上达,上面的恩泽也不能下究;熏染虚浮的美名而遮蔽实际的祸患,这不是国家的福分。从前周公的政事曾有不合召公心意的地方,孔子的行为也曾有不合子路心意的地方,为什么呢?召公、子路的志向,是贤人所守持的正道;周公、孔子的事业,是圣人所通达的权变。圣贤之间尚且如此不能相悦,最终却没有失去和谐,是因为他们志向所向一致。所以如果有忠信之心,即使见解不同、议论不合,也不妨碍彼此辅助而共同治理;如果没有忠信之心,就会变成言语没人敢违逆我,事情没人敢触犯我,最终一定背离而去,不能任用。如今风俗颓败,贤能之士隐遁伏处,奸邪谄媚之人争相追逐,货贿流行,人才难得,从来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时候了。朝廷如果不涤除污秽,公正地听取并观察各方,恐怕人才就无法充任百官之选;贤知之士稀少,忠信之人便没有援助。有志之士估量不是一己之力所能胜任,于是宁愿舍弃这里而离去,言路之所以不通,原因就在这里。至于窥伺缝隙、抓住过失,强行进谏、竭力争辩,并不是大臣应当做的事。关键在于广泛寻求天下有名望有节操的人,赋予他们进言的责任,而大臣自身作为宗主来主持。君主早晨见一个人,他这样说;晚上又见一个人,他也这样说。一个人触犯君主而被斥退,另一个人便接着进言;这样接连出现而不能使君主改变,这就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

在昜小畜六四曰:「有孚血去,惕出,无咎。」其在九五曰:「有孚孪如,富以其邻六四,谏臣之事也;九五,大臣之节也。盖言六四怫逆不胜上,与九五合志,而后能卒信于君。昔赵烈侯谓相国公仲连曰:「寡人有爱可以贵之乎?」公仲曰:「富之可,贵之则否。」烈侯曰:「然。夫郑歌者抢石二人,吾赐之田人万畆。」公仲曰:「诺不与居一月,烈侯问歌者田,公仲曰:「求未有可者。」有顷烈侯复问公仲终不与称疾不朝。畨吾君谓公仲曰:「君实好善,而未知所持。今公仲相赵亦有所进士乎?」公仲曰:「未也。」畨吾君曰:「牛蓄、荀欣、徐越皆可。」公仲乃进三人,曰:「歌者田,方使择其善者。」牛蓄侍烈侯,陈以仁义约以王道,烈侯逌然。明日,荀欣侍,以选练举贤任官使能。明日,徐越侍,以节财俭用,察度功徳,所与无不充。烈侯使谓相国曰:「歌者之田且止。」按烈侯公仲之事,乃与昜象符,孰谓战国而无人哉?天下之祸莫大于兵。自古未有兵革不熄,而民可阜,安国可治定者也。向使太师不去庙堂,必无前日朔方之役。借使取之,必将有术今既缪戾至,此事遂无可奈何。于是女真负恃。而责报天祚,蓄聚以俟时。黠▯连谋,而鹰扬;降将専兵,而虎视。大盗侮国,而狙撃。此为国长虑,却顾之士所以陨心疾首,中夜抚枕而兴也。方今朔方有变也,固已骚动天下,穷极民力,不足以赡给。大费数年之后,一有变生,横费百倍,将复何以待之?蔡邕有言:“郡县盗贼方扰,何暇复议邉陲?”故为今计者,莫如罢云中之师,脩邉保境。今郭药师既镇燕成,因使世为折氏,以捍女真。天祚令中国得以无事,缮兵积财,与民休息,则冦贼之势自折。此弭兵之要也。议者不顾腹心之安,欲营力分之议,坐困天下。惜此弹丸之地,不忍与人。他日或者求而弗与,则怨乱并兴;求而与之,则威徳俱废。患且滋众,失亦益大矣。此可以意喻者也。古之为天下者,损益无常,与时偕行,因物成方而已,无私焉。成王、周公守成之法,在诗《鳬鹥》。其章句曰:“尔酒既多,尔殽既嘉,言益之时,用财之丰也。”其次章曰:“尔酒既醑,尔殽伊脯,言损之时,节事之俭也。”天地之道,损益相济,故虽成周之盛,既益以后,必受以损。法象天地,今太师相天子之道,变化使民不倦。既能与时偕益于前,必能与时偕损于后。况当此时,困敝杀礼,蕃乐可也。凡是奢丽夸诩不节之费,夫何疑而不革?三代之隆,理大物博,天下弥文而大羮元酒,犹先设于俎豆之间,贵礼之本。使世往而知反,则虽因时制宜,而去道不逺。今熙寜、元丰之政未昜复也要当取以为则。以是用财,财必节矣。冢宰职在均节财用。今财生天地之间,固自若也。向也裕,而今也乏;向也均,而今也偏矣。今观中都巨室之所藏,富于一郡;小家之所有,多于一邑。而田畆闾阎之间,头防箕敛以奉县官,老稚扶携,捐瘠沟壑。此用财不均之患也。故凡虚下而实上者,非夀人;朘下而丰上者,非夀国。春秋之季,鲁国区区,而外事齐晋,内隣邾莒,玉帛之问师旅之备,度其经费,数倍大邦。哀公尝患年饥,国用不足,问于有子。有子乃告以损民什二之税而为什一,使鲁遂聴其説而行之。则何以能使国不乏事?君子之意以为,民无可节,不足则流亡变乱随之。国虽不足,犹可节也。周官若谷不足,止余法用而已。今放此意,约以中制,使锡予有度,费出有式,量功赋食,人无叨逾。行之数年,财必下济。譬之如养生者,能虚于心,必实于腹;能弱于志,必强于骨。此深根固蔕,不死之术也。今天下至为乏才,然而搢绅溢于朝省,无职以任使;牒诉壅于吏部,无阙以拟注。岂止才不胜用也哉?则是无它,奸人徼幸以入官,富人赇赂而取位,无功而重赏者滥,则大吏众;非才而超躐者多,则任子繁。是以名器日轻,冠冕日杂,使士大夫穷困失职,往往端忧之日多而食禄之日少。是以士不自重,中人以下化为赃吏,攘取黎庶以自封殖。不澄其源而欲清其流,则亦难矣。唐姚元崇既相,一日罢斜封官三千员,天下不以为政故也。愿使司讲求所以约损此者,而官吏始可澄矣。今法之在天下,害民者众。仁圣恻然,比下手诏训勅有司,务安元元,徳至渥也。然而吏治不加厚,民心不知感,此何为也?殆有不忍人之心,而未尽不忍人之政。

译《易》小畜卦六四爻说:“有诚信,血灾消除;警惕之心外露,没有灾咎。”九五爻说:“有诚信而相互牵系,富有并且与邻人共享。”六四,是谏臣的职责;九五,是大臣的节操。这里大概是说,六四即使触犯上位而不能胜过他,也要与九五志向相合,然后才能最终取得君主的信任。从前赵烈侯对相国公仲连说:“我有一个所爱的人,可以让他显贵吗?”公仲说:“可以使他富有,却不能使他显贵。”烈侯说:“对。郑国有两个歌者抢石,我赐给他们每人万亩田地。”公仲说:“好。”过了一个月,烈侯问歌者的田地,公仲说:“还没有找到可以授予的人。”过了一会儿,烈侯又问,公仲始终不给,并称病不上朝。番吾君对公仲说:“您的君主确实喜爱善人,只是不知道怎样把握。如今公仲做赵国相国,也有要进荐的士人吗?”公仲说:“还没有。”番吾君说:“牛畜、荀欣、徐越三人都可以。”公仲于是进荐三人,说:“歌者的田地,正要让他们选择其中善于治理的人。”牛畜侍奉烈侯,向他陈说仁义,以王道约束,烈侯欣然。第二天,荀欣侍奉烈侯,向他谈选拔、训练、举荐贤能和任用有才之人。第二天,徐越侍奉烈侯,向他谈节省财物、俭约用度,考察功劳德行,所给予的无不充足。烈侯派人告诉相国说:“歌者的田地暂且停止办理。”考察烈侯、公仲的事情,竟然与《易》的卦象相符合,谁说战国时代没有贤人呢?天下的祸患没有比战争更大的。自古以来,从没有兵革不停而百姓能够富足、国家能够安定治理的。假使太师当初没有离开朝廷,必定不会有前日朔方的战事。即使假设能够夺取那里,也一定会有相应办法;如今事情已经错乱悖逆,便终于无可奈何。于是女真依恃力量而索取天祚帝的报偿,积聚力量等待时机;狡黠的羌人联合谋划而如鹰飞扬;投降的将领专擅兵权而虎视眈眈;大盗欺侮国家而伺机袭击。这正是国家深谋远虑、回头忧虑的士人因此痛心疾首,半夜抚枕而起的原因。如今朔方发生变故,已经足以骚动天下,穷尽民力也不足以供给。耗费数年之后,一旦再有变故发生,横向费用将增加百倍,那时又拿什么来应付?蔡邕曾说:“郡县盗贼正在骚扰,哪里有空再议论边疆?”所以为今天计,不如停止云中的军队,修治边防、保卫疆境。如今郭药师已经镇守燕地并使其安定,趁机使之世代成为折氏,以抵御女真;天祚帝使中原得以无事,修整兵备、积聚财物,与百姓休息,那么盗寇的势力自然会削弱。这就是停止战争的关键。议论者不顾腹心之地的安定,却想提出分散力量经营边地的主张,使天下坐困。可惜这弹丸之地,不忍割让给别人;将来如果有人来求而不给,怨恨和动乱就会一同兴起;如果求取而给予,威势和德行又都会废弃。祸患将更加增多,损失也会更大。这些道理可以用意会来说明。古代治理天下的人,损益并没有固定不变的标准,只是随着时势运行,因应事物而制定方法,并没有私心。成王、周公守成的法则,见于《诗经·鳬鹥》。其中一章说:“你的酒已经很多,你的菜肴已经美好”,说的是增加之时,财用丰盛。下一章说:“你的酒已经清醇,你的菜肴只是干肉”,说的是减少之时,事务节俭。天地的道理,是损益相互调济;所以即使周成之盛,增加之后也必然承接以减少。效法天地,今天太师辅佐天子施行治道,变化调节而使百姓不感到疲倦。既然能够随时势在前面增加,就一定能够随时势在后面减少。何况如今正当困敝、礼制衰杀的时候,增加乐事尚且可以;凡是奢华夸饰而没有节制的费用,又有什么疑虑而不革除呢?三代兴盛时,治理宏大、物产丰富,天下的文饰更加完备,然而大羹和元酒仍然先陈设在俎豆之间,因为重视礼的根本。假使世道发展而又知道回归,那么即使因时制宜,也不会距离正道太远。如今熙宁、元丰时期的政事还没有改变,正应当取来作为准则。这样使用财物,财物必然能够节省。冢宰的职责就在于均平、节制财用。如今财物本来生长存在于天地之间,原来仍然是那样;只是过去富足而现在匮乏,过去均平而现在偏斜了。如今看中都大户所收藏的财物,富过一个郡;小户所有的财物,也多过一个县。然而田亩闾巷之间,百姓头顶着苛征,承受箕敛以供奉县官;老人幼儿相互扶携,瘦弱者倒毙于沟壑。这就是使用财物不均的祸患。所以凡是使下面空虚、上面充实的做法,不能使人长寿;削减百姓而充实国库,也不能使国家长久。春秋末期,鲁国很小,对外要事奉齐、晋,对内邻接邾、莒,馈赠玉帛、准备军队,计算常规费用,竟数倍于大国。鲁哀公曾忧虑年成饥荒、国用不足,询问有子。有子于是告诉他,应把从百姓那里征收的十分之二的税减为十分之一;假使鲁国听从并实行他的说法,那么怎样才能使国家不因事务而困乏呢?君子的意思认为,百姓没有可以再节省的余地;百姓不足,流亡变乱就会随之而来。国家即使不足,仍然可以节省。周官规定,谷物不足时,只停止其他费用而已。如今放大这个意思,约束在适中的制度内,使赏赐给予有一定限度,费用支出有固定格式,按照功劳分配粮食,人人不得贪取逾越。实行几年,财物一定会向下补益。譬如养生的人,能够使心中虚静,腹中就必然充实;能够使意志柔弱谦退,筋骨就必然强健。这是深根固本、长生不死的方法。如今天下极为缺乏人才,然而搢绅却充满朝省,没有职务可以任用;诉讼文书堵塞在吏部,没有空缺可以拟定任命。难道只是人才不能得到使用吗?其实另有原因:奸人侥幸进入官场,富人用贿赂取得职位;无功而受到重赏的人过多,于是高级官吏越来越多;没有才干却越级超迁的人太多,于是任子越来越繁。因而名器一天天轻贱,冠冕一天天混杂,使士大夫穷困失职,往往忧愁的日子多、领取俸禄的日子少。因此士人不再自重,中等以下的人便化为贪赃官吏,侵夺百姓来为自己积聚财富。不澄清源头而想使水流清洁,那就困难了。唐代姚元崇做宰相后,一天之内罢免斜封官三千人,天下并不认为这是坏政事。希望让有关官司讲求用来约束、减少这些弊端的办法,这样官吏才可以澄清。如今法令施行于天下,危害百姓的很多。仁圣之主为此恻然,近来多次下手诏训诫有司,务必安抚百姓,恩德实在深厚。然而吏治没有因此更加宽厚,民心也不知道感恩,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有不忍人之心,却没有把不忍人之心完全落实为不忍人之政。

文已至而实未施焉。昔者汉文却千里马,曰「使郡国无求来献」;晋武焚雉头裘不御;宋武碎琥珀枕以赐将士;周武烈上善殿而焚之;破齐见宫室壮丽,归以为周戒;陈宣亦焚锦绣于云龙门,示民以质。是数君者,虽未可言尧舜文武之盛,然皆一代兴王,当时颂圣,后世数美,未昜轻也。方今必欲务施仁政之实,谓宜诏天下曰:「朕以国家休寜,守成无事,与民同乐祖宗之泽。是以有顷者贡奉之司,营缮之役,比年以来奸究失驭,干戈数兴,年谷不登,民生无聊。其暂罢贡奉营缮之事,使黎元得」以安俗乐业,复如前日,弛茶盐抑配之利,损田间检括之租,释郡县吏口户减耗隠覆之罪,使逋负之税得除。如令一下,此诏而民不囬心,盗不屏息,则某敢执其咎矣。不然,盗贼之在天下,撃之可使暂破,赦而无以相生,必复起觧而无以自存,必复合长,是将焉穷哉!今太师起,当天下之大任,四方之人虚已承流,▯望至治,不及始初,清明一大矫革,嵗月之后,变故不熄,则必归咎于用事者。是众已糜烂天下,而我适兴受其敝也。如是,寜不为而已矣。夫岂不知顺流者昜持,逆立者难安,乃有所不得已也。方今理势异于前日,事之得失成效立见。今逆而为之诚难,然嵗月之后,师旅不告败,仓廪不告乏,民无流离,盗不干纪,圣上防燕之乐未废于外,而泰定之意有加于中,任相之效倬然着见,则虽有或害之者,毁将不入。是难于先而昜于后也。君臣之间,精诚之至,相与昭格,盖有在辞説之表者。今太师正心诚意,悯悯▯▯为上,力陈民之疾苦,道古兴亡,至仁闻之,必将动心,询求所以力变此者,斯可以卒其所闻矣。此亦天地鬼神所宜隂相者也。记曰:「福者,百顺之名,故名也者,福之符也。功也者,禄之基也。」故名垂万世者,必有无穷之福;功被四海者,禄不可为量也。某不胜受恩感徳之心,愿赞夀祉者惓惓在此,故尽其言而不疑。虽然,此正议太师,若以为是,则行之必有其术。昜不云乎:「巽以行权,故非知而言之之为难也,能行其意,使无系輆则难。」语曰:「可与立,未可与权。」如某盖徒可与立者,至于反经合道,权制万宜,要使仁政行于天下,斯则已在徳度中矣。干冒钧严,伏地待罪不宣。某惶恐再拜。

答张宣抚书某防首再拜上启枢宻宣抚相公幕下,即日伏惟奉▯王灵,荣问光大钧▯万福。某自去朝着,投老山林,继有章劾,陷于钩党,用是无由,敢脩咫尺之书,以自彻闻于下执事。岂谓寛隆折简诒问,以镇抚其罪戾,而焜燿其幽独?幸则已厚,何以堪承?拜贶以还,惟知震悚。国家变故,古昔所无,其生有原,其究有极。贤者可以理推,智者可以识察,不待烟尘犯阙,生灵涂地,而后知也。其要有一言可以尽者,则士大夫之争利是已。盖自祖宗之遗老殆尽,名节日变,雰浊相防,险谲相覆,民不见义,而日与奸化,风俗大壊,累数十年,私尔忘公,家尔忘国,其流至于将吏不死,旗鼔士卒不死行列,而祸败従之。方今之势,不塞其原,不断其极,虽有尧舜稷契,不能救乱兴治。是故士不变俗,则人莫囬心;人无昜心,则天未悔祸。今相公以鼎盛之春秋,膺非常之宠寄,可谓休显至足无求,而能降心疎斥,垂光固陋,徳宇宏裕,将无不容。此岂非志在建立中道,表正衰俗,塞乱原而改流断凶极而更造也哉?以是知壮驰兹拜赵简子而贺其言,彼为未足道也。甚盛甚盛。虽然,既防眷念,敢不以其情言?某平生材无他长,知守儒术而已。儒术用世,旷日持久,积微成著,治之于其未乱,保之于其未危,而欲遽施于此,救火▯沸,日不暇给之时,是佩玉长裾而责走趋也。今相公拥节万里,必欲急于救世,则宜务求管仲、乐毅、诸葛孔明之才,而亟用庶防有济。如某之朴学无能,又重以垂白衰悴,托命粥药,岂复有可进用之理?自兵兴以来,冒昧国恩,再与大政,无所建明,卒以罢去,试用之效可见不疑。顷与相公辱同班列,时虽罢曳,尚若可勉,晚境嵗年,不堪屡加,违离之后,龙钟顿极,忧患久婴,精神耗败,动则中先震悸,虑则随輙遗忘,血一妄下,动以累月,百苦交攻,仅存皮骨,岂以侵寻七十之年,尚不知止,贪叨事任,以干司冦,隳委重而累知言哉?伏望相公垂哀枯朽,借以半辞,使得安其分,愿待尽草莽。是肉骨而起死也,受赐之渥,其有穷极。相公诚推今日所以施某之心而力行之,天下之士不患不至,何必某也?向风感激,伏纸难叙。余祈为世自夀,益茂逺业。瞀▯茫茫,时失正书,死罪维裁,幸。

译文饰已经做到,实际却没有施行。从前汉文帝退却千里马,说:“这是为了使郡国不再请求进献。”晋武帝烧掉雉头裘,不再穿用;宋武帝打碎琥珀枕赏赐将士;周武帝登上善殿而将它焚毁,攻破齐国后看见宫室壮丽,回来便把它作为周人的戒鉴;陈宣帝也在云龙门焚烧锦绣,向百姓显示质朴。这几位君主,虽然还不能说达到了尧、舜、文、武的盛德,然而都是一代兴起的君王;当时人称颂圣德,后世屡次称美,也不容易轻视。如今如果一定要务实推行仁政,应该诏告天下说:“朕因为国家安宁,守成而无事,愿与百姓共同享受祖宗的恩泽。因此近来掌管贡奉的机构、营造修缮的劳役,近年来奸弊失去控制,干戈屡次兴起,年谷不能成熟,百姓生活困苦。暂且停止贡奉、营缮之事,使百姓得以安定,安居乐业,恢复如同从前;放宽茶盐专利的抑配,减少田间检括的租税,赦免郡县官吏因人口、户数减少以及损耗隐瞒而获罪的事情,使拖欠的赋税得以免除。”如果这道诏令一下,百姓仍不回心,盗贼仍不屏息,那么我愿意承担这个罪责。否则,天下的盗贼,攻打他们只能使其暂时溃破,赦免他们却没有使其生存的条件,他们一定还会再起;解散他们却没有使其自存的条件,他们一定还会重新聚合,这样将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如今太师起身承担天下的重大责任,四方之人都虚心等待您的恩泽流布,仰望太平盛治。若不在事情开始时进行一次清明而重大的矫正改革,过了几年以后,变故仍不能停止,就一定会把罪过归到执政者身上。那时众人已经使天下糜烂,而我们恰好兴起承担了它的祸害。这样一来,难道不如干脆不做吗?我哪里不知道顺着水流行事容易把持,逆势而立难以安定,只是有不得已的缘故。如今的形势与往日不同,事情的得失和成效很快就能显现。现在逆势而行确实困难,但若过了几年,军队没有报告失败,仓廪没有报告匮乏,百姓没有流离,盗贼不敢触犯纲纪,圣上在外仍未废除燕乐,在内泰定之意又有所增加,任用宰相的成效显著可见,那么即使有人加以诋毁,毁谤也不能进入。可见这是先难后易。君臣之间精诚达到极致,彼此昭然相应,其中大概有超出言辞议论之外的东西。如今太师端正内心、诚意正心,忧勤惕厉地替皇上做事,竭力陈说百姓的疾苦,讲述古代兴亡,圣上听到这些仁言,必定会动心,询问求取能够大力改变现状的方法,这样才可以完成您所陈述的事业。这也是天地鬼神应当暗中辅助的事情。《记》说:“福,是百事顺利的名称;所以名称,是福的符征。” 功,是俸禄的根基。”所以声名流传万世的人,必然有无穷的福分;功业遍及四海的人,俸禄也不可限量。我不胜承受恩德感激之心,愿意赞颂寿考福祉的恳切心意正在这里,所以把自己的话全部说出而不疑虑。不过,这只是为太师正言;如果您认为这些意见是对的,实行时必然还要有相应的方法。《易》不是说过:“巽以行权”吗?所以知道并说出这些意见并不算最难,能够实行其意,使它不受牵制阻碍,才是困难的。《论语》说:“可以与他共立,却未必可以与他共权。”像我这样,大概只是可以共立的人;至于反经而合道、权宜制定适合万事的方法,使仁政施行于天下,那就已经在您的德性和尺度之中了。冒犯您尊严的钧严,伏在地上等待罪责,不再陈说。某惶恐拜两拜。答张宣抚书 某谨再拜上书于枢密宣抚相公幕下:近日想您奉行王命,声望显赫,尊体万福。某自从离开朝廷,老来退居山林,后来又遭章奏弹劾,陷入朋党之罪,因此一直没有机会,冒昧修写这封近函,向您陈达心意。哪里想到您宽宏大量,屈尊赐下短笺慰问,以安抚我的罪过,照亮我幽独的处境?即使只是得到您的眷顾,也已经十分深厚,我哪里承受得起?拜受厚赐回来,只有震惊惶恐而已。国家的变故,是古来所没有的;它的发生有根源,它的结局有极限。贤者可以推究其理,智者可以观察其迹,不必等到烟尘侵犯宫阙、生灵涂炭之后才知道。若要用一句话概括其要害,就是士大夫争逐利益罢了。自从祖宗遗留下来的老臣将尽,名节日益改变,浑浊之人互相防范,险诈之人彼此倾覆,百姓看不见义理,天天同奸邪同化,风俗大坏,延续了几十年;只知私家而忘公义,只知家族而忘国家,发展到后来,官吏将领不肯死节,旗鼓和士卒也不肯死于行阵,于是祸败随之而来。如今的形势,如果不堵塞祸乱的根源,不截断祸乱的尽头,即使有尧、舜、稷、契,也不能挽救乱局、兴复治理。因此,士人不改变风俗,人们就没有回心转意的可能;人们没有改变心志,上天也不会悔改降祸。如今相公正值盛年,承受非同寻常的宠信和重任,可以说荣显已经达到极点,没有什么可求的了,却还能降下心来,疏远权贵,向我这个浅陋之人施加光彩,德量宽宏厚重,将无所不容。这难道不是因为您有志于建立中正之道,树立正道以匡正衰败的风俗,堵塞祸乱的根源,截断凶祸的尽头,重新创造局面吗?由此看来,壮年时奔走驰骋、拜见赵简子并向他道贺的事情,都不值得说了。实在盛大,实在盛大。不过,既然蒙您眷顾,怎敢不把实情说出?某一生没有别的长处,只知道守持儒术而已。儒术若要用于治理天下,需要长久积累,积微小而成显著,在尚未混乱时治理,在尚未危险时保全;若想在如今救火扬沸、日不暇给的时候仓促施行,就好比佩玉穿长衣的人责备别人走路太慢。如今相公手持旌节,远行万里,如果一定急于拯救世道,就应当努力寻求管仲、乐毅、诸葛孔明那样的人才,赶快任用他们,也许还有成功的希望。像某这样学问朴拙而无能,又加上头发已白、身体衰弱,只能把性命寄托在粥药之中,哪里还有可以进用的道理?自从战争兴起以来,某冒昧承受国恩,两次参与大政,却没有提出任何建树,最终被罢免离去;任用的结果,已经可以看得十分清楚。前些时候曾有幸与相公同列官班,当时虽然已经疲惫不堪,还似乎能够勉强支撑;到了晚年,岁月不容再三勉强。分别以后,衰老之态骤然加重,长期遭受忧患,精神耗损衰败,稍一动作心中便先震颤心悸,一思虑就随即遗忘,血一旦妄行而下,往往连续数月,百般痛苦交相侵袭,只剩皮骨,难道到了将近七十岁还不知道止足,贪恋官职,来触犯司法官,使自己毁弃重任,又连累知言之士吗?希望相公怜悯我这枯朽之人,借给我几句恩言,使我能够安守本分,愿意等待终老于草野。这就是使白骨生肉、使死人复活;所受恩赐的深厚,哪里有穷尽?相公如果确实能推究今天施恩于某的心意并努力实行,天下的士人没有不愿来效力的,何必一定要用某?仰慕您的风采,感激之情难以在纸上尽述。其余祈愿您为天下保重自身,更加成就长远功业。头昏眼花,神思茫然,时常不能正确书写,死罪,伏惟裁察,幸甚。

答王蕃书某唘比得周士龙图手牍,具道吾子学术之懿,恨未一展,信至,辱书及遗杂著一编,抚览慰玩,如亲顔色,幸甚。某靖康间争论时事甚众,世所见者,攻割地和戎之非,追削滥赏一章而已。前年舟焚,仪贡疏草无复存者,然议论既不时施,国事日败至此,区区亡书,复何足惜?属观所示时议,数当人心,永懐増慨,故聊及此,置之尚何道也?顷在北方,与荆楚絶,未闻宜春先生之姓名,不知其业履本末何如人。所疏春秋诸説,虽未一诣奥境,当微学讳传之时,而能自力如此,亦可谓卓尔不羣之士矣。学者当务精意于经而已,传皆不可尽信。自古有功于春秋者,无如三传,然亦各有所长,时有所用,不必尽合也。汉儒専门,各以其传为师,故经卒以不明。今宜春之説,左氏学也。如书文公纳币,左氏曰礼,则是舎其丧娶逆恶不讥,而取其虚文以诏世,非经意也。譬如人壊宗庙以便燕寝,或见其奠告神主而迁之,则书以为礼,是岂知书之体要也哉?大扺左氏説经谬误者众,曲为作意,一二弥缝,是矜传而不宗经也。宜春之学则然,顾未见吾子之所祈向,他日不鄙,愿与闻之道,以直见,不得以经私于朋友也。疾甚倦谭,又不能自书,幸察。

答丞相李伯纪书某悚息,春秋集传遂防以名言,使菲薄凛然増重,幸甚。又防戒以深务慎重,惇本之意,欲使其书垂世,莫得瑕摘,惧非区区所能及也。至于隠括极难,使归至当,则固所夙夜跂耸,有望于左右者矣。受赐无量。顷者元中得某论语法言训故及乾坤等数篇,元中每书论刺,必数十条,其间相説以解者不啻十九,而某时因其言辄有刋定。独论庄子内篇与昜乾坤卦相为表里,此某昭然所不疑者,而元中深以为非,往反洊数,终不可合。某以是益竒元中之笃诚毕虑,不茍于朋友也。司马温公与范景仁神交莫逆,至论大乐终身不合,此可以为世友朋之表矣。今相公所诲经史阙文,谨当佩服,因而改之。初谓经以一字褒贬,而诸儒动以经为谬误,故有脱朝脱日,衍日脱王脱人脱名亡事等,纷纷蹖驳,无可据依。惟汉何休颇疑非误,而陆农师一一守经立説,顾皆思而未达,故某因是説以更之。抑又有甚可疑者,以为鲁史之阙,则圣人作经有可无疑于史者,如时必有秋冬夏四月之类,従而阙之,是妄阙也。若谓经以秦阨残缺,则三传传经乃自先秦以来各有师承,不相参稽,安得阙文若合符节?此某所以未能无惑者。然有一説可以已者,与其过而多尤,不若过而阙疑,斯可耳矣。若灾异等説,则为尚可申释。春秋书天地之变错人事之间,使人务以义类相求,是直鼔宫宫动,鼔角角动耳。洪范谓之念用庶征,若使非征而书是,则妄也。

译答王蕃书 某启:近来收到周士龙图的亲笔信,详细称道您的学术美善,遗憾没有亲自见到您。信到之后,又承蒙您来信并赠送一编杂著,我抚读欣赏,如同亲见您的容颜,实在庆幸。某在靖康年间曾多次争论时事,世人所见到的,只是攻取割让土地、与戎人讲和的错误,以及追削滥行封赏的一篇奏章而已。前年船只焚毁,仪贡疏的稿本已经没有保存下来的了;然而议论既然没有及时施行,国事一天坏到今天,这些区区亡失的书,又有什么值得可惜的?近来读到您所示的时事议论,屡屡切中人心,长久追念之下更加感慨,所以姑且提到这些;放在一边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前些年我在北方,与荆楚隔绝,没有听说宜春先生的姓名,也不知道他的学业履历和为人究竟怎样。您所疏解的《春秋》各说,虽然还没有完全达到精深的境界,但在微妙的学术几乎无人传授的时候,能够这样自我奋勉,也可以说是卓然不群之士了。治学的人只应当专心探究经文而已,传注都不能完全相信。自古对《春秋》有功的,没有超过《左传》《公羊传》《谷梁传》三传的;但三传各有所长,各有适用之时,不必处处相合。汉代经学家各立专门门户,都把自己的传注当作老师,所以经义最终反而不能明白。如今宜春先生的学说,是左氏之学。例如《左传》记载鲁文公纳币,左氏说这是合于礼,那么就是舍弃文公丧期娶妻、迎娶违礼这些恶行不加讥刺,反而取其表面礼文来教示后世,这并不是经文的本意。譬如有人毁坏宗庙来扩建燕寝,有人只看见他祭告神主并迁移神主,就把这件事记作合礼,这哪里是懂得《春秋》记事的体要呢?大体说来,《左传》解释经文的错误很多,常常曲意造作,只在一两处勉强弥缝,这是尊重传注而不以经文为根本。宜春先生的学问也是如此,只是还没有见到您的志趣所在。将来如果您不嫌弃,希望能听到您的见解;我应当直抒所见,不能因为是朋友就偏私于经文。病重而又疲倦,不能亲自书写,幸望明察。答丞相李伯纪书 某惶恐拜谢:您为《春秋集传》题写名言,使我浅薄的著作顿然增重,实在庆幸。又蒙您告诫应当深思慎重、敦厚根本,想使此书流传后世,不留下可供挑剔的瑕疵;只是恐怕不是我这微薄能力所能达到的。至于删正、括要而达到极其恰当的地步,本来就是我早晚踮足仰望、希望得到您指教的地方,承受的恩赐实在无量。近来元中得到某所作《论语》《法言》训故以及《乾坤》等数篇,元中每次写信评论讥刺,必有几十条,其中相互说明、用来解释的,不下十分之九;某有时因他的意见而加以刊定。唯独关于《庄子·内篇》与《易》乾坤卦相为表里这一点,是某明白无疑的看法,元中却深以为不对;来回讨论多次,最终也不能相合。某因此更加惊异于元中忠诚专一、竭尽思虑,对朋友毫不苟且。司马温公与范景仁神交莫逆,直到讨论《大乐》一事,终身也不能相合,这可以作为天下朋友相处的表率。如今相公教诲我经史中有脱漏的文字,我谨当铭记奉行,并因此加以改正。起初我以为经文用一个字来表示褒贬,而诸儒动辄认为经文有误,于是出现脱去朝字、脱去日字、衍出日字、脱去王字、脱去人字、脱去名字、脱去亡字等纷纷杂乱的驳议,没有可以依据的。只有汉代何休稍稍怀疑这些并非错误,陆农师则逐字遵守经文来立说,但都只是有所思考而没有通达,所以某根据这一说法来加以改订。或者还有更值得怀疑的地方:如果说这是鲁国史书的缺文,那么圣人作经时,史书中有些内容本来可以不必怀疑,例如四时一定各有春夏秋冬四个月这一类;如果随意从中删缺,就是妄自删缺。如果说经文是因为秦代灾难而残缺,那么三传传授经文,自先秦以来各有师承,彼此没有相互参校,怎么会出现缺文竟像符节一样完全相合呢?这就是某不能没有疑惑的原因。然而有一种说法可以暂且止住争论:与其错误地增补而招致更多责难,不如宁可有所缺漏而保留疑问,这样也就可以了。至于灾异等说法,还可以进一步解释。《春秋》记载天地的变化并错杂在人事之间,使人务必

今善厯者推歩春秋日食数,非止三十六,盖经于灾异如志人事不尽书也,必有为也。而书汉儒灾异之説,虽不无凿然能精而求之,则亦是在其中。法言曰:「通天地人曰儒,通天地而不通人曰伎。」要之灾异之占,古者卜史之所司也,后世卜史而儒学之士言之,岂得已哉?自欧阳文忠首为天道不可考知之説,非斥。汉儒至于荆公,遂废《洪范》庶征,使人君宴安平世,无复观天存变之意,驯至大乱。前日水冒都城,相公忧其变故,欲有论刺,即得罪去。时当国者谓宾客言:“汉世灾异,陋学,何足道于今日?”某窃叹恨,学术害教,一至于此。以诗志之曰:“绿衣侍史近天墀,天事茫茫欲强知。水犯都城偶然耳,春秋陈説更何施?”盖伤此学之废也。夫善言天者,必有騐于人;善言人者,必有稽于天。而世徒以其感变难知,遂废不讲。今不相与力救此失,则恐《春秋》《洪范》之意精防遂泯,后生无闻。使当孔子作《春秋》时,有今变故,则必书“水冒城郭”于前,而志“狄围京师”于后。某为之传,亦当傅防天人昭以象类无疑也。《春秋》星陨、山崩、地震之变,皆着王道大壊之徴。故王道不亡,则强霸不兴;素王不作,是以为之感变如此。譬如人之父母,有子承家而不克遵业,将更择人付之。方其计虑将决之间,意象色辞,必将伤怛忿怒而不得平。此齐晋孔子将兴之祥也。郑伯髠顽之卒,使非变故,则书有常法。如宋公佐卒于垂棘,不着“何以卒”“何以在垂棘”也,则但当书“郑伯髠顽卒于鄵”耳。且志诸侯之防于前,而郑伯道卒其地,又相迩,此自足见其如防。今书“如防”,又书“未见诸侯”,其繁如此。譬如天象光芒变常,此天之意,必有故以示人矣。然则传殆不诬经,志弑逆之罪,文固多变。如晋弑不书赵穿而书赵盾,郑弑不书公子宋而书归生,楚弑不书弃疾而书比者,皆义将有所起也。故《春秋》之法与实录异。楚子麋卒,以公子比出奔见弑;齐侯阳生卒,以公防吴伐齐见弑。此皆有待传而后决,未如郑僖之深切着明也。如郑僖之卒,使无三传,人必知其有异矣。顾传不详着僖公不礼子驷之事,计驷之忿,必有若宋万、衞孙林父者,而乗君去故就新。国人危疑之际,而肆其乱,何必无此?相公试熟思而决。之也,当某着此书时,无与议者,故于其类昭析不尽。今承谆诲,当更删改衍绎,使之别白分明,以俟再见也。前日相望甚迩,谓当亟得书疏往反,庶卒相与共济斯文。今忽相去万里,岂非天哉?集传此间,固旧有本,但简册太大厚,不可携持。后令别作小本,亦复昜耳。前所往书,已属岳倅,亟复驰奉左右,庶行役倦剧之中,可以寓目防心。

译依据义理类别去相互寻求,这就像敲宫音,宫音便震动;敲角音,角音便震动。 《洪范》称之为思考并运用各种征兆;如果没有征兆却加以记载,就是妄说。如今善于历法的人推算《春秋》所载日食的次数,不止三十六次,大概经文对于灾异,像记载人事一样,并没有全部写出,一定另有原因。至于记载汉儒关于灾异的学说,虽然不免有牵强之处,但若精心探求,也未尝不在其中。《法言》说:‘通晓天地人三者的叫作儒,只通晓天地而不通晓人的叫作技艺之士。’总之,灾异的占验,古代是卜官和史官所掌管的;后世既然由卜官史官而儒学之士来谈论它,难道能够强行禁止吗?自从欧阳文忠首先提出天道不可考知的说法以来,这种说法实在不可取。汉代儒者直到荆公,终于废弃了《洪范》的庶征,使君主安享太平,不再有观察天象、警惕灾变的意识,逐渐发展到大乱。前些日子洪水漫过都城,相公忧虑这场变故,想写文章评论,却因此获罪离去。当时掌权的人对宾客说:‘汉代的灾异说,是浅陋的学问,哪里值得拿到今天来说?’某私下感叹痛恨,学术竟能危害教化到这种地步。我作诗记下这件事说:‘绿衣侍史近天墀,天事茫茫欲强知。水犯都城偶然耳,春秋陈説更何施?’大意是为这种学说被废弃而悲伤。善于谈论天道的人,一定要在人事中得到验证;善于谈论人事的人,也一定要在天道中得到考核。而世人只因天人感应、灾变难以弄清,就把它废弃而不再讲论。如今如果不共同努力挽救这种过失,恐怕《春秋》和《洪范》的精微意义终将泯灭,后世再没有人听闻。假使孔子作《春秋》时有今天这样的变故,那么一定会在前面记载‘水漫城郭’,在后面记载‘狄人包围京师’。某为它作传,也应当把天人相应的道理清楚地附会说明,使天人之间以象类相感的关系无可怀疑。《春秋》所记星陨、山崩、地震等变故,都是王道大坏的征兆。所以王道不灭,强霸就不会兴起;正因为素王没有出现,才会有这样的感应和灾变。譬如人的父母有一个儿子继承家业,却不能遵守先业,父母将要另选他人把家业托付出去。在谋划即将决定的时候,神情、脸色、言辞一定会悲伤、痛苦、愤怒而不能平静。这就是齐、晋两国以及孔子将要兴起的祥兆。郑伯髠顽死时,如果没有特殊变故,记事就应当依照通常的法则;正如宋公佐死在垂棘,不写‘为什么死’‘为什么死在垂棘’,那么只应当写‘郑伯髠顽死于鄵’罢了。况且前面已经记载诸侯会见,郑伯又死在会见之地,而且相距很近,这本来就足以看出他是在会见中死亡。如今既写‘如会’,又写‘未见诸侯’,文字如此繁复,正说明另有深意。譬如天象的光芒发生反常变化,这一定是上天有意借此向人显示某种事情。然而传注大概并没有歪曲经文;记载弑逆之罪,文字本来就常有变化。晋国发生弑君,不写赵穿而写赵盾;郑国发生弑君,不写公子宋而写归生;楚国发生弑君,不写弃疾而写比,都是因为义理将由此发端。所以《春秋》的记法与如实记录不同。楚子麋死,因为公子比出奔而显出被弑;齐侯阳生死,因为公子荼、吴国攻打齐国而显出被弑。这些都要等传注说明以后才能判定,不像郑僖公之死那样深切明白。只是传注没有详细说明郑僖公不以礼对待子驷的事情。推想子驷的愤怒,一定会像宋万、卫孙林父那样;他乘着国君离开旧主、改投新主之际,在国人危疑不安的时候放纵作乱,怎么能断定没有这种事呢?相公请仔细思考后作出判断。当初某写这部书时,没有人可以共同商议,所以对于同类问题的分析说明还不够详尽。如今承蒙您谆谆教诲,应当再加删改、推演,使它条理分明,等待将来再次请教。前些日子我们相距很近,以为很快就能得到书信往来,也许最终可以共同成就这篇文章;如今忽然相隔万里,难道不是天意吗?《集传》在这里本来就有旧稿,只是简册太大太厚,不能随身携带。后来另外抄成小本,也就容易多了。前次寄给您的信,已经托岳倅赶快转送给您,希望在旅途劳顿之中,您可以抽空阅览并稍加留意

有便信至,愿复一二发药,使经学复明于世者,自吾二人亦不徒生于天地间矣。伏纸悢悢,某再拜。

译。若有方便的信使到来,希望您再提一两点意见,使经学重新在世间明白,那么我和您两人也就不算白白生在天地之间了。面对信纸悲伤不尽,某再拜。

再答李丞相书某防谕后世:山崩地震多矣,而复霸统不正,素王不兴,恐某之説难必学者之信。某固知其如此,而不敢不尽者,务究天人之蕴而着其变,不计其功也。传曰:山有朽壤而崩;又曰:阳伏而不能出,隂廹而不能蒸,于是有地震。故王基壊而山崩,国经反而地震,此皆贵而无位,髙而无民,小人朋于上,君子郁扵下之感也。而其兆变故不一,按沙鹿崩,国之咎,则左氏言之矣;记天下之异,则公羊氏言之矣。而某复见其废中有兴,灾中有祥,是以推言其变,以补诸传之遗。至于甲午地震,亦然。今不防诸众説,倚其一偏而攻之,非某所以作集传之意也。齐桓、晋文之事,及夫孔子之经,皆天子之政也。天将以是承周而替之,山崩地震所以咎周。昔士文伯言日食之灾,而従晋侯曰:「可常乎?」对曰:「不可。六物不同,民心不一,事序不类,官职不则,同始异终,胡可常也?」今以山崩地震而必春秋之应于人事,是犹日食降娄而必鲁衞之丧也。是故桑谷生朝而中宗兴,邦鼎雉雊庙而髙宗永命。至于后世麒麟、鳯凰,王者嘉瑞来萃其国,而乱亡随之者有矣,盖所谓同始异终如此。学者深观乎六物之变,而防稽民心,考引事序,明诏官职,而灾异之説庶乎其可言矣。是以君子难之,愿相公复思其至,有以教之也。又谗诬之兴,震于中外,比欣昭雪,万里南旋,而少卿自防北地,适复归奉荣养。左丞顷当天下难戡之忧,而卒获人间希有之福,岂非忠义精诚之感,神明祺祥所佑也哉!观俟踊跃,逺迩叹异,况在末契祈向之素,慰忭何如?属使者至,附此称庆,惓惓之勤,未究万一。

识别永寜长老宗觉书世故多艰,吾老此生,不在北山之北,则在南山之南矣。飚尘惊起,褰袴与襦,非従世外之人,吾何依焉?永寜道场筑于崇岩絶壑之间,长老觉公虚其室以招余隠。顾余多方付行止于流坻,往来可必也,而悠然有防于其心。故聊书以识别。建炎三年六月乙亥,襄陵许某崧老。

钦定四库全书

襄陵文集卷十      宋 许翰 撰书

答薛秀才论春秋书某启,承示长牋,推重过当,非所宜防。所陈春秋诸义甚善,唯是公子遂如京师,遂如晋一事,似责僖公已甚。春秋之学废于后世,正縁説春秋者诡世所不能行,过于中道,使世以为虚文难施,遂废不讲,此不可不诫者也。古之王者,时聘以结诸侯之好,若使聘使所至之国,必释位而拜于京师,恐非君国守土之义。周都镐京,而封建逺至江汉之表,朝觐宗遇,各遵等威,又有方伯连帅期防之职。若复重以拜聘京师,则诸侯辙环毂击,车马道敝,抚封之日,一嵗无几,使国政不得修,而民力不胜给,是国制乱天下也。夫岂其然?大夫无遂事者,戒非君命而専为之也。如京师遂如晋者,则以君命朝聘,王覇不得以遂入郓。比朝聘之义,自上而遂乎下,是礼其君而及其臣也,固可;自下而遂乎上,是礼其臣而及其君也,不可。诗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春秋之世,诸侯専覇,国而后王室也,久矣。而僖公于此拳拳焉。河阳之狩,诸侯皆朝于王所,而公独朝于京师,遣使拜聘,又必谨所先后如此。以世为此者鲜也,是以春秋善而书之。夫僖公修诚之君,若意其遣使京师者,必以有故于晋,非是则未往。説经者不当如是,生之言也。吾子幸熟思之,复有以报。疾甚,力遣不宣。

译再答李丞相书 某曾预料后世会说:山崩地震发生过很多次,但后来霸统仍然不正,素王仍未兴起,恐怕学者难以相信我的说法。某本来知道会这样,却不敢不把自己的意见说尽,因为只求探究天人之间的深奥、说明灾变,并不计较自己的功效。传注说:山中有腐朽的土壤,所以山会崩塌;又说阳气潜伏而不能出来,阴气逼迫而不能蒸发,于是发生地震。因此王道的根基毁坏,山就崩塌;国家的常道反转,地就震动。这些都是尊贵者没有权位、地位高者没有民众、小人在上结党、君子在下郁结所感应的结果。但这种灾变的征兆不止一种。考察沙鹿崩塌是国家的灾咎,这是左氏所说的;记载天下的异常,这是公羊氏所说的。某又看到灾害之中有兴盛,灾祸之中有祥瑞,因此推究其中的变化,用来补充三传遗漏之处。至于甲午日发生的地震,也是这样。如今若不综合众家说法,偏执其中一端来攻击其他说法,就不是某作《集传》的本意。齐桓公、晋文公的事,以及孔子的经文,都是天子政治的体现。上天将要借此承继周代而取代它,山崩地震正是用来谴责周朝。过去士文伯谈到日食的灾变,晋侯问道:‘可以成为常例吗?’他回答:‘不可以。六种事物各不相同,民心不一致,事情的次序不相类,官职制度不相同,同一开始而结局各异,怎么能成为常例呢?’ 如今若因为山崩地震,就一定认为它是《春秋》对人事的应验,就好比日食发生在降娄星次,便一定说是鲁国、卫国将要丧亡一样。因此,桑树和谷树生在朝廷而中宗兴起,国鼎中有雉鸣而高宗获得长久的天命。至于后世麒麟、凤凰等王者嘉瑞聚集于一国,却随后发生乱亡的,也有这样的事;这就是所谓同一开端而结局不同。学者若深入观察六类事物的变化,并结合考察民心,考证事情发展的次序,明白说明官职制度,那么灾异之说或许就可以谈了。因此君子对此很慎重,希望相公再思考其中的至理,指教于我。又有诬陷我的谗言在朝廷内外兴起,震动了各方;近来欣闻事情已经昭雪,您从万里之外南归,而少卿也从北地回来,恰好重新归奉父母以尽荣养。左丞先前正处在天下难以抵御的忧患之中,最终却获得人间少有的福分,难道不是忠义精诚的感应、神明祥瑞的护佑吗?我远远等待着,心中踊跃,远近之人都为此惊叹,何况我一向仰慕追随您,欣慰欢喜又是怎样呢?适逢使者来到,附上这封信表示庆贺;殷切的心意,万分之一也没有说尽。识别永寜长老宗觉书 世事多艰难,我这一生老来如此,不是在北山以北,就是在南山以南。风尘骤然惊起,连衣裳都来不及整束;如果不是世外之人,我还能依靠谁呢?永寜道场筑在高岩深壑之间,长老觉公空出自己的居室来招请我隐居。只是我多方把行止托付给漂流的水,往来未必能够确定,却悠然地把这份情意存于心中。因此姑且写下这篇文字作为告别。建炎三年六月乙亥,襄陵许某崧老。钦定四库全书 《襄陵文集》卷十,宋许翰撰写书信。答薛秀才论《春秋》书 某启:承蒙您寄示长笺,推重过分,不是我所应当承受的。您所陈述的《春秋》诸义很好,只有关于公子遂到京师、又到晋国这一件事,似乎对僖公责备得太重了。《春秋》的学问在后世废弃,正是因为解释《春秋》的人故意立说以欺世,所说的超过中道,使世人认为那是空虚难行的文饰,于是废弃而不再讲论;这一点不可不警戒。古代的君王按时遣使聘问,以联结诸侯的友好关系。若每逢聘使到达某国,该国国君必定离开职位,到京师拜见天子,恐怕就不是国君守土治国的道理。周朝都城在镐京,而分封的诸侯远至江汉之外;朝觐、宗遇,各自遵守等级威仪,又有方伯、连帅负责召集会盟。如果再加上必须到京师拜见聘问,诸侯的车轮就会来回奔波、车毂相撞,道路和车马都疲敝不堪,一年之中能够安抚封国内政的日子没有几天,使国政无法修治,百姓的力量也无法供给,这就是用国家制度扰乱天下,难道会是这样吗?大夫不可以擅自完成尚未受命的事情,这是告诫大夫不能不奉君命而专断行事。像到京师后又到晋国,是奉国君之命进行朝聘;至于王、霸之国,不可以擅自进入郓地。比较朝聘的礼义,是由上而下施行,就是尊礼国君并及于臣下,本来可以;由下而上施行,就是尊礼臣下并及于国君,则不可以。《诗经》说:‘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春秋》时代,诸侯专擅霸权,把国家放在王室之前,已经很久了;而僖公对此却拳拳在意。河阳之狩时,诸侯都到王所在之处朝见,唯独僖公到京师朝见,派遣使者行聘问,又一定谨慎安排先后次序。以当时世道来看,这样做的人很少,所以《春秋》认为善而加以记载。僖公是修养真诚的君主,如果推想他派使者到京师,一定是因为晋国有事;如果不是这样,就不会前往。解释经文不应当像这样武断,这是我的看法。希望您仔细思考,再来答复我。病得很重,只能勉强遣人送信,不能详尽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