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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解学士文集八

解学士文集卷之七终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59–190 段

解元字善长,吉安吉水人。竦眉俊目,曙光玉立,神彩铄人。垂手过膝,能百步穿杨。华号小山。基能以索持九牛却行。尝桀骏马驰突贼阵,往返如飞。初起兵保安军,德清积功,授清涧都虞侯。建炎三年,诏肄韩世忠,擢偏将军。世忠出下邳,闻金虏大至,众心摇愕。世忠忧之,元便领二十骑游俘其生口,备虏情。俄而复出,虏骑数千,四面集。掷身陷阵,左右鹘击,大呼声振刀甲。一大酋惊坠马走,众其辟易遁去。以功授合门宣赞舍人。苗刘之变,从世忠讨平之。苗刘走,追之临平,战良久,抽戈解甲,单骑尽擒之。浦城四年三月,金人攻浙西,世忠激之京口,横海舟以截江。虏出小舟数千,以长钩拔舰,元跃入其舟,大呼尽杀,短兵击数十百人,生擒数大酋,仰掷之海,舟顿绝,无能脱者。以功授忠州团练使,统制前军,讨闽寇范汝为及湖外诸寇,功皆苐一。刘忠者,长沙剧戝也,拥众数万,据曰面山,前阻水而营。官军击之,多失利。有诏世忠及元进讨之,距贼营三十里而阵。众心惮之,元单骑直前,渡水薄贼营,持丈八长矛,据鞍四顾。贼慑其状貌,莫敢鬪。贼环营皆望楼,从高瞰下,视其指呼,倏忽四集。世忠患之,元得其情势,归告世忠曰:“易与耳,请为将军卒期破之。”乃率兵五百,长戟居中,翼以弓矢,自领十余人,一彭据望楼,立赤帜,麾兵四面并进。贼惊扰迸散,刘忠锜甲赴水,元解衣入水,生擒之。湖外悉平。攻相州观察使。绍兴四年,金虏及伪齐入寇,世忠自镇江趋杨州,元趋辰州。金兵大至,元度明日必至城下,先遣百人伏于要路,百人伏于岳广,自以四百人伏于路隅。令曰:“金人若过,我先出掩伏。要路者见我麾号,则立帜以待。金人必走岳广,伏兵皆出。”又决河以遏之,贼破必矣。金人果走岳广,元追获不可胜计。时城兵不满三千,金万户黑头虎最号骁勇,直造城下,会语元即跳下城,擒之,以威振两军。未几,兀朮怒,督兵四面攻城,元即却之,追奔十余里,金人自惊扰,溺死十余万人。攻同州,观察使六年,与世忠出下邳,以数百骑虏伏兵万余人,逆戟大破之,授保顺军承宣使。十年,畧地淮阳,玊札伶庄,骑兵绳之,敌骑数千来迎戟,元挥弋大呼,众皆争奋,敌遂披靡。后部骇惧,元跃马大呼曰:「觧承宣今日以一骑临阵,能战者与我战!」虏闻之震栗,元因突入其阵,大战自辰辰至午,马足尽赤,敌众大败。加神授龙卫四厢都指挥使。明年,世忠罢兵柄,为枢密使,以元镇江驻札,御前都统制,以统世忠之众。又明年,进侍卫亲军马步都虞侯,封太原郡公,保信军节度使。见朝廷专主和议,屡表谏上,不听,知大功不建,感激发病薨,时年五十四。赠检校少保,晋国公,谥武襄公。孝宗追封太原王,谥曰忠武。夫先祖有善而不知,是不知也;知而不傅,是不仁也。不仁不知,岂得为贤者乎?故凡观于此者,高惕然而有感哉!

○伯中公传

译解元,字善长,是吉安吉水人。他眉毛高竖,眼目俊秀,神采光彩照人;双手下垂超过膝盖,能够百步穿杨。华号小山,基能够用绳索牵制九头牛倒退而行。解元曾骑着桀骜的骏马冲入敌阵,来往如飞。起初在保安军起兵,因在德清累积功劳,被授为清涧都虞侯。建炎三年,诏令他接受韩世忠的节制,升任偏将军。韩世忠出兵下邳,听说金军大举到来,众人士气动摇而惊惧。韩世忠忧虑此事,解元便率二十名骑兵巡游侦察,俘获金军活口,探查敌情。不久又出兵,金军骑兵数千人从四面聚集。解元投身陷入敌阵,左右冲击,大声呼喊,声震刀甲。一名大酋长受惊坠马逃走,众敌纷纷退避逃窜。解元因功被授为閤门宣赞舍人。苗刘之变时,他跟随韩世忠讨伐平定。苗刘逃走,解元追到临平,激战很久,抽出戈矛,解下铠甲,单骑将他们全部擒获。绍兴四年三月,金人进攻浙西,韩世忠在京口激战金军,横列海船截断江面。金军驶出数千只小船,用长钩拉拔宋军战舰;解元跳入敌船,大喊着将敌人全部杀死,短兵相接击杀数十上百人,生擒几名大酋长,将他们仰面掷入海中,敌船顿时断绝,无人能够逃脱。解元因功被授为忠州团练使,统领前军,讨伐福建贼寇范汝为及湖外各路贼寇,功劳都居第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刘忠是长沙一带势力很大的盗贼,聚集数万人,据守曰面山,前面凭借水势设营。官军进攻他,多次失利。朝廷下诏命令韩世忠和岳飞元进讨伐他,在距离贼营三十里的地方列阵。众人心中畏惧,元进却单骑直冲上前,渡过河水逼近贼营,手持丈八长矛,坐在马鞍上环顾四周。贼人被他的相貌和气势震慑,没有人敢交战。贼营四周全是望楼,贼人从高处向下俯瞰,观察他的指挥呼号,顷刻之间便四面聚集。韩世忠担忧此事,元进察知了敌情,回来告诉韩世忠说:“这很容易对付,请允许我替将军在限定时间内攻破他们。”于是他率领五百名士兵,中间配置长戟,两翼用弓箭掩护,自己带领十多人,各自[“一彭”疑误]占据一座望楼,竖起红旗,指挥士兵从四面同时进攻。贼人惊慌扰乱,四散奔逃;刘忠穿着铠甲跳入水中,元进脱去衣服下水,将他活捉。湖外地区全部平定。后来进攻相州,任观察使。绍兴四年,金兵和伪齐军入侵,韩世忠从镇江赶赴扬州,元进赶赴辰州。金兵大举而来,元进估计第二天金兵必定到达城下,先派一百人埋伏在交通要道,又派一百人埋伏在岳广,自己带四百人埋伏在道路旁边。他命令说:“金人如果经过,我先出兵袭击他们。埋伏在要道的人看见我的旗号,就立即竖旗等待。金人一定会逃往岳广,埋伏的士兵都出动。” 又挖开河道来阻挡他们,贼军必定会被击破。金人果然逃往岳广,元进追击,俘获的金兵多得数不清。当时城中士兵不满三千人,金国万户黑头虎最为勇猛,他直奔城下,恰好元进正在讲话,便立即跳下城去,将他擒获,以此声威震动两军。不久,兀朮大怒,督率军队从四面攻城,元进当即将其击退,追赶败军十多里,金人惊慌失措,溺死十多万人。绍兴六年[原文作“观察使六年”,疑有脱误],攻打同州,任观察使;他与韩世忠从下邳出兵,以数百骑兵诱使金军伏兵一万多人出动,用逆戟大败他们,被授予保顺军承宣使。绍兴十年,攻取淮阳一带土地,[“玊札伶庄”疑为人名、地名或军情用语,原文难以确释],骑兵用绳索牵制敌军,数千敌骑前来迎战,元进挥动兵器大声呼喊,众人都争相奋勇,敌军于是溃败。后来后军惊惧,元进跃马上前,大声喊道:“解承宣今天只凭一骑来到阵前,能战的就来同我交战!”敌军听到后震惊战栗,元进于是冲入敌阵,从辰时[原文“辰辰”疑为重文]大战到午时,马蹄都被染得通红,敌军大败。加授神授龙卫四厢都指挥使。第二年,韩世忠被罢去兵权,任枢密使;朝廷任命元进镇江驻札、御前都统制,统领韩世忠的部众。又过一年,元进升任侍卫亲军马步都虞侯,封太原郡公,任保信军节度使。他见朝廷专意主持和议,多次上表劝谏皇帝,皇帝不听;他知道建立大功已经无望,感愤激切而发病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追赠检校少保、晋国公,谥号武襄公。孝宗追封他为太原王,谥号忠武。先祖有善行而不知道,这是无知;知道却不加以传述,这是不仁。不仁又无知,怎么能称为贤者呢?所以凡是读到这里的人,难道不应当高度警惕并有所感触吗?伯中公传

观我名子尚入试,名观临川吴文正公更字之曰伯中。幼警敏嗜学,不以食息废,口不绝吟讽,精思妙契,至忘寒暑。与客言谈,乃皆不知,虽在尘扰,茫无所觉。幼时,大父庄山先生藏书万卷,窃读殆遍。大父久而方觉,已甚奇之,受学于季大父主静先生。先生善导诱,与尝举所见宋儒诸老宿德仪形嘉言善行,令人竦然。伯中益自刻苦。父万安君清矌不仕,家仅给无余,独处一室隘甚,人不堪。晨起供洒扫园疏厨灶,下书册不离手,簟食瓢饮,炊菽数边,且谈且諟,未尝知味。天文地理,兵刑历律,靡不精究,尤深于易。考宋史如指掌,着宋书一千卷,天文星历一卷,地理若干卷,衍八阵图,注武经刑书考一卷,作万分历推步如神,作儒家博要,四书大义,周易义疑通释,古赋拦江网策场备要,今行于世家。君尝梦于东门岭遇宋儒者数人,衣冠俨然,进而揖之。其一人曰:“我宋元晦也,闻有解观我者善学,汝知之乎?”答曰:“叔父也。”遂与之俱来,觉而告之。伯中乃独喜自名誉,日炎起矣,从学者益众。天历己巳,与弟蒙俱试江西主事林兴祖欲举为首,彭士奇私于夏日孜,兴祖怒甚,捧两卷却立楹下,徐弟为四五,乃兄弟不失伦焉,士论庆之。同上春官不合,乃留与吴文正公论辨星历宋书,流诵古今不遗一字。语尝通夕,文正公遂以宋书属之。至顺辛未南还,壬申再举于乡,再不弟。至正癸未,翰林典籍危素奉诏来起修三史,伯中至京上书,其畧曰:“辽与本朝不相涉,又其事已具五代史,虽不论可也。所尝论者宋与本朝而已。而所以定二国之统者,盖有四说焉:一曰明国朝之大体,二曰稽先哲之成法,三日证时贤之确论,四曰审事变之微权。恭惟世祖皇帝龙兴翔土,征伐四克,启运立极,前无所因,盖此班固所谓得天统者也。当是时,金源余糵尚假息河。南至太宗皇帝,然后平中原之地,践为荆榛,所得户口无百百万。当是时,宋犹夹攻之。好世祖皇帝之至元十三年,然后平宋,以上接百王之统。东南之地繁盛富庶,所得户口乃一千三百万,是皆居天下十分之八。由是论之,天朝平金在先,而事体轻;平宋在后,而事体重。今议者乃欲以先后为尊卑,而不知本轻重以正其大体,且得以辨其先后不通之说。夫今之职制,先至者居右,议者之论盖本于此。臣愚观之,先生者宜居右,先去者可居右乎?正犹人家长幼,先生者为兄,先死者得为兄乎?推之于国,先兴者为尊,先亡者得为尊乎?此先后之论所以不通也。若论轻重,则理易明矣。今之断例,二事俱发,以重者论,是重可以该轻,轻不得以掩重也。在礼,祖有功,宗有德。太祖皇帝以开创启运之功,庙貌为祖;世祖皇帝以平宋混一之功,亦朝貌为祖。盖以启运、平宋二者俱重故也。议者乃欲援金以为正统,如此则承金统者实在太宗皇帝。然既以守成之德称宗,即平金之事为轻明矣。若天朝正统截自此始,则推之于前,而太祖皇帝得天统者不白矣;引之于后,而世祖皇帝接百王统者不着矣。此轻重之理所以易明也。有宋则及于汉而过唐,其书则有若太祖、太宗、真宗、仁宗,有若高宗、孝宗,皆贤明之主。其大臣则有若李忠定公、张忠献公、赵忠简公,皆杰出之佐。论道学则有周、程、张、邵、朱、吕之继统;论文章则有欧、苏、王、曾之名世;论逸隐则有陈搏、魏舒、林逋之清高;论忠义则有若李右水、杨邦、又李芾、文赵、韩王、李文靖公、寇莱公、王沂公,有若范文正公、富郑公、韩魏公、司马温公,有若天祥之死节,类皆炳炳烺烺,足以追迹三代汉唐。北之隘矣。至于辽,则与宋相邻百五十年,今则首末百二十年。辽惟圣宋、兴宗二主,历九十年。金惟世宗、章宗二主历四十余年,皆与宋讲和,号为承平。然以元魏孝文兴礼乐,崇文治,方之,恐犹有径庭也。然则宋之为宋,比之汉唐,有光;辽金之为金,比之比魏,而九慊。譬之鳬雀,短长其天素定,恐非人力所得而继续增损也。臣愚谓,尝稽先哲之成法者,此也。先世郝文忠公谓,纲目既正,蜀汉之统而旧史尚仍陈寿之作,乃着续后汉书以反之正。姚文公谓,昭烈既以帝不书名,春秋法也。时书名者,恶其谖诈凭陵,诱执中夏之君而戕之也。金人之在靖康,专以讲和诳惑为术,卖国之臣从而信其欺,屏辙守备,括金帛巨亿以填溪壑,卒诱执二帝,駈迫三千口于绝域,其怀谖从毒,奚趐楚处之所为哉?仁人志士至今为抚卷愤惋。

译观我给儿子取名为“尚入试”,临川吴文正公又替他改字为伯中。他幼年时机警聪敏,酷爱学习,连吃饭和休息也不肯荒废,口中吟诵从不间断;精心思考,领悟精妙,甚至忘记寒暑。有人同他谈话时,他竟常常毫无察觉,即使身处尘世喧扰之中,也茫然不知外界。幼年时,他的祖父庄山先生收藏万卷书,他偷偷读了几乎全部。祖父过了很久才察觉,已经十分惊异,便让他向叔祖父主静先生学习。主静先生善于引导启发,常常向他举述所见到的宋代儒学诸位老宿、德行高尚者的仪表形象和嘉言善行,使人肃然起敬。伯中因此更加刻苦自励。他的父亲万安君性情清旷,不肯出仕,家中仅仅能够供给日用,没有多余财物;伯中独自住在一间极为狭小的屋子里,常人难以忍受。他早晨起来负责洒扫庭院、疏通园圃、整理厨房炉灶,手中始终不离书册;以粗饭为食,以瓢饮水,煮食豆类充饥,一边谈论一边[“諟”字疑误]思考,从来没有觉察到食物的滋味。天文、地理、兵法、刑法、历法、音律,没有不精心研究的,尤其精通《易》。他考察《宋史》,如同掌握在手指之间;著有《宋书》一千卷、《天文星历》一卷、地理著作若干卷,推演《八阵图》,注释《武经》,撰写《刑书考》一卷,制作《万分历》,推步计算如同神明;又作《儒家博要》《四书大义》《周易义疑通释》《古赋拦江网策场备要》,如今都流传于世。伯中曾梦见在东门岭遇到几位宋代儒者,他们衣冠庄严整肃,他上前向他们作揖。其中一人说:“我是宋代的元晦,听说有个叫解观我的人善于学习,你知道他吗?”他回答说:“那是我的叔父。”于是便同他们一起回来,醒来后把这件事告诉了伯中。伯中从此独自以声誉自喜,名声日益显著,跟随他学习的人也越来越多。天历己巳年,他和弟弟蒙一同参加江西考试,主考林兴祖想把他取为第一名;彭士奇却暗中向夏日孜说情,林兴祖非常愤怒,捧着两份试卷退到楹柱下,慢慢把弟弟判为第四、第五名,这样兄弟二人也没有失去次序,士人舆论为之庆贺。二人一同参加礼部会试,却没有考中,于是留下来与吴文正公讨论星历和《宋书》,背诵古今典籍,一字不漏。谈论常常通宵达旦,文正公于是把《宋书》托付给他。至顺辛未年南归,壬申年再次乡试,又一次没有考中。至正癸未年,翰林典籍危素奉诏来主持修撰三史,伯中到京师上书,大意说:“辽与本朝没有直接关系,而且辽事已经具载于《五代史》,即使不论述也可以。真正应当讨论的只是宋与本朝。而决定两国正统的,大概有四种说法:一是阐明本朝的根本大体,二是考察先哲既成的法则,三是验证当时贤者的确论,四是审察事变中的细微权宜。恭敬地思考世祖皇帝兴起于朔方,征伐四方而无不取胜,开创国运、建立帝业,前面没有承袭的基础,这大概就是班固所说的取得天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当时,金源余孽还在黄河以南苟延残喘。直到太宗皇帝时,才平定中原土地,践踏之处成为荆棘丛生之地,所得到的户口还不到一百万。当时宋朝仍从两面夹攻金国。到了世祖皇帝至元十三年,才平定宋朝,由此向上接续百王之统。东南地区繁荣富庶,所得户口达到一千三百万,占天下十分之八。由此说来,本朝先平定金,而事情较轻;后平定宋,而事情较重。如今议论者却想以先后定尊卑,不知道应根据轻重来确立大体,也没有辨明其先后之说不通。现在的官职制度中,先到者居右,议论者大概就是据此而论。臣下愚见,先生应当居右,先离去的人难道也可以居右吗?这正如人家长幼,先生为兄,先死的人难道就能成为兄长吗?推到国家,先兴起的为尊,先灭亡的难道就能为尊吗?这就是先后之论不通的原因。若论轻重,道理就容易明白了。如今判案的惯例是,两件事同时发生,按较重的一件论处;重罪可以包含轻罪,轻罪不能掩盖重罪。礼制中说,祖是有功者,宗是有德者。太祖皇帝凭开创国运的功劳,庙号称祖;世祖皇帝凭平定宋朝、统一天下的功劳,也应当称祖。大概因为开创国运和平定宋朝这两件事都很重大。议论者却想援引金朝作为正统;如此一来,承继金统的实际就是太宗皇帝。然而既然以守成之德称宗,就说明平定金国的事情较轻。若本朝正统截断于此处开始,那么向前推,太祖皇帝取得天统的事实就不明白了;向后引,世祖皇帝接续百王之统的事实也不能彰显。这就是轻重的道理容易明白的地方。宋朝的历史上接汉朝而超过唐朝,其中君主有太祖、太宗、真宗、仁宗,也有高宗、孝宗,都是贤明之主;大臣有李忠定公、张忠献公、赵忠简公,都是杰出的辅佐。谈道学,有周、程、张、邵、朱、吕接续道统;谈文章,有欧阳修、苏轼、王安石、曾巩名重一世;谈隐逸,有陈搏、魏舒、林逋的清高;谈忠义,有李右水、杨邦、李芾、文天祥、韩王、李文靖公、寇莱公、王沂公,也有范文正公、富郑公、韩魏公、司马温公,以及文天祥舍生守节;这些人都光明显著,足以追踪三代和汉唐。北方的情况就狭窄了。至于辽,与宋相邻一百五十年;如今从头到尾计算,则有一百二十年。辽只有圣宗、兴宗两位君主,历时九十年;金只有世宗、章宗两位君主,历时四十多年,二者都同宋朝讲和,号称太平。然而即使拿元魏孝文帝兴礼乐、崇文治来相比,恐怕仍然相差很远。那么,宋朝作为宋朝,比起汉唐来是有光彩的;辽金作为辽金,比起元魏来则有九分不足。譬如野鸭和麻雀,长短本来就是天生注定的,恐怕不是人的力量所能继续增加或减少的。臣下愚见,所谓考察先哲既成的法则,就是这一点。先世郝文忠公说,《纲目》已经端正蜀汉的正统,而旧史仍沿袭陈寿的著作,于是撰写《续后汉书》来纠正它。姚文公说,既然昭烈帝已经称帝,便不书其姓名,这是《春秋》的法则。当时史书直书其姓名,是因为憎恶他欺诈凌辱,诱捕并杀害中原的君主。金人在靖康年间,专门把讲和作为欺骗迷惑的手段,卖国之臣又跟着相信他们的欺骗,撤除防守,搜括巨额金帛来填满金人的沟壑,最终诱捕徽宗、钦宗二帝,把三千多人驱赶到遥远的异域。他们怀着欺诈、施加毒害,哪里只是楚国所做的那样呢?仁人志士直到今天仍然抚卷愤懑悲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口〕

夫狙诈狐媚以取天下,石勒犹且羞之,矧大道为公之世乎?仰惟天朝以淳庞忠厚,天心修史垂训,所宜耳。法春秋,永昭鉴戒,若中华正统,强不义者,遂可躐居,恐倾夺成风,人欲肆而天理灭矣。或者又曰,高宗不能复雠,尝屈节称臣于金,岂复得居正统?臣愚又应之曰,唐高祖称臣于突厥矣,然颉利卒为太宗所擒,唐之统固自若也,而何有突厥?晋高祖尝称臣于契丹矣,泣光入汴,卒不能汉净,则晋统自有继之者,而何论乎契丹?大秪仓卒举事,不能仗义自立,而屈已称臣于人,岂待智者而知其失策?故继世之君,幸而如太宗,则立雪其耻;不幸如出帝,则自底灭亡。然而中夏有主则一,夫之存亡,固不容以变其统,此五代史记所以系汉系周,而初无与于契丹也。有如高宗之失策,特误于奸臣,而又为梓宫太后屈尔。方是时,粘罕既死,兀朮屡剉,刘锜大捷于顺昌,而岳飞乘势独克于虎视燕云之势,陕西山东两河忠义之士猬毛而起。自非秦桧矫诏杀飞,举垂戊之业而弃之,则金人其能坐而有之哉?及孝宗继世,定为叔侄之国。则金世宗已让高宗为兄,与澶渊之盟,盖其怀谖纵毒,奚趐楚处之所为哉?仁人志士至今为之无几矣。延乎理宗,遂夹攻蔡城,虽复天兵之力,然而殄其祀,屋其杜,亦足雪九世之雠耻矣。盖金之兴,既在宋后,而其亡也,又在宋前,宋统始终自当属于皇元,彼何与于此哉?臣愚所谓审事变之微权者,此也。诚以此说而勘会之,则群疑氷释,大道天明,正宋统以槩举辽金,公议表着人心,压服永有辞于万世矣。时任事多右金统,又夷夏之辨,当时所讳,书上大忤群公,亦径归其后。书成,天文律历多窃取公余论。侄孙缙以洪武己巳,尝录是书于华盖殿奏之,亦庶几公之意也。公尝于居近虎丘山讲学,后又建东山书院于金钗岭,扁曰「丽泽斋」。弟子自远至者甚众。公授徒广陵,广陵天下繁华极处也,然歌舞未尝敢近,公整齐严饬,目光如炬,人敬畏之。至正丁卯再举于乡,明年试春官。临川吴当见其文知之,恐其复入也,强诋黜之,物论沸然。太史公时在当坐上,怒曰:「先生何书而后主尚袭旧号?」乃着《国统离合论》以禆其阙。元清河公作《淮安王神道碑》,言宋承中华之运,世祖皇帝绍运抚图,淮安王弼成至统,宋正献公修世大典。其叙平宋曰:「世祖皇帝遂能一六合,以上接百王之统。」又述补邵一首曰:「元魏伯而王者也,宋周之期功也,辽之伯日抱珥也。」此非有爱于宋而私之也,独东原谢端著书以主金辽,亦欲自为非死而已,初未尝谓可加于宋也。且既以高为徽宗,适传非汉晋疏属之比,则昭烈元帝犹未得承正统于高宗,复何疑焉?甚者欲破五代史,黜周以为四代史。夫五代贤君仅有周世示,而欧阳文忠公史笔与司马子长争雄,乃欲易之以进刘君,而使契丹不几下乔入幽之甚乎?臣愚所谓证时贤之确论者,此也。或者又曰:金人甞甘心于徽钦靖康统绝,则金当续矣。臣愚应之曰:周幽王尝陷西戎之难,平王东迁,宗周黍离矣。仲尼作《春秋》,乃始明尊周之大义,则周之统未尝由幽王而遂绝也。晋怀愍亦罹青衣之辱,元帝南渡,神州陵沉矣。朱子作《纲目》,亦复帝晋之统,则晋之统未尝随怀愍而遂亡也。圣贤经世立法,正以存天下之大防焉耳。《春秋》书“楚之子虔诱葵侯般杀之于申”,夫诸侯至是耶?当有惭色。公因至冑监倾动来观曰:“不识觧观何状,乃你奇特耶?”公遂绝矣。仕进至正辛丑,陈友谅以书招之,遂往劝以息兵保境。友谅不从,谢病觧机务,为太常礼仪院判,养病著书。江舟破死焉,归葬里之上斛山。娶口城刘氏,子五人。太史氏曰:「公山弗扰以费畔,季召孔子,欲往,曰:『吾其为东周乎』?」孟子对宣王曰:「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圣贤之意,何以异哉?朱子曰:「管宁卒于魏,特重其人,而伤其卒于魏。」是传也,其考于斯欤?

○渊静先生小传

译靠狡诈狐媚来取得天下,即使石勒尚且以此为羞,何况是在奉行大道、天下为公的时代呢?仰望天朝淳厚忠诚、修明天意并通过修史垂示训诫,正应当如此。遵循《春秋》的法则,永远昭示鉴戒;如果中华正统可以让强暴不义者径自越级占据,恐怕争夺篡夺就会成为风气,人的欲望放纵而天理灭亡了。有人又说,高宗不能为父报仇,曾经屈节向金称臣,怎么还能居于正统呢?臣下愚见回答说,唐高祖也曾向突厥称臣,然而颉利最终被太宗擒获,唐朝的正统本来没有改变,突厥又有什么关系?晋高祖也曾向契丹称臣,后来石敬瑭入汴,最终不能使汉地清平,晋的正统自有继承者,又何必论及契丹?大抵仓促起事,不能仗义自立,而屈己向人称臣,哪里需要智者才知道这是失策?所以继承前代的君主,幸运的像太宗,便能够洗雪前耻;不幸的像出帝,便自行招致灭亡。然而中原只要有君主,正统一向是一体;君主的存亡,本来不能因此改变正统。这就是《五代史记》把正统系于汉、周,而始终不涉及契丹的原因。像高宗这样的失策,只是误信奸臣,又为了梓宫和太后而屈服罢了。当时粘罕已经死了,兀朮屡遭挫败,刘锜在顺昌取得大捷,岳飞又乘势而进,形成了虎视燕云的形势;陕西、山东、两河的忠义之士像猬毛一样纷纷奋起。如果不是秦桧假传诏令杀害岳飞,把即将成功的事业全部抛弃,金人难道能够坐享其成吗?到孝宗继承帝位,双方确定为叔侄之国;金世宗已经把高宗让为兄长。至于澶渊之盟,金人怀着欺诈、施加毒害,哪里只是楚国所做的那样呢?仁人志士直到今天还为此感到无可奈何。到了理宗时期,宋朝终于联合进攻蔡城;即使这也有赖天兵之力,但消灭金朝宗祀、毁掉它的社稷,也足以洗雪九世的仇耻了。大概金朝兴起本就在宋朝之后,而它灭亡又在宋朝之前;宋朝的正统始终都应归属于皇元,这与金朝又有什么关系呢?臣下愚见所谓审察事变中的细微权宜,就是这一点。如果确实依据这个说法考核对照,那么各种疑惑便会像冰一样消释,大道和天理就会明白;端正宋朝正统,以此概括辽金,公正的议论便能彰显于人心,压服众说,永远为万世留下正当的言辞。当时主持事务的人多偏向金朝正统,而且华夷之辨又是当时所忌讳的事情,这篇书上奏后大大触怒群公,伯中也很快归去。书成之后,天文律历之学多有暗中取自他的论述。侄孙解缙在洪武己巳年,曾把这部书抄录于华盖殿并上奏,也算是稍微实现了伯中的意愿。伯中曾在居所附近的虎丘山讲学,后来又在金钗岭建立东山书院,匾额题为“丽泽斋”。从远方来求学的弟子很多。伯中在广陵授徒,广陵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然而歌舞之事他从来不敢接近;他整肃严谨,目光如炬,人们都敬畏他。至正丁卯年再次参加乡试,第二年参加春官试。临川吴当看过他的文章便了解他,担心他再次入仕,便强行诋毁并黜退他,舆论为之沸腾。太史公当时正在吴当的座席上,愤怒地说:“先生写了什么书,后来君主还沿袭旧的名号?”于是撰写《国统离合论》来补救其中的缺漏。元代清河公撰写《淮安王神道碑》,说宋朝承接中华的国运,世祖皇帝继承国运、安抚天下,淮安王辅佐成就正统,宋正献公修撰世代大典。他叙述平定宋朝时说:“世祖皇帝终于能够统一六合,向上接续百王之统。”又引用邵氏的一首诗说:“元魏是称霸而成王的,宋朝是周朝功业的延续,辽的霸业如同太阳旁的光环。”这并不是因为偏爱宋朝而私下偏袒它,只是东原谢端著书主张金、辽为正统,也只是想为自己不至于白白死去而已,起初并没有说金辽可以凌驾于宋朝。况且既然已经尊高宗为徽宗之后的正统,而高宗恰好又不是汉晋那样的疏远宗室,那么昭烈帝、元帝尚且不能从高宗那里承接正统,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更有甚者,想要推翻《五代史》,贬黜后周,把它改为四代史。五代的贤君只有周世宗一人,而欧阳文忠公的史笔可以同司马子长争雄,如今却想用刘氏君主来替代他,这难道不是让契丹之君像鸟雀下树进入幽州那样猖獗吗?臣下愚见所谓验证当时贤者的确论,就是这一点。有人又说:金人已经在靖康年间让徽宗、钦宗的正统断绝,那么金朝就应当承续正统。臣下愚见回答说:周幽王曾陷入西戎之难,平王东迁,宗周衰败而出现《黍离》之悲;孔子撰写《春秋》,才开始明确尊崇周朝的大义,那么周的正统并没有因为幽王而断绝。晋怀帝、愍帝也曾遭受青衣之辱,元帝南渡,中原沉沦;朱子撰写《纲目》,同样重新尊立晋的正统,那么晋的正统也没有随着怀帝、愍帝而灭亡。圣贤治理天下、建立法则,正是为了保存天下的大防。《春秋》记载“楚国的子虔诱骗葵侯般,在申地杀死了他”,诸侯竟至于此吗?应当感到惭愧。伯中后来到国子监,众人被他的声望震动,前来观看,有人说:“不知道解观我究竟是什么样子,竟然如此奇特吗?” 伯中于是离开仕途。至正辛丑年,他任职时,陈友谅写信招请他,他便前往劝说陈友谅停止战争、保卫境内。陈友谅不听,他便以病为由辞去机务职务,任太常礼仪院判,养病并著书。后来因江船倾覆而死,归葬在家乡的上斛山。娶临川刘氏为妻,有五个儿子。太史氏说:“公山弗扰在费地叛乱,季氏召孔子,孔子想要前往,说:‘我大概可以使周道在东方复兴吧?’孟子回答宣王说:‘保护百姓而称王,没有人能够抵御您。’圣贤的心意,有什么不同呢?朱子说:‘管宁死在魏国,只是更加看重这个人,却为他死在魏国而感到惋惜。’这篇传记,难道可以从这些方面加以考察吗?” 渊静先生小传

先生讳子玊,字成我,小字泰。吴文正公更字之曰季通,晚号鉴湖老樗。少沉静少言,勤学不怠。年十三,理家事而成人。声色不大,而门内肃然。居丧无阙礼者,君子称焉。四力于古学,吴文正公招与共学,不往。虞文靖公归自翰林,或劝挟所业往见,可借助声名,不从。然斋居玩心高明,含莫窥其际。其来学者亦弗拒。久之,教授桐江之上,慕而从者日盛。随其材质,诱掖之。为学者师,垂三十年。中更乱离,与人言惓惓忠义,多所变化。人比之王烈、王通。云:“圣朝迢下征贤,群县万方起之。”曰:“吾壮盛年且不仕,今老矣,尚湏禄位耶?”卒不起。至于振励士风,扶树教基,则深致其意。吉之文献足征,太秪皆其力也。晚年教其孙兴寿、荣,皆能文章。先生天性严重,有威仪,长身玊立,双眸烱烱射人,须髯奋张。强横者望之屏风,而士大夫率以为仪刑。在治朝无所干誉,处乱世无所屈辱。诲人不倦,出于至诚。所过无后言,所居无恶声。周旋规矩,从容大道。要之,圣人之徒有成者也。

○解先生小传

解鴈门人,自唐家吉已七百年余,至对王封公德盛显极矣。笃于先公,元季乱至甲午,南北绝,一羽不通矣。江西义旅城守,至欲散,公自京师乘单舸径贼中,数千里至吉,义兵城守复数群完保十余年。公往来其间,为之画策,间道往返十□数,迎得母父死王事,殡贼中,旦暮哭江上,泪尽继以血,感动江东西,贼亦归顺。以书说陈友谅归正,不失为江都王,其大臣左右大权欲兵之,五王救之得免。与其友孙本立等谋曰:「观陈氏多建置,乱贼朝政,靡宁,势不可久。天命在朱氏,盍往归之?」举数千里内应,是据陈氏之腹而扼其喉也。众皆然之,请往曰:「吾有老母家流离,不可倾刻离,诸君疾行无疑,此转祸为福之机也。」传相告语,陈氏所置官皆咐上江而木。公往来豪杰间,首谋也。又往说熊天瑞于贑,天瑞犹豫,公即去之。海道使者至,以先祖死节事赠平章政事,以参知政事宜授公,公拜书不受。国初李宣公、刘伯温等皆荐召至京师,固辞归处环堵三十余年。上数召至,赐劳甚厚,尝御华盖殿问所以教朕者,对曰:「明德慎罚。」上甚嘉纳之,令缙侍还,年几九十矣。公在元盛时,与弟阖业冑监者十余年,自祭酒以下数千人皆拭目焉。经明文揵,为诗歌沉雄慷慨,富贵流丽,而抚一世尤善笔札。五知贡举,五魁冑监,对众吐辞,贤愚屏息,所至人望而畏之。然或酒酣谈笑,一座尽倾。公讳开先,学者称??切简先生,有书解文集若干卷,男缙百拜。

○解先生小传

解鴈门人,自唐吉已七百人余,至封王封公,得盛显极矣。笃于先公,元季乱至甲午,南北绝不通矣。江西义旅城守,至乱散,自京师乘单舸径贼中,数千里至吉,义兵城守复坚,郡邑完保十余年,往来其间,为之画策,间道往返十数,访迎得母父死王事,殡贼中,且暮哭江上,哀感群贼,为之护其殡。及陈友谅陷江西,公与其友谅尽杀陈氏官将,复为其元,其友以附本朝,元使者适至,以先祖死节赠平章政事,以参知政事授公,公不受,使者委之去,公隐迹山中。国初,李宣公善长、刘中丞伯温等皆荐召至京,固辞归,处环堵三十余年,上辞礼甚厚。公在元盛时,与弟阖业冑监十余年,自祭酒以下数千人皆试目焉,屡魁冑监,五知贡举,气质刚方,家法严,如朝廷对众吐辞,贤愚屏自然,或酒酣谈笑,一座尽倾。公讳开,字开元,学者称筠涧先生,有书解文集若干卷。生元皇庆壬子,得年八十七。

○赠参政筠简公传赞

译先生名子玉,字成我,小字泰。吴文正公为他改字季通,晚年号鉴湖老樗。他年轻时沉静少言,勤奋好学而不懈怠。十三岁时便治理家事,已经像成年人一样。声音和容貌并不张扬,但家门之内肃然有序。居丧时礼节没有缺失,君子都称赞他。〔“四力”疑误〕致力于古学,吴文正公召他共同学习,他没有前往。虞文靖公从翰林归来,有人劝他带着自己的学业前去拜见,可以借助对方的声名,他没有听从。然而他居斋中玩味心性、涵养高明,深不可测。前来求学的人,他也不拒绝。过了很久,他在桐江之上任教授,仰慕他而跟随学习的人日益增多。他根据各人的才质加以诱导扶助,做学者的老师,接近三十年。后来历经战乱离散,他同人谈论时恳切强调忠义,改变了许多人的志向。人们把他比作王烈、王通。有人说:“圣朝大规模下诏征求贤才,各郡县和四方都应当推举他们。”他回答说:“我壮年盛时尚且不出仕,如今老了,难道还需要禄位吗?”最终没有起用。至于振奋士风、扶植教化根基,他却深深用心。吉安的文献之所以足以考证,大多是他的力量。晚年教导孙子兴寿、荣,他们都能写文章。先生天性严肃庄重,有威仪,身材修长如玉树挺立,双眼炯炯有神,胡须奋张。强横的人见到他就像面对屏风一样退避,士大夫大多把他当作榜样。在政治清明的朝廷中,他不迎合求取声誉;处在乱世,也不屈服受辱。他教诲别人从不厌倦,出于至诚。他所到之处,人们事后没有怨言;他居住的地方,没有恶声。行止周旋合乎规矩,从容遵循大道。总而言之,他是圣人门徒中有所成就的人。解先生小传 解雁门人,从唐家吉算起已经七百多年,到封王封公时,声望显贵达到了极点。他对先公十分笃厚。元朝末年战乱直到甲午年,南北交通断绝,一点消息也无法传递。江西义军守城,甚至将要解散,先生从京师乘一叶小船径直穿过贼境,跋涉数千里到达吉安,使义军重新坚守城池,保全郡邑十多年。先生往来其间,为他们谋划策略,走间道往返十〔字缺〕次;迎接父母时,父亲已经为国战死,遗体停殡在贼境中,先生早晚在江边哭泣,眼泪流尽便继之以血,感动了江东、西的民众,贼人也归顺了。他写信劝说陈友谅归于正道,可以保住江都王的身份;陈友谅的大臣和左右掌握大权,想要杀掉他,五位王侯救了他,使他得以免死。他与朋友孙本立等谋划说:“看陈氏一再设置官署,扰乱朝政,天下不得安宁,这种局势不可能长久。天命在朱氏,为什么不前去归附呢?”于是准备在数千里之内起兵响应,这就像扼住陈氏的腹部和咽喉。众人都赞同,请他前往,他说:“我有老母,家中又流离失所,不能片刻离开;诸位尽快前行,不必疑虑,这是转祸为福的机会。”这话辗转相告,陈氏所设置的官员都在上江一带纷纷逃散。先生往来于豪杰之间,是最先谋划此事的人。后来又到赣地劝说熊天瑞,熊天瑞犹豫不决,先生便离开了他。海道使者到来,因为先祖为国死节之事,追赠先祖为平章政事,并应当授予先生参知政事;先生拜受诏书却不肯接受。国初,李宣公、刘伯温等人都推荐并召他到京师,他坚决辞谢,回去住在狭小的环堵之中三十多年。皇帝多次召见他,赐予慰劳十分优厚;有一次皇帝在华盖殿询问应该用什么来教导自己,他回答说:“彰明德性,谨慎用刑。”皇帝非常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命解缙陪侍送他回去,那时先生已接近九十岁。先生在元朝鼎盛时,和弟弟一起在国子监学习十多年,从祭酒以下数千人都对他刮目相看。他经学明达,文章锋利,诗歌沉雄慷慨,富贵流丽,尤其擅长书法,名重一世。五次主持贡举,五次成为国子监魁首;在众人面前发表议论时,贤者愚者都屏息倾听;所到之处,人们望见他便敬畏。然而有时酒意正浓,谈笑之间,一座宾客都为之倾倒。先生名开先,学者称他为〔书名或称号缺误〕切简先生,有《解文集》若干卷。儿子缙叩首百拜。解先生小传 解雁门人,从唐家吉算起已经七百多年,到封王封公时,声望显贵达到了极点。他对先公十分笃厚。元朝末年战乱直到甲午年,南北交通断绝。江西义军守城,后来混乱而将要解散;先生从京师乘一叶小船径直穿过贼境,跋涉数千里到达吉安,使义军重新坚守城池,郡邑得以保全十多年。先生往来其间,为他们谋划策略,走间道往返十多次;探访迎接父母时,父亲已经为国战死,遗体停殡在贼境中,先生早晚在江边哭泣,悲哀感动群贼,贼人因此替他保护遗体。陈友谅攻陷江西后,先生和朋友〔姓名衍误〕杀尽陈氏的官员将领,重新恢复元朝;他的朋友因归附本朝,元朝使者恰好到来,便因先祖死节追赠先祖为平章政事,并授先生参知政事。先生不接受,使者把任命弃置而去,先生隐居在山中。国初,李善长公、刘伯温中丞等人都推荐召他到京师,他坚决辞谢归去,住在狭小的环堵之中三十多年;皇帝多次以礼召请,礼意十分优厚。先生在元朝鼎盛时,和弟弟一起在国子监学习十多年,从祭酒以下数千人都对他刮目相看。他多次成为国子监魁首,五次主持贡举;气质刚正,家法严明,面对朝廷众人发表议论时,贤者愚者都自然屏息;有时酒意正浓,谈笑之间,一座宾客都为之倾倒。先生名开,字开元,学者称他为筠涧先生,有《解文集》若干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人〕 生于元皇庆壬子年,享年八十七岁。赠参政筠简公传赞

解鴈门人也。自唐家吉已七百年余,至封王封公德盛显极矣。笃于先公,元季乱至甲午,南北绝,一羽不通矣。江西义旅城守至欲散,公自京师乘单舸径贼中,数千里至古义兵城守,复坚,数郡完保十余年。公往来其间,为之画策,间道往返十数,迎得母父死王事,殡贼中,旦暮哭江上,泪尽继以血,感动江东,而贼亦归顺。以尽说陈友谅归正,不失为江都王。其大臣左右大讙,欲兵之五王者救之得免。与其友孙本立等谋曰:「观陈氏多建置,乱贼朝政,靡宁,势不可久。天命在朱氏,阖往归之。举数千里内应,是据陈氏之腹而扼其唉也。」众皆然之,请往曰:「吾有老母,家流望不可倾刻离,诸君疾行,母疑此转祸为福之机也。」传相告语,陈氏所置官皆附上。江西本公往来亮杰间,首谋也。又往说天瑞于贑,天瑞犹豫,公即去之。海道使者至,以先祖死节事赠平章政事,以参知政事宣授公,公拜书不受。国初李宣公刘伯温等皆荐召至京师,固辞归处环堵三十余年。上数召至,赐劳加厚,常御华盖殿问所以教朕者,对曰:「明德慎罚。」上甚嘉纳之,令缙侍环年,几九十矣。公在元盛时,与弟阖业冑监者十余年,自祭酒以下数千人皆拭目焉。经明文徤,为诗歌沉雄慷慨,富贵流丽,而抚一世尤笔札。五知贡举,五魁冑监,对众吐辞,贤愚屏息,所至人望而畏之。然或酒酣谈笑,一座尽倾。公讳开,字开先,学者称筠涧先生,有书解文集若干卷。赞曰:

大知几先,沉雄伏义,寿考百龄,气盖一世。方元极治公,谓将乱叔世囏危,不避其难,单舸万里,来莅江西。江西义旅有言,从之坚守十年,系公一归。崎岖间谍,欲就大忠,持木攴天历,说群雄。报韩不成,安知若命?晚节孤真,克遇神圣劳问,宠锡顾其仪刑,不思不夷,既和而清。百世之下,庆云景星。

○弘文馆学士罗复仁传

洪武四年丁酉,弘文馆学士致仕罗复仁卒。复仁,江西吉水人。初从陈友谅所,为不乐为之用。岁壬寅,上兵至九江,因援身来归。上得之甚喜,命侍左右,亲任之。从破友谅于彭蠡,遂赍蜡书□□谕袁、临诸郡。甲辰,上即吴王位,除中书咨议。复仁性率直,每论事掯陈得失,无有隐避,由是待遇且厚。及大兵围武昌,友让之子理固守不下,复仁往谕之。至城下号恸竟日,理性之使召入问故。复仁盛陈上威德,且曰:“大兵所向,犹拉朽。今不降城,且屠城中民,亦何罪?愿早为之所,庶家族可保也。”理惊愦遂降。复招抚江西,还为国子助教,以老赐小车出入,每宴见赐坐饮食。丙午春,使山西,时扩廓帖木儿以恢复为名,前后使者多被害。被仁至折以天命,人心所向,扩廓一心善之,即日遣还。洪武元年迁翰林编修。二年冬,赍诏谕安南,使无侵占城池。安南未归,即受诏。复仁晓以大义,其君臣慑服。比归,遗金贝土物甚厚,复仁辞不可,泊归奏之上,多其廉让,改翰林检阅。未几,拜弘文馆学士,屡召与论事,尝操南音以对。上以其质直多见听娋,唯呼为老实罗而不名,赐以诰命。初,复仁所居甚陋,上尝往过之,复仁方操涂具完壁。上笑曰:“是岂所以处贤士哉?”即日赐地城南门内。寻乞致仕,许之,赍予甚厚。陛辞,复赐大布之衣,而题其背曰:“性虽麄率,忠直可喜,赐此布衣,放归田里。”时人荣之。已而上念之,复驿召至京师,居三月,悯其衰赐玊带、名马、铁柱杖及家僮饮食之具,复遣还。至是杂于家,年七十四,深于易,尤善为词赋,在翰林有《玊堂唱和藁》云。

○萧定基小传

萧定基字守一,登天佑三年第,任监成都市买务。引江水溉田,氏受其利多少,有约会。李顺之乱,成都大豪樊氏盗改其约,以一画夜为六昼夜。由是他县岁铬之,乃得其余水。讼不决者二十年,漕以属定基,乃亲决水,视樊氏县一昼夜水有与樊氏始伏罪。诸县得水如故约。召为监察御史里行。蕲守王蒙正博势责赂,诬属县长罪死。诏定基往治,定基为其随吏曰:「蒙正赂汝,必受之以告我。」蒙正果赂之直三百万,定基因以正其岳。仁宗欲官其一子,定基以逊其随吏。除判开封府,迁侍御史。宜州蛮作乱,以定基安抚广西。定基驰至,问所以及曰:「吾知之。」乃搜诸澄海忠敢士万人,守要害。戒诸将贼至乃击,归则已。蛮不敢动。尝奏边臣多好喜功生事,张皇贼势,但当一镇以静,则边日宁矣。仁宗曰:「定基能如此,可召用之。」赐书褒会。三司度攴使王淇使江淮议盐酒事,请与俱,遂除三司盐铁判,与琪俱使江淮。至吉水,除淮淛荆湖置制发挥使。以官卒于家,赠尚书兵部侍郎。后又封广陵侯,子汝砺、汝皆、汝器、汝士、汝?孙服皆有名。时洪武丙子,缙书。

○王拙翁俊卿小传

译解某是雁门人。自唐家吉以来已经七百多年,到封王封公,德望显赫达到极点。他笃厚地事奉先父。元朝末年战乱直到甲午年,南北隔绝,连一根羽毛也无法往来。江西义军守城将要溃散,解公从京师乘一叶小船径直穿过贼境,行程数千里到达古义兵守城之处,使守军重新坚定下来,数郡因此得以保全十多年。解公往来其间,为他们谋划,数十次从隐秘道路往返;迎接来母亲,而父亲死于王事,葬在贼境中,他早晚在江边哭泣,眼泪流尽便继之以血,感动了江东人,贼众也因此归顺。他竭力劝说陈友谅归正,使他得以保全江都王的名位。陈友谅的大臣和左右亲信大为喧嚷,想要杀害他,五位王侯出面救援,才得以免死。解公与朋友孙本立等谋划说:“看陈氏屡多建置,扰乱朝政,天下不得安宁,这种势力不可能长久。天命在朱氏,我们全都去归附他。若在数千里之内举兵响应,便可扼住陈氏的腹心。”众人都认为对,解公请求前往,并说:“我有老母,家中流离的人还望着我,片刻也不能离开。诸位赶快行动吧;母亲知道这正是转祸为福的机会。”消息互相传告,陈氏所设置的官员都归附了朝廷。江西方面本来就是解公往来于亮杰之间首先谋划的。他又到赣地劝说天瑞,天瑞犹豫不决,解公便离开了他。海道使者到来,以先祖为国死节之事追赠平章政事,并以参知政事的官职宣授给解公;解公拜受诏书,却不接受官职。国初李宣公、刘伯温等人都推荐他,召他到京师,他坚决辞谢,回到环堵之室居住三十多年。皇上多次召他入朝,慰劳赏赐十分优厚,常在华盖殿召见,询问他应当怎样教导自己。解公回答说:“彰明德行,慎重刑罚。”皇上非常赞许并采纳,命解缙侍奉左右。解公年近九十岁了。他在元朝盛时,与弟弟在胄监任职十多年,从祭酒以下数千人都对他刮目相看。他经学明达,文章健劲;诗歌沉雄慷慨,富贵流丽,而抚临一世尤其擅长书札。五次主持贡举,五次成为胄监魁首;在众人面前发言,贤者愚者都屏息静听。他所到之处,人们望见他便敬畏;然而有时酒兴正浓,谈笑之间又能使满座倾倒。公名开,字开先,学者称为筠涧先生,有《解文集》若干卷。赞曰:具有深远的智慧,能预见事变;气势沉雄,义行潜藏。享年百岁,气概压倒一世。元朝将要走到极盛之时,解公预料末世将乱、时局艰危,不躲避灾难,乘一叶小船行万里,来到江西任事。江西义军有求于他,他便跟随并坚守十年,终于使江西得以保全。历经崎岖,进行间谍活动,想成就大忠;手持木杖支撑苍天,往来劝说群雄。想报答韩国,却未能成功,怎知这不是命运如此?晚年守持孤高纯真的操行,终于遇到圣明之主,蒙受慰问和赏赐。回顾他的仪范,既不偏激也不阿附,和顺而清正。百世之后,仍如庆云景星一般为人所庆幸。○弘文馆学士罗复仁传 洪武四年丁酉,弘文馆学士致仕罗复仁去世。罗复仁是江西吉水人。起初在陈友谅部下,因不愿为他效力而不快乐。壬寅年,皇上的军队到达九江,他便挺身来归。皇上得到他十分高兴,命他侍奉左右,亲自信任他。他跟随皇上在彭蠡击败陈友谅,随后携带蜡书,前往晓谕袁州、临江等郡。甲辰年,皇上即吴王位,任命他为中书咨议。复仁性情率直,每逢议论政事,陈述利弊,从不隐瞒回避,因此受到的待遇更加优厚。大军包围武昌时,陈友谅之子陈理固守不降,复仁前往晓谕。到城下后,他号哭了一整天。陈理认为他是忠厚之人,派人召入询问缘故。复仁大力陈说皇上的威德,并说:“大军所到之处,犹如拉断朽木。如今城池不降,势必屠杀城中百姓,他们又有什么罪呢?希望你早作决定,这样或许还能保全家族。”陈理惊惧昏乱,于是投降。复仁又招抚江西,回朝后任国子助教。因年老,皇上赐给他小车出入;每次宴见,都赐他座位和饮食。丙午年春天,奉使命出使山西。当时扩廓帖木儿以恢复故国为名,前后派去的使者大多被杀。罗复仁到后,以天命和人心相劝,扩廓帖木儿全心赞同,当天便遣送他回来。洪武元年,升任翰林编修。洪武二年冬天,携带诏书出使安南,晓谕其不得侵占城池。安南没有归还城池,却接受了诏书。复仁向他们讲明大义,安南君臣都震慑服从。临回来时,安南赠送金帛、土产等物十分丰厚,复仁辞谢不肯接受,回国后停船上奏皇上。皇上称许他的廉洁谦让,改任翰林检阅。不久,授为弘文馆学士,多次召来议论政事;他有时用南方口音回答。皇上因为他质朴直率、常常能听到真话,始终只称他为“老实罗”而不直呼其名,还赐给他诰命。起初复仁住处十分简陋,皇上曾经过那里,复仁正拿着泥瓦工具修补墙壁。皇上笑着说:“这难道是贤士居住的地方吗?”当天便赐给他城南门内的土地。不久复仁请求退休,皇上准许,赏赐十分丰厚。辞别皇上时,又赐给他一件大布衣服,并在背上题写:“性情虽粗率,忠直可喜;赐给这件布衣,放归田里。”当时人们以此为荣。后来皇上又思念他,派驿使召到京师,住了三个月;皇上怜悯他衰老,赐玉带、名马、铁柱杖,以及供家僮和饮食使用的器具,又遣送他回去。到这时,他杂处于家人之间,享年七十四岁。他精通《易》,尤其擅长词赋,在翰林时有《玉堂唱和稿》。○萧定基小传 萧定基字守一,天祐三年登第,任监成都市买务。他引江水灌溉田地,百姓都从中得到利益,因而订有分水约定。李顺作乱时,成都大豪樊氏盗改约文,把一画一夜改成六昼六夜。因此其他县每年只能分得剩余的水。这个诉讼二十年不能决断,漕运使把它交给定基处理。定基亲自裁决分水,查出樊氏县一昼夜所得之水,樊氏这才开始认罪。各县于是按照原约得到水。召入朝任监察御史里行。蕲州太守王蒙正倚仗权势索取贿赂,诬陷属县长官,使其获死罪。皇帝诏令定基前往审理,定基对随从官吏说:“王蒙正一定会贿赂你,你务必接受,然后告诉我。”王蒙正果然贿赂他三百万,定基于是依法惩治王蒙正。仁宗想任用他的一个儿子为官,定基却把这个机会让给了随从官吏。授任开封府判官,升为侍御史。宜州蛮族作乱,任命定基为广西安抚使。定基迅速到达,询问情况后说:“我知道该怎么办。”于是搜集澄海一带忠勇敢战之士万人,守卫险要。告诫诸将,贼军来了才出击,退去便停止追击。蛮族不敢妄动。他曾上奏说边臣大多喜欢贪功生事,夸大贼势;只要镇守一方使其安静,边境自然会日益安宁。仁宗说:“定基能够如此,可以召来任用。” 皇帝赐书褒奖他。三司度支使王淇出使江淮,商议盐酒事务,请定基同行,于是任命定基为三司盐铁判官,与王淇一同出使江淮。到吉水时,改任淮浙荆湖置制发运使。任内去世于家中,追赠尚书兵部侍郎。后来又封为广陵侯。他的儿子汝砺、汝皆、汝器、汝士,以及孙子服皆都有声名。洪武丙子年,解缙记。○王拙翁俊卿小传

翁姓王氏,贵名江夏人。父景,仕元为水军翼万户,以宽厚长者见称。一军日夜抚循其人,人得其欢心。察其贫极者,资之衣粮,疾病给之医药。三男,贵子俊卿。其幼也,少以智畧闻。岁乙未,太祖渡江,以其众徙授千户。岁甲辰,编伍为百户,调守福州,坐累谪戍河州,自号拙翁。平生遇敌勇,与士卒有恩,处财廉,最有巧思。凡交游,久而益厚。别去数千里,遣其子佐求予传。佐字良翰。赞曰:翁巧于治军而拙于治生,巧于取善而拙于取名,巧于顺时而拙于趋时,真诚拙欤?亦大巧若拙者欤?

○汪五十八传

上所以合一华夷,官家天下,岂非天耶?岂非天耶?纳哈出倔疆朔方,敢挟诈而胥会。常郑公刼以数寸之刄??虎魄??就降,即拥南行。河水一夕大深,断其后。后众皆曰:「天也!」稍稍毕来。汪五十八师众来归,亦曰:「天也!」非不得已也。五十八阿速人,习其国书,入大学,粗涉传记,颇淳谨。元徙漠北,为平章政事。及来归,上历官之四品,亲制诰词,兼译其国书,赐之曰:「古之人有能顺天之道,不驱兵以应锋镝,而保众者,不惟名显当时,抑且福延后嗣。朕观载籍,岂一二人尔?」五十八自元运告终,屯于沙漠。曩者命将廵边,师临瀚海,尔知天命有归,兵不血刄,中心诚服而来,朕甚嘉焉。今特授尔明烕将军佥河州卫指挥使司事,俾亨天禄。尔宜敬慎厥职,益坚来附之诚,则神人监悦,身家永昌矣。敬哉,毌怠!赐姓汪,从传。颖公征阿者失力八秃,从李曹公征打里番,又从征县上下山阪。五十八本长于骑射,然亦有功。李曹公又遣收马于山后番,番民争出马。洪武戊寅十二月赴召,还京师,与疾即行,道卒。长安初上优之,不令预政。五十八亦恬退不争,用能保其终始云。子四。

○胡直翁传

胡直翁,名鼎,子重器,新淦县之萧峡人也。少从乡先生聂政学《春秋》于清江。元末,父母避乱播迁,能尽孝养,遭丧葬祭,无违礼。且方乱时,重器即念江西省治龙兴有城廓兵卫可依,与兄琏俱徙家城中,竟赖以安。国初,郡守程君国儒,学行为时师表,能文章,于人少许可,日延礼宿讲,画条教,舞舞后学,名士毕集于洪。每月季试五经大义,琏治《尚书》,而重器学《春秋》,兄弟牵联得举,国儒大称赏,儒者皆屈服。继而琏升朝为显官,重器退而家居,兄弟愉愉州闾,相庆以为复见古道。人或谓重器高尚不慕仕进,曰:“非不慕也,有司季试犹且应之,不得仕,其命也夫。”或誉其纯谨,言行始终无违者,问之辄谢曰:“有是,吾以安吾生存吾性也。”与交朋处,久而益善。人或问之曰:“吾不能妄语,故无失信耳。”或教为假托之辞,而颈发赤,竟不能妄齿。谦恭乐易,对家人穉子不异也。遇人有急,力可及则赒之;乡邻有争竞,片言折之,莫不慑服。笃于教子,非义不言。尝夜课读书,自讽诵以分其勤,未尝一语及邪曲,且曰:“丈夫学圣贤之学,志圣贤之志,惟不以死生祸福介意,则不负所学,无不遂其志。君子皆为然。”年七十有五矣,人皆称之曰“直翁”,而余为之传。赞曰:

吾常往来萧峡、金川之上,吊子云、梅福之遗迹,想其高风而不得。见其隐君子与之语,及杜游龙兴,见胡先生。人或誉其高尚,应之曰:“非不欲仕,有命焉。”皆称谓直翁,而考其平生之行,无不然者。昔司马君实自不妄语,始而后行事无不可对人言者。今直翁其近之矣。且非倦游而克肥遯,岂不超然子云、梅福上欤?

○徐茂建传

徐用中,吉安吉水人,茂建其字也。其先世南昌,相传为汉徐孺子之裔。有讳向者,家武宁,来倅于吉,始家吉安。至讳明道者,始居吉水之吉平,时称丰山徐氏。也有隐德,其父海峯先生游官元都,茂建从之游。一时名乡士大夫皆知识徐茂建也。借除建德威平镇廵检,调为沈阳路儒学教授,入为大都中卫教授,训武人子弟,升为福建儒学副提举。入国朝,不复肯仕,因发病死。二十七年矣,其犹子铸业儒,钺为中书舍人,为余道其节行,不可无传也。赞曰:

余观潞国张公,在元季风节凛然,屏权奸赫熖之威,昌忠义继承之羙,可谓奇男子也。及读其送徐茂建教武学序文,拳拳欲牗其聦明,奋其果毅,使军旅俎豆之相为法也。继而元亡,独亲军后降,福建坚守,茂建所至不愧,张公而竟以全节终,夫岂常人之可及哉?

○亡友六君子传

译老翁姓王,名贵,江夏人。父亲王景,元朝时任水军翼万户,以宽厚长者著称。一军之人,他日夜抚慰体恤,使人人都得到他的欢心;见到贫困至极的人,便资助衣服粮食;有疾病的,便供给医药。他有三个儿子,贵是其中的俊卿。俊卿年幼时,稍稍长大便以智谋闻名。乙未年,太祖渡江,因其部众迁授千户。甲辰年,编入军伍任百户,调往福州戍守;因受牵连获罪,贬谪戍守河州,于是自号拙翁。他一生遇敌勇猛,对士卒有恩;处理财物廉洁,最有巧思。凡与人交往,时间越久感情越深。分别后相隔数千里,他派儿子佐来请求我为他作传。佐字良翰。赞曰:老翁善于治军,却拙于谋生;善于取得善名,却拙于求取名声;善于顺应时势,却拙于迎合时势。他真是拙吗?还是所谓“大巧若拙”呢?○汪五十八传 皇上能够统一华夷,使天下归于一家,难道不是天意吗?难道不是天意吗?纳哈出在北方强行逞强,竟敢挟诈来会。常郑公用几寸长的刀威逼他,他便如虎魄般就此投降,随即拥众南行。河水一夜之间大为上涨,截断了他的后路。后来众人都说:“这是天意!”于是渐渐全部前来归附。汪五十八率领部众前来归附,也说:“这是天意!”这并不是因为走投无路。五十八是阿速人,熟悉本国文字,进入大学学习,粗通传记,性情颇为淳厚谨慎。元朝迁都漠北后,任平章政事。归附之后,皇上历次授给他四品官职,亲自撰写诰词,并兼用他的本国文字翻译,赐给他说:“古人有能够顺应天道,不驱兵交锋,却保全众人的,不但名声显赫于当时,而且福泽还延及后代。我考察史籍,难道只有一两个人吗?五十八自从元朝气数将尽,便屯驻沙漠。先前我命将出巡边境,军队到达瀚海,你知道天命已有归属,未等兵刃见血,内心便真诚归服而来,朕非常赞许。现在特授你明威将军、佥河州卫指挥使司事,使你享受天禄。你应当敬慎地履行职务,更加坚定归附的诚意,那么神明和人们都会监临而喜悦,你自身和家族也会永远昌盛。” 要恭敬啊,不要懈怠!赐姓汪,收入传记。颖公征讨阿者失力八秃时,他跟随出征;又跟随李曹公征讨打里番,还随军征讨县上下山阪。五十八本来长于骑射,但也立有战功。李曹公又派他到山后番地收取马匹,番民争相送出马来。洪武戊寅年十二月奉召回京,因患病便立即启程,途中去世。长安初年,皇上优待他的家属,不让其参与政事。五十八也安于退处,不争权位,因此能够保全始终。共有四个儿子。○胡直翁传 胡直翁名鼎,字重器,是新淦县萧峡人。年轻时跟随乡里先生聂政在清江学习《春秋》。元朝末年,父母因避乱而迁徙,他能够尽心孝养;父母去世,丧葬祭祀都没有违背礼法。正值战乱时,重器想到江西省治龙兴有城郭和兵卫可以依靠,便与兄长琏一起把家迁到城中,终于靠此安定下来。国初,郡守程君国儒学行足为当时师表,且能写文章,对人很少许可。他每天延请士人礼遇留宿,制定教条,教导后学,名士都聚集在洪都。每到季月,便考试五经大义。琏治《尚书》,重器学《春秋》,兄弟相继中举,国儒大加称赏,儒者都为之折服。后来琏入朝升为显官,重器退居家中,兄弟在乡里和乐相处,彼此庆幸,以为重新见到了古道。有人说重器高尚,不羡慕做官,他回答:“不是不羡慕,有司每季考试我尚且参加,只是没有得到任官,这是命运罢了。”有人称赞他纯厚谨慎,言行始终没有违失,问他时,他总是推辞说:“确实如此,我只是用这个来安顿自己的生命、保存自己的本性。”他与朋友相处,时间越久关系越好。有人问他原因,他说:“我不能胡乱说话,所以不失信。” 有人教他编造假话,他便脸红脖子粗,始终不能胡乱开口。他谦恭平易,和家人、幼童相处没有两样。遇到别人有急难,只要力量能够达到就周济他;乡邻有争执,只用几句话便能裁断,没有不畏服的。他严格教导儿子,不合义理的话不说。他曾在夜里督促孩子读书,亲自背诵来分担他们的劳苦,从未说过一句邪曲的话,并且说:“男子学习圣贤之学,立志追随圣贤,只有不把死生祸福放在心上,才不辜负所学,没有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的。君子都应当如此。”他已经七十五岁,人们都称他为“直翁”,我便为他作传。赞曰:我常常往来于萧峡、金川一带,凭吊子云、梅福的遗迹,想象他们的高尚风范,却没有机会见到。后来见到隐居的君子,与他交谈;到龙兴游览时,又见到了胡先生。有人称赞他的高尚,他回答说:“不是不想做官,只是命运如此。”众人都称他为直翁,而考察他一生的行为,没有不符合这句话的。过去司马君实从不妄语,起初如此,后来便没有一件事情不能当面向人说明。如今直翁大概接近他了。况且他并非因厌倦游仕才退隐,如果真是这样,难道不是远远超出子云、梅福之上吗?○徐茂建传 徐用中是吉安吉水人,茂建是他的字。他的先世在南昌,相传是汉代徐孺子的后裔。有一位名向的人,家居武宁,后来到吉安任副职,从此定居吉安。到名明道的人,才开始居住在吉水的吉平,当时称为丰山徐氏。他父亲海峰先生以官员身份游历元朝都城,茂建跟随他交游,当时有名的乡绅士大夫都认识徐茂建。起初授任建德威平镇巡检,调为沈阳路儒学教授,入朝任大都中卫教授,教导武人子弟,升为福建儒学副提举。进入国朝后,他不肯再做官,因病去世。至今已经二十七年了,他的侄子铸从事儒业,钺任中书舍人,向我讲述他的节操品行,不能没有一篇传记。赞曰:我看潞国张公,在元朝末年气节凛然,排斥权奸赫赫的威势,昌明忠义、继承美德,真可称为奇男子。后来读到他所作《送徐茂建教武学序》,拳拳之心在于启发徐茂建的聪明,振奋他的果敢坚毅,使军旅和礼乐彼此取法。后来元朝灭亡,唯独亲军最后投降;福建坚守,徐茂建所到之处都没有辜负张公,最终保全节操而死,这难道是平常人所能做到的吗?○亡友六君子传

洪武戊寅,予友黄君玊铉、金华兄弟皆遭故死,非其罪。予深悲之,又念平生故人,自少至长,相见莫逆者六人,皆客死京师。刘君朴,字子素;周君霖,字子用;廖君存,字敬存;廖君持,自敬已。敬存除学官未赴,子用应进士举不中。敬存尝为宪椽吏,敬已除温州同知。玊铉镇江知事,金华自中书舍人出为汝宁教授。其文章学行皆不愧古人,与予每议论至于死后云云云,亦各其心,孰知其先逝而予独存?且其所遭遇颠顿坎坷,不得一仰其志,又何其同也?岂不大可悲也夫!后死之托,悠悠苍天,盖尝过大梁,径北印入潼关,至大华终南山之下,因记忆金华所为文,不自为之出涕也。恐久而六人者至湮没,是予之责也。乃着其大节,作《亡友六君子传》。

刘朴字子素,吉水泸江人也。少有志节,耿介绝俗,然所交友死生患难托之,皆能尽其义。轻财重义,然诺义论,英发评古今人物贤否高下,事之成败曲直,毫发不爽。由是寡合,虽至亲洽,出一语非义,望望然去之。其所不为,虽死不可强。其书清劲洒落,为文章诗歌古雅典则。世家治《尚书》,系长沙汉王后。宋初居郡之西昌石台,吉州进士自刘济始,其远祖也。龙津先生讳镡者,其从祖。其兄伯川,国初为户部主事,有才。后其尊君文明,愽学隐德。朴有子四人:烨、煜、焯、炳。

周霖,字子用,吉水桑园人。自少以聦敏闻,治《春秋》诸史百子,溥洽无遗。尝与共谈达旦,上下数千载兴亡成败事,如目覩耳。听者亡倦,善谈论,亦寡合者。应进士举,不中,死时纔三十余。其家世自庐陵乌东徙居吉水桑园,时高宗南渡也。子用善教其族人子弟,皆能文章。有子曰绮,曰綖。

廖存,字敬存。其父退省,遭乱资遣东西,以学挍诗经,刻苦不懈。国初,与其兄敬先应进士举,不中。按察司辟为椽,已而弃归,学益进。朝于京师,一旦遇疾死。子一人,世家吉水东溪。

廖持字敬已,敬存弟也。自爽朗不群,特与予善。刑部公原禄称其志操。及为隰州同知,考满至吏部侍郎。侯庸方好谀侫,敬已入谒不拜。庸据其力不中,不岳死,有子一人。

黄玊铉初名鼎,字孟举,少有羙誉。于书无所不读,通五经。与弟金华齐名,文章甚似苏子瞻、司马子长,皆善议论。玊铉仕终小官,然一世皆知名。

金华登进士第,时年十八。太祖高皇帝眷顾之甚厚。有文集若干卷。其家世自盱江为令吉水,其曾祖立道,多藏书。其大父九衢,慱恰老儒。父粲,称善人。兄弟皆有子。赞曰:

唐虞有八元,八岂周有八士?同出一家,同显于世,如彼其盛也。今六君子者,财出一州,而所就如此。夫何如其可惜也?夫何如其可惜也!鸣呼噫。

○东溪廖孝子传

张锽伏质报父仇,曹娥没水求父尸,不幸而死;吉翎代父受刑,黔娄为亲请命,幸而不死,然皆自分必死矣。幸不幸有命焉,人尚怜而着之。王子安河父南交□于海,廖自公省父大宁溺于何死?命也,而心不展,志不伸,不其重可怜也。呜呼!妹固乐而奔驰,闺闱固乐于行旅,人不知命也有定焉。当死也,君亦死;行亦死。自公虽未尝必其死,然曷尝计其死?且而死于省其亲也,若死于儿女子之手者乎?于是王子安死,千年而自公继之。自公幼能文章,跟经??兰史渊涓耿郎恂恪,恭敬俨然,貌不逾中人,而所当马奋伋如电,不可测。其父敬先谪大宁四三千里,水陆奇险,自公岁往省,不以寒暑需家。有大父,有母,有叔父,有弟侄,有妻子,家人众多,当离别忍泪眦睫间,强颜笑语慰帖老稚。出门及童奴客旅相处曲折良难,敬然粹然有德君子也。然能动其愠喜,自公见辄喜慰甚。自公平生爱人,一家人爱之。自公幼孑孑然孤立,人见者皆为变色。自公死时,洪武某年月日也。其弟自勤祭以文,绸缪缠绵,痛苦情切甚,读之使人堕泪。初,廖氏尝大显于吉,吉称东溪廖氏有名。自公大父退省先生,卓行举世不可测,与子叔父刑部公原禄相谓亲家,敬先兄弟三人皆贤,亦皆仕有名声。其季敬已尤高洁不谐世,特与予善。自公兄弟四人皆善,予尝岁时过从,见其一座三世人跪起列侍森森郁郁,或举觞论文,川华月映,顾盻如在图画中,识者多云是家不偶然,必将昌大。未几,敬已没,敬先谪去,自公死倏烁间,惨然凄断若此何也?赞曰:

玊也不必以圭壁骥也不必以羁。的中道而折众。所?呜呼!斯人而斯溺。

○周以立传赞

译洪武戊寅年,我的朋友黄君玉铉、金华兄弟都遭遇变故而死,并不是他们的罪过。我深深悲痛,又想到平生故人,从年轻到年长、相见便心意相投的有六个人,他们都客死京师。刘君朴,字子素;周君霖,字子用;廖君存,字敬存;廖君持,字敬已。敬存被授学官而未赴任,子用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敬存曾任宪椽吏,敬已被授温州同知。玉铉任镇江知事,金华从中书舍人出任汝宁教授。他们的文章学问品行都不愧于古人;我和他们每次谈论,常常谈到死后之事,各自都有自己的心愿,谁知道他们竟先我而逝,而独留我一人活着?况且他们所遭遇的坎坷颠顿,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又是多么相同啊!难道不是极其可悲吗?我受后死者之托,面对悠悠苍天,曾经经过大梁,径直向北进入潼关,到达大华终南山下;因想起金华所写的文章,忍不住为他流泪。我担心时间久了六人会被湮没,这也是我的责任。于是写下他们的大节,作《亡友六君子传》。刘朴字子素,是吉水泷江人。年轻时便有志向气节,性情耿介,超出流俗;然而凡是他所交往的朋友,无论生死患难托付给他,他都能尽到义务。他轻视财物而看重道义,重然诺、讲义理,才思英发,评论古今人物的贤愚高下以及事情的成败曲直,丝毫没有差错。因此很少有人能与他相合;即使至亲关系亲密,只要说出一句不合义的话,他也会望之而去。他所不肯做的事,即使死也不能强迫他。其书法清劲洒落,文章诗歌古雅典正。他家世代研治《尚书》,是长沙汉王之后。宋初居住在郡西昌石台,吉州进士从刘济开始,他是刘济的远祖。龙津先生名镡,是他的从祖。其兄伯川,国初任户部主事,很有才华。后来他的父亲文明,博学而有隐德。刘朴有四个儿子:烨、煜、焯、炳。周霖字子用,是吉水桑园人。自幼便以聪敏闻名,研治《春秋》、诸史和诸子百家,广博融通,没有遗漏。他曾与我共同谈论直到天亮,上下数千年的兴亡成败之事,就像亲眼看见、亲耳听到一样。听的人毫不厌倦。他善于谈论,但也很少有人能与他相合。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去世时才三十多岁。他的家族世代原居庐陵乌东,时值高宗南渡,才迁居吉水桑园。子用善于教导族中子弟,他们都能写文章。有两个儿子,名绮、名綖。廖存字敬存。他的父亲退省,遭遇战乱,资财随之东西迁徙,却仍以学问教授《诗经》,刻苦不懈。国初,他与兄长敬先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按察司征召他为属官,不久便弃官回乡,学业更加精进。他到京师朝见,一天忽然患病去世。只有一个儿子,世代居住在吉水东溪。廖持字敬已,是敬存的弟弟。他性情爽朗,不同于众人,尤其与我交好。刑部公原禄称许他的志向操守。后来任隰州同知,考核任满后到吏部侍郎处。侯庸正好喜欢阿谀谄媚,敬已入谒却不下拜。侯庸倚仗权力,事情未能成功,便将他杀死,留下一个儿子。黄玉铉起初名鼎,字孟举,年轻时便有美好的声誉。各种书没有不读的,通晓五经。他与弟弟金华齐名,文章很像苏子瞻、司马子长,都善于议论。玉铉做官最终只是小官,但一世之人都知道他的名声。金华考中进士时,年仅十八岁。太祖高皇帝对他眷顾十分深厚。有文集若干卷。他的家族世代从盱江来吉水任县令;他的曾祖立道收藏了很多书,他的祖父九衢是博学的老儒,他的父亲粲被称为善人。兄弟二人都有子嗣。赞曰:唐尧、虞舜时代有八元,周朝难道没有八士吗?同出一家,同时显名于世,像这样兴盛。如今六位君子,竟然出自一个州,而成就又是如此。这是多么可惜啊!这是多么可惜啊!唉,悲叹!○东溪廖孝子传 张锽伏身受刑以报父仇,曹娥投水寻找父亲尸体,不幸而死;吉翎代父受刑,黔娄为父母请命,幸而没有死,但他们都已经料定自己必死。幸与不幸都有命运,人们尚且怜悯他们并为之立传。王子安渡河时,父亲南交在海中遇难;廖自公探望父亲时,父亲大宁溺水而死。这是命运,但他的心志未能舒展,抱负未能实现,岂不是更加令人怜惜吗?唉!妹妹固然乐于奔驰,闺中女子固然以远行交游为乐,只是人不知道命运也有定数。到了应该死的时候,你也会死;出行也会死。自公虽然未曾认定自己一定会死,但何尝计算过自己可能会死呢?况且他是因为探望父亲而死,难道像死在儿女手中一样吗?于是王子安死后一千年,自公又继之而死。自公幼年便能写文章,跟随经学……性情深沉端谨,恭敬庄严;外貌不超过常人,但遇到事情便奋勇敏捷如闪电,难以测度。他的父亲敬先被贬到大宁,路程四三千里,水陆艰险;自公每年都去探望,不因寒暑而停止。家中有祖父、母亲、叔父、弟侄和妻子儿女,家人很多;临别时只能在含泪的眉睫之间强作笑容,以安慰老人和幼小。出门后又要同童仆、客旅相处,周折艰难如此,他却始终纯粹沉静,真是有德的君子。然而,能够触动他的喜怒;自公一见到他,他便非常欢喜宽慰。自公一生爱护别人,一家人也都爱他。自公幼年孤零零地独自立身,见到他的人都不禁变了脸色。自公死于洪武某年某月某日。他的弟弟自勤作祭文祭奠,情意缠绵,悲痛深切,读来使人落泪。起初,廖氏家族曾在吉水极为显赫,吉水人都称东溪廖氏有名。自公的祖父退省先生,卓异的品行举世难测;他与儿子、叔父刑部公原禄互称亲家。敬先兄弟三人都很贤能,也都做官有名声;其中排行最小的敬已尤其高洁,不合流俗,与我特别友善。自公兄弟四人都很贤能,我曾按时往来,见他们一堂之中三代人跪起侍立,森然茂盛;有时举杯谈论文章,水光、花影、月色相映,顾盼之间宛如置身图画。见识者多说,这样的家族绝非偶然,必将昌盛。不久敬已去世,敬先被贬离去,自公又在转瞬之间死亡,为什么惨痛凄凉到如此地步?赞曰:美玉不一定要用圭璧来衡量,骏马也不一定要用缰绳来驾驭。正当中途却折断,众人都为之……唉,这样的人竟然溺死了。○周以立传赞

云有君子周闻孙以立者,吴周瑜之苗裔也。瑜之子都乡侯胤,尝以事谪庐陵,因家焉。至隋,有为会稽剌史者,曰汾翁。其六世孙曰沂滨。唐长庆中,徙吉水之泥田,子孙遂吉水人。以立高祖子渊,曾祖应龙,祖岳,在宋俱以文学显。父厚,元世以隐德。中厚尝手《银汉书会要》四十卷,遗以立曰:“吾家世以儒名,故读书一事,不以盛衰显微有问也,汝冥勉之。”以立服劝诲言,励志于学,与邵从子弟相磨砻,讲论经义,作为文章,如水涌山积,日就高广。母宋氏得疾逾二年,侍汤药未尝去左右。母没,水将不入口者三日,衰毁骨立,乡里称其孝。至正辛已,以经义举于乡。明年赴春官,中乙榜,锡宴弘文馆,占题赋诗,学士大夫皆赏叹,交荐入史馆。值修宋辽金三史,时当道者多辽金故臣之子孙,而正统卒无所归。以立会然抗论曰:“此纲常大事,必求合乎天理人心之当者,当以宋为正。”由是不合,遂归。又明年,授鳌溪书院山长,未几以父忧去官。服阕,用揭文安公子汯荐,改授贞文书院山长。既至,学者皆曰:“是鳌溪先生也。”皆嬴粮相从而揭氏子弟尤众。贞文学田若干,先世贫负租者多逃徙,以立至会计当悉蠲之。于是贫不能入粟者,负而逃者皆适厥居,而怀其惠。后有诏征起,遭乱离,朝廷多故,未及试用,服归贞文。时生徒久离散,乃取便道以归。四郊多垒,邑井骚然。族人宗瑾愕然,以立谓曰:“事不辞虽义不弃守,况人心易摇,散者难复。彼虽众,皆乌合,不过旦暮事剽掠而已。荀特重以待之,彼无所得,自当引去。因其怠归,掩而击之,必成擒矣。”寇闻之,遂不敢犯。甲午大饥,人相食,避乱东西。抚李氏婺妹畜孤甥,不令失所。丙申复就试有司,居前邛江西行省,以便宜除白鹭洲书院山长。寻擢袁州教授。欧祥据猖獗梗,未及赴,家毁于兵。昆弟子姓多物故,哀恸久。之时,大参全公将平寇乱,以书招以立,乃进平袁策三,第全公甚奇之,即欲署从事,与共讨贼,固辞弗就。退与季弟维章避乱新金之石洞,着《尚书一览》、《河啚洛书序》说,及平日所为诗文二十卷,其志勤矣哉!忽一日,瀚沐端然而逝,年五十有四。有子一人,曰会,早卒,以弟之子观为嗣。观之子岐凤,今为国子学正,能世其家云。赞曰:

士之修身饬行,将有施焉。然时不偶,卒韫??卖以终身,盖多有之。周君者,操心坚正,行谊卓然,智计论议,表表伟伟,可谓笃厚君子矣。其身虽啬,所施其流庆,岂有涯哉?

○徐夫人传

自关惟至于麟趾,皆言妇人之德也。而孔子录之,后世史书或无之,岂非关哉?盖妇人有三从之义,而家之兴废由之。女子居室,有致其父母,违离兄弟,姑姊妹乖逆,故有贤女而父母安之。归为厉阶,伤思割爱,睽和诊睦,其覆车相厉也。故必有贤配而家道成,子孙之贤,本其母之贤者,固多也。为史书以辅世教也,其可缺哉?其可缺哉!新淦巴丘,汉巴丘县治,世多贤贵人士族,齐梁宋室流散,多依居故,又曰萧峡。元有处士徐朝英丧其妻,时一女守贞,甫六岁,甚怜之。已而再娶,守贞事继母如所生,继母亦甚爱之,曰:“此贤女也,必择所宜归。”遂以嫁士人子胡仲器。仲器笃行君子也,遭家毁于兵,奉父母避地播迁,数经剽刼,而徐氏赍装独完,卖以供膳,盖未尝乏绝。及遭丧葬祭无违礼。仲器念江西省治龙兴有城廓,时方乱可倚,乃立家城中。已而复毁之,复立。今且四十年,浮沉闾巷之间,傲睨万物之表白发萧然,左诗右书,足以自悞。有子为显官,有名声,是虽仲器君之不可及丈,而内助者贤,岂少哉?赞曰

余读谕德胡君俨所自为氏墓志称其父训则知其母之贤。欧阳子称母表其父阴德。于戏!夫世之名贤孰不由贤父母哉?重??率仲弓者万无一见焉。兹殆非常理也。

○贾义妇传

贾岳妻程氏之女也,粗涉书传,有德容。年十八,嫁为岳妻。岳父羽,初为海南卫镇抚,摘广西岳涉岭海,省之得疾,还死琼州。方疾亟时,程氏许从死,神伤不能哭,遂自缢。生与岳同年二十二,殁时洪武丁丑也。一子鞠于祖父母,贾氏以武义闻。至羽尤善文学,士岳遂能为文。羽字义甫,今为横海卫指挥。善仪其家中书舍人吴君仲平云:「赞曰」

慷慨杀身易,从容就义难。人于所当死,亦有迫于势不能不死者。若程氏,其何迫之有?所当为难也。然琼在海外,而民俗皆知暮其义,至指其门叹惜之。呜呼!亦足以见风化之大行欤?

○聂母解夫人懿德传

译有一位君子叫周闻孙,字以立,是吴国周瑜的后裔。周瑜的儿子都乡侯周胤,曾因事被贬到庐陵,于是在那里定居。到隋代,有一人任会稽刺史,名汾翁;他的六世孙名沂滨。唐长庆年间,迁居吉水泥田,子孙于是成为吉水人。以立的高祖子渊、曾祖应龙、祖父岳,在宋代都以文学显名。父亲厚,元代以隐德著称。周厚曾亲手抄写《银汉书会要》四十卷,留给以立说:“我家世代以儒学著名,所以读书这件事,不因家族盛衰、地位显微而改变,你要努力啊。”以立接受父亲的劝诫,励志求学,与邵从的子弟相互切磋,讲论经义,写作文章,像水涌山积一样,日日进步,日益高深广博。母亲宋氏患病两年多,他侍奉汤药,从未离开左右。母亲去世后,他三天不肯饮水,哀伤消瘦得只剩骨头,乡里都称赞他的孝行。至正辛巳年,以经义在乡试中举。第二年赴礼部春官试,考中乙榜,获赐宴于弘文馆,按题作赋赋诗,学士大夫都赞叹,交相推荐他入史馆。恰逢修撰宋、辽、金三史,当时掌权者多是辽、金旧臣的子孙,而正统最终没有归属。以立会然抗辩说:“这是纲常的大事,必须求得合乎天理人心的正确立场,应当以宋为正统。”因此与众人不合,于是归去。第二年,授为鳌溪书院山长。不久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因揭文安公之子汯的推荐,改授贞文书院山长。到任后,求学者都说:“这就是鳌溪先生。”于是带着粮食来跟从他,揭氏子弟尤其多。贞文书院有若干学田,先世贫困欠租而逃徙的人很多,以立到任后计算租税,准备全部免除。于是贫穷不能交粮的人和欠租逃亡的人,都回到原来的居所,心怀他的恩惠。后来有诏令征召他起复,却遇到战乱,朝廷多事,来不及试用,他服丧归来贞文书院。当时学生已经长期离散,他便取近路回去。四郊多有堡垒,县城和乡里骚乱。族人宗瑾惊惧,以立对他说:“遇到事情不能辞避,义理不能放弃坚守,何况人心容易动摇,离散的人难以重新聚集。他们虽然人多,都是乌合之众,不过是早晚抢掠一番罢了。若特意厚待他们,使他们无所得,自然会退去。趁他们懈怠归去时,突然袭击,必定可以擒获。”贼寇听说后,便不敢侵犯。甲午年大饥荒,人相食,百姓为避乱东西迁徙。他抚养李氏婺妹的孤儿外甥,没有让他无所依归。丙申年,他又到有司参加考试,名列前茅。江西行省以便宜之权任命他为白鹭洲书院山长。不久升为袁州教授。欧祥据地猖獗,阻碍道路,他还未赴任,家宅便被兵毁坏。兄弟、子侄和族人多有死亡,他悲痛了很久。这时,大参全公将要平定寇乱,写信招请以立,于是他进献三条平定袁州的策略,全公非常惊异,立即想署任他为从事,和他共同讨贼,他坚决辞谢不就。后来他与弟弟维章退避战乱于新金石洞,撰成《尚书一览》《河图洛书序说》,以及平日所作诗文二十卷,他的志业真是勤奋啊!忽然有一天,他沐浴整衣,端然而逝,享年五十四岁。有一个儿子,名会,早年去世,便以弟弟的儿子观为嗣。观的儿子岐凤,现任国子学正,能够继承他的家业。赞曰:士人修养自身、整饬品行,本来将有所施展;然而时运不佳,最终含藏才华、默默终身,这样的人实在很多。周君心志坚正,行谊卓异,智谋计策和议论都卓然伟岸,真可称为笃厚的君子。他自身虽不得志,但所施行的善德流传下来的福庆,难道会有边际吗?○徐夫人传 从关雎到麟趾,说的都是妇女的德行。孔子把它们记录下来,后世史书有的却没有记载,难道不是重大关系吗?妇人有三从的道义,而家庭的兴衰也由此而定。女子居处闺中,可能使父母得到安慰,也可能违背兄弟、使姑嫂姊妹不和;所以有贤德的女儿,父母便能安宁。出嫁后也可能成为祸害,使亲情受伤、爱意割裂、和睦变为乖离;前车之覆,足以成为后车之戒。因此必须有贤良的配偶,家道才能成就;子孙贤能,根本在于母亲贤德的,确实很多。史书本来就是用来辅助世道人教的,怎么可以缺少妇女传记呢?怎么可以缺少呢!新淦巴丘,是汉代巴丘县的治所,历代多有贤德显贵的人家,齐、梁、宋室流散的人也多依附居住于此,又称萧峡。元代有处士徐朝英,妻子去世时,留下一个女儿守贞,刚满六岁,他十分怜爱。后来再娶妻,守贞侍奉继母如同亲生母亲,继母也非常爱她,说:“这是贤德的女儿,必定要为她选择合宜的婚配。”于是把她嫁给士人胡仲器。仲器是笃行君子,家宅被兵毁坏后,奉父母避地迁徙,多次遭到抢劫,但徐氏的嫁妆独自得以保全,便卖掉用来供给饮食,从未断绝。遇到丧葬祭祀,也没有违背礼法。仲器想到江西省治龙兴有城郭,当时战乱正可依靠,于是把家安置在城中。后来家宅又被毁坏,又重新建立起来。如今将近四十年,他沉浮于乡里之间,傲然置身万物之上,白发萧然,左手诗书,足以自我排遣。有一个儿子做了显官,享有声名。这虽然比不上仲器先生的成就,但作为内助的徐夫人贤德,难道还少吗?赞曰 我读了谕德胡君俨亲自撰写的氏族墓志,知道他的父亲训诲有方,因而也知道他的母亲贤德。欧阳先生称述母亲,以表彰她对父亲的内在德行。唉!世上的名臣贤士,哪一个不是由贤德的父母养育出来的呢?像重、率、仲弓这样的人,万中难见一人。这大概是非常罕见的常理之外的事情吧。○贾义妇传 贾岳的妻子是程氏的女儿,粗略涉猎书传,具有德行和美好的仪容。十八岁时,嫁给贾岳为妻。贾岳的父亲贾羽,起初任海南卫镇抚,后被派往广西,跋涉山岭海洋,回来探望她时患病,死在琼州。病势危急时,程氏答应与他同死,悲伤得不能哭泣,于是自缢而死。她与贾岳同年生,死时为洪武丁丑年,年二十二岁。留下一个儿子由祖父母抚养,贾氏因武勇和义行闻名。到了贾羽,更加擅长文学,于是贾岳便能写文章。贾羽字义甫,现任横海卫指挥。吴君仲平任中书舍人,称赞她家中有善行。赞曰:慷慨激烈地舍身容易,从容不迫地就义困难。人在应该死的时候,也有受形势逼迫而不能不死的。像程氏这样,她有什么外在逼迫呢?她所做的,正是最难做到的。然而琼州远在海外,当地百姓都知道并称颂她的义行,甚至指着她家门叹息惋惜。唉!这也足以看出教化风俗的影响多么广大吧?○聂母解夫人懿德传

余族祖元翁先生有堂女,誓不与凡子得。心聂远先生之曾孙茂卿,而妻之余解氏,与聂为世婣心远字吉甫,与先高祖庄山丞相信国文公同师欧阳巽斋丞相。家居时,心远主其家,为西塾师。至今予家藏翰墨,犹宛然也。予家谱有姻盟记,着茂卿明经,有贤行,仕为郡文学。其夫人相敬如宾。夫人之母,丞相古心江先生之孙女,素闲家法。夫人在家为贤女,既嫁为贤妇,为贤母,出入富贵,而未尝有骄泆之习,勤俭和敬,粹如也。家谱所载如此。元季之乱,故家零落,姻盟记所载已十无二三,殊可感叹。茂卿曾孙继善,祖善少闻其先人之言,屡以解氏懿德质之于予。予深有感于沧桑陵谷之变,而継善兄弟犹能有追远之意,是将复与聂氏之家者欤?况継善诸子皆可喜,因盟记书之,为解夫人懿德传。

○胡贞妇传赞

胡贞妇曾氏讳静贞,吉水兰溪人,曾一中女也。一中之先人讳三聘,事朱子为门人高第弟子,后奉死难使于金,封忠节公,家世荣盛。贞妇自少传静,寡言恭顺,慈俭。甫十七,归于环洲胡氏,原长忠简公诸孙也。时方乱离,寓居里之平原抚下,事长礼度不踰,涉险凝危,知机善豫。国初卒勤来归,权舆家计至罄奁中物以给家众,未尝恤也。已而家益饶,至累巨万,未尝恃其富,每训子息,谓古云“贵欲使可贱”,今汝曹知富欲可贫,则不患贫矣。识者诵为名言。原长每有所诘责,未尝辨激,徐为申理,下人怀服。予少时从学其家塾,亲承抚念,覩其德仪,盖古之淑德,不是过也。洪武士戌,原长坐乡人连累当徒边。原长死后,与子妇刘抱其孤弱孙旅邸中。弱孙会病卒,刘即自经死,贞妇亦自缢,为人所救苏,慨然曰:“吾夫亡不死者,尚怜此孙弱,故忍死冀养长之,今后死矣。”而刘亦能以年少死义,吾何用生为?即嚼舌三日不食,死时年四十二。其子绍归自边,始葬之于里之石屋山之原。未葬时,水囓其山畔几陷,既葬乃日就平复,水萦回如带,亦甚异云。岂非其贞烈使然欤?赞曰:

曾氏以一妇人,相其夫起家,累万金,无一毫骄溢,此已足为难。及临大节,慷慨就义,有烈丈夫所难者。呜呼!世之读《子传》者,当何限愧之!

◆赞

御史陈君仲述像赞

  周文忠公赞

  行省参政筠公赞

  杨忠襄公赞

  杨文节公赞

  胡忠简公赞

  胡刚简公赞

  萧评事像赞

  萧侍郎赞

  乐善萧公画像赞

  希瑞萧公像赞

  武宁长官像赞

  萧将军霁像赞并叙

  大御史萧定基赞

  遗安周公赞并序

  徐隐君画像赞

  徐士谦赞

  徐隐君赞

  徐学皋赞

淛江行中书省检校许公画像赞。

  秦王传胡子真赞

  虚舟子画像赞

  周均仁静像赞

  紫霞杯赞(并序)

  谭宅祖母画像赞

  钟馗赞

  朱嵩寿行乐图赞

  刘君南琴字赞

○御史陈君仲述像赞

闽人郑召甫,名画有节操。尝有驸马都尉偕郡马王恭,逼致图其像,投笔径去,因大哭。二公无如之何,其为人如此。余友陈君仲述为御史,行部至闽,昭甫为作《柳溪独啸图》。如此柳溪,陈君所家也,在泰和县西。召甫为人尚如彼,陈君可知矣。予既铭其墓,复为赞云。

此簪缨数百年之良也,此天下名进士也,此天朝名御史也,此「懿文太子」至称之曰「陈古文」也。天下之言也,不待予言也,而予史官也,不得不言也。

○周文忠公赞

一德格天,四朝辅政,功烈文章,郁郁其盛。

○行省参政筠公赞

大知几,沉沉雄服,义寿考百龄,气盖一世。叔世艰危,不避其难。方元极治公,谓将乱,单舸万里来莅江西。江西义旅有言,从之坚守十年。击公一归,埼岖开谍,欲就大忠。持木支天,历说群雄。报韩不成,安之若命。晚节孤真,克遇神圣,劳问宠锡。顾其仪刑,不惠不夷,既和而清。百世之下,灵为列星。

○杨忠襄公赞

奋舌骂虏,剌血书裾;利不可诱,威不可驱。处死生之际,存万世之纲。堂堂遗像,日月争光。

○杨文节公赞

文章足以盖一时,清节足以励万世。著书立言,摅忠论事。悬车逸老,志不忘君。凤凰、麒麟、景星、庆云。

○胡忠简公赞

忠足以抗权臣,义足以折敌国,日月争光,正言卓识,激吉士风,回天之力。

○胡刚简公赞

济邸之冤,史相之权,抗人所不敢抗,言人所不敢言,褒封袭爵,振后光前。

○萧评事像赞  【螺陂】

七岁而孤,两与乡荐,重义轻财,砥节砺行,有志林泉,无心冕爵,封评事,奕世荣显。

○萧侍郎赞

武宁之孙,御史之父,人爵之荣,天爵之富。御家如公,律身有度,如贲松栢,赠以工部。

○乐善萧公画像赞

桂林之翘英,昆山之粹丽,水之精,名家之老成,肥遯而安贞,袭蝉貂之庆,结泉石之盟,而启后人之承,亦兰陵之德星,字水螺陂之辉映也。

○希瑞萧公像赞

其容萧,其气舒,身康强,家裕如行。称宗族,义重乡闾。其继承有子,而克绍于诗书也欤?

○武宁长官像赞

译我族中的先祖元翁先生有个女儿,发誓不嫁给普通人。她心仪聂远先生的曾孙茂卿,于是嫁给他。我家解氏与聂氏世代通婚。心远字吉甫,曾与我的先高祖庄山丞相、信国文公一同师从欧阳巽斋丞相。心远居家时主持家政,并在西塾授课。直到今天,我家收藏的他的书法墨迹仍然清晰如旧。我家家谱中有《姻盟记》,记载茂卿通晓经书,有贤德品行,后来任郡文学。他和夫人相敬如宾。夫人的母亲是丞相古心江先生的孙女,平素熟悉家法。夫人在娘家是贤女,出嫁后是贤妇,成为母亲后又是贤母;身处富贵,却从未有骄纵放荡的习气,勤俭、和顺、恭敬,纯粹完美。家谱中如此记载。元朝末年战乱,旧家族零落,《姻盟记》所载的婚姻,已经十不存二三,实在令人感慨。茂卿的曾孙继善,年少时听说祖先的事,多次把解氏的美德向我求证。我深深感慨于世事沧桑、陵谷变迁,而继善兄弟仍能有追念远祖的心意,难道这是将要重新振兴聂氏家族吗?况且继善的几个儿子都很可爱,于是我因《姻盟记》写下这些,作《解夫人懿德传》。○胡贞妇传赞 胡贞妇是曾氏,名静贞,吉水兰溪人,是曾一中的女儿。曾一中的先祖名三聘,曾奉朱子为师,是门人中的高第弟子;后来奉命出使金国而死难,封为忠节公,家世荣盛。贞妇自幼安静寡言,恭顺慈俭。刚十七岁,便嫁给环洲胡氏,原长忠简公的孙子。正值战乱,寄居在乡里的平原抚下;她侍奉长辈,礼度从不逾越,遇到险阻危难,能够察知机宜并预先谋划。国初终于勤勉归附,家计几乎耗尽,她拿出嫁妆中的财物供养全家,从不顾惜自己。后来家产日益丰厚,达到数万,却从未依仗财富。每次训诫子女,她都说:“古人说,富贵应当使人能够安于贫贱;如今你们若知道富贵可以变为贫穷,便不怕贫穷了。”有见识的人都把这当作名言传诵。原长每次责问她,她从未争辩激怒,而是慢慢为自己申理,下人们也都心悦诚服。我年轻时曾在她家私塾求学,亲自受到她的抚爱和教诲,亲眼见到她的德行仪态,大概古代的淑德也不过如此。洪武壬戌年,原长因受到乡人牵连,被判徒刑,流戍边地。原长死后,她与儿媳刘氏抱着年幼的孙子寄居旅舍。孙子病弱而死,刘氏立即自缢而死,贞妇也自缢,被人救活。她慨然说:“我的丈夫死了,我没有跟着死,是因为怜惜这个孙子弱小,所以忍死希望把他养大;如今我可以去死了。” 刘氏也能以年轻之身为义而死,我还活着做什么?于是她咬舌,三天不进食,死时四十二岁。她的儿子绍从边地回来,才把她葬在乡里的石屋山原。尚未下葬时,水冲蚀山边,几乎使山陷落;下葬后,山地便一天天恢复平整,水流环绕如带,也十分奇异。难道不是她的贞烈所感应的吗?赞曰:曾氏作为一个妇人,辅佐丈夫建立家业,积累万金,却没有一丝一毫骄纵自满,这已经足够难得了。等到面临大节,她慷慨赴义,连刚烈的男子都难以做到。唉!世上读《子传》的人,应该感到多么惭愧啊!◆赞 御史陈君仲述像赞 周文忠公赞 行省参政筠公赞 杨忠襄公赞 杨文节公赞 胡忠简公赞 胡刚简公赞 萧评事像赞 萧侍郎赞 乐善萧公画像赞 希瑞萧公像赞 武宁长官像赞 萧将军霁像赞并叙 大御史萧定基赞 遗安周公赞并序 徐隐君画像赞 徐士谦赞 徐隐君赞 徐学皋赞 淛江行中书省检校许公画像赞。秦王传胡子真赞 虚舟子画像赞 周均仁静像赞 紫霞杯赞(并序) 谭宅祖母画像赞 钟馗赞 朱嵩寿行乐图赞 刘君南琴字赞 ○御史陈君仲述像赞 福建人郑召甫,擅长绘画而有气节操守。曾有驸马都尉和郡马王恭,强迫他为自己画像;他丢下画笔径直离去,于是大哭。两人也拿他没有办法。他为人就是如此。我的朋友陈君仲述任御史,巡行部内到福建,郑召甫为他作《柳溪独啸图》。这柳溪,正是陈君的家乡,在泰和县西面。郑召甫为人尚且如此,陈君也就可想而知了。我已经为陈君撰写墓志铭,又作赞说。这是数百年簪缨世家的良材,这是天下闻名的进士,这是天朝闻名的御史,这是连懿文太子都极力称赞、称他为“陈古文”的人。这是天下人的评价,不需要我再说;但我是史官,也不能不说。○周文忠公赞 一德足以感格上天,辅佐四朝处理政事;功业和文章都极为盛大。○行省参政筠公赞 具有深远的智慧,气势深沉雄健,义行高尚,享年百岁,气概压倒一世。末世艰危,他不逃避灾难。元朝将要走到极盛、预料天下将乱时,他乘一叶小船行万里来到江西任事。江西义军有求于他,他便跟随并坚守十年。解救公而使其归来?经历崎岖险阻,进行间谍活动,想成就大忠;手持木杖支撑苍天,往来游说群雄。想报答韩国,却没有成功,安然接受命运。晚年守持孤高纯真的节操,终于遇到圣明之主,蒙受慰问和赏赐。回顾他的仪范,既不偏私也不阿附,和顺而清正。百世以后,他的英灵仍将化为列星。○杨忠襄公赞 他奋力张口痛骂敌虏,刺破手指以血书写在衣襟上;利诱不能动摇他,威逼也不能驱使他。处在生死关头,保存了万世的纲常。他堂堂的遗像,与日月争辉。杨文节公赞 他的文章足以压倒一时,他的清廉节操足以激励万世。他著书立言,抒发忠心,议论国事。退休闲居,虽已安享晚年,志向却从未忘记君主。正如凤凰、麒麟、景星、庆云一般祥瑞。胡忠简公赞 他的忠心足以抗拒权臣,他的义气足以挫败敌国;与日月争辉,持正直的言论和卓越的见识,激发贤士的风气,具有扭转乾坤的力量。胡刚简公赞 他为济邸的冤屈、史相的权势,抗拒别人不敢抗拒的事,说出别人不敢说的话;获得褒奖、封赠,承袭爵位,使后代增光,也使前人显荣。萧评事画像赞【螺陂】七岁便成为孤儿,两次获得乡荐;他重义轻财,磨炼节操,砥砺品行,有志于隐居山林泉石之间,无心于冠冕爵禄。被封为评事,世世代代都荣耀显达。萧侍郎赞 他是武宁的孙子、御史的父亲,享有人间爵位的荣耀,也具备上天赋予的德性和富足。他治理家庭如同公正之人,约束自身有法度;品格如同坚贞的松柏,死后追赠工部官职。乐善萧公画像赞 他是桂林中的杰出英才、昆山中的纯粹美玉,是水的精华,是名门中的老成之人;退隐而安守正道,承袭蝉貂冠饰的荣庆,与泉石结盟,又开启后人的承继。他也是兰陵的德星,与字水、螺陂交相辉映。希瑞萧公画像赞 他的容貌萧然,气度舒展;身体康健强壮,家境富足,行事称意。他使宗族称道,在乡里重义。他有儿子可以继承事业,而且能够继承《诗》《书》的学业吗?武宁长官画像赞

熊虎之勇,胆风云之表仪,斯人也。遇则尚父,不遇其时□,其后裔亦承亦継,相臣有赞,如星日灿。御史闻,孙式佀其盻。

○萧将军霁像赞并叙

萧将军讳霁,唐宰相复之后。有讳俭者,观察湖南,因家长沙。子孙避马殷乱,居庐陵。舅氏杨辂,仕杨吴,为门下侍郎,因请献书,拜武宁令。时县令兼掌兵权,故称将军。吴私茶禁严,涂人袁八,卦钣茶武宁,捕击当死。将军怜而释之,乃献墨潭、石牛潭为葬地,石狮潭以居。石狮潭今吉水螺陂是也。子孙奕世显盛。将军没后,遂葬墨潭。夫人周氏葬石牛潭。乡人因庐陵旧宅祠将军为神,能敷佑于人。今观遗像,犹使人凛然也。然比观旧所见者,色正白,而此微赤,殆传写之讹耳。遂赞归于武宁之贤孙云。赞曰:

帝王之裔,将相之世,熊虎之资,爵禄之器,才丰年啬,德薄末施,没而为神,庆流后昆,凛凛生气不亡者存。

○大御史萧定基赞

蹇蹇在廷,桓桓在边,既文,既武,余其庸言?国有信史,如其贤,如其贤。

○遗安周公赞并序

公违润,字仲德,豫章公天骥玄孙也。少师刘岳申先生及季大父仪之,通《易》《春秋》。遇乱后,以已田给贫民,优游隐居以终。永乐甲申,其孙忱擢进士,为翰林庶吉士,以画像请赞曰:

能推已之所有以与人,又不近名。学不目用,而以教子孙。慈非所谓隐德者,欲其寿康宁,得理之常者也。

○徐隐君画像赞

此其壮也,湖海之元龙;其老也,啇颜之绮翁。结交当世之名士,而不可挽之于显融。是惟以诗书忠淑其孙子,而可为善人之宗也。

○徐士谦赞

此濂溪书院旧学生也,英年气岸,春晓云明,晚节坚贞,氷厓雪清,惟贤智之称许,非庸俗能重轻。余交最久,不能甄收。然余有千载之名,亦庶几东坡之巢元修也。

○徐隐君赞

系万石之名家,守一经之遗训,抗志节于浮云,得天地之委顺;视东湖之曲,与鉴湖之滨,所遇不同,蔼然四序之皆春也。

○徐学皋赞

系金陵之世冑,毓文水之旧家,衣冠俨雅,不亵于燕私,言笑从容,绝乎鄙野,陪函丈,穆如熏风,君子之德,君子之容。

○淛江行中书省检校许公画像赞。

公讳洪,字彦章,初仕为兵卫幕官,有名,升行省,益自振起,早谢事归乡,为学甚力,诗文清润可传诵,然贫无赀,宴如也。子呜鹤,以书选入翰林,以画像求为之赞,赞曰:

玊雪春温之容,称其所存于中;芝兰秋霜之誉,符其所饬于躬。其达虽一命而无愧,其退隐不怨其穷。左图右史,庶几屡空。至今视其彷佛,犹可见履道之从容也。

○秦王传胡子真赞

忠简之孙,风流尚存,义气激昂,勇夺三军,经卫文华,列□瑞云,翰墨辉煌,飞凤翔麟。昔时函丈,煦于熙春,今观画像,俨端跸绅。芙蓉之阳,天玉嶙喻,永示仪矩,淑兹后人。

○虚舟子画像赞

节仪,文献世德之粹;锺道学政术,里仁之范;镕精金羙玊之文。其余工高谭,卓识之见;其蚁封吊湘江,历南海,方自以为达。在玊堂金马,人不知其穷;沛乎其进,未遣吾不知其所从。仰天衢而独步,信学海之孤雄也。

○周均仁静像赞

愽学隐德,不蕲知于当世。有典有则,以敷遗其后嗣。意此能不植槐,以责报于天。传太极图而不以文字者也。

○紫霞杯赞(并序)

紫霞杯,友人邓君宗经传其方于越人邵大渊,得之宋中书刘景辉。景辉得之大白山异人,用饮酒以疗弱疾,尝献法徽宗,赐名大乙焉。宗经征予赞之,赞曰:

剖丹砂,割乳石,杵玄金,臼白壁。阳遂辉,方诸溢,离化精,坎成质。规其形,运干则虗,其中涵太极,假灵气,荐琼液,丹田滋,玊池潏。九虫遁,三尸君,齐日月,寿罔息。啇厥功,畴敢匹?羽觞弃太白,斥宋太,观主所怿。锡以字曰太乙。越之邑邓氏逸器,斯制垂无斁。以前翰林侍读唐愚士作也。愚士尊翁处敬先生,在国初为翰林应奉,与先君交游;而予与愚士为同寅。其诗才清绝,书法圆润,为文典丽,尤善谈论,交朋友笃厚。其疾革也,予就视之,一语不谬。今安得复见此人哉?且惜其无予诗文传者无几,每或见之,辄为慨叹。余友邓君宝爱,求为书,庶以传之久远。九鼎一脔,肯可也。

○谭宅祖母画像赞【母姓刘氏】

陶唐氏之淑媛,谭予厚之寿母,一门四世,乐至其所。世之富贵巍峩,衮黼不如此。母寔天所祚,鹤发遐龄,子孙之祜。

○钟馗赞

破帽蓝袍,锺南进士,曾托梦于唐玄宗,起笔画于吴道子,气像俨然,鬼见即死。

○朱嵩寿行乐图赞

南平王孙大布衣良,玊韫璞青山,辉有子鸣凤,朝阳熙中峯,魁岸期同归。

○刘君南琴字赞

译有熊虎般的勇武,是风云人物中的表率,这就是此人。若遇到时机,他便是尚父;若没有遇到时机[原文有缺字],他的后裔也能承继前业、继续发扬。辅佐君主的大臣有赞辞,灿烂如星日。御史听闻此事,孙子仿佛相似,也像他的眼神。[原文多处文字疑误]萧将军霁画像赞并叙 萧将军名霁,是唐代宰相萧复的后代。有一位名叫萧俭的先人,任湖南观察使,于是定居长沙。子孙为躲避马殷之乱,迁居庐陵。外舅杨辂在杨吴任门下侍郎,于是请托献书,拜为武宁令。当时县令兼掌兵权,所以称为将军。吴地禁止私茶十分严厉,有个涂人袁八,私自贩运茶叶到武宁,被捕后遭拷打,按罪当死。将军怜悯他而释放了他,于是把墨潭、石牛潭献作墓地,把石狮潭作为居所。石狮潭就是今天吉水的螺陂。子孙世世代代显达兴盛。将军去世后,便葬在墨潭;夫人周氏葬在石牛潭。乡人因其庐陵旧宅而立祠奉将军为神,他能够广施福佑于人。如今观看遗像,仍使人肃然生敬。不过,与以前所见的画像相比,原来的颜色正白,而这幅略带红色,大概是传摹时的讹误罢了。于是作赞,归美于武宁贤孙。赞曰:他是帝王的后裔、将相的世家,具有熊虎般的资质,是承受爵禄的器度;才华丰厚而寿命短促,德行深厚却未及施展。死后成为神灵,福庆流传给后代;那凛然的生气永不消亡,长存于世。大御史萧定基赞 在朝廷上忠诚尽职,在边疆上威武刚健;既有文才,又有武略,我还能说什么呢?国家自有可信的史书,会记载他的贤德,会记载他的贤德。遗安周公赞并序 周公名违润,字仲德,是豫章公周天骥的玄孙。他年轻时师从刘岳申先生和季大父仪之,通晓《易经》《春秋》。乱后,他把自己的田地分给贫民,悠然隐居到老。永乐甲申年,他的孙子周忱考中进士,任翰林庶吉士,拿着画像请我题赞,说:他能够把自己拥有的东西推让给别人,又不追求名声;学问不以求取功名为目的,而用来教导子孙。这种慈爱正是所谓不求闻达的隐德;希望他长寿、健康、安宁,得到的是合乎道理的常情。徐隐君画像赞 这是他壮年时的样子,如同湖海间的陈元龙;这是他老年时的样子,如同商山四皓中的绮里季。虽然同当世名士交往,却不能被他们挽入显达荣华之中。他只是用《诗》《书》来忠厚善化自己的孙子,因此可以成为善人的宗师。徐士谦赞 这是濂溪书院过去的学生。他年轻时英俊豪迈,气度高昂,如春晓云明;晚年节操坚贞,如冰崖雪色清洁。只有贤者和智者才会称许他,不是庸俗之人所能轻重评判的。我同他交往最久,却不能识别并收录他的优点。然而我若有流传千载的声名,大概也可以算是东坡所称的巢元修吧。徐隐君赞 他出自万石之家这样的名门,守承一部经书的遗训;志节高抗于浮云之上,顺应天地赋予的本性。无论看东湖的曲折之处,还是鉴湖的岸边,虽然所处环境不同,却都和煦如四季皆是春天。徐学皋赞 他出自金陵的世代贵胄,成长于文水的旧家;衣冠端庄雅正,不在私下宴饮时失礼;言谈笑语从容,完全没有鄙陋粗野之气。陪侍在老师身旁,和穆如春风;这就是君子的德性,君子的容貌。浙江行中书省检校许公画像赞。许公名洪,字彦章。起初任兵卫幕官,颇有声名,升任行省官后,更加振作奋发;不久便辞职回乡,专心治学。他的诗文清新润泽,可以传诵,但家贫没有财物,生活安然自守。儿子许鸣鹤因文章被选入翰林,拿画像请我作赞,赞曰:如玉雪春温般的容貌,正相称于他内心的修养;如芝兰秋霜般的声誉,符合他自身的操守。他即使只做到一命之官,也无愧于职守;退隐之后也不因贫困而怨恨。左边摆着图籍,右边放着史书,虽屡屡贫困到几乎空乏,至今看着他的遗像,仍仿佛能够看见履道里的从容风度。秦王传胡子真赞 他是胡忠简公的孙子,风流遗韵尚存;义气激昂,勇力足以夺取三军;经学和文章都很华美,位列[原文缺字]瑞云;笔墨灿烂,如飞凤翔麟。从前在老师席前受教,受到春日般的温暖;如今观看画像,仪容端庄,俨然整肃衣冠。愿他在芙蓉山之阳、天玉山嶙峋之处,永远成为仪范,垂示后人。虚舟子画像赞 他的节操仪范,是文献世家德行的精粹;集中道学和政术,成为乡里仁厚的典范;又熔铸精金美玉般的文章。其余还擅长高妙的谈论,见识卓异;即使像蚁封般微小的坟土,也能凭吊湘江,游历南海,才自以为通达。在玉堂金马之中,人们不知道他的困穷;他的才力浩沛而不断进取,我也无法知道他究竟从何而来。仰望天街而独自行走,真是学海中的孤杰。周均仁静画像赞 他博学而有隐德,不求当世知晓;有典章、有法则,用来传布给后代。想来他能够不种槐树,不向上天要求报答;他传承太极图,却不借助文字。[原文“植槐”等语义关系或有疑误]紫霞杯赞(并序) 紫霞杯,我的朋友邓宗经把它的制作方法传给越人邵大渊;邵大渊又从宋代中书刘景辉那里得到。刘景辉从大白山的异人那里得到此杯,用它饮酒来治疗虚弱的疾病,曾经把方法献给宋徽宗,徽宗赐名为“大乙”。宗经请我作赞,赞曰:剖开丹砂,切割乳石;捣炼玄金,舂磨白玉。阳遂之火光辉耀,方诸之水盈溢;离火化育精华,坎水凝成形质。使它形如规圆,运转乾道便空虚;其中涵藏太极,借助灵气,进献琼浆。丹田得到滋养,玉池水流涌动;九虫逃遁,三尸之君退去;与日月同辉,寿命永不止息。评说它的功效,谁敢与它匹敌?抛弃太白的羽觞,斥退宋代太常,观主对此十分喜悦。赐给它一个字,称作“太乙”。这是越地邓氏珍藏的逸器,这种制作方法将永远流传而不厌。以上是前翰林侍读唐愚士所作。愚士的尊父是处敬先生,国初时任翰林应奉,曾与先父交游;而我与愚士同僚共事。他的诗才清新绝伦,书法圆润,文章典雅华美,尤其善于谈论,与朋友交往忠厚笃实。他病危时,我前去探望他,他说话没有一句错误。如今哪里还能再见到这个人呢?又可惜他留传给我的诗文很少,每当见到一篇,我总是感慨叹息。我的朋友邓君珍爱此杯,请我写下来,希望能够长久流传。即使只是九鼎中的一块肉,也值得这样做。谭宅祖母画像赞【母亲姓刘】她是陶唐氏般贤淑的妇人,是谭予厚的长寿母亲;一家四代,都享受到她所带来的欢乐。世间高大显赫的富贵,穿着衮服黼衣,也比不上她。母亲实在是上天所赐福的人,鹤发长寿,成为子孙的福祉。钟馗赞 戴着破帽,穿着蓝袍,是终南山的进士;曾经托梦给唐玄宗,又使吴道子提笔作画。他的气势形象庄严威猛,鬼一见到他就会死亡。朱嵩寿行乐图赞 他是南平王的孙子、身穿粗布衣的良士;如美玉蕴藏在青山之中,光辉显现而生有鸣凤;像朝阳照耀中峰,身材魁伟高岸,期待与人同归。刘君南琴字赞

禾川棠市刘南琴求字,赞余。惟重华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瞽叟底豫之时,盖不以位为乐,而以得乎亲之心为悗者也。南琴虽永感之下,宁无终慕之思者乎?孟子云:「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南琴思所以不辱其亲,则无媿于字义矣。赞曰:

昔者大舜,人伦之至,动静语默,皆可为师。被袗皷琴而歌南风,心愉体舒,善与人同。于时天下父子有定,孝弟之风施于有政。南琴念入,孝出弟,罔敢沴恭以间和气,是曰调适。若琴之理,干干自修,顾諟字义。圣贤教人,母间愚智,中和动静,上下一致。勿谓南琴不可希冀,吾气既顺,塞于天地。

◆行状

渊静先生解季通

  先兄沧江先生

  东门岭上处士徐君奇峯

○渊静先生解季通【己卯】

解氏之先,世家平易,唐侯之裔。孙有讳福者,事西汉高皇帝为大仆。居唐代,雍门李唐中叶,有讳禹者,为吉州剌史,由是为今吉安人。呜呼!公讳泰,字季通,一字成。我三十三代祖讳胜,事东汉光武,封代侯。十九世祖讳琬,仕唐为御史大夫、武卫大将军。十五世祖讳軿,唐昭宗征之不起,咸通中诏谥真白处士。高祖讳夤,曾祖讳谷,七岁善属文,有名当世,以隐遯终。祖讳昭,子宋大学上舍生,上书言事,得罪贾似道,摈处于家。宋亡,以忧愤卒。考讳应申,剏试贡士,万安学正。母彭城刘氏。先高祖妣大夫人邓氏,尝梦人授以羙玊,未几而生公,故名曰子玊。幼沈静寡言笑,好读书,鉴然如流,满千遍无倦色。或儿戏之,辄以正对,皆奇异焉。年十三,兄观我、求我并举进士,家事倚辨于公,朝夕内外不闻叱咤之声。事父母,接宾客,俯鞠诸侄,皆如成人,不为嬉戏。时科目方兴,二兄联科接武,翕然有声,朝野士人子观望歆动,皆争径窦逞便捷,侥幸一得而不第者更相抵排。公深耻之,承亲志,不得已亦再至试,三试有司俱不利,绝意进取,翫心高明,究竟六籍,旁搜百家,悉能通晓,尤善楷书,不效妍媚而方正严重,类其为人。吴文正公尝以书招致之弟子,公不往。翰林虞公伯生南还,馆于郡舍,或劝公汇诗文求见,冀可得荐,亦弗从。日以其学教于乡,乡之豪乘势侈縻子弟,率骄纵以食色货贿相鬪夸。公善导之,乃更上清俭,其教根柢六经,尤必以躬行为本。始未尝以摘经属对顽不率者斥之,后改悔乃更复之。学史以春秋为凖绳,拘之于迂,纵之于固,驰骤之于唐史、五代史,而陈范之徒在所不论。诗以陶、柳为户庭,以杜为经,上泝三百篇为指归,而大白之豪纵所不愿学诸,惟取荀、杨、文中,而间亦喜老、庄、申、啇、韩、非,在所摈斥。晚更授徒于同江,弟子至者甚众。因其材质,多所造就。时以河汾王通比之。中丁乱离三十年,与人言往往至洒泣。激以忠义,又时时为说说前史,雅善扬抑。群盗闻者惭服,自悔恨甚众,转相戒救,无敢侮之者。天朝龙兴,公年五十八矣。郡守令相先后至,百废未兴,懜弗有考。又承诏兴学校,招集流散,缮甲兵以供军需,皆踵门投访,公俱授方畧,射影走丸,不失尺寸。已而辟之,万方不起,但劝以激厉士风,扶树世教。由是吉之人争相唐淬,至于今蒙之不衰。公有大焉。既老家居,宗族子弟善歌诗、能文章者常五十人,屈物命篇属而和之,以为乐,目之曰《庭兰集》。所著文集若干卷,曰《老樗集》,更自谓鉴湖老樗云。洪武二十一年六月一日,以寿终于家。临终呼宗族与诀,且曰:“吾生平言行无足多于人者,我死慎勿为世俗诪张假托以惑后世。”命孙约读《渐卦》一过,赋诗,衣服冠而逝,享年七十七。公天性严重,有威仪,长身鹄立,双眸烱烱射人,须髯奋张。虽强横人见之侧足屏息,士大夫闻率以为仪刑。在治朝无所干誉,处乱世无所屈辱,教人不倦,所过无后言,所居无恶声。周旋规矩,遵循大道,要之圣人之徒也。没之日,闾里垂发戴白日有涕泣,无道其不是者。初弱冠丧贡士君,未几丧母,三四年间荐遭闵凶,苫块居庐,面黯然黑色而葬,三丧礼咸冈缺。初娶城南梁氏,卒继室以王氏,生子男三人:琛、璋皆先公卒,珪绩学饬行,世其业。女子二人。孙男八:约、绩、绘、绮、缉、绍、继、纯。曾孙二:闻、魁。望魁森然,皆兰馨玊洁。公疾病,约、绘昼夜侍衣不觧带,汤药必亲尝,余悉尽孝道。以洪武二十二年己卯正月三日附葬公于东门岭十一世祖考朝奉君之营,从治命也。缙极深奥塞所不能知,其卓卓大者人所共闻见,故摭为行状,求立言君子铭之啚不朽焉。

○先兄沧江先生 【辛卯】

译禾川棠市的刘南琴请求我为他取字,并请我作赞。古代虞舜弹五弦琴,歌唱《南风》诗,使瞽叟欢悦的时候,大概不是把地位当作快乐,而是把得到父亲的心意当作快乐。南琴虽然处在永远感伤的境地,难道会没有终身思慕父亲的情怀吗?孟子说:“尧舜之道,不过是孝敬父母、敬爱兄长罢了。”南琴思考怎样才能不辱没父母,那么对于这个字的含义也就无愧了。赞曰:从前的大舜,是人伦的极致;他的行动、静止、言语、沉默,都可以成为人的老师。他穿着袗衣,弹琴歌唱《南风》,内心愉悦,身体舒展,善于与众人同乐。当时天下父子关系各有定分,孝悌的风气施行于政治之中。南琴当入则孝,出则悌,不敢有丝毫怠慢恭敬之处来扰乱和气,这就叫调和适宜。正如琴道一样,应当勤勉自我修养,回头体察“南琴”二字的含义。圣贤教导人,不因愚昧和聪明而有所区别;中和贯通动静,上下始终一致。不要说南琴不能够希望达到这种境界;我的正气既已调顺,便可以充塞天地。◆行状 渊静先生解季通 先兄沧江先生 东门岭上处士徐君奇峯 渊静先生解季通【己卯】解氏的先祖世代居住在平易,是唐侯的后裔。孙氏中有名福的人,侍奉西汉高皇帝,任大仆。到了唐代,雍门李氏在唐朝中叶有名禹的人,任吉州刺史;从此便成为今天的吉安人。唉!先生名泰,字季通,又有一字成。我三十三代祖名胜,侍奉东汉光武帝,被封为代侯。十九世祖名琬,唐代任御史大夫、武卫大将军。十五世祖名軿,唐昭宗征召他而不起,咸通年间下诏赐谥“真白处士”。高祖名夤,曾祖名谷,七岁便擅长写文章,在当世有声名,最终隐退而终老。祖父名昭,是宋代太学上舍生,上书议论政事,得罪贾似道,被摈斥居家。宋朝灭亡后,他因忧愤而死。父亲名应申,初次参加考试成为贡士,任万安学正。母亲是彭城刘氏。先高祖妣大夫人邓氏曾梦见有人把美玉授给她,不久便生下先生,所以取名子玉。先生幼年沉静少言少笑,喜爱读书,读书明澈流利,即使读满一千遍也没有倦色。有人把他当孩子戏弄,他总是用正理回答,众人都认为他非同寻常。十三岁时,哥哥观我、求我一同考中进士,家中事务都依靠先生办理,早晚内外从未听见他呵斥叫骂的声音。侍奉父母、接待宾客、俯身抚育几个侄子,都像成年人一样稳重,不嬉戏胡闹。当时科举制度正兴盛起来,两个哥哥接连考中科举,声名一时大振,朝野士人的子弟都仰望羡慕,争相寻找门路,施展便捷手段,侥幸求取一第;没有考中的人则互相排斥攻讦。先生对此深以为耻,承接父母的志愿,不得已也两次参加考试,三次考试都不被主管官署录取,于是断绝了求取功名的念头,专心探究高明的学问,穷究六经,旁搜百家,无不通晓。他尤其擅长楷书,不追求妍媚,而是方正庄重,正像他的为人。吴文正公曾写信招他为弟子,他没有前往。翰林虞公伯生南归,住在郡府,有人劝先生汇集诗文求见,希望得到推荐,他也没有听从。先生每天把自己的学问教给乡人。乡里的豪富趁势奢侈靡费地教养子弟,大多骄纵放荡,以饮食、女色、财货、贿赂互相争夸。先生善于引导他们,他们于是改而崇尚清廉节俭。他的教诲以六经为根本,尤其一定把亲身实行作为基础。起初,他从不因学生不能摘经属对、顽固不听教导而斥责他们,后来改变想法,才又恢复这种做法。学习史书以《春秋》为准绳,把人拘束在迂腐之中,放纵他们陷于固执;对于《唐史》《五代史》,则让他们纵横驰骋地学习,而陈、范一类的作品不列入讲论范围。作诗以陶渊明、柳宗元为门庭,以杜甫为经法,向上追溯《诗经》三百篇作为归宿;不愿学习李白的豪放,只取法荀子、扬雄、文中子,间或也喜爱老子、庄子、申不害、商鞅、韩非,但对这些人的学说又加以排斥。[原文个别专名及语义或有疑误]晚年又在同江授徒,前来求学的弟子很多。他根据各人的资质,成就了许多人。当时人们把他比作河汾的王通。适逢乱离,三十年来,他同人谈起时常常流泪。他用忠义激励人,又时时讲述前代史事,尤其善于褒贬评论。群盗听到这些,有的惭愧服从,有的深深悔恨,许多人彼此转告、互相戒止救助,再没有人敢侮辱他。大明天朝兴起时,先生已经五十八岁。郡守、县令先后前来拜访;面对百废待兴的局面,他们茫然不知所措。又奉诏兴办学校、招集流散人员、修缮铠甲兵器以供军需的人,也都登门求访,先生全都给他们筹划方略,像射箭、走丸一样迅速而准确,没有丝毫差错。不久朝廷征召他,他始终不起,却只劝勉官员激励士风、扶持树立世间教化。因此吉安人争相受到砥砺,直到今天仍蒙受他的教化而不衰。先生的功德真大。年老居家后,宗族子弟中善歌诗、能文章的常有五十人;他命题让他们作诗唱和,以此为乐,题名为《庭兰集》。所著文集有若干卷,名为《老樗集》,又自称鉴湖老樗。洪武二十一年六月一日,他在家中寿终。临终时召集宗族诀别,并且说:“我一生的言行没有什么值得超过别人的地方,我死后千万不要按照世俗习惯夸张虚饰、假托编造,以迷惑后世。” 他命孙子周约读一遍《渐卦》,作诗,然后穿戴好衣冠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先生天性严肃庄重,具有威仪;身材高大,像鹤一样挺立,双目炯炯有神,直逼人心,胡须张扬。即使强横之人见到他,也会侧身而过、屏住呼吸;士大夫听到他的名声,大多把他当作榜样。在太平之世,他不求取声誉;处在乱世,也没有屈辱自己。他教导别人从不厌倦,所到之处没有留下非议,所居之地没有恶声。他一举一动都合乎规矩,遵循大道,总的说来,是圣人的门徒。他去世那天,乡里老少都流泪哭泣,没有人说他的不是。起初他二十岁时父亲贡士公去世,不久母亲又去世,三四年间接连遭遇丧亲之痛;他披麻戴孝,居住在草庐中,面色因哀伤而黯黑,然后才下葬,三次丧礼都没有缺失。起初娶城南梁氏,梁氏死后续娶王氏,生有三个儿子:琛、璋都先于先生去世,珪勤奋治学、修饰品行,继承了家业。女儿二人。孙子八人:约、绩、绘、绮、缉、绍、继、纯。曾孙二人:闻、魁。望魁诸孙都仪容森然,个个如兰香玉洁。先生病重时,周约、周绘日夜侍奉,衣不解带,汤药一定亲自先尝,其余事情也都尽到了孝道。洪武二十二年己卯正月三日,遵照遗命,把先生附葬在东门岭十一世祖考朝奉君的墓地。我解缙对于那些极其深奥、自己无法理解的地方不敢妄论,只把其中卓然伟大的、众人共同听见看见的事迹摘录出来,求请有德行、能立言的君子为他作铭,使他的名声不朽。先兄沧江先生【辛卯】

于戏!伯兄于予有父道焉,有师道焉。余兄弟自为知己也。予少多病,栉发系衣履至疡,浣濯皆兄亲之。大夫人甚怜予也,所以抚育视,大夫人志无拂焉,诱掖之学,循循焉。其雅志隐居自娱,选乡学,升郡庠,名声蓬蓬然起。屡称疾家居。先君子筠涧命予应乡,翻然曰:“不使贤弟行也。”遂获荐进士第。洪武十一年戊辰也。上每临群臣,诵以为荣。又常曰:“大觧笃实。”先君子每有家书,必取进览,为之嘉叹曰:“非此父不生此子。”拜福建道监察御史,治宁国还,擢祠部主事,寻除侍郎不果。拜奏清理道释,与修诸司职掌,参定礼乐典鲁丧议谥,监造送祭器,泗州归,奏图记,皆称。

旨修国子监书板,精校雠。上深眷顾之。一日,召臣荐至内殿,诏之曰:“礼曹有狱,恐累而兄,今出之为应天教授,勿以官为小,京学也,行当大用。”之世荐叩头谢。翌日遂有是命。诏皇亲子弟皆从学,居三岁余,以素刚忤欢贵人。上知其冤,将释之。先君子朝于京师,诏若曰:“老子以八十之年,跋涉江湖,远来见朕父子,至情可不令随侍耶?”遂与归。时予先已家居,侍暇日,寻旧学,如其素志。此予兄弟自为知已,所得深焉。其生于侨居吉文水西金滩,祖妣徐夫人钟爱之,教以木笔昼地。乱离无书,大夫手写《孝经》《论语》《占文》《杜诗》,教之。从族父元禄学《易》,族父奇之又从学高公、文声公。疾病昼夜侍尽。情姑氏良人卒,子幼,积金委筐箧无数,姿所为不私其一铢,为之籍记而付之。遇旧馆人之丧,冐大雨号哭而随之,十余里,皆其少时天性然也。尝授徒于乡之黄冈主刘公,象贤公前室大夫人同产也,所以事公尽道,教其子尽诚。改馆仁山,与刘公惠庭相得甚,托其遗孤,恩若同气焉。居京师时,同郡而县异者,吉水四人焉,泰和二人焉,同釡甑爨余兄焉。主久之而无间言,笃于友谊,不避难险。素善属文,书法精密。既私叹曰:“吾岂与贤弟争能哉?”遂绝笔不为,高视一世。常语予曰:“惟贤弟知我,余子皆碌碌耳。”为人雄杰有威严,善谈论,喜于用兵,不如其志焉。其先姬姓,写门人也。唐天宝中宦游江右庐陵,高祖庄山,宋国学进士。曾祖辰峯,元永丰县簿。祖竹梧,进士东筦县尹,娶欧阳氏。子男一人,春。永乐乙酉,以能书举与天下试禁中,上亲擢第一,俾肄业于翰林。女子八人:长适东溪彭怀,次桑园周恂,次城南蓝谧,次螺陂萧肇敏,次槎溪周光华,皆右族。余幼在室,孙男荣宗,孙女一人。先兄字大经,晚号沧江钓者,曲艺无所不通,尤邃数学,尝曰:吾寿止六九,已而果然。永乐九年十月二十四日,以疾终,葬于乡之黎洞黄牛峡,从七世祖必达府君之兆。兹述其行,求立言君子哀而赐之铭焉。

○东门岭上处士徐君奇峯【癸巳】

译唉!大哥对于我,有父亲般的恩义,也有老师般的恩义。我们兄弟本来就是彼此的知己。我年幼时多病,梳头、穿衣、穿鞋直到生疮,洗涤护理全由哥哥亲自照料。大夫人十分怜爱我,她抚养照看我,从不违背大夫人的心意;教导引领我学习,也循循善诱。他平素的志向是隐居自娱,先考取乡学,后来升入郡学,声名蓬勃兴起,却多次称病居家。先父筠涧先生命我参加乡试,他毅然说:“不能让贤弟出仕。”于是我获得乡荐,考中进士。这是洪武十一年戊辰。皇上每次临朝接见群臣,都诵读他的文章,以此为荣;又常说:“解大经笃实。”先父每有家书,皇上必定取来阅读,并赞叹说:“不是有这样的父亲,就生不出这样的儿子。”哥哥被授为福建道监察御史,治理宁国后回朝,升任祠部主事,不久又授任侍郎,却未能成行。后来奉诏奏请清理佛道事务,参与编修各司职掌,参与制定礼乐典章、丧礼议谥,监造并运送祭器;从泗州回来后,又奏报图籍记录,这些都获得称许。皇上下旨修整国子监书板,他精心校勘。皇上对他十分眷顾。有一天,皇上召我解荐到内殿,对他说:“礼曹有案件,我担心会牵累你的哥哥,现在把你调出去任应天教授。不要认为这个官职小,这是京城的学校,将来一定会得到重用。”解荐叩头谢恩。第二天便下达了这个任命。皇上下诏让皇亲国戚的子弟都来从学,他在那里任职三年多,因为一向刚直而触犯了权贵。皇上知道他受了冤屈,准备释放他。先父到京师朝见时,皇上对他说:“老人家以八十岁高龄跋涉江湖,远道来见朕父子,怎么能不让他随侍呢?”于是哥哥便随先父归来。当时我已经在家居住,便在闲暇日侍奉哥哥,重新研习旧日学业,这正合乎他的平生志愿。这就是我们兄弟彼此成为知己、所得最深的地方。他出生在寄居吉安文水西金滩的时候,祖母徐夫人十分钟爱他,用木笔教他在地上写字。乱离之中没有书籍,大夫人亲手抄写《孝经》《论语》《古文》《杜诗》教他。他又跟族父元禄学习《易经》,族父认为他奇异,又让他跟从高公、文声公学习。他生病时,家人昼夜侍奉,尽到了孝道。姑母的丈夫去世,孩子尚幼,遗留下无数金钱,堆满箱笼;哥哥一点也没有私自取用,而是替她登记清楚后交还。遇到从前馆舍主人的丧事,他冒着大雨号哭相随十多里;这些都由他少年时的天性所决定。他曾在乡里的黄冈担任刘公的馆师;刘象贤公的前室大夫人与他同胞,所以他侍奉刘公完全尽心,教育刘公的儿子也尽到诚意。后来改到仁山授馆,与刘公惠庭相处十分融洽;刘公把遗孤托付给他,他对待孩子像同胞兄弟一样有恩情。当时居住在京师、同郡而不同县的人,吉水有四人,泰和有二人;他们和我哥哥同锅做饭。主人长期相处而没有间言,深厚地讲求友谊,不回避艰难危险。他一向擅长写文章,书法精密。后来私下叹道:“我哪里能同贤弟争强比能呢?”于是停止写作,不再动笔,以高远的眼光傲视一世。他常对我说:“只有贤弟了解我,其余人都庸庸碌碌罢了。”他为人雄伟杰出而有威严,善于谈论,喜欢谈用兵之事,只是没有实现自己的志向。他的先祖姓姬,是写门人。[原文此句疑有讹误]唐天宝年间,有人出仕游历江右庐陵;高祖庄山,是宋代国学进士;曾祖辰峯,元代任永丰县主簿;祖父竹梧,是进士,任东筦县尹,娶欧阳氏。儿子一人,名春。永乐乙酉年,因为擅长书法,被荐举参加天下试于宫禁之中,皇上亲自选为第一,命他在翰林学习。女儿八人:长女嫁东溪彭怀,次女嫁桑园周恂,次女嫁城南蓝谧,次女嫁螺陂萧肇敏,次女嫁槎溪周光华,都是当地名门。我年幼时还在家中,孙子名荣宗,孙女一人。先兄字大经,晚年号沧江钓者,各种技艺无不通晓,尤其精通数学。他曾说:“我的寿命只到六九,也就是五十四岁。”后来果然如此。永乐九年十月二十四日,他因病去世,葬在乡里的黎洞黄牛峡,依照七世祖必达府君的墓地安葬。现在叙述他的事迹,求请能立言的君子哀悯他,为他赐下墓铭。东门岭上处士徐君奇峯【癸巳】

先公遭乱世后再造厥家,所与维持成就者,异姓第一人徐君士奇也。君讳麟,奇峯号也。系出金陵,南唐中书令临淄土知谏子,中书侍郎上饶郡公逊五男子,皆居吉水东门合水焦源,三族尤盛。君之族在宋季,又以孝子显名。至君之祖林隐,家富累,忠厚长者。先祖妣大夫其季女也,择婿得先祖,清苦儒者。林隐生日,诸婿亲戚具牲酒服玩献甚都,林隐不一顾,惟索先祖诗,手探其怀中出之,朗然诵,喜见须眉。诸婿亲戚咸有愧色,座中人皆激励,知儒者之为可贵,而诸子皆深务斈焉。君之父仁本早卒,母刘氏守节教之,与余居相迩也。先祖妣尝维持之。林隐在时,先祖妣事重闱高祖妣邓氏大夫人,尤严难事,祖妣独得其欢心。林隐虽一饮食,必分遗其女,然必先馈其重闱。先祖妣视重闱食已,乃敢食。林隐没,君母子継之,亦然。复遇乱,先祖死节,先公在元都未还,君奉先祖妣一家避地三年,先公始归。后复业筑居,至再与先祖丧葬,皆君与子子畊主之。先公被召留京师,与中更乱离客于外,妻子衣食计,皆君父子维持之。大夫人具甘旨,家兄业诗书,君之用其诚,有古人之所难也。且其时有嗾乱贼害君者,闻其行战,亦为之不忍责嗾者甚辨焉。于戏,君其它行义固多,即其施之余家,余耳闻目见甚详且实,岂不可为人激劝哉?使世之人亲兄弟同父母,能若徐君之于先公也,岂有参啇斗阋之患哉?虽然,林隐公之忠厚之风,愈可见其厚欤?君常推择为县从事,佐县令费侯震远,有惠及人,交朋友和以正,喜宾客悦,慷慨岁时具觞宴,余常侍执事,覩其谈笑豁如也。初遣子畊从勤窓王先生学,所以奉事之如严君。后余叔祖季通主其家,子畊二子从学,所以奉事之如勤窓,此余所亲见也。君之配妻氏尤贤,如君之志,所以经纪余家者,君思。虑有不足之至,宜人补益为多。抚余兄弟如子焉。子畊入县庠,从先公学,成充贡为大学生,分教山西,擢为广东县官,有政声。君往视之,至今两处人犹能道君父子之贤也。卒以洪武丙寅,墓在所居之西。君既没之二十有七年,而其孙广成,为冬官主事,归乡与相见。其道旧故,将求为文以表于君之墓。余具道其卓行,于异姓兄弟,犹始终恩爱如此。为状未尝一字谬,为文与传者可以征之也。

◆墓表

宗瑞周君

  周君宗祥

  鉴湖阡

  故解母高夫人鉴湖阡

  翰林修撰王君钦止先生

  鉴湖阡

  子素刘君

  幼道许君

  麟棷蓝先生

  处士张公

  翰林院检讨廖君

  户部侍郎刘君

  元乡贡进士周君

  章江刘先生

  处士刘君

  故处士周君源源

  溪涧周先生

  故处士周君尚志

  故处士宋君若璟

  倚富萧师文

  解处士元琛

  处士戴公仲京

○宗瑞周君  【庚午】

先外大父封州高使君元之,名臣居乡,恂恂未尝骑乘,时时与本立周君游。尝闻先大夫人外大父与立谈,咲盖亦恬淡之士也。元季之乱,本立之子宗祥举义兵为保障。先君还自元都,往来其间,尝与余言:宗祥善待士,慷慨豪举,有光其先世。其弟宗瑞,恂恂谨饬,教授其家,恬澹如其父也。予生也晚,皆不及与之游,独尝亲于艾光辉先生与语,其家之详也。盖先生尝主其家,其家子弟皆从学。宗祥兄弟所以事先生者,洞洞属属,然庶几古之人。宗祥之没也,先生志其圹,示予读之焉。厥后因过其家,与其子弟宴饮,追思而考论其遗,为之倚茂树,临清流,裵禀者久之。今年,宗瑞之子吾复奉予友胡君敬方所为《宗瑞行朮》一通,不远千里至京师,请为之表,将锐石立于其墓之原,使一家一乡,斯世至于后世,皆慕如兄弟瑞宗也。何古人风俗之不可复哉?盖奔竞于名利者,世之大患,而风俗之所由薄也。胡君之称宗祥之举义兵也,屹然为乡保障,远近被兵,丈辐辏于其里。及宗瑞之门,皆笃意教之,衣食不给者就馆谷之,每有所廉让赒恤,不为矜色,不为德容。兄弟克尽友恭,宗祥一饭杯酒,宗瑞不在不举也。且兵乱数十年后,至于今如复承平之旧者,比皆然。独其兄弟所居??斗市,数里不被兵燹,民物按堵。自国初已殷阜,弦诵之声相闻,每县令行春必至,是四方来观,相劝于乎!吾兄弟之功夫岂少哉?是不可无表也。宗瑞讳郁,澹然其别号云。洪武庚午年,七十有七矣。

○周君宗祥

译先父在乱世之后重新建立家业,和他共同维持、成就家业的人,异姓之中以徐君士奇为第一。徐君名麟,奇峯是他的号。他的祖籍出自金陵,是南唐中书令临淄土知谏的后代;中书侍郎、上饶郡公逊有五个儿子,都居住在吉水东门合水焦源,三族尤其兴盛。徐君的家族在宋朝末年又以孝子而显名。到了徐君的祖父林隐,家业富厚,是忠厚的长者。我的先祖妣大夫人是他的幼女,选择女婿时嫁给了我的先祖;我的先祖是清贫的儒者。林隐生日时,众女婿和亲戚备办牲畜、酒、衣服、玩物,献上的礼物十分丰盛,林隐一眼也不看,只索要我先祖的诗。我先祖从怀中取出诗稿,林隐亲手接过,朗声诵读,喜悦得连胡须眉毛都显现出来。众女婿亲戚全都面有惭色,在座的人也都受到激励,知道儒者的可贵,几个儿子也都更加专心求学。徐君的父亲仁本早逝,母亲刘氏守节教养他;他们家和我家相距很近。我的先祖妣曾经扶持他们。林隐在世时,即使是一饮一食,也一定分送给他的女儿,但必定先送给他的继母。先祖妣要等继母吃完,才敢进食。林隐去世后,徐君母子也继续这样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后来又遇到战乱,我的先祖为守节而死,先父还在元都没有回来,徐君便奉侍先祖妣,带着全家避难三年,直到先父回来。后来重新经营家业、修筑住宅,以及再次为我的先祖办理丧葬,都由徐君和他的儿子子畊主持。先父被召入京留居,后来又遇到变乱,客居外地,妻子儿女的衣食费用,全靠徐君父子维持。大夫人准备甘美的食物,我哥哥专心从事诗书,徐君的尽心尽力,是古人也难以做到的。那时还有人煽动乱贼加害徐君;听说徐君的行为后,煽动者也不忍心下手,甚至替他分辨其中是非。唉!徐君其他的义行本来就很多,单说他施恩于我家,我亲耳听到、亲眼看到,十分详细而真实,难道不可以作为激励人心的榜样吗?假使世上的亲兄弟同父母所生,都能像徐君对待先父那样,哪里还会有参商不相见、兄弟争斗失和的祸患呢?即使如此,林隐公忠厚的风气,不是更能看出其深厚了吗?徐君常被推举为县从事,辅佐县令费侯震远,施惠于民;与朋友交往和善而守正,喜欢宾客来访,热情好客,每逢岁时都备办酒宴。我常在旁边侍奉,看到他谈笑开朗豁达。起初他派儿子子畊跟随勤窗王先生学习,因此子畊像侍奉严父一样侍奉王先生。后来我的叔祖季通主持徐家,子畊的两个儿子跟随学习,因此他们也像侍奉勤窗一样侍奉季通;这些都是我亲眼见到的。徐君的妻子尤其贤德,同样怀有徐君的志向,所以经营料理我家的事务,徐君还担心有考虑不周的地方,夫人给予的补益很多。她把我的兄弟们像自己的儿子一样抚养。子畊进入县学,跟随先父学习,学成后充任贡生,成为太学生;后来分教山西,又升任广东县官,政绩声誉很好。徐君前去看望他,直到今天,两地的人还都能讲述徐君父子的贤德。徐君死于洪武丙寅年,墓在居所西面。徐君去世二十七年后,他的孙子广成任冬官主事,回乡与我相见。他叙说往事,请求我写文章来表彰徐君墓德。我详细叙述他的卓异品行:他虽与我异姓,却始终像兄弟一样恩爱。所作行状没有一个字是虚妄的,写成的文章和传记都可以作为凭证。◆墓表 宗瑞周君 周君宗祥 鉴湖墓道碑 已故解母高夫人鉴湖墓道碑 翰林修撰王君钦止先生 鉴湖墓道碑 子素刘君 幼道许君 麟棷蓝先生 处士张公 翰林院检讨廖君 户部侍郎刘君 元代乡贡进士周君 章江刘先生 处士刘君 已故处士周君源源 溪涧周先生 已故处士周君尚志 已故处士宋君若璟 倚富萧师文 解处士元琛 处士戴公仲京 宗瑞周君【庚午】我已故外祖父、封州高使君元之,是名臣而居于乡里,恭谨谦和,从不骑乘,时时同本立周君交游。我曾听先大夫人说,外祖父同周本立交谈时,含笑自得,大概也是一位恬淡的人。元末战乱时,本立的儿子宗祥召集义兵,保卫乡里。先父从元都回来后,往来于其间,曾对我说:宗祥善于礼待士人,慷慨豪迈的举止,使他的先世也增光;他的弟弟宗瑞,恭谨自持,在家教授子弟,像他的父亲一样恬淡。我出生得晚,都来不及同他们交游,只曾亲自从艾光辉先生那里听到他们家族的详细情况。艾先生曾主持宗祥、宗瑞的家,家中子弟都跟随他学习。宗祥兄弟侍奉艾先生,诚敬专一,大概接近古人。宗祥去世时,艾先生为他记述墓志,我拿来读过。后来我路过他家,同他的子弟宴饮,追念并考论他们留下的事迹;我倚着茂树,面对清流,长久地徘徊沉思。今年,宗瑞的儿子吾复带着我朋友胡敬方所作的一通《宗瑞行状》,不远千里来到京师,请我为他作墓表,准备刻在墓前的石碑上,使一家、一乡、当世乃至后世的人,都像仰慕兄弟周宗祥、周宗瑞那样仰慕他们。古人的风俗为什么不能恢复呢?大概奔逐于名利,是世间的大患,也是风俗因此日益鄙薄的原因。胡君称赞宗祥召集义兵,说他巍然成为乡里的屏障;远近遭受兵乱的人,都聚集到他的乡里。到了宗瑞门下,他们都专心教导来者;衣食不能自给的人,就到他家接受供养。每当有人清廉谦让、救济抚恤,他从不故意显露,也不摆出施恩者的姿态。兄弟二人能够完全做到友爱恭敬:宗祥吃一餐饭、饮一杯酒,如果宗瑞不在,便不动筷、不举杯。而且兵乱几十年之后,到今天还能像重新恢复太平时代的旧貌,大多都是因为他们这样做。唯独他们兄弟所居的[原文疑误]斗市,方圆数里没有遭受兵火,百姓安居,财物完好。自建国初年便富庶兴盛,弦歌诵读之声彼此相闻;每当县令春日出巡,一定来到这里,四方来观者也受到劝勉。唉!我们兄弟所作的努力难道还小吗?因此不能没有墓表。宗瑞名郁,澹然是他的别号。洪武庚午年,他已经七十七岁。周君宗祥

君讳监,字宗祥,吉水醪市人。祖原善,父本立,皆笃厚隐约。君少有智识,父甚奇之,曰:“振吾门者,此见也。”稍长,内外承迎,罔有违阙。元季之乱,一市人皆求请君为保障。君与子吾文誓众为义兵,不蹈非礼,皆挈家引却东山下,以伺贼衅。贼果焚醪市,纵掳掠,君之子率众逐人,人皆奋以一当百,贼大败走。众志既定,为营水陆以应官兵。时吉安守臣梁克中治水军于大州,大喜赉以白金彩币。俄以功升吉水州判官。甲午岁饥,告籴于军门,得粟以胀,所活甚众。邻邑之居民避贼者,扶老携幼来依庇君,君抚纳之如将不及。行山寨,致重赀,请其仇家将甘心焉。君荅书加赠黄金,委曲谕觧之,其人释然愧谢。为家塾训其子弟,其延先生亲执礼甚恭,世芳抢攘,弦诵之声不绝。由是名士皆喜过之。其性尤喜接宾客,久而益虔,岁时欢宴必尽醉乃已。与弟宗瑞最相友爱。今天兵南来,君以兵属其子从征贑还,亦辞营归飬。君晚岁安徤,子孙满前,同堂而食,庭无间言。先公归自元都,时与梁克中恊谋守吉,往来醪市,尝主宗祥父子,尤相敬爱。家君每为予言,而予生也晚,皆不及与之游,而尝过其门,识其后进子弟,抚其手植庭砌之木,皆已苍然可念。名园台榭,依然尚存。门俯俯碧流之水,毫发可鉴。而其傍有庙,丹青漫漶,君之题字犹在壁间。想其冠盖之都,宾客之盛,而君之平生志意,岂不乐哉!君生皇庆壬子七月十日,没以洪武辛酉五月十五日,享年七十。娶陈氏,能勤俭内助。子男四人:吾文、吾忠、吾信、吾敏。孙男十三人。其墓在里大塘之原,请之表者,其为孙宜哲也。

○鉴湖阡  【己卯】

译先生名监,字宗祥,是吉水醪市人。祖父原善,父亲本立,都忠厚隐约。先生年少时便有智慧见识,父亲非常惊异,说:“振兴我家门的,就是这个孩子。”稍稍长大后,对内对外承接应酬,没有违失缺漏。元末战乱时,醪市全体乡人都请求先生担任保障。先生与儿子吾文向众人发誓组织义兵,不做非礼之事,大家带着家属退到东山脚下,等待贼人的破绽。贼人果然焚烧醪市,放纵掳掠;先生的儿子率众追击,人人奋勇,以一当百,贼人惨败逃走。众人的志向既已坚定,便修筑水陆营垒,以配合官兵。那时吉安守臣梁克中在大州训练水军,非常高兴,赏赐白金和彩帛。不久先生因功升任吉水州判官。甲午年发生饥荒,他向军门请求买粮,获得粟米来救济,救活了很多人。邻县逃避贼寇的百姓,扶老携幼来投奔他,他安抚收容,唯恐来不及。有人行经山寨,带着重金请求他让仇家得到报复;先生回信并赠送黄金,委婉曲折地开导解释,那人释然惭愧并道谢。他设立家塾教育子弟,聘请先生时亲自执礼,十分恭敬。世道纷乱之中,弦歌诵读之声却没有中断。因此名士都喜欢来访。他天性尤其喜欢接待宾客,相处越久越加虔诚;每逢岁时欢宴,一定喝到大醉才停止。他同弟弟宗瑞最为友爱。如今朝廷军队向南进发,先生让儿子带兵随征,后来从赣地回来;先生也辞去营职,回家养老。先生晚年安康,子孙满堂,大家同堂吃饭,家庭中没有隔阂争言。先父从元都回来后,曾同梁克中共同谋划守卫吉安,往来醪市,曾住在宗祥父子家中,彼此尤其敬爱。家父常常对我讲起这些事;而我出生得晚,都来不及同他们交游,只曾经过他家,认识他的后辈子弟,抚摸他亲手栽种在庭院台阶旁的树木,如今都已苍老,令人感慨。名园台榭依然存在。门前俯临碧绿的流水,连细微之物都能照见。旁边还有一座庙,墙上的彩绘已经漫漶,但先生的题字还留在壁间。想来当年冠盖云集、宾客兴盛,而先生一生的志趣,难道不是十分快乐吗?先生生于皇庆壬子七月十日,卒于洪武辛酉五月十五日,享年七十岁。娶陈氏,能够勤劳节俭、在内助理家政。儿子四人:吾文、吾忠、吾信、吾敏。孙子十三人。墓在乡里大塘的原野上,请求作墓表的人,是他的孙子宜哲。鉴湖墓道碑【己卯】

觧氏鴈门人,自唐家吉已七百年余,至封王封公,德盛显极矣。笃于先公,其学以主敬为主,戒慎恐惧,终身未尝有一息之间。然慷慨英伟,料事如神,对众吐辞,贤愚屏息。欧阳文公尝指谓先曾大父曰:“他日高年盛福之豪杰也。”果如其言,乱雄皆知敬爱,所在不敢兵有所断,议众不能违。晚遇大祖高皇帝,待以前朝遗老,召与极论元事,甚善。其对既而曰:“国初何不仕?”对曰:“对初以二弟事陛下矣,今以二子事陛下。”上慰谕叹息。时敕臣缙奉家书,上览,屡与吏部尚书李原名、翰林学士刘三吾语而称之。缙尝宴见,必问及安否,至起居细事。缙被时恩,得岁一归省,卒许终飬。时洪武辛未五月也。后四年复召,以长子纶侍还。公感恩邵德,笃敬而诚。于是年已八十有四矣。公治五经,皆有师授。书易得之家传,讲于竹坪刘先生,始授春秋于如愚黄先生。至正初入大学,讲于吾素王先生、元庆毛先生。学礼于大古熊先生,少时学诗于申斋桂隐二刘先生。后益为古文辞诗歌,师事黄文献公、揭文安公,卒业于楚国大司徒欧阳文公之门,代为之文辞书礼。楚公自不能办,公弟阖年二十,与公同日冑监,监举公第一。阖联得书二,鲜名声卓然出数千人。将会试中书,而乱作矣。公仓皇南归,乘单舸径贼中数千里至吉。时至正甲午,南北音问久绝。吉安守臣梁凖克中等至欲散去,公亟往见之。克中大哭拜不能起,公正色责之曰:“我自京师单舸南来,所过人闻朝死,皆能拱手送迎。王师百万至矣,大夫行且受赏归朝,何至悲啼自沮?”克矍然起谢。公因求计策,公为之移书招附群雄及他郡邑,赖以完保十余年。岁戊戌,公移书陈友谅弟,劝其杀伪主以归元,而友谅谋称帝。公因之南昌,南昌为元守甚坚,友谅急攻拔南昌,公跳下城奔还与义士刘明道等拒之于吉水,其伪将熊天瑞也。雅之公敛兵去,攻陷吉安,遂上据贑。公往说之,因陈友谅以归元。友定时遣江伯昂至,以朝廷宣敕陷公之天瑞。既许诺,伯昂去而天瑞犹豫持两端。公归吉,与义士孙本立等谋杀友谅伪官,以应友定。而本立等以附本朝海道使者复至,自闽以先祖死节赠官,以参知政事宣授。公辞不拜,使者委致而去。公遂遁迹山中。国初以贤良征至京师,悬辞。明年戊申始克还。癸丑复被征至江西,以疾免归。确乎廉分,澹乎声利。家法严如,朝廷忠孝成于天性。以父死王事,时隔在万里,忌日每临悲慕摧绝。闲居深念,终身未尝正席而坐。母徐夫人,故宋遗老林隐先生之女,习经史,性严毅。公事之乱离,生无一日佛其志,殁无一日忘乎哀。平生师友故人徧于天下,寄之以死,托以孤遗,尽心竭力,未尝自伐其劳,未尝所怨于人。度量之宋伟如也。其文根极六经,浑雄自恣乎时雨,若决江河,读之使人快意。其诗虽在乱离,绝无惟悴穷蹙之熊。由其最善于言辞,会文切理,洞中事几。酒酣乐作,言?卓大笑,座客尽倾其浩然之气,可谓壮矣。于戏少承君父之教,报之罔极,言之痛心。洪武辛未五月初吉上诏臣之父于华盖殿曰:“是子大才,其以归教训十年而用之。”不幸洪武戊寅五月十日乙酉高后宾天,是岁十一月二十三日乙未先臣捐馆,遭谗窜逐,泣血万里,几欲无生。今岁庚辰十月始得归葬先人于所居之鉴湖阡,从治命也。于戏□□君父之教学,遂至于无成而已乎?谨序次族行表揭子阡先公觧氏姬姓,唐叔子食采于觧,子孙以邑为氏,后徙鴈门。唐天宝中退讳隐,仕为蕲州司户参军。子德远讳禹,为胡州安吉县令,遇安史之乱,同寓于蕲,迁金陵,居庐陵同水乡臻善里,在今吉水水。西之南山,安吉生宠材,讳干,为左武卫兵。遭参军生得与讳軿,号真白处士。处士生兼善,讳从羙。咸通中举进士。兼善生世隆,讳盛。唐季之乱,始迁于邑之寨里。世隆生皋谟,讳弼。皋谟生丽正,讳文粲。丽正生伯轲,讳希孟,举进士,为茂州司户参军。茂州生吉甫,讳安,举进士,为??菐州知录参军。嘉佑己亥,奉父隐居于塩岭之鉴湖。上濮州生世维,讳持国,以三舍法升仕,临江军新淦尉。世维生庆迈,讳千龄,号文江。文江生敬之,讳夤。敬之生邦卿,讳必达。邦卿子生春,讳谷,淳佑漕贡进士。漕页生昭子,讳梦斗,号庄山大学生。大学子辰叟,讳应辰,号辰峰。元剏试贡士,永豊教谕,临川学正,瑞州路儒学教授,永豊县簿,致仕,先公大父也。先公字真我,讳子元,号竹梧。至正乙酉进士,得便道飬亲,仕为安福州判官,还大史院校书郎,授承务郎,东筦县尹。

译解氏是鴈门人,自唐代家居吉安以来,已经七百多年;后来封王封公,德行盛大,显赫到了极点。他对先父笃厚恭敬,治学以主敬为根本,终身戒慎恐惧,从未有一息之间稍有间断。然而他慷慨英伟,料事如神;当着众人发言时,贤者和不肖者都屏息倾听。欧阳文公曾指着他对先曾祖说:“他日必是高寿多福的豪杰。”后来果然如他所说,群雄无不敬爱他,所到之处都不敢擅自截断军务,众人的议论也不能违背他的意见。晚年遇到大祖高皇帝,皇帝把他当作前朝遗老相待,召他来详细讨论元朝的事情,对他十分嘉许。他回答之后,皇帝又问:“国家初建时,你为什么不出来做官?”他回答说:“我当初已经凭两个弟弟侍奉陛下,如今又凭两个儿子侍奉陛下。”皇帝安慰他,感叹不已。当时皇帝命臣缙带着家书进呈,皇帝阅览后,多次同吏部尚书李原名、翰林学士刘三吾谈论并称赞他。臣缙入宫宴见时,皇帝必定问起他的安否,甚至问到日常起居的细事。臣缙蒙受当时的恩典,获准每年回去省亲一次,后来终于获准终身奉养父亲。当时是洪武辛未五月。他去世后四年,皇帝又召见他,并让他的长子纶陪侍而还。他感念皇恩,赞叹皇帝的德行,恭敬而真诚。这时他已经八十四岁了。他研治五经,都有师承。《书》《易》得自家传,向竹坪刘先生讲习;又开始向如愚黄先生学习《春秋》。至正初年进入太学,向吾素王先生、元庆毛先生讲学。向大古熊先生学习《礼》,年轻时向申斋、桂隐两位刘先生学习《诗》。后来更加研习古文辞和诗歌,拜黄文献公、揭文安公为师,最终在楚国大司徒欧阳文公门下完成学业,代为撰写文章和书礼。楚公自己不能办理这件事时,他的弟弟解阖年二十岁,和他同日进入胄监;胄监推举解公为第一。解阖接连得到两解,声名卓著,远远超过数千人。正要参加会试,中原却发生战乱。解公仓皇向南归去,乘一叶小船径直穿过数千里贼境,到达吉安。当时是至正甲午年,南北之间的音信已经隔绝很久。吉安守臣梁准、克中等将要各自散去,解公急忙去见他们。克中大哭,跪拜着不能起身,解公严肃地责备他说:“我从京师乘一叶小船南来,所经过的地方,人们听说朝廷将至,都能拱手迎送。王师百万已经到来,大夫不久就会受赏归朝,为什么要这样悲哭,自我沮丧呢?”克中猛然醒悟,起身谢罪。解公于是请求计策,代他们写信招抚归附各地群雄和其他郡邑,依靠这些措施保全了吉安十多年。戊戌年,解公写信给陈友谅的弟弟,劝他杀掉伪主归顺元朝,但陈友谅却谋划称帝。解公因此到了南昌;南昌是元朝守军坚守的地方,陈友谅急攻攻陷南昌,解公跳下城墙逃回,与义士刘明道等人在吉水抵抗他;他的伪将是熊天瑞。雅之公收拢军队离去,攻陷吉安,随后登上并占据赣州。解公前往劝说他,于是借陈友谅的名义劝他归附元朝。友定当时派江伯昂前来,带着朝廷的宣敕,谴责熊天瑞。熊天瑞既已答应,江伯昂离去后,他却仍然犹豫不决,持两端观望。解公回到吉安,与义士孙本立等人谋划杀掉陈友谅的伪官,以响应友定。但孙本立等人因为归附本朝海道使者,又再次来到;他们从福建带来朝廷以先祖死节而赠官的诏命,并以参知政事的官职宣授。解公推辞不接受拜官,使者留下诏命便离去。解公于是隐遁山中。明初,朝廷以贤良征召他到京师,他婉言辞谢。第二年戊申才获准还乡。癸丑年又被征召到江西,因病获准辞归。他坚定守持廉节,淡泊声名利禄。家法严整,对朝廷的忠孝出于天性。他因为父亲死于王事,当时又相隔万里,每到忌日便悲痛思慕,伤心欲绝。闲居时深深思念父亲,终身不曾正襟危坐。母亲徐夫人,是故宋遗老林隐先生的女儿,熟习经史,性情严厉刚毅。解公经历战乱离散,母亲在世时没有一天违背她的志意,母亲去世后也没有一天忘记哀痛。他平生的师友故交遍布天下,有人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有人把孤儿遗属托付给他;他都尽心竭力,从不夸耀自己的劳苦,也从不向人表示怨恨。解公的气度宏伟。他的文章根本深植于六经,浑厚雄健而纵横自如,像及时雨倾注,又像江河决堤;读来使人畅快。他的诗即使写于乱离之中,也绝没有憔悴困窘的情状。因为他最擅长言辞,能够使文章切合事理,洞察事物的关键。酒意酣畅、音乐奏起时,他发言高卓,大笑不止,满座宾客都被他的浩然之气倾倒,真可以说是壮盛了。唉!年轻时承受君父的教诲,报答他们的恩德是无穷无尽的,一说起此事便痛心。洪武辛未五月初吉,皇帝在华盖殿对臣的父亲下诏说:“这个儿子是大才,让他回去教训十年,再任用他。”不幸洪武戊寅五月十日乙酉,高皇后去世;这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乙未,先臣也去世。臣遭受谗言而被放逐,泣血万里,几乎想要不再活下去。今年庚辰十月,才得以把先人归葬在居所附近的鉴湖墓道,这是遵从先人的遗命。唉!君父的教诲难道竟至于无所成就而已吗?谨按次序撰写族谱行状,刻石揭示先公墓道。先公解氏,姬姓。唐叔的儿子食采于解,子孙便以封邑为姓,后来迁居鴈门。唐天宝年间,解退讳隐,任蕲州司户参军。他的儿子德远,讳禹,任胡州安吉县令,遇到安史之乱时,与父亲一同寄居蕲州,后迁居金陵,住在庐陵同水乡臻善里,即今吉水水西南山一带。安吉生宠材,讳干,任左武卫兵。宠材生得与,讳軿,号真白处士。真白处士生兼善,讳从美。咸通年间考中进士。兼善生世隆,讳盛。唐末战乱时,开始迁居本县寨里。世隆生皋谟,讳弼。皋谟生丽正,讳文粲。丽正生伯轲,讳希孟,考中进士,任茂州司户参军。茂州生吉甫,讳安,考中进士,任【原文缺字/疑误】州知录参军。嘉祐己亥年,奉父亲之命隐居在盐岭鉴湖。濮州生世维,讳持国,依三舍法升任官职,任临江军新淦尉。世维生庆迈,讳千龄,号文江。文江生敬之,讳夤。敬之生邦卿,讳必达。邦卿生子春,讳谷,淳祐年间漕贡进士。漕贡生昭子,讳梦斗,号庄山大学生。大学生生辰叟,讳应辰,号辰峰。元代创试贡士,任永丰教谕、临川学正、瑞州路儒学教授、永丰县主簿,退休;这是先公的祖父。先公字真我,讳子元,号竹梧。至正乙酉年考中进士,获得便道奉养亲人的机会,任安福州判官;后来回任太史院校书郎,授承务郎,任东莞县尹。

元季死节于乡,有赠官,祀于忠节祠。母某氏,里中林隐可之女,林隐殷家有知监,再世深德其助。先公少从大父学于永豊,于信,于瑞,通五经,皆有师授。书易得之家传,讲于竹西、沧浪二刘先生,明德夏先生,道益张先生,而与畊王先生学春秋于如愚黄先生,叔父苍林先生学礼于大古熊先生。至正庚寅入国学,师事黄文献公,揭文安公,而卒业于大司徒楚国欧阳文公之门。乡先生伯周公大朴,危公尤器重之。居大学六年,与弟阖恭先称二觧,名名声烨然,出数千人上。至正甲午,以先祖死节事闻,归吉讨贼,时南方已大乱,吉安城守□克中等至欲散去,公始为言朝庭德意,宣谕祸福,众皆信之,城守复完。然以母老,常避依义居入国朝,遂遁迹。由中岁丁未征诣阙,辞还。县令费公震师事公国初建学,摄乡校,后县令李公恒甫,廉有治声,事公尤谨,遂一所学宫,作兴士类,公力居多。岁癸丑,以贤良征。复辞归常,主考广东、江西、湖广乡试,得人。洪武戊辰,二子联中甲科。高庙数称公善教,每有家书至,必取视,喜叹。辛未入庙,赐坐劳问,有楮币之赐。以臣荐待还,甲戌入朝,以臣纶待还。先公亘古之豪杰也,魁崖山立,威仪襜整,音吐虹畅,议论英伟,昌言万众之中,贤不肖皆为悚息。平生交友遍于天下,或寄以死,托以孤遗,尽心竭力,无几微见于辞色。刚毅严峻,一木榻三十年,土屋漏穿,布衣蔬食,颜如渥丹。下至僮仆,其外肃肃,其外颐颐然,盖其敬为主。胷中畅豁,无纤芬凝滞,其自视如光风霁月,人望如秋霜高岳焉。此荐之学有见于绪余者如此也。呜呼,尚有之哉!公生元皇庆壬子二月七日之亥,没之以洪武二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之辰,葬鉴湖上。初娶刘氏,継黄氏,中无子,継高氏,先妣大夫人也。子男三人:纶、大经、纲、大纪、缙、大绅。女一人,适庐陵彭氏。孙男:庄、春山、□、娄、金。孙女长适东溪彭怀,次适桑园周恂,次适城□蓝谧,次适萧肇敏,次适槎溪周光华。

○故解母高夫人鉴湖阡【庚辰】

译元末在乡里为节义而死,朝廷赠予官职,祭祀于忠节祠。母亲某氏,是乡里林隐可先生的女儿;林隐家中世代有知监,第二代深深感念他的帮助。先公年轻时跟随祖父在永丰、于信、于瑞学习,通晓五经,都有师承。《书》《易》得自家传,向竹西、沧浪两位刘先生,明德夏先生、道益张先生讲习;又与畊王先生一起向如愚黄先生学习《春秋》,向叔父苍林先生学习《礼》,师从大古熊先生。至正庚寅年进入国学,拜黄文献公、揭文安公为师,最后在大司徒楚国欧阳文公门下完成学业。乡先生伯周公大朴、危公都特别器重他。住在太学六年,和弟弟阖恭先并称“二解”,声名灿然,超过数千人。至正甲午年,因为先祖死节之事上达朝廷,回到吉安讨伐贼寇;当时南方已经大乱,吉安城守【原文缺字】克中等人甚至想要散去。公开始向他们说明朝廷的恩德和意旨,宣示祸福,众人都相信他,城防于是重新完备。然而因为母亲年老,他常常避居义居,不愿进入国朝,终于隐遁。中岁丁未年,朝廷征召他到宫阙,他辞谢还乡。县令费公震以师礼事奉他;国初兴办学校时,他代理乡校教职。后来县令李公恒甫清廉而有治理声誉,侍奉公尤其恭谨,于是兴建一所学宫,振兴士人,解公出力最多。癸丑年,以贤良征召他。他再次辞谢,归来如常;主持广东、江西、湖广乡试,录取了许多人才。洪武戊辰年,他的两个儿子解阖、解缙一同考中甲科。高皇帝多次称赞他善于教子;每当家书送到,皇帝必定取来看,欣喜感叹。辛未年召入宫中,赐座慰问,并赏赐楮币。因为臣的举荐,皇帝让他随臣还乡;甲戌年入朝,又让臣的儿子纶陪侍而还。先公是亘古少有的豪杰:像山崖一样魁伟挺拔,威仪整肃,声音洪亮流畅,议论英伟,在万众之中直言时,贤者和不肖者都为之惊惧。他一生的朋友遍天下,有人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有人把孤儿遗属托付给他;他尽心竭力,言语神色间没有丝毫自我夸耀。他刚毅严峻,一张木榻用了三十年;土屋漏雨穿孔,仍穿布衣、吃粗蔬,面色却红润如丹。下至童仆,在他面前外表都恭肃,而内心安适自得,大概是因为他以敬为根本。他胸襟开阔舒畅,没有一点郁结滞碍;他看待自己如春风和晴月,人们仰望他如秋霜和高山。这就是这篇荐文中所能见到的学问余绪。唉,世上还会有这样的人吗!公生于元皇庆壬子二月七日亥时,卒于洪武二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辰时,葬在鉴湖之上。起初娶刘氏,继娶黄氏,中间没有儿子;又继娶高氏,即先妣大夫人。儿子三人:纶、大经;纲、大纪;缙、大绅。女儿一人,嫁给庐陵彭氏。孙子:庄、春山、【原文缺字】、娄、金。孙女长女嫁给东溪彭怀,次女嫁给桑园周恂,次女嫁给城【原文缺字】蓝谧,次女嫁给萧肇敏,次女嫁给槎溪周光华。○故解母高夫人鉴湖墓道【庚辰】

解氏鴈门人,唐至德初肇家于吉,至今七百年。余世贤内助,先妣高夫人,讳妙莹,字淑琬。高氏自南平王崇文裔孙逸为吉州判官,因家焉。曾祖龙光,字申甫,宋曹贡进士,学者称草窻先生。祖愿贤,亦大儒,学者称守忠先生,以子贵赠同知泰和州事。考讳若凤,字在翁,称灞雪先生,至治辛酉进士,朝列大夫,知封州。母周氏,故宋进士周路铃之孙,进士知天河县讳以仁之女。家法严整,累赠渤海郡大夫人。封州公以大定乙丑判建昌,又生于廨舍后,历官南昌、南安、平江、泰和。公每就飬,夫人亦从。夫人封州第四女,而最钟爱,勤俭不骄,宽柔能泰,孝惠灵承,出于天性。时方盛极奢僣相仍,夫人独尚简整。鬃髹疑不屑,盻朱鈆多闻卓识。封州每致叹焉。尝入室见黄金数饼,即避出户去,不问。封州素廉,有德之者致文绮数阚,无人委之而去。夫人见不顾,读书自若。自经史传记、天文地理、医药之书,皆能论柝。善小楷,严正森密。封州每择象犀、金龙、笔墨、文笺赐之。晓音律筭数,门作歌诗,辄弃藁纫。制衣裳,织绣麻缕,女工之事,无不敏妙。尝同其女兄弟绣高王经象,施于苏之天玊堂,观者濆溢。所至妇女婉而师之。至正壬辰四月,兄镗巨举义兵,母周夫人卒于战舰。五月,先祖大史公讳子元兵败为贼执,大骂死之。先二日,封州公在广攻龙潭贼中,流矢卒于军事,闻于朝,使者由海道追赠推诚尽节功臣、资德大夫、中书右丞。子金铨师踰年,城陷死之,赠推忠効节功臣、荣禄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至正癸已,巨提兵复吉水,与贼战于乡,兵败而为贼所杀,吉州震骇,家属流离。夫人丧葬无违礼,涕泣不食肉者逾三年。其事父母及姑叱咜之声不至,犬马未尝出一恶言。先祖妣徐氏夫人,最号严,事终其身,永尝拂其颜色。其事夫义,以顺相敬如。宾不妄言。咲尝诵曰:「妇有长舌,维属之阶。岂惟妇人,多言多败,人莫不然。」性不嗜饮,尝曰:「先姑有言:妇人嗜酒,决非真良,汝曹戒之。」岂惟妇人,家之败,子鲜不由兹。其蓄牲必蕃息,醪醴必旨甘。其制诸饮食、菜果、醢之属,皆简便有法。着《酒食议》若干卷,《女德评》若干卷,《高文海死节事》一卷。文海即巨也,避难徙适,无宁岁。科机脱祸,涉险履危,沉毅镇安,不形愠喜。缙兄纶乱离无书,夫人谙写《孝经》《论语》《古文》杜诗,教之。缙自能言时,蚤夜训以敬身,维持文墨,不离其侧,未尝令遯儿童嬉戏。为吾宋元来政治民事记及日时,无所遗缪。又言:「封州公至孝于父母,周夫人善事其舅姑,故封州公儿女自幼时不能相詈。」周夫人念媵子同于己出,夫人友之过于己同产,由是笃于兹爱。子孙六七岁犹不免于怀,愠言善道,无几微【呵怒见于颜面」,诸孙多视如母,克尽其孝焉。其赈穷赒急,如将不及,待恤孤婺,提携尽诚,极爱人无间言。每岁多病,不废盥栉衣履。蓻??衣垂涕弃置,必于屏处,敬终如始,不以富贵患难有渝。一旦忽谓子孙曰:「神仙盍有死?死有人之不免。吾年七十余,子孙满前,过吾父母兄弟矣,但当与汝曹永诀,不得不悲耳。」因泣数行下,家人尽泣。夫人止之曰:「死犹枯株,生意不贯,漠然气离,愧无不一之休,魄如遗矣。葬送物备于亡,何益?金玊珠具尤非所宜,本出爱私,反成奇祸。吾经离乱所见多矣,葬我必依近地,素衾结髢,朴棺深隧,斯可矣。」娶家人与诀,端坐而逝。呜呼痛哉!时洪武三十年丁丑十二月二十七日之戍,得年七十三。生时乙丑十月十日之辰也。三男纶、纲、缙,一女适庐陵彭氏。孙男五:庄春、广春、山呼、仍寿、庆寿。女七人皆】在室。葬所居鉴湖□,从治命也。

○翰林修撰王君钦止先生【辛巳】

译解氏是鴈门人,自唐至德初年在吉安建立家业,至今已有七百年。历代都有贤德的内助。先妣高夫人,讳妙莹,字淑琬。高氏是南平王崇文的后裔;其后裔逸任吉州判官,便在此安家。曾祖龙光,字申甫,宋代曹贡进士,学者称为草窗先生。祖父愿贤,也是大儒,学者称为守忠先生;因儿子显贵,追赠同知泰和州事。父亲讳若凤,字在翁,号灞雪先生,至治辛酉年进士,任朝列大夫、封州知州。母亲周氏,是故宋进士周路铃的孙女、进士知天河县周以仁的女儿。家法严整,屡次追赠为渤海郡大夫人。封州公在大定乙丑年任建昌判官,又生于官署之后,历任南昌、南安、平江、泰和。封州公每次赴任,夫人也都跟随。夫人是封州公的第四个女儿,也是最受宠爱的;她勤俭不骄,宽和柔顺而能使家中安定,孝顺仁惠、聪明能干,都是出于天性。当时正是奢侈僭越之风盛行、彼此相沿的时候,夫人独自崇尚简朴整洁。她对发饰、油漆等物似乎不屑一顾,对朱粉铅黛也很少使用,却见闻广博、见识卓绝。封州公常常为此感叹。曾经进内室看见几锭黄金,她立即避出门去,连问也不问。封州公一向廉洁,有人感念他的德行,送来几匹华美丝织品,他也无人接收,任其放在那里便离去。夫人看见这些东西毫不顾惜,仍自如地读书。从经史传记到天文、地理、医药之书,她都能分析讲解。她擅长写小楷,笔画严整端正,格局森密。封州公常常挑选象牙、犀角、金龙、笔墨、文笺赏赐给她。她通晓音律和算术,刚作成歌诗,便往往把稿子丢弃。缝制衣裳、纺织刺绣、处理麻丝等女红之事,没有不敏捷精巧的。曾经和她的女兄弟们一起绣制高王经的画像,供奉在苏州天玉堂,观看的人拥挤不堪。所到之处,妇女们都温和地向她学习。至正壬辰四月,兄长镗巨起兵义举,母亲周夫人在战船上去世。五月,先祖太史公讳子元兵败被贼擒获,大骂贼寇而死。前两天,封州公在广地攻打龙潭贼寇,流箭射中,在军中去世;朝廷得知后,派使者由海道追赠他为推诚尽节功臣、资德大夫、中书右丞。其子金铨从师学习一年多,城陷时死难,追赠推忠効节功臣、荣禄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至正癸巳年,镗巨带兵收复吉水,在乡里与贼交战,兵败被贼杀害,吉州震惊,家属流离。夫人办理丧葬没有违背礼法,哭泣而不吃肉超过三年。她侍奉父母和婆母,从未让呵斥之声传到她们耳中,对犬马也从未说过一句恶言。先祖妣徐氏夫人,最为严厉;夫人终身侍奉她,从未让她的脸色稍有不快。她侍奉丈夫合乎义理,以顺从相处,彼此敬重。作为宾客,从不妄言。她曾诵道:“妇人有长舌,是祸乱的阶梯。哪里只是妇人如此?多言多败,人人都可能这样。”她天性不喜欢饮酒,曾说:“先姑有话说:妇人嗜酒,决不是真正的贤良,你们要以此为戒。”哪里只是妇人如此?家道衰败、子孙少有不由此而起的。她所蓄养的牲畜一定使其繁殖兴旺,所酿的酒醴一定味美甘甜。她制作各种饮食、菜蔬、果品、醢酱之类,都简便而有法度。著有《酒食议》若干卷、《女德评》若干卷、《高文海死节事》一卷。文海就是镗巨,因避难迁徙,竟无一年安宁。她屡次从灾祸中脱身,经历险境,沉着坚毅而镇定安稳,从不把恼怒或喜悦表露出来。缙的兄长纶在战乱中没有书读,夫人熟记《孝经》《论语》《古文》和杜诗,便教导他。缙刚会说话时,她早晚都教他敬重自身,扶持他学习文章,不让他离开自己身边,从不让他逃去同儿童嬉戏。她记录宋、元以来的政治民事以及日期时刻,没有遗漏错误。她又说:“封州公对父母极其孝顺,周夫人善于侍奉公婆,所以封州公的儿女从小就不能彼此辱骂。” 周夫人把妾生的孩子看得和亲生的一样,待他们比亲兄弟还亲,因此对他们的爱特别深厚。子孙即使六七岁,也仍然不免被她抱在怀里;她以和善的言语教导他们,脸上没有丝毫呵斥怒骂的神色。许多孙辈把她看作母亲,能够竭尽孝道。她救济贫困、周济急难,唯恐来不及;抚恤孤儿寡妇,扶持帮助都竭尽诚意,极其爱护他人,从没有人说她的坏话。她每年多病,却不废止梳洗穿戴。她若因哀痛而流泪,必定在屏蔽之处,始终恭敬如一,不因富贵或患难而改变。一天,她忽然对子孙说:“神仙难道也会死吗?死是人所不能免的。我已经七十多岁,子孙满堂,也超过了我的父母兄弟;只是从今要同你们永远诀别,不能不悲伤罢了。”说着眼泪流了下来,家人全都哭泣。夫人制止他们说:“死就像枯树,生机不再贯通,气息漠然离散,没有什么值得惭愧的,魂魄也仿佛遗失了。为死者准备丰厚的葬送物品,有什么益处?金玉珠宝尤其不合宜,本来是出于爱护私情,反而会酿成奇祸。我经历的战乱很多,葬我一定依照近地安葬,用白色被褥束发,使用朴素的棺材,墓穴深一些,这样就可以了。”她同家人诀别,端坐而逝。唉,令人悲痛!当时是洪武三十年丁丑十二月二十七日戌时,享年七十三岁。她生于乙丑年十月十日辰时。三个儿子是纶、纲、缙;一个女儿嫁给庐陵彭氏。孙子五人:庄春、广春、山呼、仍寿、庆寿。七个孙女都还未出嫁。葬在居所鉴湖【原文缺字】,遵从遗命。○翰林修撰王君钦止先生【辛巳】

呜呼!功业既成,而人推服之;恩惠及人,而人怀思之。天下皆是也。无功业而人推服,无恩惠而人怀思,古今天下之人甚少也。若汉之贾谊,唐之刘蕡,其皆功业何所成?恩惠何所及?其文章亦甚少也。然使人思而叹息之,至今而推服之,无异辞。岂非世之人惜俊材之夙成,悲壮志之蚤谢欤?抑悯其不遇于时而以穷死欤?诚有足以感动人心,而非浅智者之所能度欤?醴泉之浸,不必为江河;芝草之荣,不必为松栢;而人信其为祥。若人者,不必有功业恩惠,而人信之;而诚有感动人者,凡谓此者,将特其余事也。予友翰林条撰王君钦止,讳艮,殁之日,识者皆叹息推服而怀思之,而悲哀之。其朋友哭之失声,将推刘蕡、贾谊而与之同,无异辞者,又若非二子阨穷而不遇也。其行孚于人者,久矣。君以失父,自知读书为文。其祖与耕先生,治《尚书》学,闻天下有著书经管见,藏于家,矜式主意《四书经疑》,贯通能发前儒所未发。两汉诏诰,咸梓于世。君尽其微,为学愈励,而家事未尝癈。虽甚攻,皆若亲之。其母以君笃于孝,君被病,即告母曰:"我病且死,幸有弟三人,我无足哀夭寿命也。"其母以为达于理,言不及其妻子,妻子不为君忍。父殁时,弟皆幼,今皆成立,皆以为君笃于慈。其族人亲戚无间言,皆以为君难。其在府学课试,辄魁合府县,不以为忌。试江西乡荐第一人上亲震翰,魁名天下,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未几设文史馆待之,升秩一等,分类秘阁书目,预修高庙实录緫集类要。祁寒盛暑,终日不怠,与胡广等奏修时政记,如故事参酌攸当。屡上书言当时切务,上皆欣然纳之。饬身正色,不可狎玩,听其言侃侃如也。然未尝妄言其所不可,决不能诡随,自奉甚约,赒急如将不及。与人交久而益敬,此其行孚于人也,类如此。独其于死生之际,从容安泰,无毫发可怜之色,预与母决,敛手待终,予往视之,一辞不乱,此足以信其平生所蕴,非浅智之所能度者,如此也。曹孟德擅世奸雄,咿嘤痛死,不知贾谊、刘蕡之死又如何也?君文章雄伟光耀,常曰:“悖于理而工于辞者,非不知理悖也,欲希世而盗名也。”吾切耻之。诗喜古,一以理为主,警策渊永,字昼精楷,皆称其为人。其稿若干卷藏于家,皆可传也。君连世与予家友善,其伯祖吾素尝为馆京师,待我先祖真我,吾素为翰林编修、国子愽士,卒于官。家君在大学为之心丧,以礼葬之。其祖讳克耘,与予叔祖观我、求我同文??进士,克耘号耕野,元统癸酉科甲,授吉安府同永新州事。其族父无将与予同中洪武戊辰第,君与予弟文夫己卯同举于乡,知其族行莫予若也,是宜为表而击以辞刻之其墓。君为吉水带源王氏,唐末袁之白芒来,其先大原人也。曾祖孟讳赠万安县尹,祖妣曾氏赠宜人,父其尹避地吉安城中千户宋,以女孙女焉。是生君,年十六,母氏与归带源,娶沙田刘氏户部主事芸庵先生之女。子男三人:蓥、铮、锳。墓在高岭园之原。君生洪武戊申六月十五日,殁辛巳九月七日也。天子命护其丧者,其妻之姑夫颜君子明也。其辞曰:

颀修容兮,内正直,勇往义兮,不组饬,少孤立兮,炳文章,笃孝友兮,誉弥芳,超腾骧兮,陡天路,希圣哲兮,同轨度,火始焰兮,泉发蒙,防读葬兮,遭回风,明情郁纡兮,凛秋日,高欲济无梁兮,逝水滔滔,华芝殒兮,醴泉竭,灵征长兮,旨芳歇,彼力渺兮,任华张,循涂倾兮,永怀伤,贤不肖兮,非彼天,何寿夭兮,樗栎偏,于乎钦止兮,材行虽不施,有遗思兮,无穷期。

○鉴湖阡 【辛巳】

译唉!功业成就了,人们便推崇佩服他;恩惠施及他人,人们便怀念他。天下大多如此。没有功业而人们推崇,没有恩惠而人们怀念,这样的人古今天下都很少。像汉代的贾谊、唐代的刘蕡,他们有什么功业成就?恩惠又施及了谁?他们的文章也并不多。然而使人至今思念叹息、推崇佩服他们,却没有不同意见。难道不是世人惋惜俊才早成,悲伤壮志早逝吗?还是怜悯他们生不逢时,困穷而死吗?确实是因为他们有足以感动人心的地方,而不是浅薄的智慧所能衡量的吗?醴泉的水流,不一定能成为江河;芝草的繁茂,不一定能胜过松柏;但人们相信它们是祥瑞。像这样的人,不一定有功业和恩惠,但人们仍然信服他;而他确实有感动人心之处,凡是这些说法,恐怕都只是他的余事。我友翰林修撰王君钦止,讳艮,去世那天,了解他的人都叹息、推崇、怀念并悲哀他。他的朋友哭得失声,认为应当把他同刘蕡、贾谊并列,大家没有异议;又仿佛并不是因为这两人困厄穷苦、怀才不遇才如此。他的品行使人信服,已经很久了。王君因为失去父亲,自己懂得读书作文。他的祖父与耕先生精研《尚书》之学,听说天下有《著书经管见》,便收藏在家中;他还以《四书经疑》为治学宗旨,贯通经义,能够发明前代儒者所未发之意。两汉的诏诰,也都刊刻流传于世。王君尽力探究其中精微,治学更加勤奋,而家事从未荒废。即使十分专心攻读,也都把亲人放在心上。他的母亲因为王君笃于孝道,王君患病时便告诉母亲:“我病得很重,恐怕将要死了,幸好还有三个弟弟,我即使夭折,也没有什么可悲伤的,因为这是命。”他的母亲认为他通达事理,因为他没有提及妻子儿女;但妻子儿女却不能忍受王君这样说。父亲去世时,弟弟们都还年幼,如今都已成人立业,因此众人都认为王君慈爱深厚。他的族人亲戚没有一句非议,都认为他是难得的人才。他在府学参加考课考试,常常冠绝全府全县,并不因此遭人嫉妒。参加江西乡试时考取第一名,皇帝亲自震动翰墨,名列天下魁首,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不久设立文史馆,召他入馆供职,升秩一级;又令他分类整理秘阁书目,参与编修《高庙实录》《总集类要》。严寒酷暑,他终日不懈;和胡广等人奏请修撰《时政记》,按照旧例斟酌处理,务求恰当。他多次上书陈说当时的紧要政务,皇帝都欣然采纳。他修饰自身,神色端正,不可轻慢戏弄;听他说话,只见他侃侃而谈。然而对于自己认为不可行的事情,他从不妄言;对于不能做的事,也决不曲意随从。他平日生活十分俭约,周济急难,唯恐来不及。和人交往越久,敬意反而越深;他品行使人信服,大致就是如此。唯独到了生死关头,他从容安泰,脸上没有丝毫可怜的神色;事先同母亲诀别,收敛双手等待生命终结。我前去探视他,他说话一句也不紊乱。这足以使人相信他平生所蕴蓄的德行,不是浅薄的智慧所能衡量的,正是这样。曹孟德是横行天下的奸雄,临死时尚且呻吟哀痛,不知道贾谊、刘蕡临死时又怎样呢?王君的文章雄伟光耀,常说:“违背义理却长于辞藻的人,并不是不知道义理已被违背,而是想迎合世俗、窃取名声。”我对此深感羞耻。他喜爱古体诗,始终以义理为主,警策深远;他的书法精工端正,人们都说他的书法和为人相称。其文稿若干卷收藏在家,都可以流传后世。王君家族连续几代同我家友好。他的伯祖吾素曾在京师任馆职,待我先祖真我很好;吾素任翰林编修、国子博士,最终死于任所。我父亲在太学为他服心丧,并依礼安葬他。他的祖父讳克耘,和我的叔祖观我、求我同榜考中进士;克耘号耕野,是元统癸酉科甲,授吉安府同永新州事。他的族父无将与我同榜考中洪武戊辰科;王君又和我的弟弟文夫在己卯年同赴乡试。要了解他的族行,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因此应当为他撰写墓表,并把铭辞刻在墓上。王君是吉水带源王氏。王氏唐末从袁州白芒迁来,其先祖是太原人。曾祖孟,讳【原文缺字】,追赠万安县尹;祖母曾氏,追赠宜人。父亲曾任县尹,避居吉安城中,千户宋某以女嫁给他。由此生下王君。王君十六岁时,母亲带他回到带源;他娶沙田刘氏,刘氏是户部主事芸庵先生的女儿。儿子三人:蓥、铮、锳。墓在高岭园的原上。王君生于洪武戊申六月十五日,卒于辛巳九月七日。皇帝命令护送他的丧事者,是他妻子的姑父颜君子明。他的铭辞说:身材修长、仪容美好啊,内心正直;勇敢地遵循义理啊,从不矫饰;年少丧父而独立啊,文章光彩;笃厚孝友啊,声誉更加芬芳;腾跃奔驰啊,登上高远的天路;仰慕圣贤啊,与他们同轨同度。火刚刚燃起啊,泉水初从蒙昧中涌出;正当读书求学啊,却遭逢战乱;明亮的情怀郁结啊,如秋日般凛然;想要渡河却没有桥梁啊,只见逝水滔滔。华美的芝草凋落啊,醴泉枯竭;灵异的征兆长久啊,美好的芳香却消歇。那微小的力量啊,难以承担华美的事业;沿着道路倾倒啊,永远怀抱悲伤。贤者和不肖者啊,并不由上天决定;为什么寿命有长有短啊,反使樗栎之材长寿。唉,钦止啊!才华和品行虽未能施展,却留下了无穷无尽的怀念。○鉴湖墓道【辛巳】

呜呼!缙少承君父之教,报之罔极,言之痛心。我大明大皇帝以洪武三十一年戊寅闰五月十日乙丑,奄弃臣民。先公以是岁十一月二十三日乙未,亦弃请孤。缙泣血万里,几欲无生。至今庚辰九月,奉敕归葬先公于吉水城东门鉴湖之上,谨叙族行,刻辞于石。先公讳开,字开先,学者称筠涧先生,姬姓解氏,鴈门人也。自唐家吉世为家,嗣始祖隐子禹父子皆进士,禹为吉州剌史,家吉文水西臻善里,迹符南山之麓。五代孙盛,破黄巢于吉水,因垒为家。弟晖,千牛上将军吉阳侯。四传至茂州公希孟,子参军安父子皆宋进士。嘉佑四年居鉴湖上,安生大学进士少府世维,维生宣教翊善千龄,弟千长少保大原武襄王。千龄生八行贡士必达,必达生评事夤,生谷时称生春先生。嘉定甲申举神童,淳佑己酉漕试第一,元赠上犹尹。先公高祖也。曾伯诚,龙虎上将军易国武定公。曾祖梦斗,字昭子,大学进士,以赋斥贾似道,摈处于家,学者称庄山先生。伯祖汝擑,中书右丞易国忠毅公。祖应辰,字辰叟,时称辰峯先生,剏试贡士,历永豊、临川、高安、广信学官,永豊主簿致仕。父子元,字真我,时称竹梧先生,元统乙亥以着尚书章旨,召见入大学。至正乙酉登进士第,判安福,校书大史院,出尹东筦,道过家,倾家起义,兵败死之,赠光禄大夫平章政事。母徐氏夫人,宋遗老隐先生之女。先公事亲尽孝,生无一日拂其志,没无一日忘其哀。慨然慕范文正公之恤其族人亲戚,而力不能以至恨。叔父时我无后,以弟阖継之,阖从元之卒子塞外,以子纲継之。平生师友故人徧于天下,寄之以死,托以孤遗,尽心谒力,未尝自伐其劳,未尝有所怨于人。治五经皆有师授,卒业于大司徒楚国欧阳文公之门。第阖字恭先,二十同登冑监,监举公第一,阖牵联得。书二解,名声卓然出数千人。将会试,而乱作。公归至吉时,南北音问久绝。守臣梁克中等欲散去,亟往见,为画计,遗弟文先援授南台诏书,招附群雄。吉数群赖以完保,十余公之力也。隆兴路为元守甚坚,公因之。隆兴陈友谅急攻拔之,跳下城奔还,与刘明道等拒之。吉水说其伪官以应陈定,而其友以附。本朝海道使者复至,以先祖死节加赠宣授公参知政事,辞不拜。使者委致而去,遂遁迹山中。国初岁丁未,征至京,力辞,忤台省意,不召见,亦不遣还。明年戊申,是为洪武元年。李宣公言之,上始克还,为县学师,多所造就。吉水文学由是大盛。洪武癸丑,上复召公,疾作辞免。虽绝意仕进,然独喜引拔后学,屡强起知贡举。洪武戊辰,二子纶缙俱中进士。上亟称公善教。岁辛未,召见与语慰劳叹息。时敕纶缙奉家衵进览,屡与群臣语而称之。缙常宴见,必问及安否,至起居细事。缙初被特恩,岁一归省,至是遣还侍十年。明年复召,以纶侍还。公居一室三十余年,足不妄动,颜面丹渥,须鬂黝髹,孳孳圣贤,老而邵康宁,好德无疾而终。其学以主敬为本,戒慎恐惧终身,未尝有一息之问。慷慨英伟,料书如神,音吐洪畅,威仪轩整,昌言万众之中,贤不肖为之怵惕。对客挥毫,谈论不辍,一代文豪也。而耻以文名,确乎廉分,澹乎声利,家法严如朝庭忠孝成于天性,人望如秋霜乔岳矣。公生元仁宗皇庆壬子二月七日癸酉之亥,少壮志撰述悉毁于兵,晚所著书觧文集凡四十卷。夫人高氏,至治辛酉进士,赠中书右丞灞雪先生若凤之女,勤俭承骄,宽柔能泰,孝惠灵承??夕闻卓识,恶言不出于口,殁以洪武丁丑十二月七日,葬在公墓东南十步。子男三人:纶,字大经,福建道监察御史;纲,字大纪;缙,字大绅,翰林庶吉士。本贯江西道。监察御史一女,适庐陵彭氏。孙男庄春,广春山呼。仁寿孙女九长,适东溪彭怀。次适桑园周恂,次许适城南蓝安宁。

○子素刘君  【癸未】

译唉!缙年轻时承受君父的教诲,报答他们的恩德无穷无尽,一说起便痛心。我们大明大皇帝于洪武三十一年戊寅闰五月十日乙丑,突然舍弃臣民而去世。先公在这一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乙未,也舍弃孤儿而去世。缙泣血万里,几乎不能再活下去。到今年庚辰九月,奉皇帝敕令把先公归葬在吉水城东门鉴湖之上,谨慎叙述族谱行状,把铭辞刻在石上。先公讳开,字开先,学者称为筠涧先生,姬姓解氏,是鴈门人。自唐代在吉安安家以来,世代居住;嗣始祖隐和他的儿子禹,父子都是进士。禹任吉州刺史,家居吉安文水西臻善里,遗迹与南山山麓相合。五代孙盛,在吉水击败黄巢,便依城垒建立家业。弟弟晖任千牛上将军、吉阳侯。传至第四代茂州公希孟,其子司户参军安,父子都是宋代进士。嘉祐四年居住在鉴湖之上;安生大学进士、少府世维,世维生宣教翊善千龄;千龄的弟弟千长,官少保,封大原武襄王。千龄生八行贡士必达,必达生评事夤,夤生谷,当时人称他为生春先生。嘉定甲申年被举为神童,淳祐己酉年漕试第一,元代追赠上犹县尹。这是先公的高祖。曾伯祖诚,官龙虎上将军,封易国武定公。曾祖梦斗,字昭子,大学进士,因作赋讥刺贾似道而被排斥,退居家中,学者称为庄山先生。伯祖汝擑,官中书右丞,封易国忠毅公。祖父应辰,字辰叟,当时人称辰峰先生,创试贡士,历任永丰、临川、高安、广信学官,任永丰主簿而退休。父亲子元,字真我,当时人称竹梧先生;元统乙亥年因著《尚书章旨》被召见,进入太学。至正乙酉年考中进士,任安福判官,任太史院校书,出任东莞县尹;取道经过家乡时,倾尽家产起兵义举,兵败而死,追赠光禄大夫、平章政事。母亲徐氏夫人,是宋代遗老隐先生的女儿。先公侍奉双亲竭尽孝道,父母在世时没有一天违背他们的心意,父母去世后也没有一天忘记哀痛。他慨然仰慕范文正公救恤族人亲戚的行为,却因力量不足而感到遗憾。叔父时我没有后代,便让弟弟阖承继;阖跟随元军死在塞外,又让其子纲承继。先公一生的师友故交遍布天下,有人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有人把孤儿遗属托付给他;他尽心竭力,从不夸耀自己的劳苦,也从不怨恨任何人。他研治五经,都有师承,最终在大司徒楚国欧阳文公门下完成学业。其弟阖字恭先,二十岁时和他一同进入胄监,胄监推举先公为第一;阖也因牵连而得到【原文缺字】。他取得两解,声名卓著,超过数千人。正要参加会试,战乱发生了。先公回到吉安时,南北音信已经隔绝很久。守臣梁克中等人想要散去,他急忙前往会见,为他们谋划,并派弟弟文先带着南台诏书,招抚归附群雄。吉安几次得以保全,都是靠先公十多年的力量。隆兴路是元军坚守之地,先公因此【原文语意有脱漏】。陈友谅急攻隆兴并攻陷它,先公跳下城墙逃回,与刘明道等人抵抗。先公在吉水劝说伪官归附,以响应陈定;他的朋友也因归附本朝而来。朝廷海道使者再次到来,因为先祖死节而加赠先公官职,宣授参知政事;先公推辞不拜。使者留下诏命便离去,先公于是隐遁山中。国初丁未年,朝廷征召他到京师,他极力辞谢,违逆台省官员的意旨,既没有被召见,也没有被遣返回乡。第二年戊申,即洪武元年,李宣公为他说情,皇帝才让他还乡,任县学教师,培养成就了许多人。吉水的文学由此大为兴盛。洪武癸丑年,皇帝再次召他,他因病辞免。虽然已经断绝了做官求进的念头,却特别喜欢引荐提拔后学,屡次勉强起身主持贡举。洪武戊辰年,他的两个儿子纶、缙都考中进士。皇帝急切地称赞他善于教子。辛未年,皇帝召见他,同他交谈,慰劳并感叹。那时命纶、缙带着家信进呈,皇帝多次同群臣谈论并称赞他。缙入宫宴见时,皇帝必定问起他的安否,甚至问到日常起居的细节。缙起初蒙受特恩,每年回家省亲一次,到这时皇帝又派他回来侍奉十年。第二年再次召见,便让纶陪侍而还。先公居住在一间屋子里三十多年,脚步从不妄动;面色红润,须发乌黑;勤勉研习圣贤之道,老年仍享有安康,喜好德行,无病而终。他治学以主敬为根本,终身戒慎恐惧,从未有一息之间稍有间断。他慷慨英伟,料事如神,声音洪亮流畅,威仪轩昂整肃;在万人之中直言时,贤者和不肖者都为之惊惧。面对宾客挥笔作文,谈论不止,是一代文豪。但他以文名为可耻,坚定守持廉节,淡泊声名利禄;家法严整,对朝廷的忠孝出于天性,人们仰望他如秋霜高山。先公生于元仁宗皇庆壬子二月七日癸酉日亥时,年轻时和壮年所作的文章全毁于战乱,晚年所著《解文集》共四十卷。夫人高氏,是至治辛酉年进士、追赠中书右丞的灞雪先生若凤之女;她勤俭而不骄,宽和柔顺而能使家中安定,孝顺仁惠、聪明能干,见识卓绝,口中不出恶言;卒于洪武丁丑十二月七日,葬在先公墓东南十步。儿子三人:纶,字大经,任福建道监察御史;纲,字大纪;缙,字大绅,任翰林庶吉士。本贯江西道。监察御史有一女,嫁给庐陵彭氏。孙子庄春、广春、山呼。仁寿孙女九人,长女嫁给东溪彭怀,次女嫁给桑园周恂,次女许配给城南蓝安宁。○子素刘君【癸未】

先君子晚岁家居,交游每至,缙辄从仰送,退而质问。其人器量节操,名位所至,往往十不失八九。其所最奇待称许而不幸连蹇不得志以卒者,一人刘君子素是已。君讳朴,系前汉长沙定王发于翟斜、永新皆同派,始居泰和之石台。吉州进士刘济川始立题名碑于郡学,其远祖也。其居于吉水文昌之沙田,尤世有闻人。尝读欧阳巽齐诸公文集,见其先人与往来书及题咏,知其家学未尝废弛。中哀也。及观其从祖龙津先生所为文,则又尝私淑以为科举之资,而其它文章又于季大父伯中、伯正二先生所著述见之称道。刘氏于予家非常寻常之比者,亦世济其羙焉。子素之尊君文明先生,慷慨服义,为乡闾推服,比之王彦方诸公,诚不知其孰为先后也。尝止予舍,先君子俾侍杖屦,徜徉泉石,随问而篬,盖至今未尝忘也。其伯兄子川为户部主事,谒告而归,又时时与先君子谈论饮酒赋诗,水边竹下,潇洒出尘。退而与予讲学,尤雅善楷书,时邑中鲜能书者,始自于川启发。予亦喜慕之。子素从其父兄来予家,君君识其器量节操,最奇待称许不置,而常以朂予也。子素不能酒,家君至日,子素必以诗词为寿,家君每击节强以大盏,辄醉言办英发,家君大笑以为乐。缙微观其二十年间待后进未尝或如是也。子素穷性命之学,刚明英伟,一语非义,白眼相视,少违拂衣径去,人皆曰介人也。然忠信诚确,轻财喜士,周人之急,文章典雅,善书如其兄,每以亲故不出仕,后不得已试吏部试翰林得官,客死京师,时洪武三十年三月也。永乐二年,其孤烨来信,其弟煜甚自力于学,幼焯炳皆可教。若子素之连蹇不得志以卒者,其发舒将在于是乎?其友翰林学士兼春坊大学士解缙为之表以竢。

○幼道许君

吉水士俗尚世家,亲戚朋友交游,虽经乱离,其父兄相与教诏其子弟子弟,相与奉飬其兄若同堂。一姓先君子为言,若大父与如愚黄先生、明德夏先生、山梧许先生相讲习。予与日孜,夏君茂明、许君皆从游日孜,举进士,先得名,其所对救荒策,山梧之所宿构也。三四年,夏氏、黄氏已可感叹,独山梧有贤子孙令幼道,茂明之子也。元末之乱,予在元都,若大父死节,祖母寓于水西,黄氏、许氏相庇。后予客洪州,陈友谅破城,人传言予已物故,茂明事若祖母,尽礼手书教而已。是虽吾乡俗尚之厚,若许氏,岂不犹贤者欤?幼道少淳敏好义,甚有父风,艾所当友也。缙识之不忘。后先君子学于环洲,幼道时寓父妇家,甚妇刘氏贤内助也,善承夫志,才能综理内外,肃然下至臧获,动必由义。先君子每至其家,必有饮食供具,不过侈而必旨以嘉洁。先君子亦必为之尽醉,归途中语予曰:「其家虽一茶杯酒不茍简整齐如此,亦可师法者也。」缙又识之不忘。自是与幼道往还间语及乱事,盖幼道生三年而遇士辰之変,长于流离奔窜之日,而卓然自立如成人,未尝逐儿童嬉戏。每寇至避匿,辄抱其故书册,人或嗤之曰:「金玊不足宝,此先祖之遗,何可弃也?」茂明入国朝,仕为武乡令以卒。幼道事亲尽孝,每率其家人鸡鸣而起,力践古人之礼,家人化之,亦必以为异也。居丧有闻人以许孝子称,从平生慷慨厚于交友,或有急难委曲周旋,不避危害死无所归者,辄为收葬,闻讣则为位哭奠之,尤轻财用,困迫假求辄推与之。洪武戊寅,以明经举分教武学,学在虎踞关上下,临大江,诸生每去后萧然如万山中,人有不堪寂寥者。一日大雪,予往访之,时已晚,张灯煮茶,武臣子弟稍稍来侍,以酒果进与共赋谈论达旦,观其意气无不满于心者,予又益自叹先君。子知人之明,而幼道果然不以外物动其中,为可师法也。闻尝有亲戚之丧,与俱送葬于国南门之凤台里。幼道慨然大息,谓旅葬者有子孙不能归骨,此何等忍人?呜呼!孰知幼道以永乐二年正月十七日竟客死虎踞关,而亦旅葬于兹耶?幼道有子清,好学,能世其家,将举其丧归葬于乡环洲之原,故为之表而系以诗曰:

慷慨许君,高谊薄云,缓急可倚。性义是视,事亲以孝,可以教弟子。恂恂草其轶骜。君敏好学,长于议论,抵壁挥金,未尝顾吝。生不慕富,死不怨贫。其藏其密,永利嗣人。

○麟棷蓝先生

译先君子晚年居家,交游来访时,缙总是跟随在旁迎送,退下后再向他请教。那些人的器量、节操以及最终达到的名位,往往十人中有八九不出他的预料。其中最为他称奇、等待称许,却不幸连连困顿、不得志而死的,只有刘君子素一人。刘君讳朴,世系出自前汉长沙定王发,翟斜、永新两支同出一派,最初居住在泰和石台。吉州进士刘济川最早在郡学建立题名碑,是他的远祖。他家居吉水文昌沙田,世代尤其多有闻人。他曾读欧阳巽斋等人的文集,看见其中与他先人往来的书信和题咏,知道他的家学从未荒废。及至读到他从祖龙津先生所作的文章,又知道他曾私下以龙津先生为榜样,作为科举文章的资助;至于其他文章,则从季大父伯中、伯正两位先生的著述中看见他们的称道。刘氏同我家并非寻常交情,也世代以文章功业相互继承。子素的父亲文明先生,慷慨而服膺义理,乡里人都推重他,把他比作王彦方等人,实在不知道谁更在前、谁更在后。他曾住在我家,先君子让他侍奉左右,陪同游览泉石,随问随答;这些情景至今难忘。他的长兄子川任户部主事,请假回乡后,也时时同先君子谈论、饮酒、赋诗,在水边竹下往来,潇洒超脱。退下来后,他又同我讲学,尤其擅长端正的楷书。当时县里很少有人会写字,最初就是由子川启发教导的,我也喜爱仰慕他的书法。子素跟随父兄来到我家,先君子了解他的器量节操,认为他最为奇异,始终等待称许,并常用他来勉励我。子素不能饮酒,家君生辰时,子素必定用诗词祝寿;家君每每击节,强让他喝大杯酒,他便醉后言辞纵横、神采飞扬,家君大笑,以此为乐。缙暗中观察二十年间,先君子对后辈从未有过像对他这样的人。子素穷究性命之学,刚明英伟;若说一句不合义理的话,他便冷眼相视,稍有违逆就拂袖径去,人们都说他是介然自守的人。然而他忠信诚实,轻视钱财而喜爱士人,周济他人急难;文章典雅,书法和他的兄长一样好。只是因为亲族故旧的缘故不肯出仕,后来不得已参加吏部考试,在翰林院得官,客死京师,当时是洪武三十年三月。永乐二年,他的孤儿烨来送信,说他的弟弟煜很努力治学,幼焯、炳也都可以教导。像子素这样连连困顿、不得志而死的人,他的才华声名难道将由这些后代发扬吗?他的朋友、翰林学士兼春坊大学士解缙为他撰写墓表,以待后世。○幼道许君 吉水士人的风俗崇尚世家;亲戚朋友交游之间,即使经历战乱离散,父兄也相互教导子弟,子弟也相互奉养兄长,像同堂兄弟一样。先君子曾对我说,你的祖父曾同如愚黄先生、明德夏先生、山梧许先生相互讲习。我与日孜交游,夏君茂明、许君也都跟随日孜游学;日孜考中进士,先得名次。他所作的救荒策论,是山梧早先拟定的。过了三四年,夏氏、黄氏两家已经令人感叹,唯独山梧有贤能的子孙幼道,是茂明的儿子。元末战乱时,我在元都;你的祖父为节义而死,祖母寄居水西,黄氏、许氏两家相互庇护。后来我客居洪州,陈友谅攻破城池,传言说我已经去世,茂明便依礼侍奉你的祖母,亲自写信教导她。虽然这是我们乡里的淳厚风俗,像许氏这样的,难道不更加贤德吗?幼道年少时淳厚聪敏,喜好义理,很有父亲的风范,是值得交友的人,我缙认识他后一直没有忘记。后来先君子在环洲求学,幼道当时寄居在父亲的妻子家中;他的妻子刘氏也是贤能的内助,善于继承丈夫的志向,才能综理内外,家中肃然有序,甚至奴仆也都行动合乎义理。先君子每次到他家,必有饮食器具供给,不铺张,却一定精美洁净。先君子也一定为他尽情饮醉,回去途中对我说:“他家即使只是一杯茶、一杯酒,也不肯苟且简慢,处处如此整齐,这也是可以作为学习榜样的。”缙又因此认识他而难以忘怀。从此我同幼道往来间谈及战乱之事,才知道幼道出生三年便遇到至正壬辰之变,成长于流离奔逃的岁月,却卓然自立如同成人,从不跟随儿童嬉戏。每当贼寇来到而躲避时,他总要抱着祖先留下的书册;有人嘲笑他说:“金玉尚且不足以珍视,这些只是先祖遗物,怎么可以不丢弃呢?”茂明进入国朝后,任武乡县令,死于任上。幼道侍奉父母竭尽孝道,每每带领全家人在鸡鸣时起床,努力实行古人的礼法,家人受其感化,也必定认为这是不同寻常的事。居丧时,有名人称他为许孝子。他平生慷慨,对朋友厚道;有人有急难,他总是委曲周旋,不避危险;对死后无处归葬的人,便替他们收殓安葬;听到讣告,就设位哭奠。他尤其轻视钱财,困窘急迫而借贷求助的人,他总是推财相助。洪武戊寅年,他因通晓经学被举荐,分任武学教职。学校在虎踞关上下,临近大江;学生离开后,那里寂静得像万山之中,有人不能忍受这种寂寥。一天大雪,我去拜访他,当时天已经很晚,他点灯煮茶,武臣子弟陆续前来侍奉,拿酒果进献,和他一起赋诗谈论直到天亮。看他意气满足,没有不从心中感到快意的,我又更加感叹先君子。先君子识人的眼光确实明察,而幼道果然不为外物动摇内心,实在值得作为榜样。听说他曾有亲戚去世,便随同送葬到国都南门的凤台里。幼道慨然长叹,说旅葬的人即使有子孙也不能把遗骨归葬故乡,这是什么样的忍心啊!唉,谁知道幼道后来在永乐二年正月十七日竟客死虎踞关,也同样旅葬在那里呢?幼道有个儿子名清,爱好学习,能够继承家业,将要把父亲的丧柩运回故乡,安葬在环洲的原野上,所以我为他撰写墓表,并系以诗说:慷慨的许君,高尚的情谊直逼云天,危急缓急之时都可以依靠。天性以义为重,侍奉父母以孝,可以用来教导弟子。为人诚恳温和,却能写出超越常人的文章。君聪敏好学,长于议论;即使抵着墙壁挥霍钱财,也从不顾惜吝啬。活着时不羡慕富贵,死后也不怨恨贫穷。他的遗骸安葬得幽密,长久福泽后代子孙。○麟棷蓝先生

大祖高皇帝建都察院,专治刑狱。蓝公子贞及詹徽为都御史,未几,徽专任,而子真左迁漳洲推官。高皇帝慰谕而遣之,几月而漳洲狱空。属县南靖为山贼焚刼而县以民反闻,军卫将出兵屠之。公力请止,单骑临视,得其状,白免,获数万人。公既没十有余年,而其子日省请予表其墓。于乎,是非直道阴德故耶?其世系百行,翰林胡公光大铭已详,不复赘。为之诗,俾读而歌思之。蓝君中山,自唐家吉,宋季勤王,连婣帝室。烈烈文山,忠贯日月。研席深交,矢死铁钺。有孙万宇,是曰瑞轩。义质早凋,笃庆后昆,显赫麟棷。瑞轩玄孙,少失怙恃,克由仁义,慈训成之。祖母王氏,而亦盛宗泽流无纪。天假续之,迪其敏聦洞究经旨,旁愽子史。夕惕惟夤,不慕青紫。弱冠遇乱,扶携奔窜,主干仁里,横经讲贯。贼不忍兵,几至化成匹休。古史善效,有征天朝洽一归安其家,葢衍其学。金辉月华,三征七辟,诏书旁午。翻然振志,教于人府,抚民奕奕,靡有亲炙。教成浩归,兹欲敛迹,初志弗成。高皇特旨召擢重官,朝纲以明,进退从容,识邪与正。夫语丁宁,海滨用靖,隐德所覃,活者数万。草然不磨,有读毋慢。

○处士张公

余尝诵乡先辈传,君与砺刘君仲修所为《高明楼诗》,称张君明之隐德,知其必有子孙也。及尝游新淦,识张君务本,君明之子也,少有羙誉,为新喻学官。见元室将乱,弃官隐居,种菊自娱,口?夭傲一室,因号曰西窓。自予见之时,鬓皓白,神采和畅,论议精确。其妇翁盖滕君王霄之子,杜于凎邑,以女妻之。此其时,家富累千金,连姻贵室,独能不为富贵所溺,超然觉悟。中更乱离,晚处穷约,无芥蔕于其心者,予又知其必有贤子孙也。其族子伟,慷慨好义,尤与予善,每为言西窓有子孙之贤。予虽未及识,而又知其族之多贤,子孙之贤无疑也。予有所亲黄叔昭,谪辽海,致书言张君文亮之文学行义,不媿古人。既而见之,乃西窓之冡孙也。初为县主薄,令为学官,母丧服阕,奉状来请铭其先君之墓。按状,君韩息消,字子微,系出唐曲江文献公九龄之族,而文定公复显于宋,世家吉水之北门。高祖讳国华,宋末避兵于金城之秀峯门,因家焉。曾祖讳得新,字鼎叔,家故饶财,尤好施与,泽梁达路,多所修葺,未甞示矜人以为德。祖君明也,性踵善义,以笃于君。生十余岁,诸经传注已备诵不遗。乡先生陈玊樵最奇重之,曰:“是子有性。”遇乱奉新抚弟,称孝友尤着,敦厚之誉。元万户锺君清远老废于家,无子,惟一女,与清远素相善者,欲求子微婿畜之。西窓以长子不许,清远曰:“君惟知已,顾我老无子,得子微之厚孝敬以付托终老身,身死且瞑目,亦君子之盛德事也,其可我辞。”西窓许之。子微往来二氏,尽其供飬,人以为难。尤务勤俭,不喜浮华。既而清远死,而族求分财产,即叹曰:“尔锺氏物也,我何其焉。”其居室悉推与之,别为小屋以居,而奉外姑尤谨,人皆称其义。洪武乙亥三月六日,得微疾,呼诸子嘱以善奉大父及外祖父,言讫而逝,年五十二,子男八人震。文亮曰:「旭曰昕曰昭曰暄曰晹曰暐曰暺,女适表庆锺氏。后八年卒,而文亮归,始克合葬于邑之善政乡藤桥诸山之原。余谓君之义可表也。为铭诗曰:世大隐德,不侈其报;报以后贤,其侈可较。询之张君,轻利若尘,推与弗取。行义为仁,纷纷薄俗,争欲忘亲,尚或观此,盍亦还淳?其庆可观!我铭不诬,有诽无劝,人则非矣。」

○翰林院检讨廖君【甲申】

译大祖高皇帝建立都察院,专门审理刑狱。蓝公子贞和詹徽任都御史。不久,詹徽专任其职,而子贞被降为漳州推官。高皇帝慰问并遣送他赴任,几个月后漳州的案件便审理一空。所属县南靖被山贼焚掠,县中百姓反而被上报为叛乱,军卫将要出兵屠杀。蓝公极力请求停止,单骑前往察看,查明实情后上奏昭雪,使数万人得以免死。蓝公去世十多年后,他的儿子日省请求我为其墓撰表。唉,这难道不是因为奉行直道、积有阴德吗?他的世系百行,翰林胡公光大已经详尽铭记,我不再赘述。为他作诗,使人读后歌咏追思。蓝君是中山人,自唐代在吉安安家;宋末勤王,连续与帝室联姻。文山公忠烈炳然,忠诚贯通日月。蓝氏与我在砚席间交情深厚,发誓至死不负刀兵。有孙名万宇,号瑞轩。瑞轩年少早逝,深厚的福庆留给后代,后昆显赫,光耀麟棷。瑞轩的玄孙,年少时失去父母,能够依循仁义,是祖母的慈爱教诲成就了他。祖母姓王,也是盛大宗族泽流后世而没有穷尽。上天借此使家族延续,他聪敏颖悟,深入探究经书义旨,旁及诸子史书。早晚警惕勤勉,只以夤敬自守,不羡慕青紫显贵。弱冠时遭逢战乱,扶老携幼奔逃,主持仁里,讲学授经。贼寇也不忍加害,几乎达到教化成就、彼此和好的境地。古代史书有善于仿效的事例;有征召天朝贤才、使其归家安居的,大概是为了推衍他的学问。金色的光辉如月华,三征七辟,诏书纷至沓来。他忽然振作志向,接受教职于人府,安抚百姓,勤勉不倦,没有谁不亲自受到他的教化。教成之后浩然归去,如今想要收敛行迹,却未能实现最初的志愿。高皇帝特地下旨召用并擢升他担任重要官职,使朝廷纲纪得以彰明,进退从容,能够辨识邪正。他言辞恳切周至,海滨因此安定;隐居者的德泽所及,使数万人得以活命。草草写成,不能磨灭;读到这里,不要轻慢。处士张公 我曾诵读乡里前辈的传记,知道您和刘砺君仲修所作的《高明楼诗》,称述张君明之的隐德,便知他一定会有贤能的子孙。后来我曾游历新淦,结识张君务本,他是君明的儿子,年少时便有美好的声誉,担任新喻学官。眼见元朝将乱,便弃官隐居,种菊自娱,在一室之中安然自得,因此号称西窗。我见到他时,他两鬓已经皓白,精神风采和悦畅达,议论精确。他的岳父大概是滕君王霄的儿子,任职于杜于凎邑,便把女儿嫁给了他。当时他家资富足,累积有千金,又与贵族联姻,却独能不被富贵所沉溺,超然醒悟。后来又经历乱离,晚年处于贫困之中,心里却没有丝毫怨结;我由此又知道他一定会有贤能的子孙。他的族子张伟,慷慨而重义,尤其与我交好,常常对我说西窗有贤能的子孙。我虽未能见到他们,却又知道他族中贤人很多,因此子孙贤能是毫无疑问的。我有一位亲友黄叔昭,被贬到辽海,他来信说张君文亮的文学和品行义行,不愧于古人。不久我见到了他,才知道他是西窗的曾孙。他起初任县主簿,后来担任学官,服完母丧,带着文状来请求我为他的先君墓碑作铭。按文状所述,张君名韩息消,字子微,出自唐代曲江文献公张九龄一族;宋代又有文定公显达,世代居住在吉水北门。高祖名国华,宋末为躲避战乱,迁居金城的秀峰门,于是在那里安家。曾祖名得新,字鼎叔,家中原本富有财产,尤其喜欢施舍,桥梁道路多有修葺,却从不在人前夸耀,把这些作为自己的德行。祖父就是君明,性情继承了善良重义的家风,尤其忠于君主。他十多岁时,各种经书传注已经背诵得完备而没有遗漏。乡先生陈玉樵最为惊异器重他,说:‘这个孩子天性不凡。’遇到战乱时,他奉养新奉的抚弟,孝友之名尤其显著,享有敦厚的声誉。元朝万户锺君清远年老后废居家中,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他素来与清远交好,便想招子微为女婿,收养在家。西窗因为子微是长子而不答应,清远说:‘您只知道自己,却不顾我年老无子。若能把子微这样厚重孝敬的孩子托付给我,使我终老,他死后我也能瞑目;这也是君子成全德行的大事,您怎么能拒绝我呢?’西窗这才答应。子微往来于两家之间,尽力供养双方,别人都认为这是难以做到的。他尤其勤劳节俭,不喜欢浮华。不久清远去世,族人要求分割财产,他叹息说:‘这是你们锺氏的财物,我为什么要取它?’便把自己的房屋全都推让给他们,另盖小屋居住,同时对外祖母格外恭敬,人人都称赞他的义行。洪武乙亥三月六日,他得了小病,叫来几个儿子,嘱咐他们好好奉养老祖父和外祖父,话说完便去世了,享年五十二岁,生有八个儿子,长子名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万户〕 文亮说:‘旭、昕、昭、暄、晹、暐、暺,女儿嫁给表庆锺氏。’后来八年去世,文亮归来,这才得以合葬于县内善政乡藤桥诸山的原野。我认为君的义行值得表彰,于是作铭诗说:世代积累深厚的隐德,不以报偿为奢求;后来用贤能的子孙来报答,这种报偿的丰厚,难道还可以比较吗?询问张君,他把利益看得如尘土,推让给别人而自己不取。以义行施行仁德,在纷纷扰扰的薄俗之中,人们争相要忘掉亲情;尚且有人看到这一点,为什么不也返归淳厚呢?他的福庆值得观赏!我的铭文并非虚妄;若只讥诮而没有劝勉,便是人的过错了。’ 翰林院检讨廖君【甲申】

于戏,余读《甘棠》之诗,而知古之人善政遗结于人心,久而益着,愈远而不忘也。然岂常多有哉?予友廖君敬先,奉诏起修大祖高皇帝实录,既至而事毕。上曰:“是老儒”,即以为翰林检讨。余退以告同官曾君日章、王君汝王、梁君用行,皆举平君,额曰:“昔吾县之父也。”问之曰:“岂弟哉?古人不是过也。”廖君卒于官,三君子哭之尤恸。鸣呼!好礼君子者,或不恤小人;善抚微贱者,或骄于士大夫;方以有上者,或好而佞已为守则易,尉而为尉则凌守也。惟岂弟者,庶几□是也。岂不可全人也?廖君之为县也,其礼于士大夫君子,可见已。其初为丞,怀庆之河内,当西北之冲,邑小事烦,又当新附军旅所过,供具浩穰。县令久阙,积不治。廖君时年尚少,也不数月政成。郡守王兴宗,宿望老成,然严难事大,叹奖以为不可及。县清化镇啇税多陷匿,布政司官来捕,执其首为奸状,事连迁余家,征逋巨万不能定,遂以委君。君视百姓如家也,区画贫富相补,不数日足其所征逋。布政司大善,更置酒为谢而去。君考满,既垂发戴白拜至属,道路多至垂泣者。既至京师,时方以苏州为难治,而属县吴江尤号繁剧。朝庭谓君及兴宗俱有名也,乃以兴宗守苏州,而君丞吴江。兴宗遇剧务辄以委君,不得专治。吴江也有富民二氏,以水决圩田事,数年讼不已。至闻朝庭下有司督其理,屈者沋氏修废圩岸,几数十里。岸废决已数年,上下高深六数十尺,弥望水决,无迹可求。而沈氏文以富闻天下。兴宗谓使他人督之,将谓其贿所溺事不集,又烦朝庭,遂以语尝他官。他官亦皆恐惧,莫敢往。兴宗大言曰:“宜莫如廖县丞也。”君欣然往督其役,为之方法巧思,出人意表,如期而毕。沈氏亦深德君,惟拜谢而已,不敢发一言。君精敏绝伦,吏抱文案藂杂,手署口诀,倾刻而毕,令簿拱手。叹服,未尝疾言遽色也。使民皆不忍欺。兴宗俱满考当去,老稚遮道,去不得行。君后坐为人连累,谪凤阳、河内、吴江之民,就视之,皆倾相望于道。其居者夜则焚香祝之,为之祈福。人或问之曰:「君何以能得人心如此也?」曰:「吾不知也。君视百姓犹吾子耳。」呜呼,兹非但能鼓舞有才者之所能也。君讳钦,以字显。宋御史中丞刚之裔,七世谦,字益仲,受学于朱子之门,仕为吉水县尉,因家于县之东溪。高祖彦翁,曾祖季崇,祖明德,世为士。父观,字观民,始于乡之双峰下,号退省翁,卓然独行君子也。自言平生未尝对俗人一饭。与予先君子交最好,笃于教子,积书至多。君为儿时,从先叔父刑部公学《易》。君之弟敬存,亦从学,竞爽。刑部公叹此廖氏双明月珠也。君又从罗如箎先生受《诗经》,名誉日起。国初兄弟俱应江西进士举,不中。君召试京师,优等历仕至今官。君壮游南北,闻见充拓,诗謌清丽而时发其奇雄,文章典雅,屡考试贡举川广之人士,莫不谓君为藻鉴权衡也。君之季弟敬已,刚介寡合,特与予善。而君诸子自勤、自廉,兄弟尝仕而休也。予与黄季岳兄弟过其家,焚香看图画,月明饭酒,庭中徙倚竹树下,出浴溪水中,行歌相荅。及君幸同官,昕夕相见。自勤为蜀府纪善,来巧相值,谈咲论旧,俯倾湏臾,而君遽以微疾不起,万古永诀。夫在常情如何其可悲!君自永乐元年四月十一日拜翰林之命,継修《文献大成》,日务纂书业而未就,以二年四月朔得疾,寓会同馆。先是予斋宿与坐夜语,其孙祖还侍侧,忽谓予曰:「是子聦敏可教,惜吾恐不见其成立也。」乡人僚友问侯日相属。四月十日夜遂没,享年六十三。妻王氏,士族有懿德。子男四人,长自公省亲于冀北道卒。予尝为之作传。自勤、自廉、自谨,皆儒雅。自勤英伟,善谈论,知名当世。自廉力学,善为诗五。月得讣告,即涉大水来迎。君之将归葬于乡山之原,且奉状乞为之表,将刻右揭之其墓。君有女适陈伯玮,胡方平有孙祖还,祖回,祖归,祖欢,祖兴。世有庇赖也。已于戏!尝闻君孝友笃至,为弟受罪,自诬服,感动狱吏,为之垂泣涕。

天子初见,间所惊见,即以民疾苦对,故能至。天子称道之,卒也遣医劳问,叹息之。而吾党之士皆痛悟之。他日史馆官不传之孝友,必传之于循吏也。

○户部侍郎刘君

译唉!我读《甘棠》诗,才知道古人的善政会遗留在民心之中,时间越久越显著,距离越远越不会被忘记。然而这样的事哪里常常都有呢?我的朋友廖君敬先,奉诏起用,参与修纂太祖高皇帝实录,来到京城后事情完成。皇上说:‘这是老儒生。’便任命他为翰林检讨。我退下后把这件事告诉同僚曾君日章、王君汝王、梁君用行,他们都举起手额手称庆,说:‘他从前是我们县的父母官。’问起他的为人,都说:‘和乐平易,古人也不过如此。’廖君死在任上,三位君子为他哭得尤其悲痛。唉!喜好礼仪的君子,有时不体恤小民;善于抚恤卑微贫贱者,有时又对士大夫骄傲;有些身居上位的人,或许喜好并阿谀奉承自己的人,做守令时容易如此,做县尉时却凌驾于守令之上。只有和乐平易的人,差不多才能做到这些。难道不是成全人的德行吗?廖君做县令时,他对士大夫君子的礼敬,由此可见。他起初任县丞,在怀庆府河内县,那里是西北交通要冲,县小而事务繁多,又正逢新近归附的军队经过,供给物资浩繁。县令长期空缺,政事积压无人治理。廖君当时年纪还轻,却不到几个月便使政务整治有成。郡守王兴宗久负声望、老成持重,但面对艰难重大事务,也感叹赞许,认为自己有所不及。县中清化镇的商税多被隐匿,布政司官员前来捕捉,将为首者以奸诈罪名拘捕,案件牵连到迁余家,所征欠税数以万计,始终无法定案,于是交给廖君办理。廖君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家人,筹划使贫富互相补济,不到几天便足额征清欠税。布政司大为赞赏,另设酒席道谢后离去。廖君任期考核期满,头发将要垂地而开始戴白发冠,拜谒属官时,沿途有许多人来到路上,甚至流泪哭泣。到了京城,当时正认为苏州难以治理,而所属的吴江县尤其号称事务繁剧。朝廷认为廖君和王兴宗都有声名,便任命王兴宗为苏州知府,廖君为吴江县丞。王兴宗遇到繁重事务,常常交给廖君,自己无法专心治理。吴江又有沈、氏两家富民,因为水冲决圩田的事情,诉讼多年没有停止。后来听说朝廷下令有关官司督办处理,败诉的沈氏修复废圩堤岸,绵延将近数十里。堤岸废坏决口已经数年,上下高深达六十尺,放眼望去都是决口的水,几乎无迹可寻。而沈氏又以富有闻名天下。王兴宗认为,如果让别人督办,恐怕会被说成受其贿赂而耽误事情,还会烦扰朝廷,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官员。其他官员也都害怕,没有人敢去。王兴宗大声说:‘没有谁比廖县丞更合适了。’廖君欣然前往督办工程,为此设计方法、巧思安排,出人意料,终于按期完工。沈氏也深深感激廖君,只是拜谢而已,不敢说一句话。廖君精明敏捷,无人能比;属吏抱来的文案纷杂,他亲手批署、口授处理,片刻便办完,使县令和主簿只能拱手叹服。他从不疾言厉色,因此百姓都不忍心欺骗他。王兴宗和廖君考核期都满了,将要离任,老幼百姓遮路挽留,使他们无法前行。后来廖君因受他人牵连而被贬到凤阳、河内、吴江,三地百姓前去看望他,都倾城相望于道路两旁。当地留下的人夜里焚香为他祝祷,为他祈求福气。有人问:‘您为什么能够这样得到人心?’他们说:‘我们不知道。廖君看百姓就像看自己的儿子一样。’唉!这并不是只有能够鼓舞有才之士的人才能做到的。君名钦,以字显名。他是宋代御史中丞廖刚的后裔,第七世祖廖谦,字益仲,曾从学于朱子门下,任吉水县尉,因而定居县东的东溪。高祖彦翁,曾祖季崇,祖明德,世代都是读书人。父亲廖观,字观民,最初居住在乡里的双峰山下,号退省翁,是卓然独立的君子。他自己说,一生不曾与俗人同吃一顿饭。他与我的先父交情最好,十分重视教育子女,所积藏的书籍很多。廖君小时候,跟随先叔父刑部公学习《易经》。廖君的弟弟敬存也跟随学习,兄弟二人各有才华。刑部公感叹说:‘这是廖氏的两颗明月珠啊。’廖君又跟随罗如箎先生学习《诗经》,声誉日益增长。国初,兄弟二人都参加江西进士考试,却没有考中。廖君被召到京师考试,以优等成绩历任官职直到今天。廖君壮年游历南北,见闻广博,诗歌清丽,时常显露奇异雄健的气势;文章典雅,多次主持考核贡举的川广人士,没人不说他是鉴别文章、衡量人才的权威。廖君最小的弟弟敬已,刚正耿介而少与人合,却特别与我交好。廖君的几个儿子自勤、自廉,兄弟二人都曾做官,后来退居。一次我和黄季岳兄弟到他家,焚香观赏图画,月明时吃饭饮酒,在庭院中徘徊于竹树之下,又到溪水中沐浴,边走边唱,互相应答。后来幸而与廖君成为同僚,早晚相见。自勤任蜀府纪善,前来相会,谈笑之间叙说旧事,转眼片刻,廖君却突然因小病不起,成为万古永诀。按常情来说,这怎么能不令人悲痛!廖君自永乐元年四月十一日接受翰林院任命,继续修纂《文献大成》,每天专心编书,尚未完成,至永乐二年四月初一患病,住在会同馆。此前我斋宿时与他通宵交谈,他的孙子祖还在旁侍奉,他忽然对我说:‘这个孩子聪明敏锐,可以教导,可惜我恐怕看不到他成人立业了。’ 乡人和同僚前来问候慰问,天天相继不断。四月十日夜里,他终于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妻子王氏,出身士族,具有美好的德行。儿子四人,长子自公到冀北道探望亲人时去世。我曾为他作过传记。自勤、自廉、自谨,都文雅有儒者风度。自勤英俊伟岸,善于谈论,在当世很有名望;自廉努力学习,善于作诗。得到讣告后五个月,便跋涉大水前来迎丧。廖君将要归葬乡山的原野,家人又奉上文状,请求我为他作墓表,将刻在墓上并揭示于后。廖君有女儿嫁给陈伯玮;胡方平有孙子祖还、祖回、祖归、祖欢、祖兴,世代都会得到庇护依靠。唉!我曾听说廖君孝友深厚至极,曾替弟弟承受罪责,自己诬认服罪,感动狱吏,使他们为之流泪。天子第一次召见他时,偶然问到所惊异的事情,他便把百姓的疾苦作为回答,因此得以受到重用。天子称赞他的言行;他去世后,天子还派遣医生前去慰问,感叹惋惜。而我们同道的士人都深感痛惜。将来史馆的官员如果不为他传述孝友之德,也一定会把他作为循吏来传述。户部侍郎刘君

宋皇佑元年冯京榜进士,先茂州公希孟三举推恩,特奏与吉水董偁兄弟四人及杨纯师、刘良肱俱及第。董世家流坑,杨世家土?并塘,先世家东门,刘世家潢溪里。今三百年来,子孙犹相往还也。诗书之泽,岂不长哉?良肱仕至通判蕲州,其先家亿田里,其讳鄷始迁潢溪。良肱后世有显德,洪武庚申诏,以翰林典籍戴安之举,特遣使征刘龙仲海,以为户部侍郎,良肱之十一代孙也。非世有积累,其能然哉?初,仲海少时也,淳敏异常,几冠遇元末大乱,其父方远与其诸兄举宗奋义,推申斋刘先生之子子永为盟主,子末兵败走,方远力战为贼所杀,宗族无少长皆死,仲海独与祖母彭得脱,流离奔窜无宁岁。余年祖母病新愈,闻有兵至,即付之匿山谷中,复闻兵益近,祖母曰:“盍去诸?”涕泣不可,遂为兵所执,至郡城,军校令赋诗立就,乃舍之,奔还而祖母死矣。负土为坟,屡绝而苏,人皆称其孝。其为侍郎未几,左迁为达县主簿,九年民皆德之。归家治生,笃于教,喜宾客,意度蔼如也。其寿七十有一,其承宗、承安、承训、承裕。其墓在里大水磨店坑之原,其丧祭一仿朱子所定,其遗言皆出于正云。

○元乡贡进士周君

宋承中华之统,三百余年,致治几于三代。不幸辽、金二虏糵牙其间,至于元氏,遂以夷狄入而代之,诚有天地以来非常之变。然一统者亦几百年,有不得而废之者,于是正统之论益纷纷然矣。当元至正中,危素始建言修宋史,而二虏皆有故臣,遂为三史。于时以布衣慨然争之,不合径去者,吾家季大父伯中,与里人周公以立也,岂非伟男子哉?盖当是时,得入史馆以为至幸,一俛首听事,即富贵可指得,而二公不屑也。其视区区之富贵为何如哉?以立所上书万言,其畧曰:“辽与本朝不相涉,又其事者已具五代史,虽不可论也。所当论者,宋与金而已。然本朝平金在先,而事体轻;平宋在后,而事体重。宋之为宋,媲之汉、唐而有光;辽金之为辽金,比之元、魏而犹歉。”或曰:“金人尝甘心于徽、钦靖康,统绝则金当续矣。”臣愚应之曰:“周幽王尝陷大戎之难,平王东迁,宗周黍离矣。仲尼作《春秋》,乃明尊周之义,周之统未尝繇幽王而绝也。晋怀愍亦罹青衣之辱,元帝南渡,神州陆沉矣。朱述《纲目》,亦申帝晋之义,晋之统未尝随怀愍而遂亡也。圣贤经世立法,正以存天下之大防焉耳。”书奏不报。伯中复上书。当时惟揭文安公与二公言合同馆,皆雚然以为狂。揭公深是之,而不能主也。呜呼!虽一时废不用,万世之下,虽与日月争光可也。季大夫之没,以至正庚子;周公没,亦以是岁。距今永乐丙戌,春秋四十有七,而公之孙岐凤为国子学官,奉其族兄宽仲容所为公行状,请为文表公之墓,余不敢辞。

译宋皇祐元年冯京榜进士中,先茂州公希孟三次参加考试,朝廷推恩,特地与吉水董偁兄弟四人及杨纯师、刘良肱一起赐予进士及第。董氏世代居住在流坑,杨氏世代居住在土?并塘,先氏世代居住在东门,刘氏世代居住在潢溪里。如今三百年来,子孙仍然互相往来。诗书教化的恩泽,难道不是长久的吗?刘良肱官至蕲州通判,他的祖先居住在亿田里,他的名讳是鄷,开始迁居潢溪。良肱后代中有显德之人,洪武庚申年,朝廷因翰林典籍戴安的举荐,特派使者征召刘龙仲海,任命他为户部侍郎;他是良肱的第十一代孙。若不是世代积累德行,怎么能这样呢?起初,仲海年少时,聪慧敏捷异于常人,快到成年时遇上元末大乱。他的父亲方远和几个兄长举全宗族奋勇起义,推举申斋刘先生的儿子子永为盟主。子永兵败逃走,方远奋力作战,被贼兵杀死,宗族无论老幼全都死去,只有仲海跟祖母彭氏逃脱,在流离奔窜中没有安宁的岁月。后来某年,祖母的病刚刚痊愈,听说有军队到来,便把他交付给人藏在山谷中;又听说兵马更加逼近,祖母说:‘你何不离开呢?’他哭泣不肯,终于被军队捉住。到了郡城,军校命他即席作诗,诗成后才释放他。他奔回家中,祖母却已经死了。他背土筑坟,多次累得气绝又苏醒,人人都称赞他的孝行。他任侍郎不久,便被贬为达县主簿,九年间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回家后经营生计,严肃致力于教育,喜欢宾客往来,神情气度和蔼可亲。他享年七十一岁,儿子有承宗、承安、承训、承裕。他的墓在乡里大水磨店坑的原野,丧礼祭祀完全依照朱子所制定的礼制,他的遗言也都出于正道。元朝乡贡进士周君 宋朝承继中华正统,三百多年间,治理成效几乎达到三代。不幸辽、金两个夷虏夹杂其间,到了元朝,终于由夷狄进入中原而取代宋朝,这确实是自天地开辟以来极为异常的变故。然而元朝一统天下也有几百年,其中有些事情不能简单废弃,于是关于正统的议论更加纷纷。当元至正年间,危素首先建议修撰《宋史》,而辽、金两朝都有旧臣,于是便合为三史。当时有一位布衣慨然争辩此事,意见不合便径自离去,就是我家季大父伯中和乡里周公以立,他们难道不是伟丈夫吗?大概在当时,能够进入史馆已经是最大的幸运,只要低头听命,富贵便唾手可得,而二公却不屑于此。他们把区区富贵看成什么呢?周以立所上的万言书,大略说:‘辽与本朝并无关联,而且辽的事迹已经具载于《五代史》,即使不讨论也可以。所应讨论的,只是宋与金。然而本朝先平定金,事情关系较轻;后来平定宋,事情关系重大。宋作为宋朝,比之汉、唐也有光彩;辽、金作为辽、金,比之元、魏仍然有所不足。’有人说:‘金人曾经对徽宗、钦宗在靖康年间受辱之事耿耿于怀,正统断绝后,应当由金继续承继了。’ 臣下愚昧地回答说:‘周幽王曾陷入犬戎造成的灾难,周平王向东迁都,宗周衰败而出现《黍离》之悲。仲尼作《春秋》,于是彰明尊奉周室的义理,周的正统并没有因为幽王而断绝。晋怀帝、愍帝也曾遭受青衣之辱,元帝南渡,中原沉沦。朱熹撰《纲目》,同样申明尊奉晋帝的义理,晋的正统也没有随着怀帝、愍帝而灭亡。圣贤治理天下、建立法则,正是为了保存天下的大防而已。’奏书上去后没有得到答复。伯中又上书。当时只有揭文安公与二公的意见相合,在史馆中都哗然认为他们狂妄。揭公非常赞同他们,却不能主持此事。唉!即使一时被废弃不用,到了万世之后,也完全可以与日月争辉。季大父去世于至正庚子年,周公也在这一年去世。距今永乐丙戌年,已经四十七年,而周公的孙子岐凤任国子学官,带着他的族兄宽仲容所作的周公行状,请求我撰文表彰周公的墓,我不敢推辞。按行状所记,周公名闻

按状,公讳闻孙,自以立世家,吉水之泥田。其先自吴将公瑾之子都县侯胤,居庐陵以卒,子孙由是家庐陵之乌东。至隋有讳汾翁者,为会稽剌史,遂复荣显。又一世,以唐长庆中徒家泥田,遂为言水人。高祖子渊,宋上舍生;祖泽之,擢宏词科,号磻洲先生,当时之称大儒若郭湜、溪罗涧谷,皆门人也。为阵书楼,时称书楼下周家磻洲,年八十余乃卒。赵文敏公以道学称之。祖镇国与兄世国俱登咸淳进士第,世国仕直宝谟阁,以论事斥贾似道,忠言谠论,天下诵之。父厚素奇,受之手写《汉书》以授,而戒以无近名。公由是从事于愽约,至夜不就枕,当食忘飡,精思力践,问办炳如也。母宋夫人疾病,病逾二年,昼夜侍不觧带,终丧哭泣,几不能生。至正辛巳举进士,明年会试得乙榜,特赐燕□文馆赋诗,揭文安公大称赏之,遂荐入史馆,由是也。财数月,径题为鳌溪书院山长,丁父忧服除,为贞文书院山长。弟子弥进,与磻溪时相埒也。免斈田逋租,小民甚德之。已而遇乱,还乡里,挨人宗谨倾货奋义为保障,公为之谋主。一日谍报群冠谋攻刼之,宗谨以众寡为忧,公方食笑曰:「寇虽众,皆鸟合,我兵保乡井,人自为战,吾宗不可一举足,誓与乡闾俱存亡。」贼闻果散去,宗谨由是保障十余年,公启之也。丙申载贡居前列,行省以便宜除白鹭洲书院山长,寻擢袁州教授,未及赴而乱已极。行中书省大参全公领兵数万来吉,公为画取袁城策,手写数言年甚备,不能用。公隐于新凎之石洞,其后全公果败,而公亦寻卒矣,年财五十四,葬吉水大畬山之原。公娶罗氏,有妇德,后公八年卒。子男一人,曰会子嘉先卒,曰观子宾,以弟元瑞之子为后也。女一人,适福州卫知事孔体忠。孙男三人,岐凤其长也。为之表而系以诗曰:穷经学古,愽以约文,艳天葩,露新萼,群羽低飞,慕巢幕,矫首秋空,泪双鹤。直道三黜,穷且乐,借箸筹机,屹城郭,片言坐镇万夫。却惜哉,命与时枘凿,千载英灵奠山岳。故元将仕郎贑州路知事余公,公讳字仁仲,南康之星子人。其先世居保定之完州,始祖仕宋为南康军判官,卒于任,子孙因家都昌之土睦村。大父友信,元时为南康路斈教授,遂移家郡学之傍。父德元,萍乡州吏目,性醇悫,惟务积善,居官多惠政。母王氏。公自少时问斈充洽,时辈皆推让之。器宇魁岸,巨颡豊颐,广眉秀目,面如渥丹,髭发郁然可爱。寡言笑,不妄举动,若泰山然。其接人也,则温如阳,人莫不爱而敬之。至正中,以贤良荐擢贑州路知事,时尚书哈海、参政全普庵、撒里二公守贑,每图议军机重事,公在左右匡赞居多。

译孙,字以立,世代居住在吉水泥田。他的先祖是吴国将领公瑾的儿子、都县侯胤,居住在庐陵并在那里去世;子孙因此世代居住庐陵乌东。到了隋代,有一位名叫汾翁的,任会稽刺史,于是家族重新显贵。又过了一代,唐长庆年间迁居泥田,于是成为泥田人。高祖子渊,是宋代上舍生;祖父泽之,考中宏词科,号磻洲先生,当时被称为大儒的郭湜、罗涧谷等,都是他的门人。他建造阵书楼,当时称作‘书楼下周家磻洲’,八十多岁才去世。赵文敏公以道学称许他。祖父镇国与兄长世国都考中咸淳进士;世国任直宝谟阁,因为议论政事斥责贾似道,忠言直论,天下人都传诵。父亲厚素非常器重他,亲手抄写《汉书》给他,并告诫他不要贪求近世名声。周公从此广泛涉猎而归于简约,直到夜里也不就寝,吃饭时忘了进食,精心思考,努力实践,所问所答明白如火。母亲宋夫人患病,病了两年多,他昼夜侍奉,衣带不解;母亲去世后守丧哭泣,几乎不能活下去。至正辛巳年考中进士,第二年会试列入乙榜,特赐在翰林文馆宴饮并赋诗,揭文安公非常赞赏他,于是推荐他进入史馆。过了几个月,径直任命他为鳌溪书院山长;服父丧期满后,任贞文书院山长。弟子越来越多,与磻溪先生当时的声望相当。他免除了学田拖欠的租税,小民十分感激他。后来遇到战乱,返回乡里,乡人宗谨倾尽财产奋勇起义,建立保障,周公为他出谋划策。一天,有探子报告群贼谋划攻打劫掠保障,宗谨担心敌众我寡,周公正吃饭,笑着说:‘贼虽多,却都是乌合之众;我军保卫乡土,人人各自作战,我们宗族一步也不能退,发誓与乡里共同存亡。’贼兵听说后果然散去。宗谨因此守卫保障十多年,是周公启发了他。丙申年,他作为贡生名列前茅,行省便宜任命他为白鹭洲书院山长;不久擢升为袁州教授,还没来得及赴任,战乱已经极其严重。行中书省大参全公率领数万军队来到吉水,周公为他筹划夺取袁城的策略,亲手写下数言,内容非常完备,但全公不能采用。周公隐居在新淦的石洞中,后来全公果然失败,周公也不久便去世了,享年仅五十四岁,葬在吉水大畬山的原野。周公娶罗氏,具有妇德,死在周公之后八年。儿子一人,名会,字嘉,先于父亲去世;名观,字宾,以弟弟元瑞的儿子为后。女儿一人,嫁给福州卫知事孔体忠。孙子三人,岐凤是长孙。为他作墓表,并系诗说:穷究经书,学习古人,以博学归于约文;像天上的花朵一样绚丽,像新生的花萼一样鲜明;群鸟低低飞翔,仰慕巢居于帷幕;抬头望向秋日长空,仿佛两只鹤落下双泪。正直之道使他三次被贬,却身处困穷仍能自得;借助筹策谋划军机,像城郭一样屹立;片言之间便能镇服万夫。可惜啊,他的命运与时势互相抵牾;千载之后,英灵仍可安镇山岳。故元将仕郎、赣州路知事余公,名讳字仁仲,是南康星子人。他的先世世代居住在保定完州,始祖在宋朝任南康军判官,死于任上,子孙因此定居都昌土睦村。祖父友信,元朝时任南康路学教授,于是把家迁到郡学旁边。父亲德元,任萍乡州吏目,性情淳厚诚实,只致力于积善,做官时多有惠民政绩。母亲王氏。余公从小学习广博,受到同辈推重。仪表魁伟高岸,额头宽大,面颊丰满,眉毛宽而眼睛秀美,面色如涂朱丹,胡须头发浓密而可爱。他少言少笑,不妄自举动,稳重如泰山。接待别人时,却像阳光一样温暖,没有人不爱戴敬重他。至正年间,他因贤良被举荐,升任赣州路知事。当时尚书哈海、参政全普庵、撒里二公镇守赣州,每次谋议军机大事,余公都在左右匡正辅佐,贡献很多。丁酉年

丁酉,红中围安庆,公言于二公曰:“安庆围急,当移檄省宪,合兵赴援。无安庆则江右不保矣。”既而其谋不用,安庆遂陷。公乃叹曰:“国事去矣,何能忍耻而素飡耶?”遂以疾辞去。

译,红巾军包围安庆,余公对二位大人说:‘安庆被围危急,应当移文省宪,合兵前往救援。没有安庆,江右就保不住了。’后来这个计谋没有被采用,安庆终于陷落。余公于是叹息说:‘国事已经完了,怎么能忍受耻辱而白白吃饭呢?’便以疾病为由辞官离去。

时道路梗塞,未能北还。戊戌,红巾陷贑州,赀财掠尽,僮仆散去,公畧无芥蔕于中。闻全海二公乃为之缟素恸哭者数日。是岁移家居豫章城中。壬寅春,大祖高皇帝亲下豫章,访求材俊,有以公为荐者,公方卧疾不能食。同列者持文檄以瑞州上高知县强之行,家人畏法,乃舁之登舟至上高,遂卒。临终犹强起厉声曰:“吾见余海于地下无愧矣。”公生于元八月二十九日,殁于至正壬寅二月二十八日,享年六十有三。其子奉柩葬于西山之阳张家山之原,盖当时南康未有居民故也。娶邓氏,有淑德。子一人复,升洪武中,累官至帰德州知州。女一人玊贞,适豫章文克明。孙一人鼎,登永乐甲申进士,为翰林庶吉士。曾孙二人,鹤年、山年。公襟怀豁达,豪迈不羁,急人之急如赴水火,视财如土苴,无所顾惜。每见死而无棺者赒之,有鬻物而被掠于市者,出其值偿之。其为善多类此。呜呼,忠义之士也。其雄才大畧足以有为于世,顾乃陷以幕聀,不得以展。其志犹汲汲以匡复为心,谋既不用,即翻然去官,亦可谓进退有道矣。公之子即显于昔,今其孙又奋于科第,致身词苑,岂非公平生积善之所致耶?公没之四十余年,鼎乃状公之实,求为表其墓。予观公之行谊,皆表表可称,非他人所可及者,不可使之冺而不传,遂为尽之如此,俾刻诸铭石,用昭垂于不朽云。

○章江刘先生

吉水章江刘先生既没之后十有七年,其孙宗平为检林检讨,将刻石为揭于其墓之原,俾后之斈有所考也。缙之家斈传于东山阳先生,静春刘先生四传而至先季大父伯中先生,讳观;仲正先生讳蒙,又讲于吴文正公,慨然有得,精思力践。所至门人弟子麋至,为从之,乃建斈舍予里东山之下,四方之人毕集。为六十年间,零落殆尽。独章江刘先生肥遯丘园,志行継笃,师表一时,教人不倦,实无愧于道斈君子也。盖其平生未尝发一非礼之言,妻郭氏死时年三十,誓终身不再娶。或微讽之,辄曰:“有子足矣。”鳏居四十年如一日,读书绝欲,一榻萧然,君子咸以为难。少时斈易,冬不附炉,夏不挥扇,造次颠沛,书册未尝去手。奉亲避乱,所至遇盗贼,不忍肆,皆曰:“此刘孝子也。”盖诚敬之积,自有感动人者如此。洪武辛亥,有司强举至京师,以瞶辞,题杜门不出。门人子孙受斈者,教之。宗平夜诵习诸经史性命道德之说,亦自诵以助其勤,每至达旦。因命为县学生,曰:“其以行吾所斈焉尔,必勉之。”性不嗜酒,曰:“自圣人以下,稍过即能乱德。”见醉者辄避不与,见闻相诟病,辄掩耳汗下,曰:“是何忍出诸口也。”乡人亦多化之,有出傲言者,或曰:“章江先生闻之,得无掩耳乎?”其人辄自惭。先生讳珣,自道章斈者称章江先生。延佑丁巳七月二十四日没,以以洪武某年月日年七十二。子男一人,子同山泉先生,以其子妻之,克肖仪刑,嗣有隐德。孙男二,长宗平也,名均;次老寿先生。家世荣显,本令京师人,自唐游宦吉之吉福,宋季居于吉水之金滩。其讳通者,六世祖也;讳立仁,其高祖也;曾祖潜,字渊甫,宋进士,大庾簿尉,备关尝立战功。祖元,字仲元,大瘦君,故饶财仗义,建义塾于吉水古城,延四方斈者,聘湏溪刘先生为之师。仲元为高弟子,元初时未弱冠,按察使辟为掾,捧檄廵捕永豊湖西民千余家,迁章贡司征调,吉水摄县令,而邑大治。日以其暇讲斈于衡斋周先生心远、聂先生古涧、曾先生□轩、刘先生靖轩、夏先生奎峯梁先生高祖、庄山觧先生。故造诣高明,辞官卒业。因自金滩徙居于吉水古城之东。季大父伯仲其子婿也。父仕先斈于家,累世为同门相师友,闻之过庭之训,莫不推先生醇儒也。呜呼!考其师友之渊源如此,践履笃实如此,又何必嘐嘐然有道斈之虚名也哉!

○处士刘君

译当时道路阻塞,他不能向北返回。戊戌年,红巾军攻陷赣州,财物被抢劫一空,童仆也四散离去,余公心中一点怨恨也没有。听说全海二公竟然为他穿丧服,痛哭了好几天。这一年他迁居豫章城中。壬寅年春,太祖高皇帝亲自攻下豫章,访求才俊,有人举荐余公;余公当时正卧病不能进食。同僚拿着瑞州上高知县的文书强迫他上路,家人害怕法令,便把他抬上船送到上高,他随即去世。临终还强行起身厉声说:‘我到地下见余海,也没有什么惭愧了。’余公生于元朝八月二十九日,卒于至正壬寅二月二十八日,享年六十三岁。他的儿子把灵柩葬在西山南面张家山的原野,大概因为当时南康还没有居民。妻子邓氏,具有美德。儿子一人名复,字升,洪武年间累官至归德州知州。女儿一人玉贞,嫁给豫章文克明。孙子一人鼎,考中永乐甲申进士,任翰林庶吉士。曾孙二人,鹤年、山年。余公胸襟豁达,豪迈不受拘束,救助危急中的人就像奔赴水火一样急切,把财物看得如泥土草芥,毫不顾惜。每逢见到有人死了却没有棺材,便资助安葬;有人在市场上卖东西却遭抢夺,便拿出钱替他偿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八月〕 他行善大多如此。唉,他真是忠义之士。他的雄才大略足以在世上有所作为,却被陷在幕府职务中,不能施展。即使如此,他的志向仍急切地以匡救复兴国家为念;计谋不被采用,便毅然辞官离去,也可以说进退有道了。余公的儿子已经在过去显达,如今他的孙子又在科举上奋发,进入词苑任职,难道不是余公一生积善所造成的吗?余公去世四十多年后,孙子鼎才写出他的事迹,请求我为他的墓作表。我考察余公的品行义行,都有光明显著、值得称道之处,不是别人所能相比的,不能让它们湮没而不流传,于是为他详细写成这样,使人刻在铭石上,用来昭示后世,永垂不朽。章江刘先生 吉水章江刘先生去世十七年后,他的孙子宗平任翰林院检讨,准备刻石作墓表,使后来的求学者有所考察。我的家学传自东山阳先生,经过静春刘先生四传,到了我先世祖父伯中先生,名观;仲正先生名蒙,又向吴文正公求学,慨然有所心得,精心思考并努力实践。他所到之处,门人弟子纷纷前来跟从,于是在我乡里东山脚下建立学舍,四方之人都来聚集。六十年间,门人凋零殆尽,只有章江刘先生退隐丘园,志向品行始终笃实,成为一时的师表,教人从不疲倦,确实无愧于道学君子。他一生从未说过一句不合礼法的话;妻子郭氏三十岁去世,他发誓终身不再娶。有人稍稍讥讽他,他总说:‘有儿子就足够了。’独居四十年如同一日,读书而绝去欲望,只有一榻清冷萧然,君子们都认为这很难做到。他年轻时学习《易经》,冬天不靠近火炉,夏天不摇扇子;即使仓促困顿,书册也从未离手。他奉养双亲躲避战乱,所到之处遇到盗贼,盗贼都不忍心肆意侵扰,说:‘这是刘孝子。’大概是诚敬积累深厚,自然有感动他人的力量,竟能如此。洪武辛亥年,有司强行举荐他到京师,他以耳聋为由推辞,题写‘闭门不出’。门人和子孙中接受学业的人,他都加以教导。宗平夜里诵习各种经史中关于性命道德的学说,也亲自诵读来帮助他勤学,常常直到天亮。于是任命他为县学生,他说:‘要用你的行为实践我所教的学问罢了,一定要努力。’他天性不喜欢饮酒,说:‘自圣人以下,稍微过量就能扰乱德性。’见到醉酒的人便躲开不与之交往;听到有人互相辱骂,便捂住耳朵流汗,说:‘怎么忍心把这种话说出口呢?’乡人也多受其感化;有人说出傲慢的话,旁人便说:‘章江先生听见了,难道不会捂耳朵吗?’那人总是自行惭愧。先生名珣,自己以道学自许,学者称他为章江先生。延祐丁巳七月二十四日去世;洪武某年某月某日,享年七十二岁。儿子一人,子同山泉先生,把女儿嫁给他;子同山泉先生能够继承其仪范,后代又有隐德。孙子二人,长孙宗平,名均;次孙号老寿先生。家世显荣,本来是京师人,自唐代有人出仕游宦于吉州吉安,宋末居住在吉水金滩。名通的是六世祖,名立仁的是高祖;曾祖潜,字渊甫,宋代进士,任大庾县簿尉,曾经在边关建立战功。祖父元,字仲元,号大瘦君,从前家中富有而仗义,在吉水古城建立义塾,聘请四方学者,又聘湏溪刘先生为教师。仲元是他的高等弟子;元朝初年,仲元还未到弱冠,按察使征召他为属官。他奉檄巡捕永丰湖西一千多家百姓,后调任章贡司征调官,代理吉水县令,县中因而大治。每天利用空闲向衡斋周先生心远、聂先生古涧、曾先生□轩、刘先生靖轩、夏先生奎峰、梁先生高祖、庄山解先生讲学。因此学问造诣高明,辞官完成学业。后来便从金滩迁居吉水古城以东。我的先世祖父伯仲是他的女婿。父亲仕先在家中求学,几代人都是同门,相互以师友相待;从他接受庭训的人,无不推尊先生为淳厚的儒者。唉!考察他的师友渊源是这样深厚,践履又这样笃实,哪里还必定要大声标榜道学的虚名呢?处士刘君

元泰定天历以来,大向文治,斈校聿兴。吉水知州事,则广平马称德也。申斋刘先生为教授吉安,一时名儒,若临川吴文正公、虞文靖公往来过从,章缝间萃止为斈,有称德谋以礼聘,道益张先生与先大父竹梧先生莅教于吉水州斈,登其俊良,训以德义,翕然有邹鲁之风。余先生也晚幸,间过庭之训,若其它及门之徒,鲜有存丈,又幸得质问其微言大义,与当时诸老仪刑文雅,则处士刘君一人而已。君讳本立,字子源,其先世金陵,高祖讳尧夫,仕宋知吉水县,因家焉。曾祖讳明翁,再举于乡,仕为南阳教授。祖讳义甫,慕孟母之仪,徙家斈宫之傍,训其子孙,笃志诗礼。其讳天辅,君之考也,家故饶财,尤勇于义,士至广州顺德踟长官司长官,夷人服之。已而厌薄荣利,谢事家居,乡人称其长者。君少颖悟,事亲交友甚得声誉,进于州斈,事先生甚谨。后道益去,而先祖官于朝,不及卒业,而所以端其趣向,启其攴觧者,高明正大,自有以大异于人也。乱离亲丧,无遗礼,人以为难及。国初知州事费君震、李君恒甫君継来,以兴斈为已任,而庙屋阝?秋隘,墙宇弗餙,无以称乐育之意。君以身倡率其士夫世家财力,翕集百费且举,至今吉水县斈为一郡称首。君治家严而有恩,冠昏丧祭,参取温公、朱子礼,绝不用浮屠法。抚宗侄如己出,遇僮仆无恶言。母稽氏没时九十余,君亦七十矣,哀毁终丧,吊者为之不忍。君内严外和,与人交久而益厚。尝里中会,君坐上瓌梧奇伟,须髯如画,夷举日谈论如悬河,坐客倾动,竟酒无一人得而难之也。君喜为诗,间植□卉,余少在斈宫时,时退与共坐语,或焚香命奕,宾客在刻,君独惟敬余,未尝少而忽之也。又尝指其孙谦为余曰:「吾家世儒者,吾不幸遇乱,竟不获一命立名称显其家声,此心未始忘,在吾孙也。」遂遣入斈为弟子员,及临没,又呼谦而属之曰:「必务成斈,以亢吾宗。母傲惰,毋骄易。吾寿止于斯矣。」言终而逝。寿七十六。谦以后升国斈,与修大祖高皇帝实箓,令为中书舍人。向使君而尚在,其喜当何如耶?君晚自号源泉。初娶陈氏,先卒,継熊氏。子男二:仲濂,仲晦。女四人:李一敬,胡叔芳,夏子厚,艾楚兰楈也。男孙:谦,字长谦斋;寿,字长德宪。续应金玊嗣。法君生延佑己未九月十三日,没以洪武甲戌三月十四日,葬以十二月二十五日。墓在折桂乡南山下石虎头之原。永乐二年甲申既望,谦自为状刻词于后,为之素焉。于戏!谚有之:「千闻不如一见。」刘君之处士,在元盛时,获执经从诸大儒,相问荅,退而自守,数十年竟不辱其门。其视窥陈编以景想其万一者,岂不大相远哉?彼若晏婴者,得为之执鞭,又何羡焉?又何羡焉!

○故处士周君源源【乙酉】

先君子筠涧先生尝语缙曰:「吉文水之西有先知笃行之君子周君源源其人,汝必往拜之。」缙承命往见,时春雨方霁,青山碧流,华屋交映。源源等以客礼瞻其仪容,动静语默,私窃自喜,欲以复命先君子。盖逾月而不敢言别焉。闻其自逾五十,即屏居一室,子孙娱侍,不见其几微怠忽之容。逾月之间,恍如昕夕,但见猗兰遶庭,花卉竞发。源源服餙无华,整洁闲暇,图书器物,仅可适情。对客言笑,竟无倦。或焚香煮茶,弹琴命奕,雅謌投壸,赋诗饮酒,未尝大醉。人无不贤不肖见者,鄙吝之心自为消沮焉。笑傲竹林花径之中,逍遥于崇山幽壑之际,乘月吹箫,慨然俯仰之怀,则非浅者所能窥而识之也。源源讳郊,自仲源士大夫尊称之曰源源,寓年德高邵之意。其家世自唐至今,业儒术已七百年,以族望予乡曰泥田。曾祖清涧先生讳祖年,祖雪堂先生讳奇,始家谌溪,考讳天瑞,仕元为社稷署承公。兄弟群从皆登显仕,源源独膺家政,事重闱以孝闻,所以奉祭祀,待宾客,给内外不大声色而裕如。时方元氏以为极盛也,源源独深忧之,所以调兵食,捍乡井为备御计,已默成豫措于区画,然隐而莫之斍也。未几而蕲沔乱兴,时家涂炭,源源抚其乡人皆如子弟亲戚,终元之乱,乡里不知有兵。署丞公弃官帰老,源源飬之无异平时。署丞没齿无金革之恐。江西廉使行省参知政事吴当之奔于吉也,买宅居之。其没也,葬祭之尽朋友之义,鞠其孙而以子妻之。及天朝兵将至,源源先已谕其乡人曰:「天下自此无事矣,按陼如故。」呜呼,非先生知笃行之君子,其能然乎?源源主景泰乙丑没,以洪武乙亥墓在乡新陂之原。子男震安、晋安皆先卒,其季恒安。孙贤刚、杨、孔宝。曾孙寿康、赦泰、礼望、澄玄。孙三。源源没后十年,恒安遣侄刚来请表于其墓,是为可无。作也。

○溪涧周先生

译元泰定、天历以来,大力推行文治,学校也随之兴盛。吉水知州是广平人马称德。申斋刘先生任吉安教授,当时名儒如临川吴文正公、虞文靖公,都往来交游;许多儒生聚集在学宫读书。有人劝马称德按照礼制聘请申斋先生,于是学术声望更加发扬。先祖竹梧先生与他一同到吉水州学任教,选拔优秀学生,以德义训导他们,众人共同形成了邹鲁般的风气。我有幸在晚年间接受先祖的庭训,至于其他登门求学的弟子,能够留存文字的很少;又有幸向当时诸老请教微言大义,学习他们的仪范文雅,只有处士刘君一人而已。君名本立,字子源,祖先世代居住在金陵。高祖名尧夫,宋朝任吉水县知县,因而定居当地。曾祖名明翁,两次乡试中举,任南阳教授。祖父名义甫,仰慕孟母的品行,把家迁到学宫旁边,教育子孙专心于诗礼。名天辅,是君的父亲,家中原来富有,尤其勇于行义,曾任广州顺德踟长官司长官,夷人都服从他。后来厌弃荣华利禄,辞官回家,乡人称他为长者。君年少时聪颖明悟,侍奉亲人、结交朋友都很得声誉,进入州学后,侍奉先生十分恭谨。后来道学声势渐衰,而先祖又在朝廷任官,没能完成学业;但他用来端正志趣、启发理解的教诲,高明正大,自然远远不同于常人。遇到战乱和亲人丧亡,他遵守礼制毫无遗漏,人们认为无人能及。国初,知州费君震、李君恒甫、君继相继到任,把兴办学校作为自己的责任;但学校的庙屋狭窄破败,墙宇也没有修饰,无法体现培育人才的意旨。刘君亲自倡导,率领士大夫和世家出资出力,众人汇集资金,百事兴办,直到今天,吉水县学仍是全郡首屈一指的学校。君治理家庭严肃而有恩,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参照温公、朱子所定礼制,绝不用佛教的办法。他把宗族侄子当作亲生子抚养,对待童仆从不恶言相向。母亲稽氏去世时已九十多岁,君也已七十岁,却哀伤毁损身体,直到丧期结束,吊唁者都不忍心看。他内心严正,外表和悦,与人交往越久感情越深。一次乡里聚会,君坐在席上,身材魁梧奇伟,须髯如画,举止平和,谈论起来如悬河倾注,宾客全都为之倾动,直到酒宴结束没有一人能够难倒他。君喜欢作诗,间或种植花草。我年轻时在学宫,常常退下与他同坐交谈,有时焚香、下棋;宾客在场时,君唯独敬重我,从未稍有轻视疏忽。又有一次,他指着孙子谦对我说:‘我家世代是儒者,我不幸遇上战乱,终究没能获得一官半职来树立声名、显扬家声;这份心愿从未忘记,如今寄托在我的孙子身上。’ 于是便送谦入学,成为弟子员;临终时又叫来谦嘱咐说:‘一定要努力成就学业,以光大我的宗族。不要骄傲懒惰,不要骄纵轻慢。我寿命就到这里了。’话说完便去世了,享年七十六岁。谦后来升入国学,参与修纂太祖高皇帝实录,现任中书舍人。假使刘君当时还在,他会多么高兴啊!君晚年自号源泉。起初娶陈氏,陈氏先去世;继娶熊氏。儿子二人:仲濂、仲晦。女儿四人:分别嫁给李一敬、胡叔芳、夏子厚、艾楚兰楈。孙子有谦,字长谦斋;寿,字长德宪。续应金玉嗣。按记载,君生于延祐己未九月十三日,卒于洪武甲戌三月十四日,十二月二十五日下葬。墓在折桂乡南山下石虎头的原野。永乐二年甲申十六日以后,谦亲自撰写行状,并把铭词刻在后面,请我为之撰文。唉!俗话说:‘听一千次不如亲眼见一次。’刘君作为处士,在元朝盛世时有幸执经跟随众位大儒,互相问答;退居之后又自守数十年,最终没有辱没师门。他与那些只能窥视旧书、想象大儒万分之一的人相比,难道不是相差很远吗?即使是晏婴那样的人,能够替他执鞭驾车,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故处士周君源源【乙酉】先父筠涧先生曾对我说:‘吉水文水以西有一位先知而笃行的君子,周君源源就是这样的人,你一定要去拜见他。’我奉命前往拜见,当时春雨刚停,青山碧流,华美的房屋交相辉映。源源等人以宾客之礼注视他的仪容,观察他的举止、动静、言语和沉默,暗自高兴,想回去向先父复命,却过了一个多月也不敢告辞。听说他从五十多岁起便独居一室,子孙陪伴侍奉,看不到他有丝毫懈怠的神态。一个多月之间,恍惚如同朝夕相处,只见幽兰环绕庭院,花草争相开放。源源的衣着朴素无华,整洁闲适,图书器物仅仅够以适意。面对宾客谈笑,始终没有疲倦。有时焚香煮茶,弹琴命人下棋,雅歌投壶,赋诗饮酒,却从未大醉。无论贤者还是不肖者,凡见到他的人,无不自行消除鄙陋吝啬的心念。在竹林花径中谈笑放旷,在崇山幽谷之间逍遥自在;乘着月色吹箫,那种慨然俯仰天地的胸怀,不是浅薄的人所能窥见和理解的。源源名郊,自仲源起,士大夫都尊称他为源源,寄托着年长德高的意思。他家世代从唐朝至今以儒术为业,已经七百年;因为族望所在,我乡称作泥田。曾祖清涧先生名祖年,祖父雪堂先生名奇,开始在谌溪安家;父亲名天瑞,元朝任社稷署丞公。兄弟及同族子弟都登上显达仕途,唯独源源承担家政,以孝闻名。他奉行祭祀、接待宾客,供给内外事务,不大声疾色而能从容宽裕。当时元朝正处于极盛时期,源源却独自深深忧虑,因此筹划调集兵粮、守卫乡里的防御措施,已经默默完成预先安排和部署,只是隐秘不为人知。不久蕲、沔一带战乱兴起,当时家乡遭受涂炭,源源抚恤乡人如同子弟亲戚;元朝的战乱直到结束,乡里竟不知道有兵灾。署丞公辞官回家养老,源源供养他与平时没有不同。署丞公直到去世,都没有受到兵革的惊恐。江西廉使、行省参知政事吴当逃到吉水,源源为他买宅安居;吴当死后,源源尽朋友之义为他安葬祭祀,又抚养他的孙子,把女儿嫁给他。等到天朝军队将要到来,源源早已告诉乡人:‘从今以后天下就太平无事了,照旧安居吧。’唉!若不是知理而笃行的君子,怎么能做到这样呢?源源在景泰乙丑年去世,洪武乙亥年葬于乡里新陂的原野。儿子震安、晋安都先去世,最小的儿子是恒安。孙子有贤、刚、杨、孔宝;曾孙有寿康、赦泰、礼望、澄玄。孙子共三人。源源去世十年后,恒安派侄子刚来请求为他的墓作表,这件事就这样可以完成了。溪涧周先生

退处士而进奸雄,汉史之失也。予为史官,鉴其失,行天下求孝友笃行隐德而叙次之。吾乡溪间周先生,其一人焉。天性至孝,事継母龙氏尢谨,人无间言。先生没时年四十五,临终稽首,惟不以终飬为至痛,哭其子启而属飬之母氏。哭之哀动,问者:先生有弟榘,字仲芳,友受笃至,勉之仕以图显扬。洪武初举进士,为侍仪,出知中牟县同知台州,有异政,与古循吏等。大祖高皇帝作彰善录,榘在自编诵之,天下书之国史。先生友受教训所由然也。兹非孝友之实乎?先生自少聦颖,嗜斈,以亲故宁隐遯丘园。周氏大家宗族以千数,先生知其从子宽与弟榘之资可成就高远也,延贤先生教之。二人者果先后以文斈行义知名当时。宽虽终一斈官,而周宗之千数后生所知艳慕而兴起者,必举与仲芳匹休,而称二人之善者,则又未尝不推本于先生也。先生遇乱播迁,飬生送死,避尝险难,再造厥家,敦睦宗族,修明谱谍。于时宗先生曰:止水桥,林潢溪,北冥源源,隐山六先生者,竹林欢聚,华发交映,好事绘为六老图,而先生侍其间,诸老稚敬重之,号曰溪间,以此也。先生没时户?吕财十有九,至令历仕为斈官,纂书秘府,声在士大夫间,又与榘宽颉顽而继羙也。非先生笃隐德之报,安能致是乎?先生没以后嗣单弱为忧,而今既没三十余年,诸孙林立,皆秀而文。先生笃敬隐德之实,亦可因是而观之也。先生系出吴都乡侯胤,世居庐陵乌东,唐长庆中徒居吉水泥田。十二世祖元礼称孝子,生孝感,孝感生士元一元,生宪尹,号湖田。湖田生孟声,儒学有名,号蒙泉。蒙泉生学颜,号沂溪,是为先生之父母。罗氏娶彭氏,贤内助也。子男一人,公明。户?吕户。孙男道迪达进。孙女二,长适遂初,次适宋审中。先生没以洪武丙辰十月三十日,生于元至顺庚申。五月十五日,葬于乡将军山之原,从先祖也。公明述状,求予文表于其墓。余惟孝友笃行隐德之实,可传于世也。故揭其可信者而系之。诗曰:

世称大孝,重华、闵骞,逮事继母而无间言。世称友爱,祥览、彤诗,恩义则至,惟日怡怡。笃行溪间,孝古所难。其为友爱,师友之间,训饬淳淳,而情益亲。以宗族显,而甘隐沦,竟以夭死,而称先生,誉高乡闾。由其夙成,我采遗逸,以扬其清。其显有子,其寿有名,过者必式视犹烈星。

○故处士周君尚志

译抛弃退隐的处士而推崇奸雄,是汉代史书的过失。我担任史官,鉴于这种过失,巡行天下,搜求孝友、笃行、具有隐德的人,为他们编次叙述。我的乡里溪涧周先生,就是其中一人。他天性至孝,侍奉继母龙氏尤其恭谨,没有人能说出什么非难的话。先生去世时四十五岁,临终叩首,只因不能终身奉养继母而感到极大悲痛;他哭着嘱咐儿子启奉养母亲。哭声悲切动人,来问候的人无不感动。先生有弟弟榘,字仲芳,兄弟友爱深厚;他勉励弟弟出仕,以求显扬。洪武初年,仲芳考中进士,任侍仪,出任中牟县县丞,又任台州知府,有特殊政绩,与古代循吏相等。太祖高皇帝编纂《彰善录》,仲芳列在其中,亲自编诵此书;天下人也把他的事迹写入国史。这都是先生友爱教诲所造成的,难道不是孝友的实证吗?先生从小聪颖,喜好学习,因为侍奉亲人而宁愿隐居丘园。周氏是大家族,宗族人数上千;先生知道从子宽和弟弟榘的资质可以成就高远,便请贤师教导他们。二人果然先后凭借文章、学问、品行和义行闻名当时。宽最终虽然只做了一个学官,但周氏上千名后辈中,那些因所知所慕而奋发兴起的人,一定都能与仲芳相提并论;而称赞二人善行时,又没有不追溯到先生的。先生遇到战乱而迁徙,养生送死,曾躲避艰险,重新建立家业,敦睦宗族,修订明晰族谱。当时宗族尊称先生为止水桥、林潢溪、北冥源源、隐山六先生之一;六位老人相聚竹林,白发交相映照,好事者绘成《六老图》,先生也侍立其间,诸位老人和年轻人都敬重他,称他为溪间,就是因此而来。先生去世时,家产仅有十九户?吕财;到如今,他的后代历任学官,在秘府编书,在士大夫之间享有声誉,又与仲芳、宽相互并美、继续发扬美名。若不是先生笃实隐德的报应,怎么能达到这样呢?先生去世后,曾担心后代单薄;如今去世三十多年,孙子已经成群,个个秀美而有文才。先生笃敬隐德的实际,也可以由此看出。先生出自吴都乡侯胤一族,世代居住庐陵乌东,唐长庆年间迁居吉水泥田。十二世祖元礼被称为孝子,生孝感;孝感生士元、一元;生宪尹,号湖田。湖田生孟声,儒学有名,号蒙泉;蒙泉生学颜,号沂溪,这就是先生的父母。先生娶罗氏,彭氏是贤能的内助。儿子一人,名公明。户?吕户。孙子有道、迪、达、进。孙女二人,长女嫁给遂初,次女嫁给宋审中。先生卒于洪武丙辰十月三十日,生于元至顺庚申五月十五日,葬在乡里将军山的原野,依从先祖安葬。公明撰述行状,请我为他的墓作表。我认为孝友、笃行、隐德的实际可以流传于世,所以揭示其中可信的事迹,并系以诗。诗说:世人称道的大孝,有重华、闵骞;他们侍奉继母而没有一句怨言。世人称道的友爱,有祥、览、彤、诗;恩义极其深厚,每天都和悦亲爱。溪间先生笃实地践行这些德行,古代的孝行也很难超过他。他所表现的友爱,在师友之间谆谆教导,感情反而更加亲密。他使宗族显扬,自己却甘愿隐沦,最终早逝;乡里称颂先生,声誉在乡邻中极高。由于他早年便成就德行,我采录遗逸之事来彰扬他的清德。他的显扬有赖于儿子,他的长寿留下名声,经过墓前的人一定会俯身致敬,仿佛看见灿烂的星辰。故处士周君尚志

君姓周氏,讳徧,字尚志,吉之世家也。故宋制置机宜商英之玄孙,同知循州尧章之曾孙,漕贡士梦泷新民之孙,庭秀之子,今奉议大夫、佥云南提刑按察使司事彦奇之父也。先大夫人高氏,元至治进士、朝列大夫、知封州、赠渤海郡公灞雪先生讳若凤之女,循州公外孙。少承慈训,循州之世德,耳熟焉。谓其先自唐长庆中,家吉水泥田,时称泥田周氏。机宜之父讳云,字从龙,与益国周文忠公、诚斋杨文节公相师友,官至广西都铃,始居庐兜,时称庐兜周路钤家。及庭秀居城南之丁田,人又以丁田称,所至名起盛,可知也。吉之人士,自欧阳子倡为古文,而皆从事于经学,有古文之实而不矜古文之名,与时文相訾病也。自濂溪周道与二程子倡明道学,而皆从事于行谊,有道学之实而无道学之名,以俗学相谤嗤也。三百午来拟于邹鲁,既无过情之誉,亦鲜不虞之毁。文章者述有功名教,亦既不少。若周纶、萧服、彭醇、胡杓、杨长孺、曾三聘,皆程朱之门。镏静春晚居螺江之上。若胡澹庵、周平园、杨诚斋、李复斋、王三松,又皆朱子之同志。吉之人士所传之实,有源流哉。余少闻过庭之训,昏昧无应,恐其久而弗昧也,谋与彦奇刻石表于君之墓。初,予六世祖生春、龙翔兄弟,与路钤诸子皆受业东山杨长孺之门。生春从兄齐贤,又当受业于刘静春。静春常宁宗之末卜居螺冈。齐贤卒,诸士人世家实经纪之所传,性命义理微言之蓍,皆静春手笔。齐贤没,传龙翔,龙翔传梦卜了高大父也。家君嗣累世传以淑诸人,尝慨然曰:“数十年来观尚志之谊,不辱吾门者也。”盖尚志少家君二十有二年,家君始教而受学焉。家君年垂九十,而君亦六十余年矣。岁时过从,予及见其师弟子之情,文论议明辨,真一代衣冠,眉发皓白相辉,无一毫怠耄自肆之意见于颜面之间,予尝与彦奇私,真古君子之仪刑也。君少失怙,事毋马氏,尽孝。马氏训之,益笃。元季之乱,奉母侨居乡落间,犹务赈恤。宗亲死于兵者,葬祭之,无违礼。外舅宋与文无子,养之终身。临终指其爱妾曰:“必稼之母,令失其所有,强暴欲污之,且刼。”君固不许,卒稼之族有遗孤子女,教育之,尽恩义。世家避乱者,由是来依归。乱定乃去,家家怀慕,有感泣者。然平生正直,虽至亲厚,未尝一语相阿附。乡人有争竞,多诣折之,或望庐而返。路钤公有奉祠墓田,式遵其典,不坠族故。有谱牒继续纂修之,甚明。彦奇之筮仕为宣城之教官也,纂宣城嘉山水与俱至官,历览而归。与家君语移日,欣然有所得者,予能窥其际也。君三男:曰广寿,曰语寿,即彦奇也。季曰寿南。寿为县学生,墓在里黄冈之原,是为表。

于呼!谓学有源流,源深则流长。又其畜也厚,发必宏。尚志既承家学,得师传,竟以隐遯。及观彦奇,年少起布衣,试吏部尚书左右,皆惊动。连试文章禁中,滔滔万言不穷,擢给事中。陈义忠厚,识大体,疏奏天子嘉纳,传示群臣,皆心悦大叹服。未几,峻擢彦奇,慊然以为学未至也。周氏将益盛大,兹非学有源流哉?

○故处士宋君若璟

译先生姓周,名徧,字尚志,是吉州的世家子弟。他是故宋制置机宜商英的玄孙、同知循州尧章的曾孙、漕贡士梦泷新民的孙子、庭秀的儿子,也是现任奉议大夫、佥云南提刑按察使司事彦奇的父亲。先夫人高氏,是元至治进士、朝列大夫、知封州、追赠渤海郡公灞雪先生若凤的女儿,也是循州公的外孙女。先生年少时承受母亲的教诲,对循州一门世代相传的德行早已耳熟能详。他说,自己的祖先从唐长庆年间起居住在吉水泥田,当时人称“泥田周氏”。机宜的父亲名云,字从龙,曾与益国周文忠公、诚斋杨文节公互相师友,官至广西都铃,后来开始居住在庐兜,当时人称“庐兜周路钤家”。及至庭秀居住在城南丁田,人们又以“丁田”称呼他们;无论到哪里都声名隆盛,这一点便可看出。吉州人士自欧阳子倡导古文以来,都致力于经学;他们有古文的实际,却不夸耀古文的名声,因此与时文家相互讥评。自濂溪周道和二程先生倡明道学以来,他们也都致力于品行义理;有道学的实际,却不标榜道学的名号,因此受到俗学者的诽谤嘲笑。三百年来,吉州几乎可以与邹鲁相提并论;既没有超过事实的赞誉,也很少有意外的毁谤。在文章方面,能够阐述并有功于名教的人,也已经不少了。比如周纶、萧服、彭醇、胡杓、杨长孺、曾三聘,都是程朱门人。刘静春晚年居住在螺江之上。胡澹庵、周平园、杨诚斋、李复斋、王三松,又都是朱子的同志。吉州人士所传承的实际学问,确实有源流。我的祖父年少时听过庭训,但我昏昧而不能有所承应,只恐日久之后便会更加昏昧,于是打算和彦奇刻石立在先生墓上作为表彰。当初,我的六世祖生春、龙翔兄弟,与路钤的几个儿子都在东山杨长孺门下受业。生春的堂兄齐贤,又曾向刘静春受业。静春在宁宗末年曾选择居住于螺冈。齐贤去世后,诸位士人和世家实际主持整理并传授的那些关于性命义理的精微言论,都是静春的手笔。齐贤去世后传给龙翔,龙翔又传给梦卜;梦卜就是我的高祖。家父继承了几代相传的学问,用来教导众人,曾感慨地说:“几十年来观察尚志的操守,他是没有辱没我家门风的人。”尚志比家父年长二十二岁,家父起初受他教导,向他学习。家父年近九十,而先生也已六十多年了。逢年过节相互往来,我有幸亲眼见到他们师生之间的情谊;他们谈论文理,明辨是非,真是一代儒者。两人的眉发都皓白相映,脸上没有丝毫懈怠衰老、放纵自恣的神色。我曾私下对彦奇说,这实在是古代君子的仪范啊。先生年少时失去父亲,侍奉马氏母亲,极尽孝道。马氏教导他,他更加笃实。元朝末年战乱时,他奉母亲寄居在乡村之间,仍然致力于赈济抚恤。宗族亲属中有死于兵乱的,他都为之安葬祭祀,没有违背礼制。岳父宋与文没有儿子,先生终身奉养他。宋与文临终时指着自己宠爱的妾说:“一定要把她嫁给稼,不要让她失去所有财产;如果有强暴之徒想要污辱她,还要劫掠她。”先生坚决不答应。后来稼的族中有遗留下来的孤儿和女子,先生都加以教养,尽到恩义。世家中为躲避战乱的人,因此前来依附归投;战乱平定后才离去,家家户户都怀念他,有人感动得哭泣。然而他平生正直,即使是至亲厚交,也从未说一句阿谀附和的话。乡里有人争执诉讼,大多来请他裁断,有时远远望见他的屋舍便返回。路钤公有供奉祠墓的田产,先生依照典章办理,没有丢失宗族旧业。家谱也一直续修,记载十分清楚。彦奇初次出仕,担任宣城教官;他编纂《宣城嘉山水》,并带着它一同到任,遍览当地山水后回来。他和家父交谈了很长时间,欣然有所收获,这一点我能够看出。先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广寿,次子语寿,就是彦奇;幼子寿南。寿南是县学生,墓在乡里黄冈的原野上,这篇文章就是为他立表。唉!有人说,学问是有源流的,源头深厚,水流就长远;积蓄又深厚,发出来必定宏大。尚志既继承了家学,又得到老师的传授,最终却以隐退终身。等到观察彦奇,他年少时从平民身份起身,参加吏部尚书主持的考试,左右的人都为之震动;接连在宫禁中考试文章,滔滔不绝,万言也说不完,于是被提升为给事中。他陈述道理忠厚,见识能够顾全大体;上疏奏告天子,天子嘉奖采纳,并传示群臣,群臣都心悦诚服,极为叹服。不久,彦奇又被破格提升,他却不满意,认为自己的学问还没有达到境界。周氏一门将更加兴盛,这难道不正是学问有源流的证明吗?○故处士宋君若璟

君讳景,字若璟,宋氏,世家广平,迁江西之新淦,由新淦迁吉水,谱牒具存,可考也。至君之高祖荣甫,号草洲,当元初始家庐陵,故饶财好施,与人称为宋长者,尤喜教子孙读书,尝宅傍建塔,曰:“吾家世联科,子孙必有能継者。”此塔所以识时,大德二年也。草洲生长卿,长卿生彬之,彬之生成章,则君之父也。复家于吉水张氏,君之母也。至正癸巳,君始生之年也。少经乱离,备尝险艰,然外大家亦饶财尚义,爱君甚厚,未尝废学。丧父时,二弟尚幼,君抚之极其爱。家事扰攘,君应之极其整。奉母尽其道,父没而家居亦饶,此亦君之才能也。尤善教朋友,其涉患难,虽文利害迫于前,死生变于后,君许诺其一言,必不相负。讳宁忘己之财,不惜连坐累不悔,必不因时随俗为俯仰毁誉,此亦君之节义之。尤喜接宾客,四方知名士过之,奉宴会连日夜,无几微怠忽意,躬执事迎送,率弟子僮仆侍唯谨,不以贫贱贵富,一再过之,三四过之,自始至终无变异,轻重凉热,此君之恭敬诚实礼下人也。壮游四方,好登临吊古,尝月夜棹扁升,同予溯文字水,入青原山,观颜平原诸公遗迹,裵禀宋长者祠下,饮酒东坡洗耳亭,注视溪水,澹然忘归。后同客京师,历览形胜,为道予所未尝游处,无所阙遗,亹亹忘倦,此君之襟怀萧散,有得于游观者,殆不可恻也。尤笃于教其子,严不至伤恩,慈不至于掩义,见人文章善者,皆于抄以遗之,日用常行之道,皆以身率之,诸子由是亦莫违其志,此君之善诲而不离,可谓天下之慈父也。君尝以才举赴天官,以子环入郡学,援例得归。永乐二年春正月,子环领江西乡荐,将赴春宫,君归自淛舟行,适值于池阳,相见欢甚,感动行侣,且勉其卒业于予曰:“高祖之夙志,于尔责偿,尔必朂之。”家谱一编,寄予序之,谓死且不朽。呜呼,孰谓距是。期年而闻君之丧,则宁【君之丁宁来此弓?台其】旡之将死而深悲,言意气豪,姿貌丰伟,望之玊立。此君之蔼然可亲者,去之久而可想见也。赈穷赒之,忠谋觧丝,此君之余事也。张氏本原之女,宋宗室赵氏之甥也,君之前室也。长子琳,至孝友,张出也。孙氏世良之女,亦名宗,君之后娶也。子七人,子环,永乐甲申进士,甲科翰林庶吉士。女一人,孙氏出也。悦等十人,皆君之孙也。永乐三年乙酉二月二十六日,君之考终也。庐陵城西邓山之原,祖茔之侧,君之所葬也。岁九月二十有八日,君葬之日也。自吉水复居,教其子明经,取高第,以绳其世业,修明其谱谍。此君之志有成而无憾者也。诸孤买石表于其墓,而予述其辞,亦以■〈忄尉〉君于九原也。

○倚富萧师文

译先生名景,字若璟,姓宋,世代居住在广平,后来迁到江西新淦,又从新淦迁到吉水,家谱完整保存,可以考查。到了先生的高祖荣甫,号草洲,元朝初年才在庐陵置家。他家财丰厚而乐于施舍,人们称他为宋长者;他尤其喜爱教子孙读书,曾在住宅旁边建塔,说:“我家世代连续有人登科,子孙中一定有能够继承的人。”这座塔是用来记事的,建于大德二年。草洲生长卿,长卿生彬之,彬之生成章,成章就是先生的父亲。先生的母亲是吉水张氏。至正癸巳,是先生出生的年份。先生年少时经历战乱离散,备尝艰险,但外祖家也很富有而崇尚义气,对先生十分疼爱,从未让他荒废学业。父亲去世时,两个弟弟还年幼,先生极其慈爱地抚养他们。家中事务纷乱,他都处理得极为整饬。侍奉母亲尽到应有的孝道;父亲去世后,家中仍然富裕,这也是先生才能的体现。他尤其善于教导朋友;朋友遭遇患难时,即使文书上的利害迫在眼前,生死的变化紧随其后,只要先生答应过一句话,就一定不会辜负。哪怕因此忘掉自己的财产,甚至受到牵连拖累,也不后悔;绝不因时势而随俗,在毁誉之间俯仰改变。这也是先生的节义。他尤其喜欢接待宾客,四方知名人士经过他家,他连续数日昼夜设宴款待,丝毫没有懈怠轻忽的意思;亲自料理迎送事务,率领弟子僮仆恭谨侍候。不论贫贱贵富,只要来过一两次,或来过三四次,从开始到结束,态度始终不变,不因亲疏轻重、冷暖得失而改变;这就是先生恭敬诚实、礼贤下士的品德。先生壮年时游历四方,喜欢登高临远、凭吊古迹。曾在月夜划着小船,与我逆水而上,沿文字水进入青原山,观览颜平原诸公的遗迹;又到裴禀宋长者祠下,在东坡洗耳亭饮酒,凝视溪水,淡然忘记归去。后来又和我一同客居京师,遍览各处形胜,向我讲述我从未游历过的地方,没有遗漏,娓娓道来而不知疲倦。这是先生胸襟疏放、从游览观赏中有所领会之处,实在不可测度。他尤其认真教导自己的儿子,严格却不至于伤害恩情,慈爱却不至于掩盖义理;见到别人文章写得好的,都抄录下来送给他们。日常生活和做人处世的道理,他都以身作则;几个儿子因此也没有违背他的志向。这就是先生善于教诲而不失亲爱,真可以说是天下慈父。先生曾因才学被举荐,赴天官任用,又因为儿子环进入郡学,援引成例得以归家。永乐二年春正月,儿子环领受江西乡荐,将要赴春宫考试;先生从浙江乘船归来,恰好在池阳相遇。父子相见十分欢喜,感动了同行的人。先生又勉励环在我面前完成学业,说:“高祖早年的志愿,要靠你负责偿还,你一定要努力。”他把一部家谱寄给我,请我为之作序,说这样死后也不会朽灭。唉,谁能料到相隔此处竟会如此呢?过了一年,我听说先生去世,宁愿忘掉自己来此的叮咛,临死时仍深深悲痛。他言谈意气豪迈,姿貌丰伟,远望如玉树挺立。这就是先生和蔼可亲之处;离开他很久,仍然可以想见他的风采。赈济穷人、周济贫困,以及以忠诚谋划、排解纷争,不过是先生余力所及的事情。张氏是本原之女,是宋宗室赵氏的外甥女,也是先生的前妻。长子琳,极其孝友,是张氏所生。孙氏是世良的女儿,也名宗,是先生的后妻。先生有七个儿子:子环在永乐甲申年中进士,列甲科,为翰林院庶吉士;有一个女儿,是孙氏所生。悦等十人,都是先生的孙子。永乐三年乙酉二月二十六日,先生寿终正寝。葬在庐陵城西邓山原野祖坟旁边。该年九月二十八日,是安葬先生的日子。自从重新居住在吉水以后,先生教导儿子明习经学,使他们考取高等功名,以继承世业,并修订明白家谱。这是先生志愿实现而没有遗憾的地方。几个孤子买石立在墓上,请我撰写碑文,也借此在九泉之下慰藉先生。○倚富萧师文

宋承相信国文公兵败于吉之空坑也,有石大如数间屋,忽然自山顶震落当路径,元兵望而大惊,稍却,丞相由是得脱。去邹鳯辈以余兵拒战,死伤涂地,父子兄弟相朂,冐白刃以为荣。吉水倚富,萧文琬父子督馈饷,亦在是役,幸而不死,退而笔记是日事甚详,予获见之,可羡哉。吾乡之多忠义也。而今宋史乃元之丞相传,云空坑之战得赵孟濚绐元兵以免而已。盖宋史作于元盛时,故于丞祖事时诬陋,至云丞相求为黄冠等语,欺罔尤甚,顾岂足为极相轻重?然恐相袭讹谬不可辨也。文琬南唐御史大夫俨之后,倚富之墟,俨之墓在焉。文琬上距俨十世,家世节义,本其风流。文信公尝大书「余庆堂」以朂之。文琬生献可,献可生季章,季章生德祥,字符佐,皆忠厚人也。元佐生天佑,字师文,元季倾赀奋义,保障其乡,乡道官军举宗血战贼,每望其旌而靡。元参知政事全公子仁承制授主簿,不拜。时里有剧贼拥众数万,师文宗族梗其喉牙,贼不胜愤,图掘其先墓以逞,师文与之苦战,贼势益炽,师文度不免,即自取墓中遗骸,身负之出走,藏匿还与官军合,势大破之。其忠义节孝类如此,诚有光于文琬。常恨不得主师如文信公者与之一死,光明俊伟可书也。不然,师文岂在邹鳯辈下哉?惜哉,守吉安者财一梁克中,尚完城数年,师文等不为无力也。及天兵南来,师文不忍贾勇,谢散其徒,遣弟师贤率壮士从宁河王邓禹破熊天瑞于贑,亦奉身归第,口不言功。予因萧氏重有感于吉士多忠义,又重有感于宋史之谬也。考之元史,又独着全子仁传,而梁克中无之,岂知子仁极不足道,骄淫不事事,无智畧,其死为人所逼,非得已者,谬言羙名,不如梁克中,殆不如萧氏兄弟也,而隐显若此,可胜叹哉。师文容貌儒者,直谅敦实,家富累千金,一门三世。同产百余口,饮食衣服一出公帑,庭无间言,抚兄弟之孤逾于已出,未尝一饭无宾客,每食前方丈,考锺鼓,大饮高会,连日夜,人不以为侈。远宗贫乡人,赒恤之备至。其卒于外,而子扶衬以归,吊哭之声震于戏。何必附青云之士哉?吾知其施于后世矣。其母彭氏,配李氏,子士益,字时用;经室张氏,子士季,字时选;士郁早卒,士柔,字时徽,女适泥田周子鼎,孙茂实,英声,海雩,颖干,震。其生元延佑丁巳八月二十七日,没以洪武辛酉二月六日,葬里溪陵之原。前葬里之下嵩,今改卜焉。前志有奉议大夫刑部郎中萧公用初作,今为表特加详焉。则按士柔所为状也。士柔好学,善为诗,少时尝与之登倚富诸山,临泷江之上,想师文兄弟之高风,英杰豪伟之气尚凌厉于烟云落照之问,可激昂而兴慕,故为之表而不辞也。系之以诗曰:

溪陵有原,青烟盘盘,其瘗璠玙;采云团团,泷江之宾,华第嶙峋。昔有英杰,令其子孙食之,长怵惕。露霜有此,兰蕙接其荣光,义烈轩天,九族蒙恩。于戏!百世式象其贤。

○解处士元琛

译宋朝丞相、信国文公文天祥在吉州空坑兵败时,有一块大得像几间屋子那么大的石头,忽然从山顶震落,横在道路上。元兵望见后大为惊恐,稍稍后退,丞相因此得以脱身。邹凤等人率余兵抵抗,死伤遍地;父子兄弟彼此勉励,把冒着白刃作战视为光荣。吉水倚富人萧文琬父子负责督运粮饷,也参加了这场战役,幸而没有战死,退下来后把当天的事情详细记录下来,我有幸见到,实在令人羡慕!我们家乡忠臣义士真多啊。可是如今《宋史》在元朝丞相的传记中,只说空坑之战是赵孟濚欺骗元兵而得以逃免。大概《宋史》是在元朝强盛时编成的,所以对丞相的事迹诬蔑浅陋,甚至说丞相请求做道士之类的话,欺骗蒙蔽尤其严重;但这难道足以决定丞相的轻重吗?只是恐怕后人相互沿袭错误,便无法辨明了。文琬是南唐御史大夫俨的后代,倚富故地就在这里,俨的墓也在此。文琬上距俨十代,家世崇尚节义,本来就承袭了他的遗风。文信公曾亲笔大书“余庆堂”来勉励他。文琬生献可,献可生季章,季章生德祥,字元佐,都是忠厚之人。元佐生天佑,字师文;元朝末年,他倾尽家财奋起行义,保卫乡里,乡间道路上的官军一听说他,便全族出动与贼军血战;每当贼军望见他的旗帜,就纷纷溃败。元朝参知政事全公子仁奉诏授予师文主簿之职,师文没有接受。当时乡里有大股盗贼,聚众数万人;师文的宗族成为他们的阻碍,贼人愤恨不已,图谋挖掘他家的祖坟来泄愤。师文与他们苦战,贼势越来越盛;师文估计自己难以幸免,便亲自取出墓中的遗骸,背在身上逃走,藏匿起来,后来又与官军会合,大败贼军。他的忠义节孝,大多如此,确实为文琬增光。我常恨没有像文信公那样的主帅来主持师文,使他能与主帅同死;那样光明俊伟的事迹,完全可以载入史册。否则,师文难道会在邹凤等人之下吗?可惜啊,守卫吉安的只有梁克中,他尚且使城池完整地守了数年;师文等人并非没有力量。等到天朝军队南下,师文不忍争强斗勇,便辞谢并遣散部众,派弟弟师贤率领壮士跟随宁河王邓禹,在赣州击败熊天瑞;他自己也回到家中,闭口不谈功劳。我因萧氏之事,再次感叹吉州士人多有忠义;又再次感叹《宋史》的荒谬。考察《元史》,却只单独记载全子仁的传记,而没有梁克中的传记;难道不知道子仁极其不足称道吗?他骄横淫逸,不理政事,没有才智谋略,死时又是被人逼迫,并非出于自愿。这样荒谬地说出美名,他比不上梁克中,大概也远不如萧氏兄弟;可是名声有显有隐竟到了这种地步,怎能不令人叹息!师文相貌像儒者,正直诚信,敦厚朴实;家中富有,积累了数千金,一家三代同居。同胞族人有一百多人,饮食衣服全都由公家财产供给,庭院中没有一句怨言。他抚养兄弟的遗孤,超过抚养自己的孩子;从没有一顿饭没有宾客。每餐摆设方丈,考击钟鼓,大饮酒、大聚会,连续数日昼夜,人们并不认为奢侈。他对远房宗族和贫困乡人周济抚恤,极其周全。他死在外地,儿子扶着灵柩归来,吊唁哭泣的声音震动了戏台。何必一定要依附权贵呢?我知道他的德行将流传于后世。他的母亲是彭氏,妻子是李氏。儿子士益,字时用;正妻张氏所生的儿子士季,字时选;士郁早逝;士柔,字时徽;女儿嫁给泥田周氏子鼎。孙子有茂实、英声、海雩、颖干、震。他生于元延祐丁巳八月二十七日,卒于洪武辛酉二月六日,葬在里溪陵的原野上。原先葬在里地的下嵩,后来改选了墓地。以前已有奉议大夫、刑部郎中萧公用初所作的墓志,现在为立表而特别加以详述。这些内容是依据士柔所写的行状。士柔喜好学习,擅长作诗;年轻时我曾和他登临倚富诸山,来到泷江之上,追想师文兄弟的高尚风节,他们英杰豪伟的气概至今仍仿佛凌厉于烟云落照之间,足以激发人的志气而产生仰慕,所以我为他作表,毫不推辞。于是作诗说:溪陵有一片原野,青烟盘旋缭绕;这里埋葬着美玉般的贤者。彩云团团聚集,泷江之滨,华美的宅第高峻不平。过去有英杰,使他的子孙世代享受福泽,长久保持警惕。露霜覆盖着这里,兰蕙相继承受它的荣光;义烈之气冲上云天,九族都蒙受恩惠。啊!愿百世都以他的贤德为法式而景仰。○解处士元琛

处士鴈门解氏讳琛字符琛,渊静先生讳泰之子,万安学正浩轩先生之孙,宋大学进士庄山先生之曾孙也。连三世不显仕,而隐德益厚。处士君曾祖缙绅之高大父也。高大父诸孙显者亦多矣。处士君年财四十六以卒,而素志亦在于隐,岂非种而不食,有慕于庄山先生者欤?处士生至元己卯,没以洪武甲子。缙绅时尚少,覩渊静与王夫人哭之哀也。渊静时年七十余矣,衰麻白发,吊者皆痛。缙绅有以知处士君之能友也。君之没至今二十有四年矣。君三男皆学为士,而长曰约,字简夫,尤文章隐如君状。君之数千言,俾为之表刻于墓。呜呼!君之临没也,王夫人问何言,但曰「恨为子不终」。简夫从学渊静,永能文章,如今之所为状也。今渊静之没亦二十年,简夫又改葬君,又能述古之群行啚不朽也。渊静之哀与君之恨,宁不可以少慰乎?状曰:君少从伯父观我求我,学时二父已叹其颖敏。十四遇乱,侍亲避居于乡之高原,未尝废学。冠而及门之徒如雨,愚夫竖子皆有启悟。其乡人至今怀之。与弟元章相友,出入必偕,昕夕讲学,怡如也。弟疾病,扶掖之,汤药必亲。弟没,抱尸泣三日,泪尽继以血。居常忽不乐,郡县交荐辟之。诸兄元漙、元魁、元震、元禄皆出而仕。君叹曰:「父母老矣,贤弟亡矣,诸兄又皆出而仕矣,吾可复为利禄而离吾二亲耶?」乃衣短褐,黄冠,走匿于乡之韩相山之阴。久之为小屋以居,每三日一至亲舍,怕戴星往来,惟恐有记其姓名者。躬耕治园圃,读书自娱,虽蔬果熟未献二亲,不敢先尝。喜饮酒,不至甚醉,但得微酡,登山临流,徜徉讽咏。乡里群饮招之,未尝赴。治经不惑传注训诂,以践履为先。为文口占腹槀,不以示人。世好纷华,澹然无欲。状所称如此。呜呼!非可谓之笃实君子欤?若简夫,非谓善言德行能文者欤?君之配比邻。江氏名家,有行与君同志,庶几古所称老菜之妻者,君次子縤,质夫,绍彬,夫君之墓在乡之东营山之原,诗曰:

鴈门解氏,迁庐陵,自唐于兹七百龄。所希隐德,多显荣。有种斯获,前可征处士,后将莫与京。起视韩相,山峥嵘。

○处士戴公仲京 【戊子】

处士讳祁,字仲京,姓戴氏。其先自庐陵儒行乡徙居吉水东池。曾祖梅,首父如渊,母郭氏。能言时,祖母罗口授古诗,辄暗诵不忘。七岁就外传,终日不至。家母氏钟爱,因数召还,问所业,应荅如流。学诗对皆有奇语。事重闱以孝闻,居丧尽礼。洪武壬子,伯兄孟敬以诗经魁贡江西,得始兴儒学教谕,卒于官,不远数千里扶柩归葬。未几,弟季敏亦早亡。兄弟遗孤子女皆幼,所以教育昏嫁成就之,逾于己出。郭氏妹蚤寡居,为经纪其家,教其二子皆有成立。里有争讼者,皆求直焉,从容和易,词理感通,莫不心服。晚年子孙皆有成立,屹然柱石其乡闾。或徜徉山水,或焚香肃傲宾客,全无虗日。延礼之未尝有惰容,觞谈笑皆可书而诵之也。余往年过东池,爱其佳山水,竹树藂秀,室屋靓丽,弦诵之声相闻,甚艳处士之福履。又读荅敬程文,益喜其缜密,想其人与地称也。及闻处□之孝友,益知其福履盖深有得于大也。姻家邹颜乐,隐君子也,数称道处士如此,余知其言之可信也。处既没之后六年,其子履常调为盐官成都,便道过家,谓颜乐以墓表为请,其意甚厚而言甚确。余又爱处士君之有子,其庆未可量也。处士生元至元丁丑,没以永乐癸未,配李氏。子三人:宁,字履谦;高,即履常也;洪武中以秀才举为东莞盐场使,调今官某,字履真。女三人。孙男五人,孙女六人。墓在其乡屋山之原。诗曰:家之柱石,乡之仪矩,孝友之风,叔兹福祉,其积也厚而大。施易不观之门,多令器,郁郁彬彬,才者之气。

解学士文集卷之八终

●解学士文集九卷

墓志铭

◆墓志铭

吴处士伯冈

  吴先生

  江孔殷

  夏侯时雨

  周夫人宋氏

  仲巽陈君

  故西山刘先生

  莘云先生

  周吾文

  高夫人

  故元邵武路同知萧公

  处士周君子深

  大明吏部尚书陈公

  故元闽海道廉访使孙公

  周宗振

  处士刘公文明

  孺人胡氏

  倪夫人邹氏

  故监察御史陈公仲述

  周君子仁

  萧益清

  夏孺人邹氏

  户部尚书郁公

  黄君仲简

  刘君允中

  彭生叙古

  奇峯高君

  处士张国宾

侍御史沧江解公故夫人欧阳氏。

  国子祭酒徐公

  翰林蓝君日省

  黄守一

  高汝楫

  胡时永

  刘处士维岳

  李祥云

  高御史

  刘处士从龙

  高宾晹

  周君北溟

  刘君象贤

  徐学皋

  古田尹胡公

  曾孺人

  清河丞徐君

  仲巽陈君

  倪处士

  刘君惠远

  周君子用

  畊乐徐君

中议大夫吉安路緫管刘明道神道碑。

  尚书郁公神道碑铭

  知思明府黄公神道碑

  重修福田明觉寺生佛道场碑

○吴处士伯冈  【甲子】

译处士是雁门解氏,名琛,字元琛;是渊静先生泰的儿子、万安学正浩轩先生的孙子、宋大学进士庄山先生的曾孙。连续三代没有显达做官,但隐居的德行却更加深厚。处士先生是缙绅的高祖。高祖的许多孙子中,显达的也很多。处士先生四十六岁便去世,而他平素的志向本来就在隐居,难道不是种下了德行却未及享受果实,并且仰慕庄山先生吗?先生生于至元己卯,卒于洪武甲子。缙绅当时还年轻,亲眼见到渊静和王夫人为他悲痛哭泣。渊静当时已七十多岁,披着衰麻,满头白发,前来吊唁的人无不悲痛。缙绅由此知道处士先生确实善于交友。先生去世至今已经二十四年了。先生有三个儿子,都学习做士人;长子名约,字简夫,文章尤其像先生,深沉含蓄。先生留下数千言,请简夫为之作表刻在墓上。唉!先生临死时,王夫人问他有什么话,他只说:“遗憾的是没能为儿子把一生走完。”简夫跟随渊静学习,后来终于能够写成文章,正如今天所写的这篇行状。现在渊静去世也已经二十年,简夫又改葬父亲,并且还能叙述古人和父亲的诸般德行,使之永垂不朽。渊静的悲哀和先生的遗憾,难道不能稍稍得到安慰吗?行状说:先生年少时跟随伯父观我、求我学习,当时两位父亲已经感叹他的聪颖敏捷。十四岁时遇到战乱,侍奉父母躲避到乡里的高原,从未荒废学业。成年后,登门求学的门徒像雨点一样多,即使愚夫小儿也都能受到启发。乡里人直到今天仍然怀念他。他和弟弟元章友爱相处,出入必定同行,早晚讲论学问,和悦自得。弟弟生病,他搀扶照料,汤药一定亲自料理。弟弟去世,他抱着尸体哭了三天,眼泪流尽后又继之以血。平日居家,忽然常常闷闷不乐,郡县官府相继推荐征召他。几个兄长元漙、元魁、元震、元禄都出仕做官。先生叹息说:“父母老了,贤弟去世了,兄长们又都出仕做官了,我难道还能为了利禄而离开双亲吗?”于是穿着短褐,戴黄冠,逃到乡里韩相山的北面隐居。过了很久,他盖了一间小屋居住,每隔三天到亲人家一次,常常披星戴月往来,只怕有人记住他的姓名。他亲自耕作,整治园圃,读书自娱;即使蔬菜瓜果成熟,没有献给双亲之前,也不敢先尝。他喜欢饮酒,但不至于大醉,只要略微脸红,便登山临水,徘徊吟咏。乡里人聚饮邀请他,他从未赴会。他研究经学,不迷信传注训诂,以亲身践行为先。作文章时随口构思、腹中起稿,从不拿给别人看。世人都喜爱浮华,他却淡泊无欲。行状所称述的就是这些。唉!这难道不能称为笃实的君子吗?像简夫这样,难道不能称为善于言说德行、又能写文章的人吗?先生的妻子是邻县江氏。江氏出身名门,品行与先生志趣相同,差不多就是古人所称的“老莱子之妻”那样的人。先生的次子名縤,字质夫;绍彬是先生的墓在乡东营山原野上。诗说:雁门解氏迁居庐陵,从唐代到现在已有七百年。所希望的是隐居的德行,却多有显达荣华。有这样的种子,必然会有收获;前有可以考见的处士,后代将无人能与之比肩。起身看看韩相山,山势高峻雄伟。○处士戴公仲京【戊子】处士名祁,字仲京,姓戴。他的祖先从庐陵儒行乡迁居到吉水东池。曾祖名梅,父亲如渊,母亲郭氏。他刚会说话时,祖母罗氏口授古诗,他总能暗中背诵而不忘。七岁到外傅那里就学,整天学习也不感到疲倦。家母钟爱他,因而多次把他召回,询问所学,他都应答如流;学习作诗和属对,也常有奇妙的语句。他侍奉双亲,以孝闻名,居丧时完全遵守礼制。洪武壬子年,长兄孟敬以《诗经》为魁首,被贡举到江西,任始兴儒学教谕,后来死于任所;先生不远数千里,扶送灵柩归来安葬。不久,弟弟季敏也早逝。兄弟留下的孤儿和女儿都还年幼,先生便抚养教育他们,直到他们成婚成家,超过对待自己的子女。郭氏的妹妹早年守寡,先生替她料理家事,教导她的两个儿子,使他们都能成才。乡里有人发生争讼,都来请求他裁判;他从容和易,言辞道理能够感动人心,没有人不心悦诚服。晚年子孙都已成才,俨然成为乡里的栋梁。有时徜徉山水之间,有时焚香肃容接待宾客,整天没有虚度。有人延请礼聘,他从未有懈怠的容色;宴饮谈笑之间的言语,都值得记录诵读。我往年经过东池,喜爱那里美好的山水,竹树丛生秀美,房屋明净华丽,弦歌诵读之声彼此可闻,十分羡慕处士所享有的福分。又读到答复敬程的文章,更加喜爱它的缜密,想来他的为人和所处之地也相称。及至听说处士的孝友品行,更知道他的福分深厚,大概是从宏大道德中有所获得。姻亲邹颜乐是位隐居的君子,曾多次这样称道处士;我知道他的话是可信的。处士去世六年后,他的儿子履常调任成都盐官,顺路经过家乡,请颜乐为父亲作墓表。他的心意十分深厚,所说也十分确切。我又喜爱处士有这样的儿子,他的福庆是不可估量的。处士生于元至元丁丑,卒于永乐癸未,妻子是李氏。三个儿子:宁,字履谦;高,就是履常;洪武年间以秀才资格被举荐,任东莞盐场使,后来调任现在的官职,名某,字履真。三个女儿。孙子五人,孙女六人。墓在他乡里的屋山原野。诗说:他是家中的栋梁,乡里的仪表准则;孝友的风气,使福祉由此而来;他的积累深厚而广大。施行教化而不炫耀的门第,多有美好的器度;人才济济,文质彬彬,充满有才者的气象。《解学士文集》卷八完 ●《解学士文集》九卷 墓志铭 ◆墓志铭 吴处士伯冈 吴先生 江孔殷 夏侯时雨 周夫人宋氏 仲巽陈君 故西山刘先生 莘云先生 周吾文 高夫人 故元邵武路同知萧公 处士周君子深 大明吏部尚书陈公 故元闽海道廉访使孙公 周宗振 处士刘公文明 孺人胡氏 倪夫人邹氏 故监察御史陈公仲述 周君子仁 萧益清 夏孺人邹氏 户部尚书郁公 黄君仲简 刘君允中 彭生叙古 奇峰高君 处士张国宾 侍御史沧江解公故夫人欧阳氏 国子祭酒徐公 翰林蓝君日省 黄守一 高汝楫 胡时永 刘处士维岳 李祥云 高御史 刘处士从龙 高宾晹 周君北溟 刘君象贤 徐学皋 古田尹胡公 曾孺人 清河丞徐君 仲巽陈君 倪处士 刘君惠远 周君子用 畊乐徐君 中议大夫吉安路总管刘明道神道碑 尚书郁公神道碑铭 知思明府黄公神道碑 重修福田明觉寺生佛道场碑 ○吴处士伯冈【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