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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解学士文集九

解学士文集卷之八终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91–242 段

新安齐国文公阙里也,遗风余韵,奕世犹存。自宋亡元兴,时则有若程勿斋、吴义夫、汪古逸、赵子常、郑彦昭、汪德辅、倪士毅、朱引升、郑师山、唐三峯,传至国初,以性命义理之学,讲淑诸人,皆不失为文公之徒也。余尝闻而为之羙慕之。今户科给事中兼司经局校书吴君彦守,新安之世家也。同官多暇,因考论其师友渊源,而君为余泫以泣,奉唐君子仪所为其父吴处士伯冈行状,求铭勒于其墓。按状,伯冈从学于子常、彦昭,而讲于德辅以下诸君子。仪三峯之子也,文公之泽岂不长哉!若吴氏系出汉长沙主芮,四男分居新安、休宁、歙县。其后有讳少征者,仕唐为监察御史,曾孙瑶自休宁徙居歙之富饶。瑶生叔臻,臻生明明生超。兴元甲子迁居海宁。超生春,春生天推,推生琇,为令休宁,因劝农历诸乡,爱金竹山之胜,复徙家焉。第四子曰依舒,通守阆州;曰者,分居吴田。依舒生子志,志生泉涌,涌生士隽,隽生积,积生道传,传生琬,琬生逢辰,辰生梓荣,宋廸功郎,吉州泰和县主簿。梓荣生彦松,松生邦吕,历官成忠郎,致仕,年九十余方卒。生柔遇,遇生贲龙,元承道郎,大平路繁昌县尹,号屏山先生。生之泰,泰生渊,字万顷,号白云先生,是为伯冈之父。其配某氏,伯冈之母也。伯冈讳玊,林甫六岁,日计数千百言,皆通大义。成童有诗名,习举子业,侪辈推服。试有司不利,未尝恨。父子师友之间,讲明学问,甚自乐也。天兵下歙,辟为参军,未几弃去,竟以隐终。方元季兵兴时,伯冈总其家政,内外整肃,事亲极孝,飬尤克友。其弟祖瑶横一身当之,而弟与亲不知也。妻之元凤,诸孙盗乘乱欲刼其家,其家逃匿,盗纵迹之,欲加害。伯冈尽出其私财与盗,以免之。其里人有疾,众谓不可良医,竟活之。其收飬孤遗,赈恤穷乏,如将不及。里中土宜稼,而常以旱为忧。出其私财,凿山引水为渠。既成,而旱不为之灾,民咸利之。建义庄,积粟以备祀先上冢,聚族人宴会终给之,里人咸服其义。有争兢求直者,或归就其质正。呜呼!仲尼有云:“施于有政,是亦为政。”非伯冈之谓欤?伯冈平生所寓意,多见于诗,《有松罗唫稿》二十卷,藏于家。生于元延佑丙辰五月十有七日,殁于洪武庚戌十有一月四日,享年五十五。后十五年,葬于之原。配程氏,宜于家族,后二年卒,年八十一。子男二人,长樵旱世次,即彦守,初为县学生,以劳积擢纪善,至今官阶从事佐郎。女一人,适江仕翔。孙男果善、功远。孙女适江彦华。铭曰:显德吴君,笃实之学,良贵既荣,岂慕人爵?拂衣辕门,白驹空谷。义倡于乡,仁恒其族。鄙夫吝财,剖身藏珠,矧曰众旱,私资筑渠?矧曰冠至,求金求璧?我竭我藏,庇其亲戚。其生也荣,其殁敏宁。其后宜昌,不于名。

○吴先生  【己巳】

译新安是齐国文公朱熹的故里,遗留下来的风尚和余韵,世世代代至今仍然存在。自宋朝灭亡、元朝兴起以来,当时有程勿斋、吴义夫、汪古逸、赵子常、郑彦昭、汪德辅、倪士毅、朱引升、郑师山、唐三峯等人,一直传到国初,他们用关于性命义理的学问讲学并教化众人,都不失为文公的门徒。我曾听说这些事,对他们十分羡慕。如今户科给事中兼司经局校书吴君彦守,是新安的世家子弟。他任职之余多有闲暇,于是考察评论他的师友渊源;他为我流泪哭泣,拿出唐君子仪为其父吴处士伯冈所作的行状,请求我为他作铭刻在墓上。按行状记载,伯冈曾从赵子常、郑彦昭学习,又向汪德辅以下的诸位君子讲学。唐三峯是子仪的父亲,文公的恩泽难道不是长久流传吗!吴氏的祖先出自汉代长沙王吴芮,四个儿子分别居住在新安、休宁、歙县。后来有名少征的人,在唐朝做监察御史;他的曾孙吴瑶从休宁迁居歙县富饶。瑶生叔臻,臻生明,明生超。兴元甲子年迁居海宁。超生春,春生天推,天推生琇,琇任休宁县令,因劝农历访各乡,喜爱金竹山的胜景,又迁家到那里。第四子名叫依舒,任阆州通守;有一支分居吴田。依舒生子志,志生泉涌,泉涌生士隽,士隽生积,积生道传,道传生琬,琬生逢辰,逢辰生梓荣。梓荣任宋朝迪功郎、吉州泰和县主簿。梓荣生彦松,彦松生邦吕,历任成忠郎,退休后到九十多岁才去世。邦吕生柔遇,柔遇生贲龙。贲龙任元朝承道郎、大平路繁昌县尹,号屏山先生。贲龙生之泰,之泰生渊,字万顷,号白云先生,这就是伯冈的父亲。他的妻子某氏,就是伯冈的母亲。伯冈名玊,林甫六岁时,每天计算数千百字,都能通晓大义。成年以前就以诗歌闻名,学习科举文章,同辈都推重佩服他。参加官府考试没有成功,却从不怨恨。在父子师友之间讲明学问,他自己感到十分快乐。元军攻下歙县时,征召他做参军,不久便弃官离去,最终以隐居终老。元朝末年兵乱兴起时,伯冈总理家政,内外整肃;侍奉父母极为孝顺,抚养弟弟尤其尽心。他的弟弟祖瑶独自挺身承担了事情,而弟弟和父母都不知道。妻子元凤以及几个孙子趁乱想要劫掠他家,家人逃藏起来,盗贼追踪而来,想要加害他们。伯冈拿出自己的全部财物给盗贼,才使他们免遭祸害。同乡有人患病,众人都说没有良医可治,他竟把那人救活。他收养孤儿遗民,赈济抚恤穷困者,唯恐来不及。乡里的土地适宜耕种,却常常因旱灾忧虑。他拿出私财,凿山引水修筑渠道。渠道建成后,旱灾不再造成祸害,百姓都从中获利。他建立义庄,积存粮食,用来准备祭祀祖先和上坟之需;聚集族人宴饮,始终供给他们,乡人都佩服他的义举。有争执而要求公断的人,有时会到他那里请他评判。唉!孔子说过:“把德施行于政事,这也就是施政。”这不正是说伯冈吗?伯冈一生的志趣,大多表现在诗中;有《有松罗唫稿》二十卷,收藏在家里。他生于元延祐丙辰五月十七日,死于洪武庚戌十一月四日,享年五十五岁。死后十五年,葬在某原。妻子程氏,善于协调家庭宗族,死在他之后两年,享年八十一岁。儿子二人,长子樵旱世,次子就是彦守,起初为县学生,因积累劳绩升任纪善,至今官阶为从事佐郎。女儿一人,嫁给江仕翔。孙子有果善、功远。孙女嫁给江彦华。铭文说:显扬德行的吴君,学问笃实;真正的尊贵既然已经荣耀,哪里还会羡慕世俗的爵位?拂衣离开官府,像白马回到空谷。把义气倡导于乡里,把仁爱长久施于宗族。鄙陋吝财的人,甚至剖开自身来藏珠;何况遇到众乡大旱,还会拿出私财修筑渠道?何况遇到盗贼到来,还会索求金玉?我竭尽自己的储藏,庇护他的亲戚。他活着时荣耀,死后安宁。他的后代应当昌盛,不在于名声。○吴先生【己巳】

洪武丙辰,先君子之友胡延平卒于官。仲勤吴先生,延平之妻兄也,来经□葬事。予从先君子识之。胡延平之家,见其英迈不辟,甚敬服之。先君子曰:「小子未见孟勤先生,世称吴氏二凤,是其兄弟。」予请问其详,则曰:「先莘乐先生□而祖同时佐义兵,而祖不幸殒于兵,莘乐亦赍志以没。其时孟勤兄弟年皆弱冠,负文武才,数以策于城守者,皆不能用,后皆如其言。其父子豪杰之士也。」又曰:「元盛时,江右诗人自范文正公、揭文安公而下,流而委靡,独擅音节而不失其雄浑者,莘乐父子其尤也。」去之十余年,为洪武丁卯,始及拜先生于家,得闻余论,慊其平生。明年,先生复之楚。又后十余年,得先生于史馆,痛先君子之不复作,每授教,咸为之兴感。先生亦念其故人之子,愈加爱厚。未几而先生蒙恩,得散地以伏其劳,遂以捐馆闻。予追平昔,集次先生寄予书,大篇短章,词藻溢目,老成忠厚之情及引教之意,不觉其感怆之至也。欲为先生述传,而先生之子善存以庶子胡君光大所为行状一通,求为之铭。胡君延平之子,先生之甥也,知先生之家世群签为尤详,谨按状为铭。先生讳勤,字勤,其先大梁吴氏,徙居于荆,至讳某者宦南康,子孙居庐山之阳。宋淳化间有曰某者为永新簿,因家焉。曾祖原道,妣某氏。祖文振,妣李氏。父师尹,字莘乐,学者穪为桂山先生,终永豊丞。公幼敏悟,初学语时,能识钱上字,人皆异之。十七八为文章,词藻天发。岁癸卯,大祖皇帝兵下吉安,参谋郭子章有诗一,名见谈论欢女平生,即署公泰和令,以亲辞。洪武初,征天下名儒,试中书堂第一,人大祖欲作兴儒学,特除武昌教授,学儒其化大行。复以例免归,楚王致书币迎为世子郡王师,蜀王及湘献王交致书问,深相敬慕。永乐元年,与修大祖实录,特除开封儒斈教授。周王待以宾礼,世子独爱重之。永乐三年二月戊辰日,卒于官。公生先,至顺庚午八月,享年七十有六。明年月,善存以其丧是归,葬于乡某山之原。孺人萧氏,善治内争,先十年卒。子一人,善存也。一女,适胡直先生。晚居安福,善存今为安福人。孙男曾孙男公斈该愽手,未尝释卷,老而不倦。为文章诗歌,敏而甚工。尤善行楷书,在史馆时,七十余矣,运笔如飞。馆中能书者数百人,啧口穪叹。天性孝友,事継母尤谨,待姊尽其敬,抚犹子极其慈,接物平恕,而贤否甚明。善饮酒,遇宾客而故人,倾倒达旦,轩髯议论,襟怀洞如也。当念其先,舍南康,故曰匡山樵者;居武昌,曰黄鹤山樵;晚更号凷翁,皆以名其文集,并六艺集若千卷。铭曰豪杰之才,该愽之斈,刚大之气,壮而不遇时,老而不大施,其所自着,足以传世,煜然其光,不可秘。

○江孔殷

译洪武丙辰年,先君子的朋友胡延平在任所去世。仲勤吴先生是延平妻子的哥哥,前来办理安葬之事。我跟随先君子认识了他。胡延平的家人见他英俊豪迈而不拘小节,都十分敬佩。先君子说:“我还没有见过孟勤先生,世人称吴氏兄弟为‘二凤’,说的就是他们兄弟。”我请问详情,他说:“先莘乐先生的父亲与祖父同时辅佐义兵,但祖父不幸死于兵乱,莘乐也怀着遗志去世。当时孟勤兄弟都还不到三十岁,却有文武才略,多次向守城者献策,都没有被采用,后来事情果然都如他们所说。他们父子都是豪杰之士。”又说:“元朝全盛时,江右诗人自范文正公、揭文安公以下,流传下来渐渐萎靡,只有擅长音律而不失雄浑气势的,莘乐父子尤其突出。”离开那时十多年后,到洪武丁卯年,我才到先生家中拜见他,听到他的许多议论,弥补了我平生的遗憾。第二年,先生又到楚地去。又过了十多年,我在史馆遇到先生,因痛惜先君子不能再写作,每次接受教诲,都不免为之感慨。先生也惦念故人的儿子,对我更加疼爱厚待。不久先生蒙受恩典,获赐闲散之地以安享劳绩,随后便听说他去世了。我追忆往昔,把先生寄给我的书信编次起来;有长篇,也有短章,文辞华美满目,流露出老成忠厚的情怀和训诲提携之意,不知不觉悲痛到了极点。我想为先生撰写传记,先生的儿子善存拿胡君光大所作的一篇行状来,请我为他作铭。胡君是延平的儿子,也是先生的外甥,最详细地了解先生的家世,于是我谨据行状作铭。先生名勤,字勤。他的祖先是大梁吴氏,迁居荆地;传到名某的人,在南康做官,子孙居住在庐山南面。宋淳化年间,有名某的人任永新县主簿,于是就在当地定居。曾祖原道,曾祖母某氏;祖父文振,祖母李氏;父亲师尹,字莘乐,学者称为桂山先生,最终任永丰县丞。先生幼年聪敏颖悟,刚开始学说话时,就能认出钱币上的字,人们都觉得奇异。十七八岁时写文章,文采自然流露。癸卯年,大祖皇帝的军队攻下吉安,参谋郭子章写了一首诗,名声在谈论中显著;大祖皇帝当时任命先生为泰和县令,先生以侍奉亲人为由推辞。洪武初年,征召天下名儒,先生参加中书堂考试名列第一。大祖皇帝想要振兴儒学,特意授予他武昌教授之职,儒学教化大为推行。后来又按例免官归乡,楚王带着书信和礼物迎请他做世子、郡王的老师,蜀王和湘献王也相继写信询问,与他深相敬慕。永乐元年,他参与修撰大祖实录,特授开封儒学教授。周王以宾客之礼待他,世子尤其敬爱看重他。永乐三年二月戊辰日,死于任所。先生生于至顺庚午八月,享年七十六岁。第二年某月,善存扶着他的灵柩归来,葬在乡里某山的原野。夫人萧氏,善于治理内务,先他十年去世。儿子一人,就是善存。女儿一人,嫁给胡直先生。晚年居住在安福,善存如今成为安福人。孙子、曾孙公斈广博,手不释卷,老而不倦。写文章诗歌,敏捷而且精工;尤其擅长行书、楷书。在史馆时已经七十多岁,运笔仍然快如飞。馆中能书写的人有数百个,都啧啧称叹。他天性孝顺友爱,侍奉继母尤其谨慎,敬待姐姐竭尽礼敬,抚养侄子极为慈爱;待人平和宽厚,却能清楚辨别贤愚。他喜欢饮酒,遇到宾客和故友,常常尽情畅饮谈论直到天亮,捋须纵谈,胸襟情怀洞达坦荡。他曾追念自己的先人,离开南康时号称“匡山樵者”,居住武昌时号称“黄鹤山樵”,晚年又改号“凷翁”,都用这些名号命名自己的文集,另有《六艺集》若干卷。铭文说:有豪杰的才华,有广博的学问,有刚大之气;壮年时没有遇到时机,老年又没有得到充分施展,但他自己写下的作品足以流传后世,光彩灿然,不可秘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卷〕 ○江孔殷

呜呼!孔殷舍我而遽死耶?今欲为汝墓铭,执笔呜姻欲于复止者数矣,不知其泣涕横流而与笔之俱堕也。呜呼!何其哀之至耶?呜呼!予尝特汝以为身后之托,而反执笔以铭尔墓耶?又尝恍然而自语曰:“岂梦寐耶?”而今汝真死矣。几将一年,青灯逆旋,叙平生之事而为之铭。时孔殷年十余岁,时避仇乡之夏璜,予读书东溪彭氏,负之过庐原岭,始教之斈。其时已颖敏过人,为编次杜诗,作字端谨,动止循良。予方斈举子业,每坐达旦,辄从傍注视,稍能通大意,予甚奇爱。之后数年,予举进士,得官侍亲还家,始务为古文辞。又尝坐达旦,独孔殷与俱,虽动静言笑,无不视予所为者,予又勉之曰:“求之古人,我□□学其所为,书札经义,皆与予乱真。”予久自不能辨也。其家世名儒,南唐末知吉水县,因家焉,然赀富甲一乡,观其意则一毫不以动心,而专力于学,其勤又甚似予也。去乡而学,遂成闻其举进士。

京师会试中居前列入对大廷,圣天子遣中使视之,录其文以进。文武群臣合口一辞,皆谓其当第一。既拆名,乃第五。勿论,殊以为屈,而孔殷歉然称已过分。会有诏赐还乡里,孔殷为廷臣所举留,不得去。入与纂衲,孜孜不怠。得疾旅舍,予以事冗,不得早夜视之,以为至恨。但少间时得一会,语不及私。不数日竟死。呜呼,其为痛宜何如也?将殓之,予视之,犹见其血泪相和以流。予兄大纪与弟淳夫往殡之城南之凤台里,将以月日是归葬于乡山之原。其家世与予有连,曾祖崇德,龙泉教谕;祖仲温;父彦政,母刘氏。刘氏之母,先大夫人同产也。其母早亡,大夫人视犹己女。而江氏于予家比邻也,两家往来甚密。仲温之死也,因哭先君子,卧病岁余。予是归自京师,方疾起,予坐语移日,不数日遂卒。临终但语孔殷以力学,大其家可谓光荣如其志矣,而竟止于是耶?其配王氏,有子一人曰彛铭。曰其才学之伟,而志气之巍,而父母之钟爱,而国人之期待,而可谓遇时而命之哀已而已而。

○夏侯时雨  【庚午】

于戏!飘风虽骤,不能以阴雨杨其尘;蛟龙虽神,不能以白口离其伦。慱硕龢裕,德文之志,虽贤不能自必于用;虽用不能自必于显通。此所以多欝回轗轲,而卒以因终也。古穪文人相轻,余识文天下士,道其乡先生文儒纷教,谤誉角起,究不可一差。豁然不足■〈口〈文上巾下〉〉独山东豪杰文武士,与吾乡隽庸人,一口说夏侯先生霁学行,山海可仰。师于书无不读,读皆通,通则虑虑得。善取予,服守笃践以教人,无发倦髦,且益孳。以故人皆悦从,弟子进者将先后数十百人,而波其剩者盖不许矣。又凝远其风度,不拘急若束缚者。霞绚瑾正,宴笑因事诱论,尤倾动其座人。歆怿忱化,不自知觉。夷俭艰通,不为忧豫,泰如也。家居八十余,皓皓髯发,俨衣冠,温然不怒,甚可爱敬。此众人所告予也。今年春,有儒者飬直,其字手文字一通,大戚邑邑,若有求请者,谒入且言,则先生冢孙状其族来请铭也。呜呼!予生二十余年间,先生十余年矣。且聀在纪善恶,敢辞铭。按状则先生字时佐,乡称时雨先生。生元至大庚戌七月二十二日戌时,殁以洪武庚午十一月二十七日辰时,葬于乡之西车井头砻。配张氏,继室刘氏。子男四人:铨长,文华,应华,文鉴。刘氏出也,皆先卒,独铨终飬二十五日并卒。女二,适张伯帛,曾应复。孙男四:泓,即飬直也。源温淳。铭曰:粤稽夏侯,萌糵于谯裔,迁长沙,爰吉是侨,泸水之澨,显衍孔昭。代有卓杰,在唐曰韶,历宋逮元,暨于昌朝,两有文武,拥旗珥貂,蝉联有耀,激其青霄。猗嗟先生,含华在朝,膄郁孔周,窥规姒姚。一命司教吉士,惟杓;再命临川抚民,不恌河润膏施,星辉岳岧。金精失驭,卷怀轶超,遘于熙和,嬉于德轺。齐鲁大邦,仰之乔乔。自南自北,感茗聆箾,允也君子,士林之翘。人谁不死?公有贤子,子肖孙哲,亿年未死,我。述铭诗以昭新阡。从祖公友烨,有旧文。公未通显,而克长贤。贤者孔多,晦一炳千。潜德有耀,卿云在天。刻辞有泐,斯文永传。匪文则传,世教不刊。

○周夫人宋氏

译唉!孔殷,你竟舍弃我而突然死去了吗?如今想为你写墓铭,拿起笔来呜咽着几次想停下,却不知不觉泪流满面,连笔也一同掉落。唉!为什么悲哀到了这样的地步?唉!我曾经特意把你当作身后可以托付的人,如今反而拿笔来铭刻你的墓吗?我又曾恍惚地自言自语:“难道这是在梦中吗?”如今你却真的死了。过了将近一年,在青灯下回旋追忆,叙述你的平生事迹,为你写下这篇铭文。孔殷十多岁时,曾在乡里夏璜家避仇;我在东溪彭氏家读书,背着他翻过庐原岭,才开始教他学习。那时他已经聪敏过人,编次杜甫诗集,写字端正谨严,举止循规而善良。我当时正在学习科举文章,常常每晚坐到天亮,他总跟在旁边注视;稍稍能通晓大意后,我十分惊异而喜爱他。几年以后,我考中进士,做官侍奉父母后回到家里,才开始专心写古文。又曾坐到天亮,只有孔殷一直陪着我;无论我的动作、安静、言语、笑声,他无不观察我的作为。我又勉励他说:“向古人求取学问,我……学习他们的作为;书信和经义文章,都能写得同我的几乎真假难辨。”我很久都不能分辨。他家世代都是著名儒者,南唐末年有人任吉水县令,于是就在这里定居;然而家产富足冠绝一乡,看他的心意,却丝毫不为财利动心,只专心于学习,他的勤奋也很像我。他离开乡里求学,后来终于成名,考中了进士。京师会试中,他名列前茅;入朝参加殿试时,圣天子派中使察看他,并把他的文章抄录进呈。文武群臣异口同声,都说他应当取第一。拆封揭晓姓名后,他却只列第五。众人无不认为这很委屈,而孔殷却谦逊地说自己已经超过本分。正好有诏令允许考生回乡,孔殷却被朝廷大臣举荐而留任,不能离去。他入馆参与纂修,勤勉不懈。在旅舍得病时,我因事务繁忙,不能早晚去看望他,认为这是终身最大的遗憾。只是偶尔得到相见的机会,谈话也顾不上私事。没过几天,他竟然死了。唉!这痛苦该是怎样啊!将要入殓时,我去看他,仍看见他的血和泪混在一起流淌。我哥哥大纪和弟弟淳夫前往城南凤台里为他办理殡殓,准备到某月某日把他归葬在乡山的原野。他的家世同我家有亲属关系:曾祖崇德,任龙泉教谕;祖父仲温;父亲彦政;母亲刘氏。刘氏的母亲与先大夫人是同胞姐妹。孔殷的母亲早亡,先大夫人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看待。江氏又同我家比邻,两家往来十分亲密。仲温去世时,因哭吊先君子,卧病一年多。我从京师归来时,他刚刚病愈,我坐下来与他谈了很久,没过几天他便去世了。他临终只嘱咐孔殷努力学习,说光大他的家族才算荣耀,难道最终竟只能如此吗?他的妻子是王氏,有一个儿子,名叫彛铭。这样的才学宏伟、志气高昂,受到父母钟爱,又寄托着国人的期望,真可以说是生逢其时;只是命运却如此悲哀罢了。○夏侯时雨【庚午】唉!疾风虽然猛烈,也不能借阴雨来扬起尘土;蛟龙虽然神异,也不能凭白口离开它的伦类。学问博大、性情和裕、德行文章兼备的人,即使贤能,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被任用;即使被任用,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显达通达。这就是他多次郁结曲折、困顿坎坷,最终又因病而终的原因。古人说文人互相轻视。我认识天下的文士,谈到乡里的先生、文人、儒者,纷纷褒贬,互相争论,终究不能完全一致。豁然不足……,唯独山东的豪杰文武之士,以及我乡里的俊彦庸才,都异口同声地说夏侯先生的学问和品行高洁,如山海般值得仰望。先生对于书籍没有不读的,读了没有不通的,通晓之后没有不思考所得的。他善于取舍,恪守并实行所学来教导别人,从不显出疲倦,反而更加勤奋。因此人们都乐意跟从他,弟子前后将有数十、数百人,而那些仅仅沾到余泽的人,大概就不计其数了。他的风度又凝重高远,不拘急得像被束缚一样;神采光明端正,宴饮谈笑时借事诱导议论,尤其能打动在座的人,使人欣喜诚服而不自知。处在平夷、俭约、艰难、通达等境遇中,都不以忧患或安逸自扰,始终安泰自如。他居家八十多年,胡须头发洁白,衣冠庄严,温和而不发怒,非常令人爱敬。这些都是众人告诉我的。今年春天,有位儒者名叫养直,拿着手写的一封信来,十分悲戚忧闷,像有所请求;他进来拜见并说明来意,原来是先生的长孙为先生撰写行状,来请我作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十百人〕 唉!我出生二十多年以后,才认识先生,至今已有十多年了。而且我的职责在于记载善恶,怎敢推辞作铭。按行状记载,先生字时佐,乡里称为时雨先生。他生于元至大庚戌七月二十二日戌时,死于洪武庚午十一月二十七日辰时,葬在乡西车井头砻。妻子张氏,继室刘氏。儿子四人:铨长、文华、应华、文鉴,都是刘氏所生,并且都先于父亲去世,只有铨终养二十五日后也去世。女儿二人,分别嫁给张伯帛、曾应复。孙子四人:泓,就是养直;源、温、淳。铭文说:考察夏侯氏,祖先发端于谯地后裔,迁到长沙,于是侨居吉地,在泸水之滨,显赫繁衍,十分昌盛。世代都有杰出人物,唐代有韶;经历宋朝直到元朝,及至昌盛的本朝,文武两方面都有成就,手执旗帜、头戴貂饰,世代相承而光耀,直冲青云。啊,先生,才华蕴藏在朝廷之中,文采郁勃而完备,足以窥见规矩如姒、姚二帝。一度受命掌教吉地士人,只有……;再次受命治理临川百姓,不轻浮,施政如河流滋润、膏泽广布,光彩如星,崇高如山。金精失去驾驭,先生收敛怀抱、超然远遁;适逢熙和之世,乘德政之车而游。齐鲁这样的文化大邦,也仰望先生的高大;从南到北,人们感念而倾听先生的教诲。确实是一位君子,是士林中的翘楚。人谁能不死?先生有贤能的儿子,儿子贤肖、孙子明哲,虽历经亿万年也仿佛没有死去。我撰写铭诗来彰明新墓。族祖公友烨,曾有旧文。先生没有显达通贵,却能够长久保持贤德。贤者何其多,隐藏一人而光耀千人。潜藏的德行自有光辉,如卿云高悬天空。刻下的文字即使有所剥蚀,这篇文章也将永远流传。并非只靠文章才流传,世世代代的教化也不可磨灭。○周夫人宋氏

于戏!闺门女德之常,固兴家之本。而艰难运会,相与扶持相助,涉险复安,光昭后嗣,至隆休庆,讵可少哉!吉水泥田周氏,显盛自唐中叶,宋季路钤公以仁寿乡著名。廷秀君在元盛时,居邑中。尚志君遇乱,槎溪宋氏壻畜之。与文君豪杰有智鉴,曰:「非悟女有归,老身惟此可托也。」已而葬之尽礼,有所爱妾尚存,护之为人所难。宋氏不以一毫家居自恃也,不以周宋财产有所豊啬,不以周宋族姻有所厚薄,不以二氏之祀享有诚伪,事夫益致其恭顺,教子益尽其义慈。艰难运会,女德之常,至于如此也,岂不有间哉!是宜为铭。其生以至正庚申,没以洪武庚午,葬乡之后坑子。男三人曰:彦清、彦奇、南巽也。铭曰:孝以义不骄,智以慈善,教不裕其年,益其后。

○仲巽陈君  【辛未】

吉水俗尚儒学,敬老尊贤,豪伟之士喜宾客,重然诺,轻货财,亲师取友,畏敬奉承,洞洞属属。然少时所目,曙仲巽陈君其一也。予叔祖季通先生,抱负奇节,在元盛时,虽吴文正公、虞文静公尚不屈意事之。国初郡县万方辟之不□起,人无贤不肖,望之屏息,其气象盖如此。蜀?攵主仲巽,家师席二十年,无所忤拂。间尝称其豪伟之士,则仲巽诚有过人者欤?非有过人之量者不能也。宾客爱其礼,友朋穪其厚,家益费而益饶,襟怀洞然,志气轩豁,慷慨赴义,世不多有。于戏,岂不深可惜哉!君生至正辛巳年,财四十有八以卒,时洪武戊辰五月三日也。娶城东戴氏,同水王氏。子男二人:安字叔宁,鼎字国器。女三人:长适城南胡子渊,次适富田萧永清,幼适里中董源孙。男麟字公姓,端字公正,纲章武模望皆幼。君没有四年辛未二月十九日,其子奉君之柩与妻戴氏合葬于吉水之南遇巽,人指示其穴,克符吉占。君之父文彬,尤忠厚,相传为义门之族云。铭曰:

陈氏之先,有积德,君袭余庆,秉义烈,慷慨豪举,慕先哲,亲师取友,淑后昆,表着英发,中和淳坚,珉勒只声,沄沄。

○故西山刘先生 【丙子】

译唉!闺门之中妇女的常德,本来就是兴旺家庭的根本。即使遭逢艰难时势,能够彼此扶持帮助,经历危险而重新安定,使后代显赫光明,这种极大的美好福庆,哪里可以轻视呢!吉水泥田周氏,自唐朝中叶以来就显赫兴盛;宋末路钤公因仁寿乡而著名。廷秀君在元朝强盛时居住在县城。尚志君遭逢乱世,槎溪宋氏收留他做女婿。与文君是豪杰而有鉴识的人,说道:“如果不是这位悟女有所归宿,我这个老身只有把这些托付给她了。”后来她以完备礼节安葬了丈夫,还有一个所宠爱的妾尚在人世,她也护持她,使她不受人欺凌。宋氏从不凭借自己居于周家而自恃,不因周、宋两家的财产而有多少之分,不因周、宋两族的亲疏而有厚薄,不因两家的祭祀享礼而有诚伪;侍奉丈夫更加恭敬顺从,教导儿子更加尽到义理和慈爱。在艰难时势中,妇女的常德能够做到这样,难道不是很难得吗!所以应当为她作铭。她生于至正庚申年,死于洪武庚午年,葬在乡里的后坑子。儿子三人:彦清、彦奇、南巽。铭文说:以孝行义,所以不骄傲;以智慧施慈爱,所以善于教导;虽然不能使自己长寿,却能使后代受益。○仲巽陈君【辛未】吉水的风俗崇尚儒学,敬老尊贤;豪迈伟岸的人喜欢宾客,重视诺言,轻视财货,亲近老师、结交朋友,敬畏尊重,恭敬谨慎。然而我年轻时所见的人中,仲巽陈君是其中之一。我叔祖季通先生,怀有奇特的气节;元朝强盛时,即使吴文正公、虞文静公也不能使他屈意侍奉。国初时,郡县各方多次征召他,他也不肯出仕;无论贤者还是不肖者,见到他都屏息敬畏,他的气象大概就是如此。仲巽侍奉老师二十年,没有任何违逆。偶尔曾称说豪迈伟岸之士,那么仲巽确实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吧?没有超人的器量是做不到的。宾客喜爱他的礼数,朋友称道他的厚道;家产越花费反而越丰饶,胸襟坦荡,志气轩昂豁达,慷慨赴义,这种人世间并不多见。唉,难道不是十分可惜吗!君生于至正辛巳年,四十八岁便去世,时为洪武戊辰五月三日。娶城东戴氏,又娶同水王氏。儿子二人:安,字叔宁;鼎,字国器。女儿三人:长女嫁城南胡子渊,次女嫁富田萧永清,小女嫁同乡董源孙。孙子麟,字公姓;端,字公正;纲、章、武、模、望,都还年幼。君去世四年后的辛未年二月十九日,他的儿子把君的灵柩与妻子戴氏合葬在吉水南面的巽方。有人为他们指示墓穴,果然符合吉祥的占卜。君的父亲文彬,尤其忠厚,相传是义门之家。铭文说:陈氏的祖先,积累了德行;君承袭余下的福庆,持守义烈;慷慨豪迈地建功立业,仰慕先代贤哲;亲近老师、结交朋友,以善道教育后代;英姿才华显著发扬,中和淳厚而坚定;刻在美石上的声名,绵延不绝。○已故西山刘先生【丙子】

古穪乡先生殁而祭于社,祭之何也?教施于俊艮,俗成于长厚,仁义所摩,祸乱不作,法施于民,则祀之,祀之宜也。故西山先生刘公子彰始殁而人悲之,既人而益思之。所至祭祀之所宜也,矧其子弟门人状其行,欲铭之以不杇,余可辞铭哉?按状,先生壮年敏英,家门儒贵,素位雄豪,不解穷促,言论锋发,辞义卓然。乡多儒者,岁时过从,囊出其文字,上下颉颃,其门如市。及丁乱,从祖赵州公举宗奋义,日夜战其乡,阖门多战死。子彰亦幸而不死,隐忧致病,晚益羸喘。洪武庚申,以贤良征□京师,骨立奇悚,遂以得还。遇喘时,或坐以达旦,鸣鸣然讽咏书册不离手,与疾忘苦。洪武戊辰,县官聘迎之,训导于学,乡人始知见吉人,师弟子之礼。其病卧于家,弟子羸粮景从,拜床下受请指画,皆不逾时。贡于乡,举于监。丙子之秋,一日余方坐其馆座丄,有报曰:“赵哲先生徒也,举在前列,先生之力也。”众宾客閧然走贺,喜儿童妇子相问语喧动一市。人维先主行过其父,其父殷勤谢。又报曰:“刘宗平生徒也,举在前列,先生之功也。”则又族拥先生行过其父,其父殷勤谢。又报曰:“先生令子廸哲前在试,操笔疾书,即投卷向蚤出,漫不加省,乃径得揵。”转相贺先生,先生扶扙接拜,跪不胜杯酌,因谬曰:“吾弟子与子将图佚老,为朝夕飬一,及门辄欲去老者,何所复望哉?”既而叹曰:“吾负荷先人遗业,守经术以崇正辟异,病且死,不敢芜其勤以淑于人。伐幸而有子若弟子,将施于世,死不恨矣。”未几遂殁,时洪武丁丑二月二十五日也。然则虽如古人释奠可也,非祭于杜而已也。先生家吉之泰和,宋初徙吉水文昌夏朗,高祖新民,宋宝佑进士;曾祖实翁,元贡进士,号竹坪先生;伯祖震,字庚振,元进士,朝列大夫,知赵州,世称濸筤先生;祖庚达,号竹西先生;家君外舅也;父讳凤,字孟敬,至正贡士。母张氏,公生十三年而孤,事母孝。赵州公及叔父贡士君鹤皋教之甚笃。先是,人称夏朗刘氏治《尚书》有名,虽欧阳歙八世家传,迨弗能过。元盛时,王充耘等皆出其门,今惟先生得其奥,以力行。天□严,与人义,善谑谐,不为虐。建祠堂,修谱牒,亲亲恩厚,白首不渝。有《四书耍览文集》若干,藏于家。生至顺壬申十月二十七日,得年六十六。娶颜氏,进士颜成子之女。子男一人,廸哲也,名桓。女适曾希参□。后月余,以哀毁殁。将葬于沃塘山之源。铭曰:蠹余烬,本多糟粕,浑噩授受,汉已凿。天昭汉回,出伊洛关闽,鸿硕□有作。南渡惟吉,擅郡斲蒙,发刘氏显,孔焯竹坪,苍筤上下,腭出其门者,齐橐钥。王氏之子,益丹艧。先生还淳,守其祚,投醺贝?只吸馋,则嚼注之不克,溢不涸,夸尽务靡□确硌。捕影捉泡,醢深蒻榛窄,不服施卤所。先生之徒,一渠彟。吁嗟斯文,重开拓,宇宙所禆厚不薄。此铭此行,古可也。

○莘云先生 【庚辰】

欧阳文忠公十六世孙违衡字师尹学者穪莘云先生至正举进士遇乱遂不复仕吉安守臣梁克中檄举义旗先生即遣子率豪杰千余人首治水军与贼战摧其鎽屡建劳绩竟死于阵先生以书万言陈便宜主将不能用先生曰事不可为矣隐居山谷间时四方大乱尚有学者义而从游先生不拒也入 国朝屡有荐者尝再至江西行中书省皆以疾辞与先公同年生而日月稍后兄事先公先公之应诏赴阙也曰吾必不仕将以死自誓子幼无可托者此可少念耳先生即许以子妻予兄谓先公勿忧也已而先公亦得告还人皆谓先生友谊无媿古人也先生于书无所不读读无不记虽山径地志稗宫小说医乐之术皆通柝融会予少时因市得四书集成阙乡党篇先生口诵予书之已而得本较之不谬一字而是正居多其精慱类如此平生未尝疾言遽色壮肃而和易学者尝谓如先生诚所谓恭而安者也所著文集凡若干皆可传先生没以洪武庚申年六十有八世为吉水螺陂人其先自文忠公之孙绍世得师符居吉水积符至讳雩者始家螺陂曾祖炎起宋进士新昭州教授祖梦旗进士靖江军节推父吾衡其墓在龙塘山之原子仲讷早世有孙忠孝少长予家今而请为铭于其墓故叙次俾刻之铭曰文忠余庆河汉输浸灌川陆草木荂俾其根抵枝扶疏文章懿行与之俱愽学隐德伍栎樗将施后嗣仍环瑜不信请考大史书

○周吾文

译古人说,乡里的先生去世后要在社坛祭祀。为什么要祭祀呢?因为教化施加于贤俊之人,风俗由长者和厚道人形成,仁义所及之处,灾祸叛乱不会发生;法律施行于百姓,就应当祭祀他,祭祀是合宜的。已故西山先生刘公子彰刚去世时,人们为他悲伤,安葬以后又更加思念他。他所到之处都有人祭祀,本来就是应当如此,何况他的子弟、门人还为他撰写行状,想用铭文使他的名德永不磨灭,我难道能推辞不作铭吗?按行状记载,先生壮年时聪敏英秀,家门有儒学和仕宦传统,平素地位尊显而气概雄豪,不理解困穷局促;言论锋利奔放,文辞义理卓异。乡里儒者很多,每逢时节便来往拜访,拿出自己的文章彼此较量,他家门庭像市场一样热闹。及至遭逢战乱,他的从祖赵州公率领全宗族奋起行义,日夜在乡里作战,合家多人战死。子彰也侥幸没有死去,却因忧患成病,晚年更加羸弱喘息。洪武庚申年,以贤良身份被征召到京师,瘦骨嶙峋而令人惊异,最终得以返回。喘病发作时,有时坐到天亮,发出喘鸣声,却仍诵读书册不离手,与疾病忘却痛苦。洪武戊辰年,县官聘请迎接他,让他在学校担任训导,乡人才开始知道并见到这位吉善之人,行师生之礼。他卧病在家时,弟子们带着粮食影随而来,在床下拜见,接受他的指教,一切都不超过时日。乡里推荐他,国子监也举荐他。丙子年秋天,一天我正坐在他的馆舍中,有人来报告说:“赵哲先生的门徒,科举名列前茅,这是先生的力量。”众宾客喧然奔走祝贺,儿童妇女也互相询问,喧闹声震动全城。又有人报告说:“刘宗平生的门徒,科举名列前茅,这是先生的功劳。”众人又簇拥着先生走过他父亲面前,他父亲殷勤道谢。又有人报告说:“先生的儿子廸哲先前参加考试,提笔疾书,交卷后很早就出来,漫不经心不加省察,竟然直接考中。”众人相继向先生祝贺,先生扶杖迎接拜谢,跪着经受不住众人的劝酒,于是戏谑地说:“我的弟子和儿子将要谋求让我安享晚年,早晚只供养我一人;他们一到门前就想让老人离去,我还希望什么呢?”不久又叹息道:“我承受先人留下的事业,守持经术以崇尚正道、排斥异端,即使病重将死,也不敢荒废先人的勤劳来教化众人。幸而有这样的儿子和弟子,将要把学问施行于世间,我死也没有遗憾了。”不久便去世了,时间是洪武丁丑二月二十五日。既然如此,即使依照古人行释奠礼也可以,不只是祭祀乡社而已。先生家在吉州泰和,宋初迁到吉水文昌夏朗;高祖新民,是宋宝祐年间进士。曾祖实翁,是元朝贡进士,号竹坪先生;伯祖震,字庚振,是元朝进士、朝列大夫,任赵州知州,世人称为苍筤先生;祖父庚达,号竹西先生,是我家君子的岳父;父亲名凤,字孟敬,是至正年间贡士。母亲张氏。先生十三岁时父亲去世,侍奉母亲很孝顺。赵州公和叔父贡士君鹤皋教导他十分严格。在此以前,人们称夏朗刘氏研治《尚书》很有名,即使欧阳歙八世家传,也不能超过他们。元朝强盛时,王充耘等人都出自他家门下,如今只有先生得到了其中的奥妙,并且努力实行。上天严正待人合义,善于诙谐,却不刻薄伤人。他建立祠堂,修订谱牒,亲爱亲族、恩情深厚,直到白首也不改变。有《四书要览文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生于至顺壬申十月二十七日,享年六十六岁。娶颜氏,是进士颜成子的女儿。儿子一人,廸哲,名桓。女儿嫁给曾希参……。一个多月后,因悲伤过度而死。将葬于沃塘山的原野。铭文说:蠹虫所剩的灰烬,本来大多是糟粕;混沌蒙昧的传授,到汉代已经被凿破。上天昭明、汉道回转,伊洛、关中、闽地相继出现大儒,博大深厚而有所作为。南宋南渡以后,只有吉地专门劈开郡学的蒙昧,使刘氏显扬;孔焯、竹坪、苍筤上下相承,从他们门下出来的人,都如同掌握了开启知识的钥匙。王氏的后人,更加修饰增益文教。先生使人返璞归真,守护前人的福业;抛弃浮华与贪欲,若只知贪食馋取,便会咀嚼而不能消化,泛滥而不能枯竭,夸耀无休,务求华靡而失其坚实。追逐虚影泡沫,沉溺于狭窄深僻之说,不能接受正确的施教。先生的弟子,犹如一条贯通的渠道。唉,这种文化道统重新开拓,厚重地补益天地,绝不是浅薄的。这篇铭文和这篇行状,即使放在古代也可以成立。○莘云先生【庚辰】欧阳文忠公的第十六世孙,名违衡,字师尹,学者称为莘云先生。至正年间考中进士,遭逢战乱,从此不再做官。吉安守臣梁克中征召他举义旗,先生立即派儿子率领一千多名豪杰,首先整治水军,与贼兵交战,击溃其锋,多次建立战功,最终死于阵中。先生曾写万言书陈述利弊,主将却不能采用。先生说:“事情不能做成了。”于是隐居山谷之间。当时四方大乱,仍有学者因敬重他而来从游,先生并不拒绝。进入国朝后,多次有人举荐他;曾两次到江西行中书省,都以疾病推辞。他与先公同年出生,只是月份日期稍后,以兄长礼事奉先公。先公奉诏赴京时说:“我一定不做官,准备以死自誓;只是孩子年幼,没有可以托付的人,这一点还值得稍加考虑。”先生立即答应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我哥哥,让先公不要忧虑。后来先公也获准告老还乡,人们都说先生的友谊无愧于古人。先生对于书籍没有不读的,读过没有不记住的;即使山路、地志、稗官小说、医术和音乐等,也都通晓并能分析融会。我年轻时因买到一本《四书集成》,缺少《乡党》篇,先生口诵,我替他记录下来;后来得到原书校对,竟没有错一个字,而且订正补正之处很多。他的精博大致就是这样。他一生从不疾言厉色、神色急迫,庄重而和易;学者曾说,像先生这样才真正是所谓恭敬而安详的人。他所著文集共若干卷,都足以传世。先生于洪武庚申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世代是吉水螺陂人。他的先祖是文忠公的孙子绍世,世代承袭师符,居住在吉水;传到名雩的人,才开始在螺陂定居。曾祖炎起,是宋朝进士、信昭州教授;祖父梦旗,是进士、靖江军节推;父亲吾衡。他的墓在龙塘山的原野。儿子仲讷早逝,有孙子忠孝,年少时长住我家,如今来请求我为他的墓作铭,所以我叙述这些事让人刻下。铭文说:文忠公留下的福庆,如河汉输送水液,灌溉川陆草木,使根基和枝叶繁茂;文章美德与之俱存。博学而隐德,如同栎树樗木一般,将施及后嗣,仍然环绕着美玉般的德行。不信的话,请考察太史书。○周吾文

于戏,予二十余年见周氏祖子孙三世读予家书,见余从祖父及先君、先叔父之文,为周氏作者亦多有之。而其家字吾文者,先君尝谓予曰:「善承其父志。其父宗祥,其季父宗瑞,兄弟友爱。之人谓宗祥仁兄,示瑞悌弟。吾文令子,余少皆不及拜其门而识之。」予家孰谓宗祥兄弟之墓,皆予为文刻石识之。而吾文之子宜哲,复以翰林萧君引高所为吾文行状,请予表其墓而为之诗,安得不重为感慨欤?按状,吾文讳琛,儿时颖悟好书。大父本立,长者有智鉴,尝曰:「此奇儿也,必兴吾家。」出入与俱,设疑难令剖决,出人意表。及理家事,井井就绪,如老成人。元季之乱,佐其父举义兵,保障乡里,攘斥群寇,礼下宾客,抚纳流亡,所存活甚众。以功升吉水州判官。家吉水之醪市人也,共荣之。已而内附,从鄂国常公攻下贑,升吉水州同知。而祖母鄷氏卒,因谢病免,散其兵为农事。事亲极孝,飬岁时,宴集宾客之盛,舆马昭映,固已下视陈孟公之流。其一门四时同产合食,庭无间言,虽古称义门,无以过之也。于戏,使吾文父子至今犹在也,岂不成就为乡之模范欤?于戏,惜哉!其生时秦定戊辰,殁以庚辰,葬于乡之草子山之原。母陈氏,妻陈氏,子男三人:宜大、宜民、宜哲也。诗曰:「有羙哲人,温其如玊。山辉晴霞,风采浓郁。早知学问,亲师择友。义勇英谋,志歼群丑。时智时愚,时止时仕。」人谓松云,不斥其字。德惠乡闾,庆流孙子,百世之下。佳城欝□,读兹有感,尚想英风。

○高夫人

解氏鴈门人,自唐天宝中宦游□于吉,世有贤内助,先妣大夫人高氏,唐南平王崇文诸孙,逸为吉州判官,因于吉水仁寿乡归仙里,后迁灞桥,大夫人讳莹,曾祖龙光,宋漕贡进士,时称草窓先生,祖愿贤,赠泰和州同知,父讳若凤,至正进士,历官朝列大夫,知封州,死于王事,赠官,母周氏,封州公仕为建昌判官,大夫人生于廨舍,幼薏淑,精女工,通书史,封州公尝慨然叹息曰,恨此女非男子,每择象犀金龙笔墨赐之,为小楷书森正严密封州公调官大庾平江太和,公就飬大夫人从,以长孝事重闱,尝见遗金数饼,即避去,亦不以告人,封□公素廉,有德之者致文绮数端,门无入委之去,夫人见亦不顾,读书自若,其至性如此,先祖妣徐夫人最严难事,终身未尝一拂其颜色,其平生未尝出一恶言,盖周夫人世善淑,故封州公儿女自幼时不能相毁,亦不能詈骂人,其抚子孙极慈爱,待下尽宽裕,遇乱东西播迁,应机脱祸,涉险凝危,料事镇安,出人意表,其处贫困,或终日不举火,端坐剌绣,旁无知者,其治食馈酒醘醢果蔬,极滋味简便,有决着酒食议若干卷,藏于家,先兄祠部公乱离无书,夫人手写孝经,古人杜诗教之,遇夜则与道古今圣贤故事及乡里名家忠信言行记,及日时无所遗谬,壬辰之乱,封州公讨贼于广之龙潭,为流失所中,卒于军,先??旦太史公死节于乡,周夫人卒于战舰,舅氏文海攻山寇,兵败为贼所杀,一门死义,夫人涕泣不食肉者三年,晚得肺疾,常在床褥,唾洟弃置衣履蓻??易,必于屏处,敬终如始,未尝一息慢于人,其天性然也,临终时荐兄弟一家人皆在,命之曰,神仙亦必死,死者人所不免,吾年七十过吾父母兄弟矣,但送终备物无益于亡者,吾经乱离所见多矣,葬我必于近地,朴棺深隧,素衾结髢,斯可。已矣!言终而卒。洪武三十年十二月七日之戌也。泰定乙丑十月十日之辰,其生时也。卒之明年十月,葬所居鉴湖上。十一月二十三日,先君子卒。又明年庚辰,葬先君于其前十步,皆治命也。

○故元邵武路同知萧公【壬午】

译唉!二十多年间,我见到周氏祖孙三代读我家的书,也见到我的从祖父、先君和先叔父的文章;为周氏撰写文章的人也有很多。其中周家字吾文的人,先君曾对我说:“他善于继承父亲的志向。他的父亲宗祥,叔父宗瑞,兄弟之间友爱。人们称宗祥为仁兄,称宗瑞为悌弟。吾文是他们的好儿子,我年轻时却都没能登门拜见并认识他。”我家为宗祥兄弟二人作墓志,都是我撰文刻石记载的。如今吾文的儿子宜哲,又拿翰林萧君引高所作的吾文行状,请我为他的墓表文并作诗,怎么能不再次感慨呢?按行状记载,吾文名琛,小时候聪颖机悟,喜爱读书。祖父本立,是有见识的长者,曾说:“这是个奇异的孩子,一定能振兴我家。”他出入都带着吾文,设置疑难让他分析决断,常常超出人的意料。等到他处理家事,井然有序,像老成之人一样。元朝末年战乱时,他辅佐父亲发动义兵,保卫乡里,驱逐群盗;以礼对待宾客,安抚接纳流亡者,救活的人很多。因功升任吉水州判官。家居吉水醪市,人们都为他感到荣耀。后来归附明朝,跟随鄂国常公攻下赣州,升任吉水州同知。他的祖母鄷氏去世,于是以病为由辞官,遣散军队从事农事。他侍奉双亲极为孝顺;每逢时节供养亲人、宴请宾客,车马辉煌,实在已经胜过陈孟公之流。他们一家四季同胞共同饮食,庭院中没有隔阂争言;即使古人所称的义门,也没有超过他们的。唉!假使吾文父子直到今天还在,难道不会成为乡里的榜样吗?唉,可惜啊!他生于秦定戊辰年,死于庚辰年,葬在乡里的草子山原野。母亲陈氏,妻子陈氏。儿子三人:宜大、宜民、宜哲。诗说:“有位美好的贤哲之人,温润得像美玉。山峰在晴霞中发光,风采浓郁。早早懂得学习问道,亲近老师、选择朋友。以义勇施展英明谋略,立志消灭群丑。时而明智,时而似愚;时而停止,时而出仕。”人们称他为松云,不直呼他的字。他的德惠施及乡里,福庆流传给子孙,直到百世以后。佳城中草木郁然……,读到这里令人感慨,仍然可以想见他的英风。○高夫人 解氏是雁门人,自唐天宝年间出仕游宦,迁居吉地;世代都有贤能的内助。先妣大夫人高氏,是唐南平王崇文的后代;其祖先逸任吉州判官,因而居住在吉水仁寿乡归仙里,后来迁到灞桥。大夫人名莹。曾祖龙光,是宋朝漕贡进士,当时称为草窗先生;祖父愿贤,赠泰和州同知;父亲名若凤,是至正进士,历任朝列大夫、封州知州,死于王事,死后获赠官职;母亲周氏,是封州公任建昌判官时所娶。大夫人生在官署,幼年聪慧淑静,精通女工,通晓书史。封州公曾感慨叹息说:“遗憾这个女儿不是男儿。”每当得到象牙、犀角、金器、龙纹笔墨,就赏赐给她;她写的小楷森严端正、细密严谨。封州公调任大庾、平江、太和,她跟随父亲就养;以长女的孝心侍奉祖父母,曾看见遗落的几锭金子,便避开不去取,也不告诉别人。封州公一向清廉,有受他恩德的人送来几匹文绮,她让人把它们从门口搬走,自己见了也毫不顾念,照旧读书。她的天性就是如此。先祖妣徐夫人最为严厉,难以侍奉,她一生从未违逆过徐夫人的脸色,平生也从未说过一句恶言。大概周夫人家世代善良贤淑,所以封州公的儿女从小就不能互相诋毁,也不能辱骂别人。她抚养子孙极其慈爱,待下人宽厚有余;遇到战乱,东西迁徙,能随机脱离灾祸,经历险境而镇定安危,料事常常出人意料。处在贫困中,有时整天不能生火,她仍端坐刺绣,旁人没有觉察。她烹制饭食,准备酒、醢、醯和果蔬,极有滋味而又简便;有《决着酒食议》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先兄祠部公在战乱流离中没有书读,夫人亲手抄写《孝经》和古人的杜诗教他;夜里便向他讲述古今圣贤故事以及乡里名家的忠信言行,遇到日常事务也没有遗漏错误。壬辰年战乱时,封州公在广地龙潭讨贼,被流矢射中,死于军中;先……旦太史公在乡里为节义而死,周夫人在战船上去世;舅氏文海攻打山寇,兵败被贼人杀死。一门人都死于义,夫人因此三年哭泣而不吃肉。晚年患肺病,常年卧床;唾液鼻涕弃置在衣履之间,也一定要在屏风后处理,始终恭敬如一。她从未有一刻对人怠慢,这是她的天性。临终时,兄弟一家人都在身边,她嘱咐说:“神仙也必然会死,死亡是人所不能避免的。我已经七十岁,超过了我的父母和兄弟;只是丧葬时准备许多物品,对死者没有益处。我经历战乱离散,见得太多了。葬我一定要葬在近处,用朴素的棺材、深墓穴、素色被褥、束发的发带,这样就可以了。”说完便去世了,时间是洪武三十年十二月七日戌时。她出生于泰定乙丑十月十日辰时。去世第二年十月,葬在居所鉴湖之上。十一月二十三日,先君子去世。又过一年庚辰年,把先君葬在她墓前十步之处,这些都是按照她临终的嘱咐办理的。○故元邵武路同知萧公【壬午】

元之季世,天下四分五裂,其间盗名字者无虑千百计,独闽之陈友定起徒步至列将相,百战首死,为元东南烈士,未能或之先也。当是时,吾乡豪杰多从之,崎岖岭海,之死不怨朝廷,音问实籍以通。先祖太史公真我死节事闻,赠官;先君子亦授资德大夫参知政事。诏使来自海上,友定遣江君伯昂与俱来,且说熊天瑞于贑。伯昂与公少相善也,具言友定之意。先公感激,日邀里中萧克钦辈数中俱至贑说熊天瑞。天瑞犹豫,先公以大夫人老病不得行。伯昂去报,命克钦南逾岭表,间入闽,微观之。崎岖两浙,出金陵,转巴蜀,还寓长沙,历相潭以归,与先公谋曰:“吾观群豪智畧,独友定忠义,殆可倚也。”乃复之闽。友定承制授克钦奉议大夫同知邵武路参其军事。友定用法严,往往致滥,辄为营谋,全活甚众。尝引兵击贼建阳山谷间,率过千余人,围数重,执长刀跃马奋击,贼首两人直前来剌,将及,忽大呼辟易其众曰:“且止且止,此吾父萧君也!”使诰之,二人跪曰:“我尝见获于陈公,赖君救之得生,今虽众寡不敌,我终不敢皆德,而阵稍却,罗拜而跪。”按治建宁光泽道中有七十八者,执兵而前,跪曰:“生我者公也,每思无以为报,今幸道经我里,敢以白金百两为从者献。”萧君不识也,其人各言姓名及所以营解生之状,君慰谕却其献而去。洪武九年,随友定至京,友定死,君以亲老辞不仕,归田里,年纔四十二,事亲以孝闻,读书教子自娱,祁寒盛暑,手不释卷,闾里亲烕子弟从学,多所造就。洪武戊寅六月四日终于家,享年七十二。于戏可谓全名盛福矣!君生元大定之丁卯岁,余母艾氏卒,继母王氏鞠之,爱逾已出,岐艺不凡,几冠从受书于安成罗先生,学教授于乡,卓然以不坠家为念,而所以去就卒如此,可谓难矣。予尝闻之先公欲为传其事,今子翰林捡讨引高与予同修太祖高皇帝实录,见友定之事,而叹萧君之不可作也。引高亦感泣,奉状请铭,予不敢辞也。按状,公讳寅,字克钦,其字所谓《文章曰航中集》,晚自谓航中叟,学者称秋舫先生。系出齐鄱阳王后,居山东。有讳忠国者,事宋高宗,为吉洲防御使,子文仲,婿吉水城西张氏,子孙遂为吉水人。高祖典簿公文布,曾祖信可,祖德永,父云心,皆世积忠厚,连姻仕族。君娶艾氏,先卒,継娶王氏、涂氏。子男五人:长仲高,其季子奎高,皆先公卒;次引高,次冯高,次持高,皆能世。家女子三人,适仕族。孙男十四人,曾孙男三人。以寿终之岁,葬君于邑之仁寿乡落塘山之原。铭曰:「有伟萧君,世之通儒,纵观四方,识其睿愚,得所宜居。之死不回,从容进退,锺鼎若违,蔬食之甘,韦布之温。天锡寿祉,有贤孙子。毁誉之真,身后乃定。盍视厥家,惟善无竞。」

○处士周君子深

君讳源,字子深,周氏,世家庐陵,自吴将军瑜之子都乡侯胤废徒庐陵之乌东,后当召还,以疾卒,因葬焉,少子留家冢傍,传至讳桢者,知吉水县,因家于枥坑,再徙至今之桑园,子深为桑园人。曾祖希贤,号隐园,宋咸淳庚午举进士。祖方瞻,父仁,母傅氏。君生而温和易直,才畧通敏,笃志于学,师事玊润黄先生,萃耘欧阳先生,皆元季大儒,经学捽善讲说,尤以节操称之。君事之尽礼,一先生倾竭教之,尽得其说,而于书春秋之旨,盖豁如也。君少丧母,扶柩葬之乡之东坛,会天大雪骤积至尺余,寒甚,众皆殷栗停柩附火,君哭泣痛绝,独俯柩傍,乃皆不知,盖其孝思至性也。尝辟地构精舍,积书以训子弟,岁时亲戚往还,赋诗饮酒,尽欢无忤,喜事周恤,蔼然忠厚人也。余尝见欧阳先生为言,以子深之才,使究其所学,盖未可量者。呜呼,岂以君以父丧哀毁致病,奄忽而终,年纔三十四。娶曾氏,有懿节,自君之亡也,三男一女皆幼,至今又十八年,长子恒,字孟征,恂字孟琏,其季悦也,女适罗氏,孟琏余兄之子壻也。君尝谓余训之后,尝从斈于京师,今将改葬于乡山之原,乃以状求余铭。铭曰世德之儒,粟温瑾瑜,居财务施,笃志诗书,轩髯论事,砭顽订愚,英灵不昧,落月庭除,后嗣之贤,常理不渝,于昭潜德,可耀简书。

○大明吏部尚书陈公

译元朝末年,天下四分五裂,其中盗贼冒用名号的,不下千百人;只有福建的陈友定从平民起兵,后来做到将相,身经百战而死,是元朝东南地区的烈士,没有人能超过他。当时我乡的豪杰大多跟随他,跋涉于崎岖的山岭海滨,至死不怨朝廷,消息实际上也借此得以往来。先祖太史公真正为国死节的事迹被朝廷知道,获赠官职;先君子也被授予资德大夫、参知政事。诏使从海上来,友定派江伯昂君一同前来,并且去劝说熊天瑞归附赣地。伯昂与萧公年轻时就相交友善,详细说明友定的意图。先公感动奋发,每天邀请乡里的萧克钦等人,多次一同到赣地劝说熊天瑞。天瑞仍然犹豫,先公因为大夫人年老多病不能前往。伯昂离开后报告此事,命令克钦向南越过岭表,暗中进入福建,秘密观察形势。他跋涉两浙,经过金陵,转到巴蜀,又回到长沙,遍历湘、潭后返回,与先公谋划说:“我观察各路豪杰的才智谋略,只有友定忠义,大概可以依靠。”于是又前往福建。友定承制授予克钦奉议大夫、邵武路同知,并参预他的军事。友定用法严厉,往往造成滥杀,克钦总是设法营救,因此救活了很多人。曾经率兵在建阳山谷间攻打贼兵,俘获一千多人,把他们层层包围;有一名手执长刀、跃马奋击,两个贼首直冲上来刺杀,将要刺到时,忽然大声喝止众人说:“暂且住手,暂且住手,这是我的父亲萧君!” 官府派人去询问他们,二人跪下说:“我们曾被陈公俘获,依靠萧君的救助才得以活命。如今虽然人数众寡不敌,我们终究不敢忘恩。”于是阵势稍稍退却,两人环拜下跪。按察官在建宁光泽道中遇到一个七十八岁的人,他手持兵器上前,跪下说:“使我活命的人就是萧公。我每每思考,却没有办法报答;如今幸而经过我的乡里,谨以白金百两献给随从。”萧君并不认识他。那人各自说明姓名以及萧君设法营救自己、使自己活命的经过,萧君安慰劝解,拒绝了他的馈赠而离去。洪武九年,他跟随友定到京师;友定死后,萧君因母亲年老而辞去仕途,回到乡里务农,年仅四十二岁。他以孝侍奉父母而闻名,读书教子以自娱;严寒酷暑,手不释卷,乡里亲族和子弟跟随他学习,许多人因此成就。洪武戊寅六月四日死于家中,享年七十二岁。唉,可以说是保全名声而享有盛大福分了!君生于元大定丁卯年;我母亲艾氏去世后,继母王氏抚养他,爱护超过亲生子女。他才艺不凡,接近成年时跟随安成罗先生读书,在乡里教授学业,卓然以不使家声坠落为志,而他最终在出仕与退处上的选择竟然如此,可以说是很难得了。我曾听先公说想要为他撰写传记。如今他的儿子、翰林检讨引高与我一同修撰太祖高皇帝实录,看到陈友定的事迹,感叹萧君已经不能再起而为文了。引高也感动流泪,拿着行状请求我作铭,我不敢推辞。按行状记载,公名寅,字克钦;他所说的字是《文章曰航中集》,晚年自称航中叟,学者称为秋舫先生。祖先出自齐国鄱阳王之后,居住在山东。有名忠国的人,侍奉宋高宗,任吉州防御使;他的儿子文仲,娶吉水城西张氏为妻,子孙于是成为吉水人。高祖典簿公文布,曾祖信可,祖德永,父云心,世代积累忠厚之德,又连续与仕宦之家结亲。君娶艾氏,先去世;继娶王氏、涂氏。儿子五人:长子仲高,幼子奎高,都先于先公去世;其次是引高、冯高、持高,都能承继家业。女儿三人,都嫁给仕宦之家。孙子十四人,曾孙三人。寿终那一年,把君葬在本县仁寿乡落塘山的原野。铭文说:有一位伟大的萧君,是世间通达的儒者;纵观四方,能辨识人的睿智和愚昧,得到适宜自己的居处。面对死亡也不改变,进退从容;钟鼎富贵如果违背本心,便以蔬食为甘,以布衣为温。上天赐给他长寿和福祉,又有贤能的孙子。毁誉的是非真相,死后才最终确定。何不看看他的家族,只有行善而无争竞。○处士周君子深 君名源,字子深,周氏,世代居住在庐陵。吴将军周瑜的儿子都乡侯周胤被废黜,迁徙到庐陵的乌东;后来应召返回,却因病去世,于是就葬在那里。他的小儿子留在墓旁居住,传到名桢的人,任吉水县知县,于是定居枥坑;后来又迁到如今的桑园,子深就是桑园人。曾祖希贤,号隐园,是宋咸淳庚午年进士;祖父方瞻;父亲仁;母亲傅氏。君生性温和、平易、正直,才略通达敏捷,专心致志于学习,拜玊润黄先生、萃耘欧阳先生为师。这两位都是元末的大儒,精通经学,善于讲说,尤其以节操著称。君侍奉他们完全合乎礼节,其中一位先生倾尽所知教导他,他完全领会了老师的学说;对于《尚书》《春秋》的宗旨,也豁然通晓。君年少时母亲去世,他扶柩葬在乡里的东坛,正好遇到大雪骤然堆积到一尺多厚,天气极寒,众人都冷得发抖,停下灵柩靠近火取暖;君却哭泣悲痛欲绝,独自俯伏在灵柩旁,竟然没有知觉,可见他的孝思出于至性。他曾经开辟土地建造精舍,积聚书籍来教训子弟;每逢时节亲戚往来,赋诗饮酒,尽情欢乐而没有违逆;喜欢周济救助他人,是一位和蔼忠厚的人。我曾听欧阳先生说,凭子深的才华,假如能穷究所学,他的成就大概是不可估量的。唉,难道不是因为您因父亲去世过度悲伤而致病,突然去世,年仅三十四岁吗?您娶曾氏,她有美好的节操。自您去世以来,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还年幼;到今天又过去十八年了。长子名恒,字孟征;次子名恂,字孟琏;幼子名悦;女儿嫁给罗氏,孟琏是我兄长的女婿。您曾说要请我为后人训诫,过去也曾跟随我在京师学习。如今将要改葬于乡里的山原,于是拿行状来请我撰写墓铭。铭文说:世代有德的儒者,像粟米温润、瑾瑜美玉;居家有财便致力于施舍,专心于诗书;高车长须,议论政事,针砭顽固,订正愚昧。英灵不昧,仿佛落月照着庭阶;后代贤良,这是常理,永不改变。光明啊,这幽潜的德行,足以载入简册而显耀。○故大明吏部尚书陈公

余奉诏纂修大明实录,观自岁癸卯戡定陈氏彭蠡之战,至动星象,众庶咸见,而四方豪杰之士云合响应,辐辏而争趋之,虽汤武之得士,未能如是,何其盛哉!至岁甲辰,即王位,而浙江取次乎?若广信陈公修大祖之尤注眷者也,是以首擢理官,讲画律令,崇宽厚而省繁苛,复伦要而黜姑息,光明正大,四方翕然知有一统之制作,由北始焉。継而又为兵刑之大者也。唐世府兵之制,稍为近古而未精密,乃擢公兵部郎中,而所以任将帅飬士卒,得内外相维之体,兵农相咨之意,遂为万世之法,而公之昭显成德,益以着焉。太祖初即位,山东新山,念济南重经王氏之乱,民坠涂炭,尤甚,大将多练兵屯田其间,非公莫可治也,遂擢济南知府,居二年而政成,太祖嘉之。以天官六曹之长,而明经习制,建官均职,惟公是宜,擢拜吏部尚书,引据古典,参酌时宜,审地剧易,制事繁简,贵贱疏数,远近宽严,课功核实,赏锡黜陡之类,皆公启之。未几卒于位,継之者莫能移芴也。今尝谓大祖之治天下也,其事有绪而若素定于畎亩之中,诚所谓天授之者,而一时勋旧臣才硕德道全方备,皆非近世之所能髣髴其一二者也。于戏盛哉!今尚书之公没四十余年,始得其子九成为之状,求为之刻词于石。按状,陈氏自彬始有闻,干信之弋阳生应隆,应隆生文光,号南隐,赠廸功郎,生万理,字德甫,号梅涧,任信州路历山长教授,赠黄严州知州,生三子曰谊,曰天骥,曰敏。斈字志仲,号亦梅,官至平江路总管府治中,弘字仕达,荫韶州路乳源县主簿,公之父也。母张氏,生至正辛酉九月十九日,殁于洪武辛亥七月十三日,享年五十有一,葬梧桐。鸿夫人杨氏,今年九十余,公没二年,九成奉母隐居于桂,徙南宁,今家于贵县之郭门,有子三人曰镛,曰铭,曰钾。镛之子。琏铭之子瓒,铎之子瓛,为之词曰:「广信之山,龙虎欝盘;弋阳九华,连峯巑岏。笃生伟人,逢时经纶,悉所宜归。乘运跃鳞。圣人好生,明刑饬法,与定章修,惟存钦恤,制兵之宜,因仍历世,寓农讲武,经久无弊。山东初下,兵民杂居,朱幡皂盖,往来无绥。期年政成,归掌铨衡,平均四海,位冠六卿。我抽石室,用纂六经,敬服德业,副其声称着之简册,复为此铭。邦家之光,闾里之荣。」

○故元闽海道廉访使孙公

公讳囐,字廷璧,其先吴安成王之裔,家于袁之浒头,八世祖汝亢,宋治平中判吉州,因家焉,公由是为吉人。曾祖仕清,祖逢原,父清淑,号碧涧,以公贵,累赠至奉议大夫人。常礼仪院判,骁骑尉,吉水县子,母邓氏,累封夫人。公少负英伟之气,壮游元都,与兄克顺、廷佐俱,诸公贵人交口荐誉之。从事典瑞院,为兴和路经历,廉谨自持,而绰有干济。典和当要冲,岁中车驾所经,供亿治禳,无不应办,而民无苦调。河南行都水监少监,治水利有声,超擢佥湖东道肃政廉访使司事,复升闽海道廉访使。时天下已乱,独陈友定起步障闽海,公与之恊谋守城至十年。友定败亡,公脱身归隐五冈峯下,自号樵庵,享年七十有六,无疾而终,洪武丁卯十月二十八也。公生元至皇庆壬子,于先公为莫逆,其往元都也,里之豪杰,周公敬存,庞公文昭,郭公中铉,鄷公师愈,与先公兄弟俱,复又同旅邸,至入仕皆相先后。晚年家君辞荣杜门,独喜与公啇徉山水间,公又买山种树,欲与乡先辈书义塾以惠教后斈,岁时往还,诗酒追香山、睢阳故事。公仪状甚伟,声如洪钟,尝与先公议论余时,虽少未尝不凛然侍侧,知公为前代仪刑也。而今不可作矣,后生末斈将何所依归也欤?公娶刘氏,封夫人,子男四人,子秉,子复,子桢,皆先卒,子崇泰,其季陈氏出也。公之嫡孙仲良,不远千里遗其子自立来京师,请余铭公之墓,墓在乡之龙塘之原。公既有玄孙矣,孙男二,仲良,仲质,曾孙男自立,自强,玄孙琼瑶,玄孙済,征,沂,浚,浈,淳。铭曰:江乡之奇英,胜国之全节,有浚者泉流无竭。

○周宗振

译我奉诏编修《大明实录》,看到癸卯年平定陈氏、取得彭蠡之战时,天上的星象为之震动,众人全都看见了;四方豪杰之士像云一样聚集响应,像车辐集中于车毂一样争相归附。即使商汤、周武王得到贤士,也未能达到这种程度,真是盛大啊!到了甲辰年,太祖即帝王之位,又先后平定浙江。广信陈公修,是太祖特别宠爱的人,因此首先擢升为理官,讲议谋划律令,崇尚宽厚而减省繁苛,恢复伦常纲要而摒弃姑息;光明正大,四方一致知道统一天下的制度从北方开始建立。接着,他又成为掌管兵刑大事的人。唐代府兵制度,已经稍稍接近古制,却还不够精密;于是擢升公为兵部郎中。关于任用将帅、养育士卒,使内外相互维系,寓兵于农、相互资助的办法,终于成为万世法则,而公显明的成就和美德也更加彰显。太祖初即位时,山东刚刚平定,想到济南屡经王氏之乱,百姓陷于涂炭,尤其严重;大将多在当地练兵屯田,若非公,便无人能够治理,于是擢升公为济南知府。任职两年,政绩完成,太祖嘉奖他。以六部之长中掌管天官的吏部尚书之职,加上通晓经学、熟悉制度,设置官署、均衡职掌,只有公最适合,于是擢拜吏部尚书。任用官员时援引古典,斟酌时宜;考察地方事务的繁难易治,规定政事的繁简,区分贵贱亲疏、远近宽严;考核功绩,核实实情,以及赏赐、升黜等事,都由公创议。不久公在任上去世,继任者没有人能够稍微改动他的制度。我曾说,太祖治理天下,政事有条理,仿佛早在田野之中就已经安排妥当,真可以说是上天授予他的;而当时那些勋旧大臣,才华宏硕、德行完备、道术周全,都是近世无法仿佛其一二的人物。唉,真盛大啊!如今尚书公去世已经四十多年,才得到他的儿子九成所写的行状,请我为他撰写刻在石上的墓词。根据行状,陈氏自彬开始闻名。干信的弋阳生应隆,应隆生文光,号南隐,赠迪功郎;文光生万理,字德甫,号梅涧,任信州路历山长教授,赠黄严州知州,生三子:谊、天骥、敏。学,字志仲,号亦梅,官至平江路总管府治中;弘,字仕达,因荫补任韶州路乳源县主簿,是公的父亲。母亲张氏。公生于至正辛酉九月十九日,卒于洪武辛亥七月十三日,享年五十一岁,葬在梧桐。公的夫人杨氏今年九十多岁。公去世两年后,九成奉母亲隐居于桂地,后迁往南宁,如今家居贵县城郭门。有三个儿子:镛、铭、钾。镛的儿子是琏,铭的儿子是瓒,铎的儿子是瓛。于是为他作铭说:广信的山,龙虎般郁结盘绕;弋阳九华山,群峰相连而高峻陡峭。笃厚地生出伟人,适逢时运而经营治理,所有适宜之事都归于他;乘着时势跃起,如鱼化龙。圣人爱惜生命,明辨刑罚,整饬法令;制定章程、修明制度,只存敬慎体恤之心。制定兵制的适宜办法,因循沿用历代制度,把农事和讲武结合起来,长久实行而没有弊病。山东初次平定时,军民杂处,朱幡皂盖往来不绝,始终不得安宁。经过一年政绩告成,回来掌管铨选,均平四海,职位冠于六卿。我从石室中取出典籍,编纂六经;敬佩您的德业,配得上您的声望,于是把它写入简册,又作这篇铭文。它是国家的光荣,也是乡里的荣耀。○故元闽海道廉访使孙公 公讳囐,字廷璧。他的先祖是吴安成王的后裔,世居袁州浒头。八世祖汝亢,宋治平年间任吉州判官,因而定居在那里,公于是成为吉州人。曾祖仕清,祖父逢原,父亲清淑,号碧涧;因为公显贵,屡次追赠,最终赠奉议大夫、常礼仪院判、骁骑尉、吉水县子。母亲邓氏,累封为夫人。公年少时就有英伟之气,成年后游历元都,与兄长克顺、廷佐一同前往,诸位公卿贵人交口称赞并推荐他。他任从事典瑞院,任兴和路经历,廉洁谨慎自守,且很有办事才干。典瑞院处在交通要冲,每年车驾经过时,供应、整治、禳祭等事务,没有一件不能办理妥当,而且百姓不受征调之苦。后任河南行都水监少监,以治理水利闻名,越级擢升为佥湖东道肃政廉访使司事,又升任闽海道廉访使。当时天下已经动乱,唯有陈友定起兵,设置屏障保卫闽海;公与他协力谋划,守城达十年。陈友定败亡后,公脱身归隐于五冈峰下,自号樵庵,享年七十六岁,无病而终,时在洪武丁卯十月二十八日。公生于元至正壬子年。我与先公是莫逆之交;他前往元都时,乡里的豪杰周公敬存、庞公文昭、郭公中铉、鄷公师愈,都与先公兄弟同行,又一同住在旅舍,直到入仕也有先后次序。晚年家父辞去荣禄,闭门不出,唯独喜欢与公在山水间游赏。公又买山种树,想和乡里的前辈一起兴办义塾,以教惠后学;每年按时往来,以诗酒追慕白居易香山、宋庠睢阳的故事。公仪表十分雄伟,声音如洪钟。我曾经陪同先父与公议论事情,那时我虽年少,却从未不肃然侍立在旁,知道公是前代的典范。如今公已经不可复见了,后来的年轻学者将要依归于谁呢?公娶刘氏,封为夫人,有四个儿子:子秉、子复、子桢,都先于公去世;子崇泰是幼子,为陈氏所生。公的嫡孙仲良,不远千里送他的儿子自立到京师,请我为公墓铭。墓在乡里的龙塘原。公已经有玄孙了。孙子二人:仲良、仲质;曾孙男自立、自强;玄孙琼瑶、玄孙济、征、沂、浚、浈、淳。铭文说:江乡的奇伟英才,前朝的完美节操,像深水泉源,流淌不竭。○周宗振

宗振讳震,姓周氏。其先自唐长庆中家于吉水泥田,传十五世至雪堂先生讳琦,徙居谌溪,生茂初,仕元社稷署丞,生仲原讳郊,宗振之父也。宗振少颖敏而温厚,在群弟子中伟然可念。族父九鼎仕元,以便宜行处州路緫管事,有智鉴,尝谓仲原有子,仲原亦奇爱之。当时名儒若书隐、谦二李先生,同里闬,朝夕俾从学。安成刘先生云章,河南艾先生元晖,资遣之,卒学遂有成。元末大乱,仲元举宗奋义,上承藩阃,下保乡闾,抚纳流亡,礼接宾客,内治家政,奉重闱,和兄弟,睦族姻。虽当天下幅裂之际,周氏一家一乡,安熙和乐,如未尝乱者。宗振父子,非可谓豪杰之士欤?宗振之处乱世,充承父志,已大非人所可企而及者。及其遭遇明时,孝弟礼让之风着乎远迩。每岁时家庆,仲景原华发交彩,袁先后郁然而画。宗振既没十余年,是归自京师,拜仲原于谌溪。仲原与予称道其孝友,尚潜然出涕也。退而与子子坚、子殷,即其钓游之所,与读书之处,图书具存。兰蕙变叶,疑其精神尚流动于芳馨韶润之表。又云其姿貌豊伟,善谈笑,不至浮靡,盖毅然可想见也。呜呼!若宗振之有诸中者,固不可逆度。然既及见其父之贤,又观其子孙之高盛,虽天阮其年,而其有诸中而足庇及其远者,不待逆度而知也。今年子坚来奉其宗人君所为状,请铭其墓。按状,宗振以元至正甲申五月十四日生,没以洪武戊午三月二十九日,年三十五。墓在文江下鳌山之西南。母杨氏,妻李氏,皆有懿德。李氏抚飬训诲诸孤以长,为族姻所称羡。后二十六年卒。子男三人:曰坚,字子省,早卒;仲曰刚,子坚也;季曰孔山,殷也。女二人:长适刘彦澄,次适龙彦资。孙男寿康、敏望。铭曰:明父称孝子,墓其慈;妻服其义,冥其家人亦充永固。

○处士刘公文明

处士刘公讳澈字文明系出汉长沙王后繇长沙官吉之泰和因家于仙槎乡石台宋初有讳厚字济川者徙家于吉水泸江之沙田济川以字行咸平三年进士及第为黄州司理韩城尉累迁殿中丞判广州上骑都尉赐绯鱼袋十二世至讳居仁者公之高祖九高祖之弟南甫字山立号月涧年十七以治尚书擢宋嘉熙二年进士第为县安远能去滛祠人称神明警敏绝伦最为丞相江万里所重欧阳守道虽与为辈行然师事之其学传于公之曾祖字由圣号方壸先生大父讳芳字士楚环梧奇伟自雄其才府檄补永豊学官不就母萧氏夫人善治其家即池亭为塾礼延明师游学「若提举申斋刘公小轩学士曾公皆为莫逆友」五男子皆有文章中子镐为湖广行中书省椽迎之就飬时年已九十余玊立甚伟谈论卓然见者莫不惊动后无疾而终公之父讳铠字信中号信斋季父讳镡字持中号龙津年十九以尚书魁贡士江西宦游广海所至讲学若金华苏公伯其高第弟子也方元之乱也处士公与从兄文初弟文振以信斋之命举义兵保障其乡事父母尽孝季父龙津爱公如子公事之如父其疾也侍执汤药衣不觧带三弟皆早卒抚两犹子有成女兄有遗孤女择壻嫁之得所归遭乱葬十余丧无违礼和于宗党信于朋友慈于孤幼平居未尝见其疾声厉色而门内肃然尤好接宾客四方游士虽凶岁至无虚日其数至与久留者皆实不厌也谦恭礼下人蔼然虽遇童穉不异也父之友家破来依事之尽礼慕义来者数家咸馆舍而周给之为其子弟里有萧用初其人醇厚儒家者仕为刑部郎中以卒二人者自视虽古之管鲍雷陈不能过人谓信然里人有争竞多以公言而觧里有旱涝公率其众筑云陂以畜泄之公廉介而熟于礼,谈英伟,料事明决。邑宰之贤者,知公而不敢辟举。每行乡饮酒礼,公深衣大带,从容就位,人望而莫不敬爱焉。公生元泰定甲子七月十一日,殁以洪武永乐元年十一月十八日,享年八十。临终不乱,呼从弟文同至,与家人诀,夷然而逝。母鄢氏,娶颜氏,世嗣徽音。子男三人:檝,字子川,早有文学才名,尤善书,仕为兵部主事,以卒;桧,字子植;朴,字子素,仕为九江学官,亦先卒。女子三人:王伯龄,颜朝伟,萧维舟,其壻也。男孙:灿、勋、烨、炼、炜、煜、焯、焘、炳、焰。孙女三:长适王艮,翰林修撰;次适萧审,几曾尔雅。公墓庐陵淳化乡消步之原。铭曰:「余父与文明刘先生善,其诸子又皆与予善。其父子在时,如景山嵯峨,群玊辉映,令独其中子在予铭其墓。呜呼!余铭不辞,不能不为之出涕也。」

○孺人胡氏

译宗振名震,姓周。他的先祖在唐长庆年间定居吉水泥田,传到第十五世雪堂先生周琦,迁居谌溪;生茂初,元代任社稷署丞;生仲原,名郊,是宗振的父亲。宗振年少时聪颖敏捷而温厚,在众多弟子中显得卓异,值得期待。族父九鼎在元代任职,因权宜处置政务而主持处州路总管府事务,有才智和鉴识,曾对仲原说你有一个好儿子,仲原也特别疼爱宗振。当时名儒如书隐、谦二位李先生,与他们同乡,便让宗振早晚跟随学习。安成刘先生云章、河南艾先生元晖资助并遣送他求学,他最终学业有成。元末大乱,仲原被推举,率领宗族奋起守义,上承藩镇,下保乡里,抚慰收容流亡者,礼待宾客,对内治理家政,侍奉父母,和睦兄弟,亲善宗族姻亲。即使正值天下分裂之际,周氏一家一乡仍然安宁和乐,仿佛从未发生过动乱。宗振父子,难道不能称为豪杰之士吗?宗振处在乱世,充分继承父亲的志向,已经是一般人难以企及的。等到遇上明代太平之时,孝悌礼让的风气又远近皆知。每逢岁时家庆,仲原和宗振白发交相辉映,袁先后郁然成彩。宗振去世十多年后,我从京师回来,到谌溪拜访仲原。仲原向我称道宗振的孝友,仍然暗自流泪。我退出来后,与他的儿子子坚、子殷一起到他钓鱼游玩的地方以及读书之处,那里图书仍然完好。兰蕙已经变叶,我怀疑他的精神还流动在花木的芳香和美好润泽之中。又听说他姿貌丰伟,善于谈笑,却不流于轻浮,确实可以想见他刚毅的风采。唉!像宗振这样内在的德性,本来不可预先测度;然而既亲眼见过他父亲的贤德,又看到他的子孙高尚昌盛,即使上天缩短了他的寿命,他内在的德性足以庇荫后代久远,这一点无需预先推测也可知道。今年子坚来,奉宗族中君子所写的行状,请我为他的墓作铭。根据行状,宗振生于元至正甲申五月十四日,卒于洪武戊午三月二十九日,享年三十五岁。墓在文江下鳌山西南。母亲杨氏,妻子李氏,都有美好的德行。李氏抚养训诲几个孤儿,使他们长大,受到宗族姻亲的称赞羡慕;二十六年后去世。儿子三人:长子坚,字子省,早卒;次子刚,是子坚的儿子;幼子孔山,即子殷。女儿二人:长女嫁刘彦澄,次女嫁龙彦资。孙子寿康、敏望。铭文说:有贤明的父亲,便有孝子,这是墓中慈爱之人的证明;妻子奉行夫义,幽冥之中,她的家人也永远安固。○处士刘公文明 处士刘公名澈,字文明,系出汉长沙王之后裔。其先因任长沙王官属而迁到吉州泰和,遂定居仙槎乡石台。宋初有一位名厚、字济川的人迁居吉水泸江沙田。济川以字行,咸平三年进士及第,任黄州司理、韩城尉,屡次升迁为殿中丞、判广州,官至上骑都尉,赐绯鱼袋。传十二世到居仁,是公的高祖。居仁的弟弟南甫,字山立,号月涧,十七岁时因精通《尚书》而中宋嘉熙二年进士,任县令,治理安远县,革除淫祠,人们称他神明;他聪敏过人,最受丞相江万里器重。欧阳守道虽与他同辈,却以弟子礼侍奉他。他的学问传给公的曾祖,字由圣,号方壶先生。祖父名芳,字士楚,环梧,奇伟自负才华;府中檄召他补任永丰学官,他不肯就职。母亲萧氏夫人善于治家,以池亭为学塾,礼聘名师来游学。〔如提举申斋刘公、小轩学士曾公,都是他的莫逆之交。〕五个儿子都有文章才华。次子镐任湖广行中书省椽,迎父亲前去奉养,当时父亲已经九十多岁;他身材高大,谈论卓异,见到他的人无不惊动,后来无疾而终。公的父亲名铠,字信中,号信斋。季父名镡,字持中,号龙津,十九岁时凭《尚书》考中贡士之首,游宦江西、广海,所到之处都讲学;金华苏公伯其就是他的高第弟子。元末动乱时,处士公与堂兄文初、弟弟文振奉信斋之命,组织义兵保卫乡里;侍奉父母极尽孝道。季父龙津爱公如同儿子,公侍奉他如同父亲;他生病时,公侍奉汤药,衣带不解。三个弟弟都早卒,公抚养两个侄子使其成才;姐姐留下孤女,公为她择婿,使她得到归宿。遭逢乱世,安葬十多位死者而不违背礼制;与宗族和睦,对朋友诚信,对孤儿幼童慈爱。平日从未见他疾言厉色,但家门之内自然肃然。他尤其喜爱接待宾客,四方游士即使在荒年也没有一天空缺;其中多有长期留居者,他都实心相待,使人不感厌倦。他谦恭守礼,善于礼待下人,和蔼可亲,即使面对儿童也没有不同。父亲的朋友家破后来投奔他,他以礼侍奉;仰慕义行而来的人有好几家,他都安排住所并周济他们。乡里有个萧用初,性情醇厚,是儒家人物,任刑部郎中而卒;两人相互看重,认为即使古代的管仲、鲍叔牙、雷义、陈重也不能超过他们,人们都说确实如此。乡里有争执,多半听了公的话便能和解;乡里发生旱涝,公率众修筑云陂来蓄水泄洪。公廉 洁正直而熟悉礼法,谈吐英伟,料事明决。县令中贤能的,了解公,却不敢征召举荐他。每次举行乡饮酒礼,公穿深衣、束大带,从容就位,人们望见他无不敬爱。公生于元泰定甲子七月十一日,卒于洪武永乐元年十一月十八日,享年八十岁。临终时神志不乱,叫堂弟文同来到,与家人诀别,安然去世。母亲鄢氏,妻子颜氏,世代继承美好的声誉。儿子三人:檝,字子川,早年便有文学才名,尤其善于书法,任兵部主事而卒;桧,字子植;朴,字子素,任九江学官,也先于公去世。女儿三人:王伯龄、颜朝伟、萧维舟,是她们的女婿。孙子有灿、勋、烨、炼、炜、煜、焯、焘、炳、焰。孙女三人,长女嫁王艮,他任翰林修撰;次女嫁萧审,萧审几曾尔雅。公的墓在庐陵淳化乡消步原。铭文说:我的父亲与文明刘先生友善,他的几个儿子又都与我友善。他们父子在世时,正如高峻的景山,群玉相互辉映;如今只剩他的次子,请我为他铭墓。唉!我不能推辞,也不能不为此流泪。○孺人胡氏

往年予新免丧,叙大夫人行实表,揭于庭。中书舍人邹君尚友读而太息曰:「世但有孟轲氏耳,若其母之贤,而其子不能显扬以白于世者,固多有之。」盖深有感于心者,予哀未忘,得从君问其详也。今年邹君衰麻哭泣,奉其母孺人胡氏行实来,请铭。予又读而悲之。邹君之行义有遇人者,父母之训入于其心而不忘也。其尊君之言曰:「汝母年十六,始归吾家。吾既失恬,恃汝母以勤俭相吾,起家。岁时□祀,宾客之供,伏腊之资,常有余。自汝母入吾家,宗族亲戚长幼皆穪其有礼,子侄皆慕其慈,减获皆怀其惠,内外无间言。汝盍思所以显扬之,且勤治其家,俾吾一人之佚其老也。」邹君兄弟三人,受命惟谨,皆服勤力穑,敬以供飬。君尤笃志为士。世父惟一子,为朝夕飬。有司迫遣之,入县学为弟子员。世父大以为戚,孺人请于尚友之尊君曰:「君之兄惟一子,不得旦夕侍膝下,窃观兄之戚,君亦以为戚也。然君有子,其季既业于士矣,盍以代之?幸而克显扬,非惟君之子显,邹氏之俱显也。」其尊君跃然以喜曰:「吾志也。」曰:「吾方欲启齿,而君先之,即往白于县,以尚友见焉。」县为之喜,即许代之。学距家六十余,遇休假是归省。孺人必问所业及交际所闻见有新益,孺人喜,又必有劝勉,否则虽不愠,终日竟不出一语。尚友自若无所容,由是益不敢怠。克贡于大学,蒙恩归侍,复举于乡,登进士第甲科,授中书舍人锡封父母,谒告是归荣。孺人又曰:「若知所以得高科跻禁近承天宠乎?」对曰:「二大人教训所及。」曰:「非也。自吾闻汝家世积忠厚隐德未报,若父平生未尝一念不为善,惟日不足,吾不敢违其志,是以尔得至于今日也。若徒恃善教善读学以臻兹宠荣,亦末矣,不可恃而怠也。」于戏,是可不谓之贤母乎?本其世家母仪有自。胡氏在泰和野陂族大以繁。宋季福荣翁,从丞相、信国公起义,往来书札,至今犹有存者。翁之孙守明,尤以隐德。穪孺人,守明之子也。母王氏,亦令族。孺人生元至正癸未八月六日没,以永乐元年二月八日是归于邹氏,四十有六年。子男三人:世守、尚友、名进士。曼女三人:郭天锡、郭敬简、郭良壻也。孙男:崧、常、金如。离邹氏世德于吉之万安县。孺人卜葬于县南塘山之原。铭曰:世称慈母,慈母败子,贞哉孟陆。光于信史,孰为父母,不悦贤嗣?身不行道,训亦徒然。啖肉教信,断葱以度,诚壹开之,其谁不悟?惟此明媛,蚤是归于邹,四十六年。古人匹休,克相于夫,白妇宜睦于宗族。

○倪夫人邹氏

少时读书,传见鄱阳季友邹先生音释,时时有补蔡氏之阙。读《四书辑释》,见新安士毅倪先生所会萃而折衷也,心深慕之。盖三十年而遇,以孚倪贡士来大学,奉其先母夫人邹氏懿德行,求为之铭墓,乃知士毅先生其族祖,季友先生夫人曾大父也。晚生末学得以称述,少慰其三十景慕之心也,何其幸哉!按状,邹氏世家东鲁,季友之先徙居鄱阳兴德县,东七十里曰朱田。夫人之先,府君恬于势利,与倪公泽一交厚。元季同兵干乡之大旧北上坑,夫人甫六岁,以孚祖妣深可爱之。又六年,遂聘焉。明年夫人之母吴氏卒,遂鞠于姑,笄而成妇,衣服饮食所以奉舅姑者,一出于夫人。之于妯娌,尽和;视诸子姓,犹子。乡邻有贫因疾苦,随其力周之。舅姑之丧,不御酒肉者逾三年。事祖姑尽孝。初丧其父时,継母弟幼,丧葬周恤尽其情。侧室黄氏有前夫子,后亦有子,育之尽其慈。每鸡鸣而起,夜则燃灯纺绩,课诸子诗书以勒俭相夫呇第起家至康裕,成隐德。邹倪二氏先德之隆尚矣,所以维持而中兴之者,夫人皆有力焉。于邹可谓孝女,于倪为孝妇,为慈母,是可铭也已。其生于元至正庚寅二月十四日,没以永乐癸未六月二十日,得年五十四,葬于乡之杨邨叶家鄥。子男三人:以孚、以达、以德,黄氏出也。女子二人:同寿,适邹氏玊章;适祝氏。铭曰:颙颙世家,闺门肇□。孝事重闱,淑德逮下。胥宇崇崇,人龢岁豊。祭祀宾客,处冈不共。肃肃雍雍,相夫之功。视彼小家悍妬浮华,曷不感兹樛木螽斯?虽不永年世,艳其贤。金石照地,蛟龙腾天。

○故监察御史陈公仲述【甲申】

译往年我刚服丧期满,撰写大夫人的行实表,悬挂在庭院中。中书舍人邹尚友读后长叹说:世上只有孟轲这样的贤母而已,像他的母亲那样贤德,而儿子不能显扬她的德行、使世人知晓的,本来就有很多。大概他心中深有感触;我的悲哀也没有忘记,于是跟随邹君询问其中详情。今年邹君身披丧服哭泣,带着他母亲孺人胡氏的行实来,请我撰写墓铭。我再次读到这些文字,更加悲伤。邹君的品行和义举能感动人,正是因为父母的教诲深入他的内心而没有忘记。他尊父说:‘你的母亲十六岁时,才嫁到我家。我失去父亲后,依靠你的母亲勤俭持家来帮助我,使家业兴起。岁时祭祀、宾客供给、伏腊所需,常常都有余裕。自从你的母亲进入我家,宗族亲戚无论长幼都称赞她知礼;子侄都仰慕她的慈爱;家中内外的人都感念她的恩惠,没有非议。你何不想办法显扬她的德行,并且勤勉治理家业,使我一个人能够安逸地养老呢?’邹君兄弟三人谨慎接受教命,都勤劳耕作,恭敬地供养父母。邹君尤其专心求学。伯父只有一个儿子,早晚需要奉养;有司催促遣送他入县学作弟子员。伯父非常忧伤,孺人便向尚友的父亲说:‘您的兄长只有这一个儿子,不能早晚侍奉膝下。我私下看见兄长的忧伤,您也一定以此为忧伤吧。然而您有儿子,您的幼子已经学习成为士人,何不让他代替兄长的儿子呢?幸而他能够显扬德业,不只是您的儿子显达,邹氏全族也会显达。’他的父亲高兴地跳起来说:‘这正是我的心愿。’又说:‘我正要开口,您却先说了。现在就去县里说明,请尚友出面。’县里也很高兴,立即答应让他代替。学校离家六十多里,遇到休假他便回家省亲。孺人一定询问他的学业以及交游中听到、见到的事情有没有新的收获;孺人便高兴,并且一定加以劝勉;否则即使不生气,整天也终究不说一句话。尚友在她面前觉得无地自容,因此更加不敢懈怠。他考中贡士进入太学,蒙恩回家侍奉父母;又在乡试中举,考中甲科进士,被授为中书舍人,朝廷加封他的父母,他请假回家荣归。孺人又说:‘你知道自己凭什么考中高科、进入禁近之地、承受上天恩宠吗?’他回答:‘是两位大人的教诲所致。’孺人说:‘不对。自从我听说你家世代积累忠厚和隐德,却还没有得到报偿;你的父亲平生从未有一念不想行善,每天只恨时间不够。我不敢违背他的志向,所以你才能有今天。如果你只是依靠良好教诲和刻苦读书来取得今天的荣宠,那还远远不够,不能因此自恃而懈怠。’唉,这难道不能称为贤母吗?考察她的世家渊源,她具有母仪是有来由的。胡氏在泰和野陂,是大族,族人众多。宋末福荣翁跟随丞相、信国公起兵义举,往来的书信至今还有保存。福荣翁的孙子守明,尤其有隐德。孺人就是守明的女儿。母亲王氏,也是名门。孺人生于元至正癸未八月六日,卒于永乐元年二月八日,嫁到邹氏四十六年。儿子三人:世守、尚友,尚友是有名的进士;名进士。[原文此处疑有脱文]女儿三人:郭天锡、郭敬简、郭良的妻子。孙子有崧、常、金如。她从邹氏的世德出发,葬在吉州万安县。孺人择地葬于县南塘山原。铭文说:世人称赞慈母,但慈母也可能败坏儿子;像孟母、陆母那样贞正贤明,才能光耀于信史。哪一个父母不希望贤能的子嗣?自身不实行正道,教训也只是徒然。以给孩子吃肉来教他守信,以折断葱来教他节度;真诚专一地启发他,谁会不明白?只有这位贤明的女子,早早嫁到邹家,经过四十六年。她足以与古人相匹敌,能够辅佐丈夫,对待宗族也应当和睦。○倪夫人邹氏 年轻时读书,读到鄱阳季友邹先生的音义注释,时时发现其中有补正蔡氏缺漏之处。读《四书辑释》,见到新安倪士毅先生汇集众说并加以折衷,心中深深仰慕。相隔大约三十年才遇到机会,倪贡士以孚来到太学,奉上他先母夫人邹氏的美德行状,请我为她撰写墓铭,这才知道士毅先生是他的族祖,季友先生的夫人是他的曾祖母。像我这样晚出的后学能够为她称述,也稍稍慰藉了我三十年来仰慕之心,这是多么幸运啊!根据行状,邹氏世代居住在东鲁。季友的先祖迁居鄱阳兴德县以东七十里的朱田。夫人的先祖府君淡泊势利,与倪公泽一交情深厚。元末同兵乱牵连乡里的大旧北上坑时,夫人才六岁,以孚的祖母非常喜爱她;又过六年,便为他订婚。第二年夫人的母亲吴氏去世,她于是由婆母抚养,成年后成为媳妇。奉养公婆所用的衣服饮食,全由夫人料理。她与妯娌相处极其和睦,对待众子弟如同亲生儿子。乡邻有贫困、疾病、艰苦的,便尽自己的力量周济。公婆去世后,三年多不饮酒、不吃肉。侍奉祖婆极尽孝道。起初父亲去世时,继母和弟弟年幼,她办理丧葬、周济抚恤,尽到了应有的情义。侧室黄氏有前夫所生的儿子,后来又生了儿子,夫人都用慈爱之心抚养他们。她每天鸡鸣便起床,夜里点灯纺纱织布,督促几个儿子学习诗书,厉行节俭,辅佐丈夫经营家业,使家境达到富足安康,并成就了隐德。邹、倪两家的先世德业已经十分隆盛,能够维持并使之中兴,夫人都出过力。对邹家来说,她可以称为孝女;对倪家来说,她是孝妇、慈母,这些都足以铭记。她生于元至正庚寅二月十四日,卒于永乐癸未六月二十日,享年五十四岁,葬在乡里的杨村叶家坞。儿子三人:以孚、以达、以德,都是黄氏所生。女儿二人:同寿,嫁邹氏玉章;另一人嫁祝氏。铭文说:高大的世家,闺门由此开创〔原文“肇□”缺字〕。孝敬侍奉双亲,美德惠及后代。住宅高大,家人和睦,年成丰足。祭祀宾客之事,处处没有不共同承担的。庄重和谐,辅佐丈夫成就功业。看看那些小家之中彪悍嫉妒、追逐浮华的人,为什么不因这棵樛木和成群的螽斯而有所感悟呢?虽然没有享有很长的寿命,她的贤德却世世令人赞美。金石照耀大地,蛟龙腾跃上天。○故监察御史陈公仲述【甲申】

公讳继先,字仲述,姓陈氏。其先金陵人也。十八世祖晖,始居吉之泰和。族盛至数十人,业儒多宦达,乡族无与为比。有讳俊者,尤多阴德。俊生申,中生先,得学行纯正,号菊存先生。元初为贑州路儒学教授,致仕,以子贵赠万安县尹,公之高祖也。菊存生学礼,仕至贑州路推官,致仕,公之曾祖也。推官生以道,湖州路儒学教授,以之祖也。教授二子,长曰有庆,即公之父也。公生元至正庚寅四月三日。推官昼而假寐,梦神人持一皂纛,竖其听事前,窹而生公。推官大异之曰:“必亢吾宗。”稍长,颖悟异常儿。七岁善属对。授教先卒,推官钟爱之。未几遇乱,推官没,家益贫。国公抚穉弟,独与母萧氏居。姑壻刘崧怜而教之学,通诗经,而又肆其力于古文。隆寒盛暑,手不释卷,庶几贫而乐者也。以郡学生登洪武乙丑进士第,明年擢山西道监察御史,调山东道,出按治山西、福建,声光赫然。小民与士大夫之贤者皆爱慕之。还调广东道,决狱称平,勤争不怠。一时章疏奏核多出其予,暇则为文自娱,求者甚众,亦不拒之。四方名士,识与不识,皆称陈古文而不名。自来京师,夫人曾氏留家飬母,独居舍一榻,萧然亭无童侍,疏食水饮,十年如一日。往来书问至家几百余帋,无一语及私利。洪武癸酉六月二十一日,殁于官。没之日,橐无余赀,箧无完衣,廪无余粟,遗书数册而已。闻者莫不悲之。曾氏同里人,绍有先生之女,亦能甘于穷约。子一人曰赏,永乐元年以春秋举其乡,今年会试黜于有司。蒙圣恩得还乡里,乃持其表兄翰林修撰梁潜所为公行状,请予铭。呜呼悲哉!予少时,家兄大经归自府学,得公所为文,家君读而称之曰:“故家有子孙后。”又得公庭对策,读之益知羡慕。后官京师,始与公相识,同朝者几四年,往来情好甚笃。公广颡隆凖,面目严峻,身若不胜衣而言论确然,大皆谓诚端士,蔼乎其可亲,介乎其不可于以私也。今往年已尝为公铭,忽梦见公,以为未足以得公之详,而公亦未葬也。今公之子尝始克葬公于龙门山之原,而赏之笃实,又甚似公,予又庆公之有子也。乃悉按状而为之铭曰:「有伟陈公,出于名宗,休祥先征,誉望益崇。乡称硕士,为名进士,为才御史,传以文字,籍湜之徒,可参翱翔,拟伦絜矩。公有刚,龙河如池,母姥如砥。有铭斯阡,有颂无已。」

○周君子仁

元季之乱,吉水泥田周宗谨举义兵,保障其乡。国初征至京,妻子偕行,辞不仕,是归田里。未几,与其长子皆卒。妻刘氏与少子原方五岁,刘鞠育教训之,宗族维持之,以长其字子仁,遂卓然立有成。朋友称号之曰盘涧。刘氏之能教,宗谨之余庆也。其先都乡侯胤之后,居乌东,自唐长庆中始家泥田。曾祖方平,号乐泉,仕元为广福监丞,以子赠飞骑尉永豊县男。祖志安,永顺安抚司蒙古教授,早世。盖两世以遗孤自奋,所以为难能也。先生有屋泉溪上,兵后芜废,力治之。乐施礼贤,内顾屡空,而坐客赏满。母刘氏多疾,悉心奉侍,以孝闻。刘疾亟,谆谆致教,自誓榻前,葬祭尽礼,奉先谨事,长敬处乡族和,莅官事慎。鱼池园蔬,无负租帑赢羡。上侍叔祖谌阳、隐山二翁,尽敬飬。时家庆两翁华发辉映,尊俎一门,群从雅歌传觞,蹈舞先后,众皆谓周氏之福也。耿介重然诺,人有过面折之,有争者求直,片言理觧。轻财好义,族有贫不自存者,常推济之。母刘兄子少从依居,如母志,俾有田宅。每岁代谷于人,视年之豊歉为息钱多少,人乐输之。治第种花,多酿林宴宾客,箫皷沸然,奏连日夜不厌。意气豪爽,而中情蔼如也。近岁乡民为乱,相戒母毁其居室,伤其薪木,非有恩爱及人焉,能致是乎?未乐甲申夏四月得疾弗愈,呼其妻子教戒之,命其族子公明状其行,言毕而逝。其生以至正壬寅六月六日,殁以是月十三日,年四十有三,葬于乡大畬山之原。娶刘氏,事姑孝,相夫顺,训子严,其所以能自树立而是者,内助有力焉。子男三人,长曰永,次曰顺,女五人。永字士永,奉状求铭。铭曰:少孤植立,有卓识,荣亲睦族,喜宾客,惠利及人,沐膏泽,栋梁之资,拱把厄,孙子绵绵,食潜德。

○萧益清

译公名继先,字仲述,姓陈。他的先祖是金陵人。十八世祖晖开始居住在吉州泰和。族人繁盛达数十家,以儒业为生而多有仕宦显达者,乡里宗族无人能比。有个名俊的人,尤其积有阴德。俊生申,申生先,学问品行纯正,号菊存先生。元初任赣州路儒学教授,退休后因儿子显贵而赠为万安县尹,是公的高祖。菊存生学礼,官至赣州路推官,退休,是公的曾祖。推官生以道,任湖州路儒学教授,是公的祖父。教授有两个儿子,长子有庆,就是公的父亲。公生于元至正庚寅四月三日。推官白天小睡,梦见神人手持黑色大旗,竖立在他的听事堂前;醒来后公便出生了。推官非常惊异,说:‘一定能使我的宗族兴盛。’公稍长,聪颖悟性超出常人。七岁便善于属对。授业的老师早逝,推官十分钟爱他。不久遇上动乱,推官去世,家境更加贫困。公抚养年幼的弟弟,独自与母亲萧氏居住。姑父刘崧怜悯他,教他学习;他通晓《诗经》,又把全部精力用于古文。严寒酷暑,手中从不放下书卷,几乎达到了虽贫穷而能自得其乐的境界。凭郡学生身份考中洪武乙丑进士。第二年擢升山西道监察御史,调任山东道,出任山西、福建巡按,声名光彩显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百姓和贤能的士大夫都爱戴仰慕他。后来调任广东道,审决案件公允,人们称道他勤勉争理而不懈怠。当时许多章疏、奏议和审核之文都出自他手;空闲时便写文章自娱,求文的人很多,他也从不拒绝。四方名士,无论相识与否,都称赞陈氏古文,却不直呼其名。自从他来到京师,夫人曾氏留在家中奉养母亲;他独居官舍一榻,环境萧然,没有童仆侍奉,粗食饮水,十年如一日。与家中往来的书信有几百张,没有一句谈及私利。洪武癸酉六月二十一日,他死于任所。去世那天,袋中没有余财,箱中没有完整衣服,粮仓没有余粮,只留下几册书而已。听说的人无不悲伤。曾氏与他是同乡,是绍有先生的女儿,也能甘于贫穷俭约。儿子一人名赏,永乐元年以《春秋》经学被乡里举荐,今年会试被有关官员黜退。他承蒙皇恩得以回乡,于是带着表兄、翰林修撰梁潜所写的公行状,请我为公撰写墓铭。唉,真令人悲伤啊!我年轻时,兄长大经从府学归来,得到公所写的文章,父亲读后称赞说:‘旧家有后继之人了。’后来又得到公在廷试中所作的策论,读后更加知道应当仰慕。后来我在京师做官,才与公相识;同朝共事将近四年,往来情谊十分深厚。公额头宽大,鼻梁高隆,面容严峻,身体仿佛不胜衣服的轻弱模样,但言论确实坚定。众人都说他确实是端正之士,和蔼而可亲,清介而不可被私情打动。我去年已经为公写过墓铭,忽然梦见公,觉得那篇文字还不足以详尽写出公的事迹,而公也尚未下葬。如今公的儿子赏终于能够把公葬在龙门山原,而赏笃实的品行又很像公,我又为公有这样的儿子感到欣慰。于是详细依据行状作铭说:有一位伟大的陈公,出自名门;美好的祥瑞先有征兆,声誉威望日益崇高。乡里称他为硕士,他成为著名进士,又成为有才干的御史;文章流传后世,可与籍、湜一类人物相比,足以翱翔文坛,可以比拟古人而衡量自身。公有刚正之气,如龙河般深广,如池水般清明;母亲和祖母坚贞如砥石。墓道上有这篇铭文,颂扬永无止境。○周君子仁 元末动乱时,吉水泥田的周宗谨组织义兵,保卫乡里。明朝初年被征召到京师,妻子儿女一同前往;他推辞不肯做官,回到乡里。不久,他和长子都去世了。妻子刘氏与年仅五岁的幼子原相依为命,刘氏抚养教育他,宗族也扶持他,使他长大,字子仁,终于卓然自立并有所成就。朋友给他取号盘涧。刘氏善于教育,是宗谨遗留下来的福泽。他的先祖是都乡侯胤的后裔,居住在乌东,自唐长庆年间开始定居泥田。曾祖方平,号乐泉,元代任广福监丞,因儿子显贵而赠飞骑尉、永丰县男。祖父志安,任永顺安抚司蒙古教授,早逝。大概他们连续两代都凭借遗孤自我奋发,所以尤其难能可贵。先生在泉溪上有房屋,战乱后荒废了,他尽力整治。乐于施舍,礼敬贤者,家中屡屡空虚,而座上宾客却常常满堂。母亲刘氏多病,他尽心奉侍,以孝闻名。刘氏病危时,反复对他告诫;他在病榻前发誓,葬祭全部合乎礼制,奉祀先人谨慎尽职,长期敬重相处,乡里宗族和睦;任官办事谨慎,鱼池园蔬等收入,不亏欠租税,也不侵占盈余。侍奉叔祖谌阳、隐山二位老人,极尽敬养之道。每逢家中庆典,二位老人白发交相辉映,一家人共列尊俎,堂兄弟们雅歌传杯,前后起舞,众人都说这是周氏的福气。他耿介正直,重视诺言;有人犯错,便当面斥责;有人争执请求公断,他只用几句话便能使事情得到合理解决。他轻视钱财而重义气,族中有人贫困不能自存,常常推恩救济。母亲刘氏的兄弟有个儿子年幼时来依附居住,他顺从母亲的心意,为他置办田地房屋。每年代人借贷粮食,按照年成丰歉决定利息钱的多少,人们都乐意偿还。他修建住宅、种植花木,酿造很多酒,设宴招待宾客,箫鼓喧腾,连续几天几夜也不厌倦。他意气豪爽,而内心却和蔼仁厚。近年乡民作乱,彼此告诫不要毁坏他的房屋,不要伤害他的柴木;若不是他对人有恩有爱,怎么能达到这种程度?甲申年夏四月,他得病不愈,叫来妻子儿女,教导告诫他们,又命族子公明写行状,话说完便去世了。他生于至正壬寅六月六日,卒于同月十三日,享年四十三岁,葬在乡里大畬山原。娶刘氏,侍奉婆母孝顺,辅佐丈夫和顺,训诫儿女严正;他能够自立成就到这种地步,妻子的内助之力很大。儿子三人,长子名永,次子名顺;女儿五人。永字士永,奉行状来请求墓铭。铭文说:少年丧父而自立,有卓越见识;使父母荣耀,和睦宗族,喜爱宾客;恩惠利益施及他人,沐浴膏泽;有栋梁之才,即使年幼也能成材;子孙绵延,享受深藏的德行所带来的福报。○萧益清

先君子为言:在吉水元盛时,西隅马氏宾客之会,衣冠谈笑,江风山月,皆可传说。而其时潭碧萧先生可达,马氏壻也。先生伯祖深夫提刑,其家之规模施设,又甲于江乡。两家利泽,岂不盛哉?予每闻而心识之。幸而识先生之子益清,已八十余矣。遄???凌云之气,清纯愽雅之文,蝉蜕出尘之高致,先生可想而见也。后数年而益清卒,深恨见之日浅,不得考论往事,增益其所未闻也。其子伯禹与予善,伯瑀子淮,又间从予游。于是以墓铭为请。按状:益清讳堎,晚号清溪钓者,唐八叶复之后,居长沙。至讳霁者,徙居庐陵。没后遗言,谓其子徙居吉水之螺陂。又三世至定基兄弟,始显名。益清,定基弟世墓之十二世孙也。高祖中行,赠宣教郎;曾祖德夫,赠廸功郎;祖庄叟;父可达,俱隐德弗耀。益清生而聦敏,通《诗经》学,贯穿诸史,高谈极论,坐客尽倾。尤工于诗歌,放逸自视,邑大夫不难致也。累蒙征辟,皆以老疾辞。乡之进进造就为多,视其言谈举止,不问可知,淑人之功又如此。诐可谓隐德君子云。生元延佑已未,没于永乐癸未,葬中鹄乡虎坊之原。配东溪廖氏,生四男:伯瑞、伯琓、伯瑄、伯瑀,能世其家。女二人,孙男十人:公献、公辅、公盛、公叙、崇献、崇简、崇鲁、通豫、淮也。铭曰:愽学而隐,泉石其清操也;高谈善教,烟霞其笑傲也。可谓人豪,坦然其履道也。子孙之多,是将食其报也。

○夏孺人邹氏

吉水北门夏氏,为故家。在宋南渡,与先高祖同为大学生。时穪夏上舍,家簪缨蝉联至元盛时。日孜父子同荐于乡,时□联魁。夏氏,予先大父与先君子以世契往来,情好笃密。尝谓言其家法之善,予生也晚,皆不及见之矣。但少时尝往拜成章元配邹氏孺人,日孜从子妇也,知书史,时为言前时一门群从,皆孜孜务学,不暇营殖,而家政咸理,应事无乏。予然后知当时故家子弟,无不学,学无不成者。虽师友渊源之有自来,而内助不为无补也。孺人出自豊家,而父母钟爱之,而无所??毫駚逸之习。有女兄早失母,爱敬备至。至其嫁之资装,躬亲理之,推让其所欲,无所恡惜。人以为难。孺人初嫁时,逮事其舅,年已八十余矣,喜宾客,日为供具,孺人躬亲理之,宾客无拂其意者。飬舅姑尤尽孝,姑目叹曰:「吾晚年得一贤女,钟爱之而已。」出遇乱,相夫避难于乡,丧葬无遗礼。所至妇女皆怀念之。至国朝初,成章卒,四男一女,皆孺人教训。婚嫁外氏诸姑满室,又皆经祀之,俾有成立。晚岁尤自立,具旨酒隹茗,礼其庄师,教诸孙??名续世业。永乐乙酉,敏求果以易经江西乡荐,而孺人不及见矣。孺人生元至正庚午,没以永乐甲申,年八十五。长子温子厚,次曰安子安,次曰庄子庄。先君子念其故人之孤,教之读书于邑庠,颖敏称于侪辈。壮游湖海,襟怀旷如也。不幸先卒。季曰澈子澄,予少与相善。敏求其长子也,由是亦尝讲学于予。其孺人懿行,请铭。铭之言者,而子激乃以属予。予不得辞,而为之铭。孺人葬乡之山之原。其处也,为贤女,其嫁也为贤妇,其孀也为贤母。不惟善成其女,而教其子,皆能善。不惟善其家,而又及其父母家。予以通家子弟,皆闻懿范,有所警戒。孺人至享高寿,子孙尽孝□谓全德也欤?其姓李氏,一诚尤敦厚。士人有子让与敏。求同为大学生,孙男谦,举谦常,敏常道,敏道勤,敏求也。服修京良震,孙女适刘元素,刘明。曾孙男。

铭曰:「生长华膄,不骄逸。夫幼启且翼,孝顺令仪,庆无极。孙竞以文学名,芝兰玊树森在庭。□考懿德,征斯铭。」

○户部尚书郁公 【乙酉】

译先父曾说:吉水在元代兴盛之时,西边马氏家中宾客聚会,衣冠人物谈笑风生,江风山月,都值得传说。当时潭碧萧先生可达,是马家的女婿。先生的伯祖深夫任提刑,他家的规模和制度安排,在江乡又居首位。两家的恩惠福泽,难道不盛大吗?我每次听说,都记在心里。幸而我认识了先生的儿子益清,他已经八十多岁了。他有凌云般的气概,文章清纯博雅,志趣高远脱尘,仿佛蝉蜕离尘,先生的风采由此可以想见。几年后益清去世,我深恨相见日子太少,不能考察谈论往事,补充我未曾听闻的事情。他的儿子伯禹与我友善,伯瑀的儿子淮也间或跟随我交游,于是他们请我撰写墓铭。根据行状:益清名堎,晚年号清溪钓者,是唐代八叶复的后裔,居住在长沙。传至名霁的人,迁居庐陵;临终遗言说,让他的儿子迁居吉水螺陂。又传三代到定基兄弟,才开始显名。益清是定基弟弟世墓的第十二世孙。高祖中行,赠宣教郎;曾祖德夫,赠迪功郎;祖父庄叟;父亲可达,都有隐德而未显耀。益清生来聪敏,通晓《诗经》学说,贯通诸史,纵论高谈,座上宾客无不倾倒。他尤其擅长诗歌,放达自得,县中的大夫也不以请他为难。多次受到征召和辟举,都以年老有病推辞。乡里受到他教诲而进步成才的人很多,看他们的言谈举止,不必询问便知道他的教化功劳又是这样深厚。他真可以称为有隐德的君子。生于元延祐己未年,卒于永乐癸未年,葬在中鹄乡虎坊原。配偶为东溪廖氏,生四子:伯瑞、伯琓、伯瑄、伯瑀,都能继承家业。女儿二人。孙子十人:公献、公辅、公盛、公叙、崇献、崇简、崇鲁、通豫、淮。铭文说:博学而隐居,泉石般清洁的是他的操守;高谈而善于教诲,烟霞般自在的是他的笑傲。可以称为人中豪杰,坦然履行正道。子孙众多,他们将享受他积德所带来的报偿。○夏孺人邹氏 吉水北门的夏氏,是世代显达的旧家。在宋室南渡时,曾与我的高祖同为太学生。当时人称夏上舍,家族世代簪缨相继,直到元代兴盛之时。日孜父子一同被乡里荐举,当时连续夺得魁首。夏氏与我的祖父、父亲因世代交谊往来,情谊深厚亲密。父亲曾说起他家家法的美善;我出生得晚,都没能亲眼见到。不过年轻时我曾去拜访成章的元配邹氏孺人。她是日孜的侄媳,通晓书史,常常向我讲述从前一家同族的人都勤勉求学,无暇经营产业,而家政全都得到治理,处理事务从不缺乏。我由此才知道,当时世家子弟没有不学习的,学习的人没有不成才的。虽然师友的学术渊源有其来由,内助也并非没有补益。孺人出身富裕之家,父母十分钟爱她,却没有让她养成骄奢放逸的习惯。有个姐姐早年丧母,她对姐姐爱护尊敬,无微不至。到了为姐姐准备嫁妆,她亲自料理;姐姐想要什么,她都推让给她,从不吝惜,人们认为这很难得。孺人初嫁时,还能侍奉公公;公公年已八十多岁,喜爱宾客,每天都要准备供给,孺人亲自料理,宾客没有不满意的。她奉养公婆尤其尽孝,婆婆感叹说:‘我晚年得到一个贤女,只管钟爱她便是了。’ 后来遇到动乱,她陪丈夫在乡间避难,丧葬之事没有一项遗漏礼制。所到之处的妇女都怀念她。明朝初年,成章去世,留下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全由孺人教养训诲。外家的婚嫁之事以及各位姑母聚居的家庭,她也都一一料理祭祀,使他们能够成家立业。晚年尤其自立,准备美酒佳肴,礼敬庄师,教导孙子们,使家业世代相传。永乐乙酉年,敏求果然因《易经》被江西乡里荐举,但孺人已经来不及看到了。孺人生于元至正庚午年,卒于永乐甲申年,享年八十五岁。长子温,字子厚;次子安,字子安;次子庄,字子庄。先父念及故人的孤儿,教他们在县学读书。温聪敏,在同辈中很有声誉;成年后游历湖海,胸襟开阔。不幸早逝。幼子澈,字子澄,我年轻时与他友善。敏求是他的长子,因此也曾向我求学。现在他们请我铭记孺人的美德,铭文由子激嘱托给我。我不能推辞,于是为她作铭。孺人葬在乡里的山原。她居家是贤女,出嫁是贤妇,守寡是贤母;不但善于成全女儿、教育儿子,使他们都能成才,也不但善于治理自己的家庭,还恩及父母之家。我作为通家子弟,都听闻她的美好典范,并受到警戒。孺人享有高寿,子孙都孝顺,这可以说是德行完备了吧?她姓李氏,一诚尤其敦厚。士人有子让与敏,求同为太学生。孙子有谦、举谦、常、敏常、道、敏道、勤、敏求。服修、京良、震。孙女嫁给刘元素、刘明。曾孙男〔原文未完〕。铭文说:生长在华美富足之家,却不骄奢放逸。丈夫年幼时便受到启发扶助,孝顺而仪态美好,福庆无穷。孙辈竞相以文学著名,芝兰玉树般的子孙茂盛地立于庭中。〔此处原文缺字〕考察她的美德,写下这篇铭文。○户部尚书郁公【乙酉】

永乐三年八月五日,户部尚书郁公薨于仁上,遣官祭以文,命工曹具视,辍朝一日。顾翰林学士臣缙等叹息,穪其才。呜呼!公之哀荣始终,固可羙国家所以待臣庶恩礼之厚,尤足以激劝于当世。公之子孙,岂不永有庇赖欤?于是其子彬衰麻踵门,泣而致公之治命,请予铭其墓。噫!公与予交二十年,未尝与汝亵狎,亦未尝挟长杀敬。礼予二人者,亦自信为诚实。洪武二十二年,予侍讲华盖殿中,公始受命为户部度支主事,赐名新。明年□户部司属十二年,升北平部郎中。二十四年六月,超授嘉议大夫户部右侍郎,考满上于廷中,穪誉擢尚书,授资善大夫,十三年于兹矣。非才而能之乎?抑公之盛福,其祖考以来积累之庆,非偶然而致也。公家素饶财,慷既豪举,不为龌龊,喜宾客,乐于赈贫乏,不为德也。洪武中,奏事庭中,被顾问天下户口、漕运、地理险易计数时日,应机响荅无遗谬,自谓刘晏以下不论也。晚岁多疾,乃时在告。上甚怜公,亦时自语予:“吾觉哀老,恐旦夕先朝露,不能报国恩。吾平生无卓异,惟君知也。”幸与之铭其墓,纪其荣遇而已。呜呼!公非可谓达欤?公苏人也,曾祖仲和,祖瑜,父德,字铭本。公以至正丙戌正月十四生于吴县,洪武元年,祖父迁居凤阳临淮县,公随儒家焉。公娶严氏,综理家政,严而有绪。彬字孟父,亦克孝敬,尝属之予曰:“他日视之,曰余故人之子,即比子之荣也。”墓在临淮古城之原。铭曰:古大司徒聀惇典礼,驯扰兆民,岂惟会计?惟公奋身,亦以恺弟恂恂怵怵,爵禄之器。历官有年,光荣后先。岂曰其才有得于天?岂无人谋?不如盛福崇崇其阡,临淮之麓。

○黄君仲简

黄君仲简既没之十年,其女夫庞振舒应诏来京师,奉前陈州守李君子仪所为状,请予铭其墓。予兄大纪与徐君叔通交口穪誉,叹息谓宜为铭。其凡知仲简者,其言磊落可喜而悲思之。呜呼!去之十年而人尚不忘,与其在世无异,则其在世岂无制作以过者欤?按状,其既没,家亦中废,崎岖多难,理其先业而克广之。其有羸财,辄斥以起其废。其乡官陂之桥圯,具甓与石,要道士彭一宁董其役。桥或而行者以梗,枫子江当二水之交,朝涉者或致没溺。置舡而济者,以喜株木陂溉田数千亩,复之而岁以无旱。邻里有贫民,每春夏农事急,无所仰食,辄贷之谷,而尝取其息。为家塾,延良先生教其子。乡人子弟来学者,皆厚待之。治家严而有法,事兄恭而有礼,友爱诸弟,抚育孤甥,勤勤恳恳。尤喜宾客,四方游士过门,礼接之如将不及。盖人而尝厌,当其广席,酒酣抵掌论事,中其肯綮,豪气横放,其磊落可喜,盖如此。予尝与之游,登山临水,从观阛阓之间,为言其平生志意,浩歌击节。当时人可其意者,殊少也。又谓古之人,远者姑勿谕,近自元季躭溺宴客,俗尚柔弱。乡里富豪家士人子,骤闻金草之声,手足振掉,目睒睒,耳不听,生而待毙,妻子为虏,可悯不足恤者。何恨我先人誓入伏义,奋擘一呼,谋夫如云,勇果四应。东摧西剪,莫犯吾乡,迄为保障,以迓治平。至今室房有故宇,图书有故藏,里人无流离之若,田野无荒弃之时,山林无斩赭之虚,一草一木之遗,皆先人之遗泽也。我恨当其时尚幼,目习焉不能助我先人建大勋业,先人亦赍志以没。此古英雄奇伟之士所以汨没而无闻者,类如此也。审其言固倜傥可喜,夷考其稍仕事,驭众低昂有变,权正合宜,使愚能畏之,因其小者大者可知。或时以泄其不平,披横予弯弧,突骑猎逐平原。旷野之中,望之伟然。文武可用,亦庶几奇男子。世岂多有哉?于乎!是安得不久而想见之,尚如画也哉?君讳敬,号竹涧。高祖显民,始家于吉水。曾祖端叔,跃渊其先人也。君生至正乙酉七月初二日,殁以洪武乙亥闰九月十三日。时寓京师,是归其丧者,季弟礼与婿朱正也。娶周氏,里之名家子。男四人:复安,既安,居安太安,早卒。有陈彦素者,亦其壻。君墓在其乡鹧鸪山之原。铭曰:噫!慨慷言可绩,才可惜。金利不矛戟,缜栗不为璧。未秘兹石。

○刘君允中

译永乐三年八月五日,户部尚书郁公在仁上去世。皇帝派官员带祭文祭奠,命工曹准备并察看丧事,停止朝会一天。翰林学士臣解缙等人顾念叹息,称赞他的才能。唉,公一生死后的哀荣,固然足以说明国家对臣民恩礼的深厚,也尤其足以激励劝勉当世之人。公的子孙,难道不会长久得到庇护和依赖吗?于是他的儿子彬身穿丧服来到门前,哭泣着送来公的遗命,请我为他的墓作铭。唉!公与我交往二十年,从未与我轻慢亲昵,也从未倚仗年长而损害敬意;以礼相待我们二人,也都自信是真诚实在的。洪武二十二年,我在华盖殿侍讲,公开始奉命任户部度支主事,赐名新。第二年任户部司属十二年,升任北平部郎中。二十四年六月,越级授为嘉议大夫、户部右侍郎;考核期满后上报朝廷,因声誉称许而擢升尚书,授资善大夫,至今已经十三年了。这难道不是凭才能做到的吗?还是公的福泽太盛,是他的祖先以来积累的福庆,并非偶然得到的呢?公家一向财产丰足,慷慨而有豪举,不做琐屑吝啬之事;喜爱宾客,乐于赈济贫困,不把这当作自己的德行。洪武年间,他在朝廷奏事,受到皇帝询问天下户口、漕运、地理险易等计数和日期,能够随机应答,毫无错误,自认为自刘晏以下的人都不能与自己相比。晚年多病,便时常请假休养。皇上非常怜惜公,也曾对我说:‘我觉得自己已经衰老,恐怕早晚会先于皇上去世,不能报答国恩。我平生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只有您知道我。’幸好我能够为他铭墓,记述他的荣耀际遇而已。唉,公难道不能称为通达之人吗?公是苏州人。曾祖仲和,祖父瑜,父亲德,字铭本。公生于至正丙戌正月十四日,地点在吴县。洪武元年,祖父迁居凤阳临淮县,公跟随儒士家庭在那里生活。公娶严氏,综理家政,严整而有条理。彬字孟父,也能够孝敬父母,曾嘱托我说:‘将来请您看顾他,说这是我故人的儿子,就是把您的荣耀加在他身上了。’墓在临淮古城原。铭文说:古代大司徒的职责,是敦厚典礼、安抚万民,难道只在掌管会计吗?公奋身而起,也以和乐恭敬、诚恳谨慎的品格,成为承载爵禄的人才。历任官职多年,荣耀光照前后。难道说他的才华只是得之于天吗?难道没有人的谋划吗?不如说是盛大的福泽崇高隆盛,墓道在临淮山麓。○黄君仲简 黄君仲简去世十年后,他的女婿庞振舒奉诏来到京师,带着前陈州守李君子仪所写的行状,请我为他的墓作铭。我兄长大纪和徐君叔通异口同声地称赞他,叹息说应当为他作铭。凡是认识仲简的人,都说他言谈磊落可喜,并为他的去世悲伤。唉!离世十年而人们仍未忘记他,和他在世时没有不同,那么他在世时难道没有足以流传后世的作为吗?根据行状记载,他去世后,家业也一度衰败,经历了许多艰难曲折;他整顿祖业并努力使之扩大,有一点余财,就拿出来修复废坏的产业。他乡里的官陂桥毁坏了,便准备砖石,请道士彭一宁主持修桥。桥毁之后,行人常被阻塞;枫子江处在两水交汇之处,早晨渡水的人有时会溺水。他设置船只帮助渡河,并用钱财修复株木陂,使数千亩田地得到灌溉,从此每年不再遭受旱灾。邻里有贫民,每逢春夏农事紧迫、没有粮食可依靠时,他就借给他们粮食,却从不收取利息。他创办家塾,请优秀的先生教自己的孩子;乡人的子弟来求学,他都优厚地接待。治家严整而有法度,侍奉兄长恭敬而合乎礼节,友爱各位弟弟,抚养孤独的外甥,勤勤恳恳。他尤其喜欢宾客,四方游学之士经过门前,他总以礼相待,仿佛唯恐接待不周。大概一个人如果曾经胸怀不平,那么在宾客广集、酒兴正浓时,拍掌议论事情,正中要害,豪气纵横奔放,他的磊落可喜,大致就是这样。我曾和他交游,登山临水,游览市井街巷之间,他向我谈说平生的志向,放声高歌,击节而和。当时能理解他心意的人,实在很少。他又说,古代的人姑且不说,近世自元季以来沉溺于宴饮宾客,风俗崇尚柔弱。乡里的富豪人家和士人的子弟,突然听到金鼓之声,便手脚颤抖,双目闪烁,耳朵也听不进去,活着只是等待死亡,妻子儿女还被敌人掳去;这种人可怜,却不值得怜悯。哪里知道我的先人发誓要投入伏义军,奋臂一呼,谋士如云,勇士果断响应。东面摧毁敌军,西面剪除敌寇,没有人敢侵犯我们的乡里,终于成为屏障,以迎接太平。直到今天,房屋中还有祖先留下的旧宅,图书中还有祖先留下的收藏,乡里人没有流离失所的忧患,田野没有荒废的时候,山林没有被砍伐烧秃的空地,一草一木留下的遗迹,都是先人留下的恩泽。我遗憾自己当时还年幼,眼看着这些事情却不能帮助先人建立伟大功业,先人也带着未竟的志愿去世了。古代英雄和奇伟之士之所以埋没而不为人知,大多就是这样。细察他的言谈,确实倜傥可喜;进一步考察他平日处理事务,驾驭众人时能随情况高低变化,权衡正合适,使愚昧的人也敬畏他;由他处理小事的情形,便可以推知他处理大事的能力。有时他为了发泄心中的不平,披衣拿弓,骑着快马在平原上追逐狩猎。在旷野之中望去,身影十分雄伟。他文武才干都可以任用,也差不多称得上奇伟的男子。世上哪里有很多这样的人呢?唉!怎能不长久地思念他、想见他,而他还像画中人一样留在眼前呢?君名敬,号竹涧。高祖显民,开始在吉水定居。曾祖端叔,跃渊是他的先人。君生于至正乙酉七月初二日,卒于洪武乙亥闰九月十三日。当时他寄居京师,是季弟礼和女婿朱正把他的灵柩送回来的。娶周氏,是乡里名门之女。儿子四人:复安、既安、居安、太安,其中太安早逝。有个叫陈彦素的人,也是他的女婿。君的墓在乡里鹧鸪山的原野上。铭文说:唉!慷慨激昂的言论可以建立功绩,才华实在令人惋惜。利如金却不作矛戟,谨慎坚贞却不把自己当作宝玉。没有把这些事秘藏在这块石头上。刘君允中

刘守中,河间人。宋末陷于金虏,天下重其医术,穪刘河间而不名其医。上与长沙相接,下与郾城为宗。郾城得麻知几,为作《儒门事亲》书,能发明河间之旨,世皆喜传之。予尝过郾城,求其遗迹,访其士人,咸其知几能文,然不甚知医,故其书多遗。独刘河间自能著书,若《宜明直格》之类,行于世者甚多,然又皆非具奥也。其子孙后迁江南,必有得其传者。予因记少时闻吾县先辈刘君允中,有河间秘书,从其子彦升所借读,而叹之曰:「吾固谓河涧当有秘书,喜其是矣。」日升泫然以泣曰:「先子之所属也。」系本河间,而莫详其世数矣。予以质之家君,君曰:「有之。初允中之祖芳茂,自河间徙居江州。宋季达泉,梁先生以医游江州,义同伦合,□俱是归吉水焉。」芳茂生德荣,荣生允中,子七人,允中其季也。目游淳厚寡言,恪然忠信,抚孤济贫,不为德色。至元中为吉水医学校授,壬辰之乱,遇贼于乡,刄既及之,有数人大呼而前曰:「是真善人,何可杀也!」得免,所至盗不忍害。论其学行,盖无媿于河间者也。予窃识之。允中人,国朝医术尤振,治无不愈,不获迎至,以为枉死。连郡人敬信之,车舆骑从常络绎不以早夜绝其门。尤通习地理百家之言,不自炫耀,退然若不胜与人言,如恐伤之。生延佑甲寅十一月二十六日,没以洪武癸亥四月八日。配毛氏,子方升,医有名江淮间,先卒。継李氏,有家法,亦习于医,善训戒其子文升、复升、日升,其季也。君没时,常少能自力于学,后二十三年,以书选入翰林,始克状其行,请于予曰:「知先人莫若君,先大夫先大夫已矣,得闻论说宜莫如君。」余往年尝欲辑次允中父子所治其病异效事,継太史公、淳于仓公传,因循弗果。为今亦未暇细也,姑其所闻大畧为之。铭曰:「昔在河间,卓哉守真,著书传术,千载一人。孙在江南,书传允中,谓」药非补而惟主,敢去病而已。百发百中,譬之用兵,岂必持重?我欲传之,着其治功。后有作者,其书可宗。

○彭生叙古

译刘守中是河间人。宋朝末年河间陷入金人之手,天下人都看重他的医术,称他为刘河间,却不直称他的名字。上承长沙,下与郾城相接,郾城以他为宗师。郾城得到麻知几,请他撰写《儒门事亲》一书,能够阐明刘河间的旨意,世人都喜欢传诵它。我曾经过郾城,寻访他的遗迹,访问当地士人,他们都知道麻知几能作文,却不太知道他精于医学,所以他的书多有遗漏。只有刘河间本人能够著书,像《宣明直格》一类的著作,流传于世的很多,但也都没有完全穷尽医学奥妙。他的子孙后来迁到江南,那里一定有人得到他的传承。我因此记起小时候听本县前辈刘君允中有河间的秘传医书,便从他的儿子彦升那里借来阅读,感叹说:“我本来就认为河间应当有秘传医书,真高兴原来就是这些。”彦升流着泪说:“这是先父留下的嘱托。”他的籍贯本来是河间,但世代次序已没有人能详细说清。我拿这件事询问家父,家父说:“确有此事。当初允中的祖父芳茂从河间迁居江州。宋朝末年,达泉梁先生以行医游历江州,因志趣相同、伦理相合,□一同归居吉水。”芳茂生德荣,德荣生允中;允中有七个儿子,他排行最小。他容貌端正,性情淳厚少言,严谨而忠诚守信,抚养孤儿、救济贫民,却从不摆出施恩的神色。至元年间任吉水医学学校的教官。壬辰之乱时,他在乡里遇到贼人,刀已经逼近,有几个人大声呼喊着冲上前说:“这是一个真正的善人,怎么可以杀他!”于是得以获免;他所到之处,盗贼也不忍伤害他。论他的学问和品行,大概并不比河间逊色。我私下把这些记了下来。允中是本朝医术尤其兴盛的人,所治疗的病没有不痊愈的;有人没有能够把他请来,便认为是白白死去。邻近各郡的人都敬重信任他,车轿骑从常常络绎不绝,早晚都没有断过他的门前。他尤其通晓地理以及诸子百家之说,却不自我炫耀,退让谦抑,仿佛不善于同人说话,又像唯恐伤害别人。他生于延祐甲寅十一月二十六日,卒于洪武癸亥四月八日。原配毛氏,儿子方升,在江淮间以医术闻名,先于他去世。继室李氏,治家有法,也学习医术,善于训诫她的儿子文升、复升、日升,日升排行最小。君去世时,日升年纪还小,不能靠自己专心求学;二十三年后,他凭文章被选入翰林,这才能够写成父亲的行状,来请求我说:“了解先父没有比您更深的人,先大夫已经去世了,若要听到对他的评论,大概没有比您更合适的。”我往年曾想编次允中父子治疗疾病、产生奇效的事例,接续太史公、淳于意的传记,但因循拖延,最终没有完成。如今也没有时间详细编写,姑且把我听到的大概写出来。铭文说:从前在河间,有卓越的守真先生,著书传授医术,千年才有这样一个人。他的孙子在江南,医书传到了允中;他说用药并不在于补益,只以治病为主,敢于除去疾病而已。治疗百次百次有效,就如同用兵,难道一定要过于持重吗?我想把他的医术传下去,记述他的治疗功绩。后世若有著作者,应当以他的书为宗法。彭生叙古

永乐三年乙酉夏六月二十四日,庐陵彭叙古卒于京师会同馆前之寓舍。予临视之,其言不乱。明日,上闻为之叹息者允之。先是,征天下能书者毕集京师,两制臣共莅试东阁。至是纔月余,而竟夭死。呜呼!以一介书生薄技授圣天子宠眷,至于如此,日给珍膳,后犹追思之。呜呼!是亦足以无撼矣。惜手未见其止也。叙古,庐陵之世家,剌史玗之后,居吉水之东螺。元季徙家于乌江。祖讳建中,父子礼,母李氏有连也。叙古少颖悟不群,肩目如画。初从其季父子信授,徙吉水县中。予时家居,无日不相见。每纳凉舞雩,步月江渚,论时学书。其年虽少,与予有同也。继而子信为学官雩阳,予往过之,为留月余,其学益进。予被病贑中,叙吉米早夜视予病危,与共卧起。予疾愈乃归雩阳。岂意不数目而子信死?子礼不远千里遣叙古卒业京师。予馆之,常坐以达旦。后游莫不称其好学。其在家父母钟爱之,兄弟无间言。生洪武戊午,年二十有八,娶聂氏,有遗腹子一人,曰观慧。遣殡之京凤台门之里。子礼将取其丧归葬乡山之原。铭曰:「才子务学,英年俊发。康□大车,孰折其辖?慈父钟爱,公既白发。跋涉湖江,以返尔柩。千古之悲,尔铭尔寿。」君讳哲,字用哲,系出宋宗室汉恭宪王后。五世至提举府君讳不侉,从高宗南渡,封吉水县子,因家焉。又五世至必□,宋进士,佥书吉州判官听公事。元以为四会尹。不侉高祖也。曾祖启元,启原祖叔顺,父存诚。君生而颖敏,不为嬉戏。稍长,益务学,好读书,寒暑忘倦。诗词出语惊人。时学阙弟子员,县官闻其贤,欲招致之。君之父亦慨然曰:「当使之立功名,继前光。」遂入学,名誉日起。从子章刘先生治书经,先生极口称道之。同门之士皆自以为不及也。洪武丙子中江西乡试进士举,明年会试得乙榜时,川蜀以学官□闻太祖谕吏部慎选江西人士为之,遂覆试。君得夔之梁山教谕。梁山僻县,学久废,君兴废举败,陶顽铸镰,翕然遂与赤县等人皆悦之。丁内难,归乡,生徒送之,皆垂涕泣。居丧无违礼。殷阙调广之徐闻教谕,其教化益盛于梁山。明年,今上龙飞,君朝于京师,京师名卿贵人争欲荐君,君力辞曰:“教官吾素志也,事君以身不若事君以人,吾多育贤才以为国用,顾不可耶?”遂不敢强。归至徐闻,以疾卒,语不及私,但谓弟谋曰:“恨无以飬老亲志,年纔二十二。”君生洪武壬子,没以永乐甲申。明年乙酉,谋始奉君之柩归葬于乡水磨坑之原。母某氏,娶龙氏,无子。予表弟翰林检讨刘君宗平与君同贡,又同官蜀中,少同事刘先生知君为尤详,乃述状求为之铭。状称君有智畧,善谈论,羙姿仪,须鬂郁然,事亲以孝闻,尤善教其弟,兄弟怡怡如也。内睦九族,庭无间言,轻财重义,喜周给其于友朋,蔼蔼如也。既没之明年,朝臣尚有交荐之者,部符下而君卒矣。君平所为状如此,皆得其实云。铭曰:宜寿而天,宜嗣而无后,老父白首扶行送柩,九族衰伤,士林相吊,呜呼无所归咎。

○奇峯高君

外大父封州高使君讳若凤号灞雪先生尝觧官家居时扙屦过其族人亲戚或预言其后世盛衰罔不验每日吾家自南平后家袁州迁吉水之归仙里驸马房族最盛今诗书之泽又萃于灞桥一攴既食其报然官桥一房世积忠厚不出百年又当显融矣予少闻之大夫人遂得拜奇远于官桥之第与其弟子往还几二十年问奇远遇乱时战争得失之形与元之所以亡之故明着切实听之忘倦其长子节尤与予善饮酒尝达旦哗然諠笑不为忤遇予肆笔屡文醉书满帋群从环列宾客麋至奇远未尝不为之击节也呜呼予自少至长出处隐显念予不少衰亦平生之知己也奇远讳洪号奇峯祖廷珍父宁翁母宋氏四男拱文拱武拱朝拱弼奇峯墓在里之 原予为之铭

性刚毅,行质直,勇而有礼,奋义力。生丙子,终甲申,寿非谓啬。庆后昆不在其身,在子孙。

○处士张国宾

译永乐三年乙酉夏六月二十四日,庐陵人彭叙古在京师会同馆前的寓所去世。我去看望他时,他说话还没有紊乱。第二天,皇上听说后为之叹息,并予以允准。此前,天下擅长书法的人都被征集到京师,两位两制大臣共同在东阁主持考试。到这时才一个多月,他却竟然夭折了。唉!凭一个书生的微薄书法技艺,得到圣天子的宠爱,竟达到这样的程度:每天供应珍贵膳食,后来还追念他。唉!这也足以没有遗憾了。可惜我还没有看到他的书法达到最高境界。叙古是庐陵世家之后,刺史玗的后代,住在吉水东面的螺。元朝末年迁家到乌江。祖父名建中,父亲名子礼,母亲李氏,家族有姻亲关系。叙古年少时聪颖非凡,肩姿和眉目如同图画。起初跟随他的叔父子信学习,后来迁居吉水县城。我当时居家,每天都和他相见。每当在舞雩乘凉、在江边踏月时,我们便谈论时务、学习书法。他年纪虽小,却和我志趣相同。后来子信任雩阳学官,我前去拜访,在那里留了一个多月,他的学业更加进步。我在赣中患病,叙古和子信早晚探视,见我病势危重,便和我共同起居。我的病痊愈后才回到雩阳。哪里料到没有几天子信就去世了?子礼不远千里,派叙古到京师完成学业。我让他住在我的馆舍,常常和他一直坐到天亮。后来凡是同他交游的人,没有不称赞他好学的。他在家时,父母十分疼爱他,兄弟之间没有隔阂。生于洪武戊午,享年二十八岁,娶聂氏,留下一个遗腹子,名叫观慧。灵柩安葬在京城凤台门内。子礼将把他的灵柩运回乡里,安葬在乡山的原野上。铭文说:才子勤于求学,年少而才华焕发。康□大车,谁能折断它的车辖?慈爱的父亲深深疼爱你,如今已经白发。跋涉湖江,只为把你的灵柩运回。千古以来的悲哀啊,你的铭文就是你的长存。君名哲,字用哲,出自宋宗室汉恭宪王之后。五世祖到提举府君不侉时,随高宗南渡,被封为吉水县子,于是定居在那里。又五世传到必□,是宋代进士,佥书吉州判官厅公事;元朝任四会县尹。不侉是他的高祖。曾祖启元,启元的祖父是叔顺,父亲存诚。君生来聪敏,不喜欢嬉戏。稍长以后,更加专心求学,喜欢读书,寒暑都不知疲倦。诗词一出口便令人惊异。当时学校缺少弟子员,县官听说他的贤能,想招他入学。君的父亲也慨然说:“应当让他建立功名,继承前人的光荣。”于是他入学,声誉日益增长。跟从子章刘先生学习《书经》,先生极力称赞他。同门之士都认为自己比不上他。洪武丙子年参加江西乡试,考中进士举;第二年会试取得乙榜。当时川蜀因学官□而闻名,太祖告谕吏部谨慎选拔江西人士担任此职,于是又进行复试。君被任命为夔州梁山县教谕。梁山是偏僻县,学校长期废弛;君兴修废弃的学校,振兴衰败的教化,陶铸顽劣之士,众人很快便使它和京畿县一样,人人都感到喜悦。因母亲去世服丧,回到乡里,学生们为他送行,都流泪哭泣。居丧期间没有违背礼制。服丧期满后调任广东徐闻教谕,他的教化比在梁山时更加兴盛。第二年,当今皇帝即位,君到京师朝见,京师的名卿贵人争相想推荐他,君坚决推辞说:“教官本来就是我的志向。侍奉君主,亲自任事不如培养人才;我多培养贤才供国家任用,难道不可以吗?”于是他们不敢强迫他。回到徐闻后,因病去世,临终没有谈及私事,只对弟弟谋说:“遗憾的是没有办法实现奉养老亲的愿望,我才二十二岁。”君生于洪武壬子,卒于永乐甲申。第二年乙酉,谋才把他的灵柩送回乡里,安葬在水磨坑的原野上。母亲某氏,娶龙氏,没有儿子。我的表弟、翰林检讨刘君宗平和君同榜中贡士,又一同在蜀中任官;他年轻时一同跟刘先生学习,对君了解尤其详细,于是写成行状,请我为他作铭。行状说,君有智慧谋略,善于谈论,姿容美好,胡须眉毛浓密;侍奉双亲以孝闻名,尤其善于教导弟弟,兄弟之间和乐融洽。内能和睦九族,家中没有离间之言;轻视钱财而重视道义,乐于周济朋友,和蔼亲切。去世后的第二年,朝臣中还有人互相推荐他,任命他的文书下达时他却已经去世了。君一生的行状就是这样,所说都符合事实。铭文说:本来应当长寿,却早早被上天夺去;本来应当有后代,却没有留下子嗣。年迈的父亲白发苍苍,扶杖送灵柩;九族悲伤,士林前来吊唁。唉,实在没有地方可以归咎。奇峰高君 我的外祖父、封为州高使君的高若凤,号灞雪先生,曾经辞官居家。有时拄杖穿鞋经过族人亲戚家,预言他们后世的盛衰,没有不应验的。他每天对我家人说:自从南平以后,我们这一族从袁州迁到吉水的归仙里,驸马房一族最兴盛;如今诗书的恩泽又集中到灞桥,一支已经享受了报偿;但官桥一房世代积累忠厚,不出百年,也将显达兴盛。我年少时从大夫人那里听到这些话,于是能够在官桥宅第拜见奇远,和他的弟弟交往,前后将近二十年。我向奇远询问战乱时战争胜败的形势以及元朝灭亡的原因,他讲得明白切实,我听得忘记疲倦。他的长子节尤其同我友善,常常一起饮酒直到天亮,喧笑不止也不以为忤。我纵笔作文,多次醉中写满纸张,诸位晚辈环列四周,宾客纷纷而来,奇远总是为我击节赞叹。唉!我从少年到成年,出仕或退隐、显达或隐没,回想起来,我的志趣从未稍减;他也是我一生的知己。奇远名洪,号奇峰。祖父廷珍,父亲宁翁,母亲宋氏。四个儿子:拱文、拱武、拱朝、拱弼。奇峰的墓在乡里的□原。我为他作铭。性情刚毅,品行质朴正直,勇敢而有礼,奋力行义。生于丙子,终于甲申,寿命并不算短。后代的福庆不在他本人,而在子孙。处士张国宾

尝考唐氏族志,张出姬姓,青阳氏子挥为弓正,赐姓张氏。周宣王时,张仲以孝友称,后裔张开地,三世相汉,至子房仕汉,封留侯,世济贵显。司空华相晋,子孙散处襄洛、河东、始兴、清河,张氏皆祖留侯。若吾郡冯翼、河间、中山、魏、郑、汲郡,亦皆姬姓。终唐之世,宰相凡有十七人。故张说出河东,九龄出始兴,与之通谱。是知孝友之泽大以遐,忠志之风扇以广,有功德于民,隆以继食,其荐报者无损而增益之也。吾铭处士张公国宾之墓,故尚论其世。公讳观,字国宾,系出曲江。唐末有居于永豊者,称唫田张氏。至宋有居于吉水者,称外固张氏。高祖自修,始迁堤平,故宋义士青山赵仪可铭其墓。曾祖景良,有惠于乡,祖先传从学冲所彭先生,通春秋,有学行。申斋先生刘高仲铭其墓。父尚质,元季义士,以民兵拒贼者四年,事亟师于郡,还为其奴所害,寇遂屠其堡。公偕弟国琛,赖伯母严氏计得脱,走趋吉郡永和,转徒泸江,流遇十有二年,辛勤来归,复仇理家,饬已奉公,整截一致,人皆难之。公姿貌轩伟,神精泰朗,喜怒不形,知虑完密,取友尊贤,蔼如也。母之妹陈氏,既嫁无所归,公飬之如母,葬祭克如礼,士论称之。其笃于亲赒其急,类如此,然本于天性醇笃也。呜呼,不可得矣!公生至正辛巳七月十一日,没以洪武乙亥闰九月十三日。乡先生孙成允妻以女,有妇德。子三人,长永清,次永澄,永澈。女三人,长适倚富萧芳桂,次适县申北坊陈彦敬,次适江口刘伯甫。以洪武丙子十一月日奉柩归葬于桑园之原。余志公之始终,且为之铭曰:「赫赫庐陵,士民敦义。桓桓相门,伟也张氏。宋元叔季,祖孙奋义,指天誓心,谓山其砺。景星庆云,光灵不坠。笃生国宾,豪杰扬抑。瑚琏其相,让贤于锡,栋梁其堪。避材于栎,享有余芳,施有余恩。于昭百世,契此刻铭。」

○侍御史沧江解公故夫人欧阳氏。

夫人欧阳氏,宋名臣文忠公之后,自颖复君于吉水之迹。符有讳芝者,为螺陂萧氏壻,始居螺陂。生炎起,宝佑元年进士,教授新昭州,与余家有连。六世祖上犹府君之葬也,寔为之志。炎起生梦旗,咸淳四年进士甲科,为靖江军节度推官,不仕,有文学,兼通于医用以济人。子衡,字师尹,至正庚寅乡贡进士,学者称莘芸先生,夫人之父也。余少时读先祖墓志,已知慕昭州公,而莘芸先生家君莫逆也。又尝受聘迎为考试官,同被征起,同得辞谢。故户部尚书费公震初知吉水,以家君二人者之相善,谓宜相与为婚姻,故夫人归于我家兄。时洪武丙辰,余未成童,然喜为文字。先生至余舍,辄从问经史大义。先生甚喜为文字,先生甚喜谆恳教诲,历年训诂不遗余说。每至夜分,夫人具烛火为酒食汤茗,未尝敢言倦。家君性严重,治家刚明有法度,虽臧获不能一出语违礼义。外亲子侄至不敢仰视。夫人温然不怒,而整服于礼法,家人辈稍有乖违,畧顾视其容辞,自不胜其媿者。余兄弟亦素刚明,余少尤明察,人难当其意者。夫人归于家三十年,中间从余兄官京师,归葬二亲,葬欧阳氏三丧。其兄早卒,经纪其家,抚其余孤。家君及大夫人在时,穪其善综理。予兄于家事悉其事,一以付之,无违其意者。见予之幼而长,仕而显融,学而有文章,致其意啨铭其父母之墓。其子祯期,今年来京师,受圣上眷知,以书学选为天下第一人,被特恩习书直东宫,将迎致之,而夫人卒于家,岂不重可哀也已。夫人讳晚,字季晚,生至正辛丑六月十一日午时,没以永乐乙酉六月十二日午时,年纔四十有五。母邓氏,宋嘉定进士提刑刚之后。余家鴈门解氏,自唐世家于吉。余兄纶,字大经,与予同登洪武戊辰进士第。余大夫人高氏,唐南平王崇文之后,元至正辛酉进士,赠中书平章灞雪先生之女,夫人之归于我家,年尚少,凡女工织绣治馈之事,无不循习,皆大夫人教之也。子男一人,字祯;期女七人,长适东罗彭怀,次适螺陂萧肇敏,次适周光华,次许适下璜刘某节,幼在室。孙男二人,荣禄,荣宗;女孙一人,辉真。夫人之葬在中鹄乡五十二都东螺乙辰山戊辛向。其铭曰:「汉有星兮粲七襄,孰殡质兮无遗光,勒铭辞兮示庙藏。」

○国子祭酒徐公

译我曾考察唐氏族志:张氏出自姬姓,青阳氏的儿子挥任弓正,受赐姓张。周宣王时,张仲以孝顺友爱著称;他的后裔张开地,三代担任汉相,到张子房时仕于汉,封为留侯,世代承继贵显。司空张华任晋相,子孙散居在襄洛、河东、始兴、清河;张氏都以留侯为祖先。像我郡的冯翊、河间、中山、魏、郑、汲郡等地,也都出自姬姓。整个唐代,张姓宰相共有十七人。所以张说出自河东,张九龄出自始兴,并且互相联通族谱。由此可知,孝友的恩泽广大而久远,忠诚有志的风气传播广泛;对百姓有功德的人,受到隆重的承继祭祀,后人对他的荐举报答,只会使他的功德增益而不会减少。我为处士张公国宾的墓作铭,所以先考论他的世系。公名观,字国宾,出自曲江。唐末有一支居住在永丰,称为唫田张氏。宋代有一支居住在吉水,称为外固张氏。高祖自修,开始迁居堤平,因此宋代义士青山赵仪可为他作墓铭。曾祖景良,对乡里有恩惠;祖父先传,曾跟从学冲所彭先生学习,通晓《春秋》,有学问和品行,申斋先生刘高仲为他作墓铭。父亲尚质,是元朝末年的义士,曾用民兵抵抗贼寇四年;战事危急时向郡中请求援军,回来后被自己的奴仆杀害,贼寇于是屠杀了他的堡寨。公和弟弟国琛依靠伯母严氏的谋划得以逃脱,奔往吉郡永和,后来辗转迁居泸江,在外流离了十二年,辛苦劳作后才回来。他回来复仇、整顿家业,约束自己、奉行公义,处理事情整齐严明,人人都认为很难做到。公姿容高大伟岸,精神清明安泰,喜怒不形于色,见识和谋虑周密完备;结交朋友、尊敬贤人,和蔼可亲。他母亲的妹妹陈氏,出嫁后无所归依,公像奉养母亲一样奉养她,安葬祭祀都能合乎礼制,士人舆论称赞他。他亲近双亲,周济他们的急难,类似事情很多;然而这些都源于他天性淳厚。唉,再也不能见到这样的人了!公生于至正辛巳七月十一日,卒于洪武乙亥闰九月十三日。乡先生孙成允把女儿嫁给他,颇有妇德。儿子三人:长子永清,次子永澄,永澈。女儿三人:长女嫁给倚富萧芳桂,次女嫁给县申北坊陈彦敬,次女嫁给江口刘伯甫。洪武丙子十一月某日,将灵柩送回乡里,安葬在桑园原野。我记述公一生始末,并为他作铭说:赫赫庐陵,士人百姓都敦厚重义。威武显赫的相门,伟大啊张氏一家。宋元两代末期,祖孙都奋力行义,指天发誓,说即使山石磨尽也不改变。景星庆云般的祥瑞,光辉神灵永不坠落。上天笃厚地生下国宾这样的豪杰,能够扬善抑恶。他有瑚琏般的才器,谦让贤者而不争功,又有栋梁般的担当;避开显露才华,如同栎木不争材用,却享有无穷的余芳,施加无尽的恩惠。光耀于百世,和这篇刻铭相契合。侍御史沧江解公的故夫人欧阳氏 夫人欧阳氏,是宋代名臣文忠公的后代,出自颖复君在吉水的支系。家谱中有一位名芝的人,是螺陂萧氏的女婿,最初居住在螺陂。他生炎起,炎起是宝祐元年进士,任新昭州教授,与我家有姻亲关系。我家六世祖上犹府君下葬时,正是他为之作墓志。炎起生梦旗,梦旗是咸淳四年进士甲科,任靖江军节度推官,后来没有出仕;他有文学才能,又兼通医术,用来救济众人。其子衡,字师尹,是至正庚寅乡贡进士,学者称为莘芸先生,就是夫人的父亲。我年轻时读先祖墓志,已经知道仰慕昭州公;而莘芸先生又和我的父亲是莫逆之交。我还曾接受聘请,迎他来担任考试官;他和我父亲一同被征召,也一同辞谢。因此户部尚书费公震初任吉水知县时,因知道我父亲和莘芸先生交好,认为应当结为婚姻,所以夫人嫁给了我的长兄。当时是洪武丙辰年,我还没有成年,却喜欢写文章。先生来到我家,我总是跟随他询问经史的大义。先生非常喜欢写文章,也非常喜欢恳切地教诲我,历年训释经义,从不遗漏一点应说的话。每次谈到半夜,夫人便准备烛火、酒食和汤茶,从不敢说疲倦。家父性情严肃庄重,治家刚明而有法度,即使奴仆也不能说一句违背礼义的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外家的亲属子侄到了也不敢抬头仰视。夫人温和而不发怒,却严格遵守礼法;家人稍有违背,她只略微看一眼神色和言辞,对方自然就惭愧得无法自处。我兄弟平素也刚强明察,我年轻时尤其明察,别人很难承受我的意旨。夫人嫁到我家三十年间,曾随我兄长在京师任职,又回来安葬双亲,并安葬欧阳氏三位亲人。她的兄长早逝,她便料理他的家业,抚养留下的孤儿。家父和大夫人在世时,都称赞她善于综理家务。我兄长对家中事务非常了解,全部交给她办理,没有不顺从她心意的。我看着她从年幼到长大、出仕而显达、求学而有文章,因而诚心请求我为她父母的墓作铭。她的儿子祯期今年来到京师,受到圣上眷顾和知遇,以书法被选为天下第一人,蒙受特别恩典,在东宫直班学习书法,正要迎接他入宫,她却在家中去世了,难道不是更加令人悲哀吗?夫人名晚,字季晚,生于至正辛丑六月十一日午时,卒于永乐乙酉六月十二日午时,年仅四十五岁。母亲邓氏,是宋嘉定进士、提刑刚的后代。我家雁门解氏,自唐代以来世居吉水。我的兄长解纶,字大经,和我一同考中洪武戊辰进士。我的大夫人高氏,是唐南平王崇文的后代,也是元至正辛酉进士、赠中书平章灞雪先生的女儿。夫人嫁到我家时年纪还小,各种女红织绣以及操持饮食的事务,没有不学习遵循的,都是大夫人教她的。儿子一人,字祯;女儿七人:长女嫁给东罗彭怀,次女嫁给螺陂萧肇敏,次女嫁给周光华,次女许配给下璜刘某节,幼女尚未出嫁。孙子二人,荣禄、荣宗;孙女一人,辉真。夫人葬在中鹄乡五十二都东螺乙辰山戊辛向。铭文说:汉代有星光灿烂,横贯七宿;谁来安葬有才德的人,使他的光辉不留遗憾?刻下铭辞,留示后人,藏于宗庙。国子祭酒徐公

永乐四年春,翰林修撰徐公旭被命为考试官,无疾而卒。上闻,悼惜,为文祭之,敕赐棺敛,送之如故事。先是,公以妻子从之仕者十余年,不家食,念先墓祠弗饰。子年十八,行冠礼而速之,是归,傍无童仆。与公友者迭为丧主,受吊祭,连旬乃已。京师之人莫不艳公以为荣,益知圣主所意向,而儒者之所为贵且重也。公亦素有盛名,其为吏考功也,综核名实,是是非非,殿最严甚,棘棘不阿人。视其面,莫敢发口,干以私者,以敬天下咸曰「徐考功」。而被黜者颇恶之,然亦莫敢谤也。予尝与修太祖实录及纂书禁中,又见公之学问文章,过于其所设施者甚远,而考功之名迹,又但其毫芒也。于是翰林邹侍讲仲熙授以公门生修撰吴漙所为行状序,称公字孟昭,少颖敏而沉默,有高志。年十四,从乡先生蔡深渊仲受《春秋》学,即通大义,能属文,为族父所奇重。洪武乙丑登进士第,为浙□□行监察御史,入礼科为给事,直日记注。太祖欲□□才而用之,命分教于□之房山。丁父忧,治丧有闻。服□□凤翔教谕,考河南乡试,入朝告归省兰母。时已疾病,公倍道芜行至家,母病忽愈,后数日竟卒,人以为孝感。服阕,为安王纪善。诏求直言,公条上六事,皆切当于时。用荐为知州,入史馆考试礼部贡士,时称得人。复上书言事,当路忌之,故除考功员外,以为迂澜,将不任事。不知极卓卓树名如此,何其知公者少也?圣上即位,握公郎中与修实录成,擢朝列大夫,国子祭酒。同僚以事中之,调参议云南。陛辞,上留居翰林,乃以史馆修撰纂书禁中,为副緫裁,遂以此终。呜呼!他人虽不能知公,不悦公者亦众,而圣天子深知之,所以恩荣终始,为儒者之至荣也。使公有年,圣天子所以任之,岂但如是已哉?状又称公性方严,善固守,不为流俗之所移。学问亦非世之务为慱洽者比,文章赡而雅,居家在官尽职,无所诡随,训诸生皆有成就,尤喜荐士,所引拔甚多,皆知名当时。周人之急如将不及,疾病艰危能为尽力,皆信不诬者也。予尝为公铭其季父之墓,知其世居南昌,五代之际有讳宗部者,始居饶之乐平。人宗部之后十七世孙讳式者,建楼藏书以教子弟,乡人号曰「书楼徐氏」。又五世至应麟,登宋淳佑进士第。公之高祖也,曾祖奇夫,大学上舍生,祖松友,考公明,皆业儒不仕。妣江氏,公娶某氏先卒,継娶某氏。子男二人,恒九,女一人尚幼。所为文集若干卷,藏于家。公年五十有二,将以某月某日葬其乡某山之原。呜呼,公之世德又如此,而财及中寿,子未有闻,天之报施,其不有所待耶?铭曰:岩岩徐公,面目氷兢兢不挠,庸俗惊严,辞直气矜,匝争谠论,屡叩天子廷,有嫉畏之,莫敢轻怀,谤议之造不成,保全终始。天威灵思,文服义,多友生,万世不辱。太史铭。

○翰林蓝君日省

永乐四年春,天下士会试南宫,状出,嚣然称屈。圣天子临轩覆试,副榜三百三十有一人。余友蓝君朂中第二名,特赐冠带,同进士及第,入翰林为庶吉士。又四年,授典籍,欲其尽识中秘书。圣天子意甚盛也。朂亦自感激。又三年,卒于官。其兄绍永遣其子猷扶衬归葬于欧乡罗富之原,且为状,与其嫡子継昌踵门求余铭。呜呼,余忍为铭哉!君自少从予内兄子章刘先生学,朝夕相见。当覆试,余为读卷官。去年相见,饮酒慰劳甚欢,而何意未期年而遂铭君之墓耶?君自日省与予友刘日升,生同年月日时,皆洪武壬子十一月二十日之亥。余去年归,日升卒,铭其墓;今年归乡,日省卒,铭其墓。皆余平生之知己也。余安得而不痛伤耶?日升卒时,日省尚无恙也。术者相视叹以为不验若是,岂其术者可信耶?而以君之才志气而止于是耶?铭曰:蓝系中山,自唐居吉,颉颃文儒,世有仕籍。君有显考,为都御史。君少而孤,御史贤子,母陈娶,侯二子,三女継昌,弟雷。既丧其母,升猷从子鞠育,孝谊伯兄述状,浪然陨涕。里闬有表,墓门刻辞。苍苍山木,云物昭兹。

○黄守一

译永乐四年春,翰林修撰徐公旭奉命担任考试官,没有疾病却去世了。皇上听说后悲悼惋惜,撰文祭奠,敕令赐给棺材并收殓,按照旧例送葬。此前,公带着妻子儿女随任十多年,不能在家奉养父母,想到祖先的坟墓和祠堂还没有修饰。儿子年满十八岁,举行冠礼后便催促他回去;他回到家时,身边没有童仆。与公交好的朋友轮流担任丧主,接受吊唁祭奠,连续十多天才结束。京师人无不羡慕公以为荣耀,更加知道圣明君主所推重的方向,也知道儒者的作为何等尊贵重要。公素有盛名,任考功官时,综合考核名实,辨明是非,考核官员优劣极其严格,耿直不阿。人们看见他的面容,没有敢开口的;有人凭私情求他,他严正拒绝,天下人都称他为“徐考功”。被黜退的人很厌恶他,却也没有人敢诽谤他。我曾和他一起修撰《太祖实录》以及宫禁中的书籍,又看到他的学问文章,远远超过他任职时所表现出来的能力;至于“考功”的名声和事迹,也不过只是他才华的微光罢了。于是翰林邹侍讲仲熙把公门生、修撰吴漙所写的行状序交给我。文中称公字孟昭,年少时聪颖而沉默,胸怀远大志向。十四岁时,跟随乡先生蔡深渊仲学习《春秋》,立即通晓大义,能够写文章,被族父认为奇异而十分看重。洪武乙丑年考中进士,任浙□行监察御史,入礼科任给事,负责值日记注。太祖想□□人才而任用他,命他分教于□的房山。遭逢父亲丧事,治办丧礼很有声誉。服丧期满后,任凤翔教谕;主持河南乡试,入朝后奏告请求回乡省亲。当时母亲已经患病,公加倍赶路,在荒僻道路上疾行到家,母亲的病忽然痊愈,几天后竟然去世,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应。服丧期满后,任安王纪善。诏令求取直言,他分条上奏六件事,都切合当时实际。因推荐被任命为知州,进入史馆主持礼部贡士考试,当时人称赞选得其人。他又上书议论政事,权臣忌恨他,所以任命他为考功员外郎,认为他的意见迂阔,不会办事。却不知道他已经这样卓然建立声名,这是多么少有人了解他啊!圣上即位后,任用公为郎中,和他一起修成《实录》,擢升为朝列大夫、国子祭酒。同僚因事情中伤他,于是调任云南参议。临行辞谢皇帝时,皇上留他居住翰林,于是任史馆修撰,在宫中编纂书籍,任副总裁,最终任职至此。唉!别人即使不能了解公,不喜欢公的人也很多;但圣明天子深深了解他,所以始终恩宠荣耀,这是儒者最大的荣誉。假使公能长寿,圣天子任用他的方式,难道会仅仅如此吗?行状还称,公性情方正严肃,善于坚守原则,不被流俗所改变。他的学问也不是世上那些只求博洽的人所能相比的;文章丰富而典雅,居家任官都尽职尽责,从不诡诈随俗。他教导诸生,都能使他们有所成就;尤其喜欢推荐人才,所引荐提拔的人很多,都是当时有名的人物。他周济别人的急难,仿佛唯恐来不及;遇到疾病和艰危,能够尽力相助。这些话都确实可信。我曾为公的季父之墓作铭,知道他家世代居住南昌;五代之际有一人名宗部,开始居住在饶州乐平。宗部的后代十七世孙名式,建楼藏书以教育子弟,乡人称为“书楼徐氏”。又五代传到应麟,考中宋淳祐进士,是公的高祖。曾祖奇夫,是大学上舍生;祖父松友,父亲公明,都以儒学为业而没有出仕。母亲江氏。公原娶某氏,先于他去世,继娶某氏。儿子二人,恒九;女儿一人,尚且年幼。所作的文集有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公享年五十二岁,将在某月某日安葬于乡里的某山原野。唉!公的世代德行又如此深厚,却只活到中寿,儿子还没有声名;上天的报答,难道不是另有等待吗?铭文说:巍巍徐公,面容如冰般凛然,坚贞不屈;庸俗之人惊惧他的严正。他言辞直截,意气自持,四处争论直言,多次叩问天子朝廷。有人嫉妒畏惧他,却不敢轻率存心;制造的诽谤不能成功,使他始终得到保全。上天的威严和神灵,文德与义行,朋友众多,万世不会受辱。太史铭。翰林蓝君日省 永乐四年春,天下士人在南宫会试,发榜后,众人喧然称冤。圣天子亲临殿前复试,录取副榜三百三十一人。我的朋友蓝君朂考中第二名,特赐冠带,以同进士出身,进入翰林为庶吉士。又过了四年,授任典籍,皇上想让他完全熟悉宫中的秘书。圣天子的用意十分深厚,朂也自己感奋。又过三年,他在任上去世。他的兄长绍永派儿子猷扶着灵柩归葬欧乡罗富原野,并且写了行状,和他的嫡子継昌一同登门请求我作铭。唉!我怎能忍心为他作铭呢?君年轻时跟随我的内兄子章刘先生学习,朝夕相见。复试时,我担任读卷官。去年相见时,我们饮酒慰劳,十分欢乐,哪里料到不到一年就要为君的墓作铭呢?君名日省,和我的朋友刘日升出生于同年同月同日同时,都是洪武壬子十一月二十日亥时。我去年回乡,日升去世,为他作了墓铭;今年回乡,日省又去世,我又为他作墓铭。他们都是我一生的知己,我怎能不痛心悲伤呢?日升去世时,日省还没有疾病。术士相互察看,叹息说如果这样,术法哪里会应验;难道术士的话真可信吗?难道凭君的才华、志向和气概,就只到这里为止吗?铭文说:蓝氏出自中山,自唐代起居住吉水;文士相互抗衡,世代都有仕宦名籍。君有显达的父亲,曾任都御史。君年少失父,是都御史的贤子;母亲陈氏,生有二子、三女:継昌、弟雷。母亲去世后,升猷跟随父亲抚养他。伯兄孝义,写下行状,悲伤得泪流不止。乡里为他树立表彰,墓门刻下铭辞。苍苍山林,云气景物都在昭示这些事情。黄守一

永乐四年丙戌之冬臈月辛亥夜,梦吾之友黄君守一,挈其囊书示予,咲诰如平生然。视其颜色甚憔悴,黯然似非人也。曰:“人谓君以前年四月死矣,是岂君之鬼耶?”前持其衣袂空空然,君谓之笑,后泫然悲曰:“吾犹滞于冥漠,未遽散也。君能哀而为之铭,请书之。予者为之挽诗,亦庶几有以传于后乎?”予即诺之,且取片纸,求为书数字。为何人取《汉书》?云其生在予家,君辞不肯。余曰:“君无后可托矣,其遗书是归之他人,曷若是归之我,俾我子孙藏之,亦足为君不扝之托。”旦书君生前月日可矣。而不知梦觉,今吾与君语者,梦也。持予书,梦而索之耶?则我不能知。君觉而索之耶?则又安有予书迹耶?余方大悟,鸡三唱,东方白矣。已而复梦为诸故人言:“夜梦守一索予铭其墓,且为诸君求挽诗。”未几复悟,日已高矣。乃起握笔疾书,记梦中语为之铭。君金华黄氏,后徙洪之分宁,宋季居安福地北门,其家谱甚详,尝携以自随,今不知其所在矣。君家在安福,以赀豪,阖门为人所诬陷死,君一身独脱,走亡匿新凎之玊笥,抚之大华,遇异人,颇得其道家书符呪之属,用以随俗俯仰,其非志也。君喜为诗,学唐人楷书,谈笑谐谑,动作人人有急难托之,不避艰险,然其义决然不随也。入有过面数之,由是亦多不合。余贬河州时,君欲徒步来会予东,是归不果。后闻予至家,大雪中一日夜行百余里,公至握手欢笑竟月。予复抵京师,君送别于清江,屡书报将视予,乃以二十余年无家,因赘居鹏陂廖氏,得疾死焉,无子。君平生无玩好,财货不甚注意,散寄人处,随丧不恤也。盖一下视一世□年,财四十有七。呜呼,其可哀也已!墓在鹏陂而之原,铭目名家之积厚不薄,至于其身亦善学,天之报施穷且恶殃,庆之机毋乃错。呜呼,有恨缠寥廓。

予既作此铭,捡箧中得守一旧纸一张,盖十余年前寄予,取其纸尾有大宁书识。大宁者,新凎人,青年有俊才,不幸夭死,皆深可哀者也。与守一同族,兹因景纶令弟是归,便用此纸写一通寄去。鹏陂如霖、如崇、如缙昆仲,凡知守一者皆观之,谋石刻于其墓,是故人之高谊也。

○高汝楫

予舅氏楫斋既殁之二十有一年,其中子德奉诏来京师,既见任纂之书,而母陈氏之讣至,仓皇南归,投一编书示予,则舅氏夫妇之潜德也。本其系出于南平王崇文之孙逸,为吉州判官,因家于吉水之归仙里,后又徙居灞桥。楫斋其自号曰:“吾不能济世也”,且以名吾斋。陈氏系出九江义门,家于吉水之马田,高氏世为婚姻。陈氏祥翁之女也,夫妇食贫,力于教其子,此可为后世法,是宜为铭。楫斋父观翁,性狷介,识古文奇字,善篆籀。先外大父灞雪先生,在翁之从弟也,尝以外大父官平江,有欲荐之者,辞归。及外大父还家,观翁尽室中人皆死,惟楫斋在其讳锭也,呱呱可悯。外大父携以父官所至,皆爱其淳敏,字之曰“汝楫”,而命之有室,且曰:“是虽不显,将必有后。”此予所闻于大大入也。先大父竹梧先生与道益张先生初典教于邑学也,先君子与汝楫同受业,相得甚。后经乱离,与之往来□间,人皆人善人,虽强暴不忍加害。先君子与人少倾狎,少时独汝楫来,必连日夜饮观咲。灞雪世传地理之学,虽亲子弟未尝轻授,独授汝楫。家君葬父母三丧,他术者不信,独决于汝楫。谓予兄弟曰:“尔舅不设人。”此予闻之。先君子如此也。至遣德从学明师,陈氏至脱簪珥供束修之礼,处贫而乐,怡怡然者,又皆德之所自为编也。德字仲任,今为瑞昌学官。兄仲智,楫斋前妻陈氏孙男桂椊。铭曰:既安既固,兹父母之墓。

○胡时永 【丁亥】

译永乐四年丙戌冬天腊月辛亥日夜里,我梦见朋友黄君守一,提着他的书囊给我看,笑容和生前一样。我看他的脸色十分憔悴,黯淡得仿佛不是活人。他说:“人们说你在前年四月去世了,这难道是你的鬼魂吗?”我上前拉住他的衣袖,空空荡荡的;君笑了,后来流着泪悲伤地说:“我还滞留在幽冥之中,没有立即消散。你如果能哀怜我,为我作一篇墓铭,请把它写下来。我还想请你为我作挽诗,或许可以凭此流传后世吧?”我立即答应了,并取来一张纸,请他写几个字。为什么要替别人取《汉书》?他说书在我家中生长,君推辞不肯。我说:“你没有后代可以托付了。把遗书交给别人,哪里比得上交给我,让我的子孙收藏它?这也足以成为你不朽的寄托。”早晨只写下君生前的年月日便可以了。但我不知道究竟是梦醒了,还是现在我和君说话本来就是梦。君拿着我写的纸,是在梦中来索取它吗?那我就无法知道了。君醒着来索取它吗?那又怎么会有我的笔迹呢?我这才大悟,鸡叫了三遍,东方已经发白。不久我又梦见自己对几位故人说:“昨夜梦见守一来索取墓铭,并且替诸位朋友请求挽诗。” 不久又醒来,天已经很高了。于是起身拿笔赶快写下梦中的话,为他作铭。君是金华黄氏,后来迁到洪州分宁,宋朝末年居住在安福县城北门,家谱记载得很详细,曾经随身携带,如今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了。君家在安福县,以资财豪富,满门被人诬陷而死,只有君一人逃脱,逃亡藏在新淦的玊笥山,抚州的大华山一带,遇到异人,很得到了道家符咒一类的书,便用这些来随俗应变,但这并非他的志向。君喜欢作诗,学习唐人的楷书,谈笑诙谐,举止使人人有急难时都愿意托付给他;他不躲避艰险,但在道义上又决不随波逐流。有过错的人,他当面数说,因此也常与人不合。我被贬到河州时,君想徒步到东边来会见我,却没有成功。后来听说我回到家乡,他在大雪中一天一夜走了一百多里,来到后握手欢笑,竟然相处了一个月。我再次到京师,君在清江为我送别,多次写信说要来看我;后来因为二十多年没有家,便入赘居住在鹏陂廖氏家中,得病去世,没有儿子。君一生没有玩物嗜好,对财货不太在意,财物散寄在别人那里,死后也不顾惜。大概他轻视一世□年,享年四十七岁。唉,实在令人悲哀!墓在鹏陂□原。铭文说:名门积累的德厚而不薄,到了他本人也善于求学;上天的报施却使善者穷困、遭受恶祸,福庆的机缘难道竟然错乱了吗?唉,遗憾缠绕着广阔天地。我写完这篇铭文后,翻检箱子,得到守一旧纸一张,大概是十多年前寄给我的;取纸尾一看,有大宁的书写标记。大宁是新淦人,年轻而有俊才,不幸早逝,也都是十分令人悲哀的人。他和守一同族,如今借景纶贤弟回去的机会,便用这张纸写了一封信寄去。鹏陂的如霖、如崇、如缙兄弟,凡是认识守一的人,都请来观看,把这些话谋划刻在他的墓上;这正是故人之间的深厚情谊。高汝楫 我的舅父楫斋去世二十一年后,他的次子德奉诏来到京师,刚见到任职的纂修官,母亲陈氏的讣告便到了;他匆忙南归,拿一篇文章给我看,那是舅父夫妇潜在的德行。追溯他们的世系,出自南平王崇文的孙子逸;子逸任吉州判官,于是定居在吉水归仙里,后来又迁居灞桥。楫斋自号“吾不能济世”,并且用它命名自己的书斋。陈氏出自九江义门,居住在吉水马田;高氏世代和陈氏通婚。陈氏是祥翁的女儿。夫妇生活贫困,却努力教育子女,这可以成为后世的典范,所以应当为他们作铭。楫斋的父亲观翁,性情清高耿介,认识古文奇字,擅长篆书籀书。我的先外祖父灞雪先生,是观翁的堂弟。他曾因外祖父任平江官时有人想推荐他,便辞谢回家。等外祖父回到家中,观翁全家人都死了,只有楫斋活着,当时还只会哇哇啼哭,令人怜悯。外祖父把他带在任官所到之处,大家都喜爱他的淳厚聪敏,给他取字“汝楫”,并为他娶妻,还说:“他即使不能显达,将来一定会有后代。”这是我从大大人那里听来的。先祖父竹梧先生和道益张先生最初在县学主持教化时,我的父亲和汝楫一同受业,彼此十分投契。后来经历战乱离散,我和他在□之间往来;人人都说他是善人,即使强暴之徒也不忍加害。我的父亲平时很少和人亲昵,但年轻时只有汝楫来访,必定连续饮酒数日数夜,欢笑不止。灞雪家世代传授地理之学,即使亲生子弟也不轻易传授,唯独把它传给汝楫。家父安葬三位双亲时,其他术士的话都不信,唯独听取汝楫的判断。他对我们兄弟说:“你们的舅舅不会欺骗别人。”这些都是我听父亲说的。后来送德跟从名师学习,陈氏甚至脱下簪珥,供给束修之礼;处在贫困中却安贫乐道、和乐自得,这些也都是德亲自编写记录的。德字仲任,现在任瑞昌学官。哥哥仲智。楫斋前妻陈氏所生的孙子名桂椊。铭文说:既已安定,既已牢固,这就是父母的墓。胡时永【丁亥】

君讳希寿,字时永,一名昶,吉水东门人。曾祖讳荣,祖元初以保障功为本州岛判官,尤好施与,建义惠社仓,有司旌表其门。祖违于广东道元帅府,绎史。父义贤,字士能。君英毅聦敏,好学问,经史子集靡不涉猎。元季之乱,士能奉母避兵予邑之南华,君少长焉。即自奋曰:「其父曰:州判公徒步起乡井,惠恤穷乏,名闻四方,致有旌门之荣。伐旧居鞠为茂草,惟大人许以身出远服贾,事奉大人,复归于故里,与宗???欢聚,徐啚为显扬计未晚也。」父遂许之,壮游四方十余年乃还,室归于东门。至今崇墉叶构,壮伟轩豁,称其襟怀。姿状秀逸,望而可亲。倾情吐论,不事边幅。结交皆当时名士。予尝与之登高吊古,论古事成败,意气浩然,人莫能测也。君母竹塘王,娶北门赵,皆与予家有连。予兄朋从,又君之妹壻也。予每与君转敛举自大醉莫逆。君之长子正从于学,所以托于予甚拳拳也。予别君去京师时,为言术者论其岁在申酉不利吾平生欲立功业,继祖父不幸已蹉跎,又不幸如术者之言,是将遂无所成而后已乎?吾且遣是子入学为子弟员,以成吾志。正由是益克自奋,励人谓时永有子矣。呜呼,而孰知君之命真止于斯,而临别之言遂为永诀之辞也欤?君得疾逆旅中,知不可为,买舟遡风疾驰归,甫二日,与父母妻子永设,言不及私,溘然而逝。永乐丙戌五月十二也。君生元至正壬寅二月十六日,子二人,长端方,一字承方,正也;庆字善方。女一人,许适兰溪曾瓘。弟四人:希亮、希和、希敬、希宁。正将以永乐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奉君柩葬于乡水南山之原,山向前期买石卢山之麓,砻之以俟刻,不远千里奉其兄敬方所为状,泣而告予曰:「先君背弃之早,正于子道不能致其分毫,惟乞铭庶以慰其灵。」铭曰:英毅之姿,学允殖,壮游湖海,浩气塞醉中,放歌。宇宙窄,高情雅致,世莫识。啬年炽,后艳双璧,我铭誓。天征斯石。

○刘处士维岳

国初,乡之老成先生夏退庵、扬济川、萧鱼乐,以文学行谊师表后进。于时刘公维岳寔从之游。三先生既捐馆,而维岳翰墨吟风弄月,率尔成章,皆适其意。佳时令节,投辖留宾,性不嗜酒,而礼意殷,谈笑之间,蔼如也。里有争讼曲直,咸质其平,能与世低昂,履险而夷。辟曰:“舍扩先世之基。”与弟维舟友爱笃至,父早卒,筑北堂以飬母。士大夫名其堂曰“孝友”,而南宫尹彦正杨先生为之记,能言者为之诗。此其有得于三先生之教然也。其先有玊溪者,来自永觉阆田,父惠远,母彭氏,娶曹氏。子季椎、季友、季充、季省、季瑾。孙男十,曾孙男三。其讳嵩,享年七十三,葬乡之传家山。季友、季敬喜宾客,与予善,是宜铭。铭阙。

○李祥云 【戊子】

译君名希寿,字时永,另名昶,是吉水东门人。曾祖名荣,祖父元初因保障功任本州判官,尤其喜欢施舍救济,建立义惠社仓,有关部门表彰其家门。祖父曾任广东道元帅府的绎史。父亲义贤,字士能。君英武刚毅、聪明敏捷,喜爱学问,经史子集无不涉猎。元朝末年战乱,士能奉母亲到我县南华避兵,君在那里长大。他于是奋发自言:“父亲曾说,州判公徒步从乡里起家,救济贫困,名声传遍四方,以至得到表彰家门的荣耀。若把旧居修葺起来,使它不再被茂草覆盖,只要父亲允许我外出经商,侍奉父亲,最终回到故里,和宗族亲友欢聚,慢慢谋求显扬也还不晚。”父亲于是答应了他。他壮游四方十多年才回来,把家室迁回东门。直到今天,那里高墙层楼相接,雄伟开阔,人们都说这体现了他的胸襟。姿态相貌秀美洒脱,远远望去便使人感到亲切。他倾尽感情发表议论,不拘泥于外在形式;结交的都是当时的名士。我曾和他登高凭吊古迹,谈论古事的成败,意气浩荡,没有人能够测度他的胸襟。君的母亲是竹塘王氏,妻子是北门赵氏,都和我家有姻亲关系。我的兄长朋从,又是君的妹夫。我每次和君交往,都在大醉之后更加亲密无间。君的长子正正在求学,因此他托付给我,情意十分恳切。我与君告别、离开京师时,曾说术士推断他在申酉年不利;我一生想建立功业、继承祖父的事业,不幸已经蹉跎,如今又不幸像术士所说,难道就这样一事无成吗?我还要让这个孩子入学成为弟子,以完成我的志向。正因此更加奋发努力,使人都说:“时永有后代了。”唉,谁知道君的生命真的只到这里,而临别时的话竟成了永诀之辞呢?君在旅舍中得病,知道病情不可挽回,便买船逆风疾驰回家,刚过两天,就永远与父母妻子诀别;临终没有谈及私事,突然去世。时间是永乐丙戌五月十二日。君生于元至正壬寅二月十六日,有两个儿子:长子端方,字承方,就是正;次子庆,字善方。有一个女儿,许配给兰溪曾瓘。弟弟四人:希亮、希和、希敬、希宁。正将于永乐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奉君灵柩,安葬在乡里水南山原野;此前已经在山前买下石头,在卢山山麓磨治,等待刻铭。他不远千里带着兄长敬方所写的行状,哭着对我说:“先君过早抛下我们,正作为儿子未能尽到丝毫孝道,只求您为他作铭,或许可以安慰他的英灵。” 铭文说:英武刚毅的姿态,学问确实丰厚;壮游湖海,浩然之气充塞天地,醉中放声高歌。宇宙显得狭小,高雅的情怀和志趣,世人没有谁能理解。寿命短促而才华炽盛,后代有如双璧般美好;我刻下此铭,发誓让它传世。上天以此石为证。刘处士维岳 国初时,乡里的老成先生夏退庵、杨济川、萧鱼乐,以文学和品行作为后进的师表。当时刘公维岳确实跟随他们交游。三位先生去世后,维岳挥笔作诗,吟风弄月,随意成篇,都能合乎自己的心意。佳时节令,他总挽留宾客,热情待人;本性不嗜酒,但礼意深厚,谈笑之间显得和蔼可亲。乡里有争讼,不论是非曲直,都来请他评判;他能够随世俯仰,遇到险境也能化险为夷。他开辟宅第,说:“这是扩展先世的基业。”他和弟弟维舟友爱深厚,父亲早逝,便修筑北堂奉养母亲。士大夫为他的堂屋题名“孝友”,南宫尹彦正杨先生为之作记,能作文的人也为之作诗。这大概是他从三位先生的教诲中有所获得。他的先祖有名玉溪的人,从永觉阆田迁来;父亲惠远,母亲彭氏,妻子曹氏。儿子有季椎、季友、季充、季省、季瑾。孙子十人,曾孙三人。他名嵩,享年七十三岁,葬在乡里的传家山。季友、季敬喜欢宾客,和我交好,所以应当为他作铭。铭文缺。李祥云【戊子】

君讳祯,字天祥,祥云其号也。姓李氏,族谱南唐后王之子,杰为吉州剌史。南唐王从后主入汴,已而归守先墓,在今安成之西,盖先主祖父以上咸在焉,由是为安成人。五世至通甫,官金陵,复为金陵人。四世至子恩,宦游吉水,因家焉。至君十三世矣。予尝为其谱序。君少事父母,以孝闻,天性端厚谨饬,人已羡其不凡。比长,重然诺,赴急难,惟视义之可否,不义决然不随也。虽至亲狎,或有过,面折之,使媿悔,未尝狥意护其私。言论磊落,意气慨慷而轩豁,人无不肖,皆言敬之。有赖情,喜宾客,真实无倦意。贤士大夫至门,连旬月,延欵置酒,高会赋诗论文,居益久而意益勤。其在元季,为义士李思泰,陈义治师,应机昼策,屡败寇兵,故其殖产治第,内外综理显明周密,动合其宜。至处于财,豁如也。尝得遗金,经月余,莫有言者,自己物色求访,得其人,与之语面审然,悉以归之。其人愿分谢,固让不受。于戏,此一事之微,然最人所难能者,以其诚廉也。君之大畧,声声誉动人,人皆知之。自以兹为细事也。尝戒子孙勿以为异,曰:“此人所当然,若苟得是务,则将何所不为?汝等或遇此,即若还之可也。”非义之财,得之有祸。于戏,此其言又岂不可深信哉?余先公筠涧与君交游,闻此甚熟也。虽古之人,乂何以过哉?君生泰定乙丑七月二十五日,没以洪武戊午九月一日,没时年五十四。叔父母尚无恙也。呼其子原通、原达而属之,言不及私。其交友与西熟所延礼,皆老师宿儒,孜孜以道义相淑。原通嗜学,工诗;原达敏而好礼,兄弟友恭,克继光烈,义方之训,益继益成。诸子致身青云,激昂步武,声誉烨然,倾动远近。原□卒,原达伟然柱石,其宗豪杰而忠厚,又皆君之余庆也。君母王氏,配彭氏,先率継周氏。子男三人:泰,原通也;显,原达也;幼隶字原德。女二人,长适北隅龙。尚彬次适城南周善政,孙男十人:宗白,永乐甲申进士,翰林庶吉士;宗弼,宗昉,宗用,宗沆,宗观,环,传,寿,振。曾孙男:继保,期冠,期魁,期超,金穰,长寿,仙,护,琳。孙:瑶,保。孙女六人:适西团张介,申城西熊振威,玊琳,金滩刘庸德,城东徐保饎,上车曾□。君墓在乡之黄原岭。于乎!南唐之亡也,以弱功德在江南尤厚,其子孙不绝,理固宜然而祥云父子祖孙相承,荣盛有加无替,如此世岂常多有哉?予少时与原通、原达相善,而诸子皆喜从予游。宗弼死,予闻而哭之,痛伤其贤而不寿也。余宗眆为县庠生,有声场屋,显融可期。间谒予而言曰:“先祖没三十年矣,而墓前之石有刻文,家君痛于怀,敢以状请铭。”于戏!祥云君之隐德,其可铭也已。铭曰:黄原之山,气欝盘;羙蓉天狱,连峯巑。其藏伊何?世玙璠。英年遇乱,试危难;兵谋敌气势,诚桓豊。家胥宇,孝义存。冠佩济济,芝兰芬。中心积微,征以天。后世有述,永铭传。

○高御史 【己丑】

公讳渐,字以正,姓高氏,系出唐南平王崇文逸孙,为吉州判官,官因家于吉水之归仙里。高氏有名,至宋始迁灞桥,漕贡进士龙光,字申甫,学者称草窓先生,公高祖也。赠中书右丞,讳愿,贤公曾祖也。至治辛酉进士,累官朝列大夫,知封州,赠推诚尽节功臣,荣禄大夫,中书右丞,渤海郡公,讳若凤,字在翁,学者称灞雪先生,公祖也。父讳巨,字文海,元季举义兵复吉水,与贼战于乡,兵败死之。公生四岁而孤,母曾夫人守节自誓,教育之。十余岁为伪汉兵所操,主将爱之,任以事,与彭蠡战,转之沔阳,徙建昌,乃得脱,走还辛苦以供母。从事先公筠涧先生于乡学,洪武乙卯贡于京师,试中书堂及御史台,入国学,分教山西平阳府安邑县,还拜监察御史,赏赍甚厚,日侍游宴,遇事辄谏,大臣皆严惮。上甚悦之,未几以母老乞终飬,是归乡二十余年,清苦如诸生,人服其守。太祖宾天,与俱迁河州,如居乡时。今上龙飞初,召还拜监察御史,用事者厌其老病,左迁黄陂尉,卒于官,归葬于吉水之槎坪。公生元至正庚寅六月,没以永乐己丑闰四月,享年六十。娶金滩刘氏,子男三人,梧杮糵,女二人,梧字云干,请予铭其墓。予自少时与公善,先大夫人兄子也,大夫人教训惠爱之甚至。予之西迁也,实惟公是倚托,道路跋涉,患难不一至,予不能堪,公屡开释,未尝不欣然相视而笑曰:“盖公之学问所得者深矣,故闻其死时不乱,且亦未尝预言期,世之贸贸者乌足以知公哉?”非予亦莫能为之铭也。铭曰:质直之质,辛苦之学,富贵不骄,患难可托,忠节之裔,益培益振其后,宜昌我铭,可信。

○刘处士从龙

译君名祯,字天祥,祥云是他的号。姓李,族谱记载为南唐后王的后裔,杰曾任吉州刺史。南唐王随李煜入汴京,不久返回守护祖墓,墓在今天安成的西面,大概先主祖父以上的祖先都葬在那里,于是成为安成人。传到五世祖通甫,任官于金陵,又成为金陵人;传到四世祖子恩,出游任官于吉水,因而定居在那里。到君已是第十三世。我曾经为他的族谱作序。君年少时侍奉父母,以孝闻名;天性端正敦厚,谨慎自持,人们早已赞叹他的非凡。长大后重视诺言,遇到危急困难便挺身而出,只看合不合乎义;不合乎义的事,决然不参与。即使是至亲密友有过错,也当面指责,使其惭愧悔悟,从不顺从私情而袒护其过失。他的言谈光明磊落,意气慷慨开朗,无论贵贱,人人都敬重他。他有情义,喜爱宾客,真诚而从不厌倦。贤士大夫来到门下,他常留他们十天半月,设宴款待,欢聚赋诗、谈论文章;客人留得越久,他的情意反而越加殷勤。他在元朝末年成为义士李思泰,陈述义理、整治军队,因势随机制定昼间策略,多次击败寇兵。因此他置办产业、营造宅第,对内对外都经营得明白周密,所作所为无不合宜。至于处理财物,他却十分洒脱无所挂怀。他曾拾得遗失的金钱,过了一个多月仍无人来认领,便亲自察看寻找,找到失主后当面核实,全部归还。失主愿意分出一部分作为酬谢,他坚决推辞不受。唉,这件事虽小,却是常人最难做到的,因为他诚实而廉洁。君的大概品行,声誉早已感动人心,人人都知道;他自己却认为这只是小事。曾经告诫子孙不要把它当作奇异之举,说:“这是做人本来就应当如此。如果竟以非法取得财物为务,那么还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你们以后若遇到这种事,照样归还就是了。”不义之财,得到它会招来祸患。唉,他这句话难道不值得深信吗?我的先父筠涧曾与君交游,对此听闻得很熟。即使是古人,又有谁能超过他呢?君生于泰定乙丑七月二十五日,卒于洪武戊午九月一日,享年五十四岁。叔父母还健在。他召来儿子原通、原达嘱托后事,所说的全不是私事。他所交往以及在西熟延请礼遇的,都是老师、宿儒,孜孜不倦地以道义相互砥砺。原通喜爱学习,擅长作诗;原达聪敏而好礼。兄弟之间友爱恭敬,能够继承先人的光辉和义方教诲,而且日益发扬。几个儿子都在仕途上显达,意气昂扬、步其先人后尘,声誉显赫,远近为之倾动。原□去世后,原达成为伟岸的栋梁;他的宗族豪杰而忠厚,也都是君积累下来的余庆。君的母亲姓王,正妻是彭氏,前妻是継周氏。儿子三人:泰,就是原通;显,就是原达;幼子乳名原德。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北隅的龙尚彬,次女嫁给城南的周善政。孙子十人:宗白,永乐甲申进士、翰林庶吉士;宗弼、宗昉、宗用、宗沆、宗观、环、传、寿、振。曾孙:继保、期冠、期魁、期超、金穰、长寿、仙、护、琳。孙辈还有瑶、保。孙女六人:一人嫁西团张介,一人嫁申城西熊振威,一人为玊琳,一人嫁金滩刘庸德,一人嫁城东徐保饎,一人嫁上车曾□。君的墓在乡里的黄原岭。唉!南唐灭亡时,因国力衰弱,其功德在江南尤其深厚;他的子孙绵延不绝,本来也是理所应当。然而像祥云这一家,父子祖孙相承,荣耀兴盛不断,世上这样的人家难道常常有吗?我年轻时同原通、原达友善,几个孩子也都喜欢跟随我游学。宗弼去世,我听说后哭了起来,痛惜他贤能却不能长寿。我族中宗眆是县学学生,在科场上很有声望,显达融通是可以期待的。有时他来拜访我,说:“先祖去世已经三十年了,但墓前的石碑还没有刻文。家父对此一直痛心在怀,谨以事状请求您为他作墓铭。”唉!祥云君隐而不显的德行,难道不值得铭刻吗?铭文说:黄原山啊,山气郁结盘旋;芙蓉山如天上的牢狱,群峰高耸相连。他葬在那里为何?因为那里安藏着世代美玉。英年遭逢乱世,经历危难;用兵谋划挫败敌人气势,确实勇猛丰盛。家族安居立业,孝义长存。冠带佩饰的子孙济济一堂,犹如芝兰芬芳。内心积累微善,天道以此征验。后世有所述说,永远铭刻流传。○高御史【己丑】公名渐,字以正,姓高,系出唐代南平王崇文的后裔。崇文的逸孙曾任吉州判官,因做官而定居吉水归仙里。高氏名声显著,到宋代才迁居灞桥。漕贡进士龙光,字申甫,学者称为草窗先生,是公的高祖。赠中书右丞、名愿,是贤公的曾祖。至治辛酉进士若凤,字在翁,学者称为灞雪先生,曾任朝列大夫、封州知州,累赠推诚尽节功臣、荣禄大夫、中书右丞、渤海郡公,是公的祖父。父亲名巨,字文海,元末组织义兵收复吉水,与贼在乡里交战,兵败而死。公四岁时父亲去世,母亲曾夫人守节自誓,抚养教育他。十多岁时被伪汉军抓走,主将喜爱他,任用他办事;与彭蠡交战后,军队转移到沔阳,又迁往建昌,他才得以逃脱,艰苦奔走回乡,靠劳作供养母亲。他曾跟随先父筠涧先生在乡学学习。洪武乙卯年贡举入京,参加中书堂和御史台的考试,进入国学,分派到山西平阳府安邑县任教;回来后授监察御史,赏赐丰厚,每日陪侍游宴,遇事总要进谏,大臣们都敬畏他。不久因母亲年老,请求终身奉养母亲,于是归乡二十多年,生活清苦如同诸生,人们都佩服他的操守。太祖去世后,他随驾迁往河州,仍像在乡里居住时一样。今上即位初年,召他回朝,授监察御史。掌权者嫌他年老多病,把他贬为黄陂县尉,他死在任上,归葬于吉水槎坪。公生于元至正庚寅六月,卒于永乐己丑闰四月,享年六十岁。娶金滩刘氏,儿子三人:梧、杮、糵;女儿二人。梧字云干,请我为他的墓作铭。我从年轻时便同公友善;公是先大夫人的兄长之子,大夫人对我的教诲、恩惠和爱护极其深厚。我向西迁徙时,实在依靠公托付照应。一路跋涉,屡遭患难,我难以承受,公多次开导我,总是欣然相对而笑,说:“大概公的学问所得很深,所以听说他临死时神色不乱,而且从未预先说定死期;世上那些懵懂忙乱的人,哪里能够了解公呢?”除了我,也没有人能为他作铭。铭文说:质朴正直的品格,来自艰苦的学习;身处富贵而不骄傲,遭逢患难可以托付;忠节之人的后裔,德业更加培植,后代更加振兴;这些事足以光显我的铭文,确实可信。○刘处士从龙

洪武中,里人能诵刘处士从龙在狱中所为诗百余篇,皆思其母,缠绵悲切,同狱中人有母者,当时莫不相泣。盖坐系阅十月,□所为诗多至如此,其感动人又如此,其学行岂不槩可见欤?又以其母之多疾也,力从事于医,处方切脉,审滇通析,盖用心□一,故能大异于世之泛泛者,而推以济人于急,不为市利,不为德容。诗云:“孝子不匮,永锡尔类”,非从龙之谓乎?其先出汉宗室家,泰和之珠林,后徙吉水文昌,为夏朗刘氏,其讳孜,祖叔万,父朋远,叔万元,季相叔惟允,起义兵讨贼,为贼所杀,时甫六岁,已知戚哀,不肉食。弱冠时,朋远输租应役,艰难百务,怭能任之,不贻其忧。执亲之丧,苫块如礼。两以明经荐,皆辞不赴。训其族人亲戚子弟,谆谆忘倦。岁饥,以币易粟,力可赈者赈之,而尤喜宾客过从,欢饮情怀蔼如。笃于教子,皆为善士。长曰鹳,先卒;次曰德华,曰彭华;季曰南昌。其母颜,娶萧氏,其生以至正壬辰六月二十五,没以永乐己丑二月十二日,存省□号也。墓在乡某岭之原。孙男福成、福德、福兆、福善、福集。铭曰:吉有夏朗刘,擅经学,处士存省,怀瑜不琢,孝孚于人,人诵其言,医药用施,有先后,亲亲仁民,处穷而尊,积富食贫,遗其后昆。

○高宾晹

吉水归仙高氏,系出南平王崇文诸孙。逸判吉州,肇建厥家,族大蕃衍,柝居近里,以灞桥显于元。先是有相地者,下葬记云:“九代孙双双领荐。”至治庚甲,其讳钺与从弟若凤,果联举于乡。灞桥高氏遂以经学名天下。钺字与谊,号平陆;若凤字在翁,号灞雪。先外大父也。先是以平陆共学书,后更易以易经,登进士第,而平陆独擅书经学。江西两浙门人尤甚。予少时传家学,以平陆文为模范。平陆诸孙,予表兄也,往还亲密,得以追想平陆之风流,不但其文可师法也。家兄又尝为言:立本号自卑,平陆之子与先祖尤相善。先祖当元统甲戌,献尚书章旨时,与讲论,而其敦厚隐德尤可称道。惜乎天下知平陆之文,而不知有自卑为之子也。自卑之子子宾,又与其父如一人,是其必将有后也。于是得子宾之子原举而进之县学,朝夕过从。家兄爱而诲之甚笃,予又窃喜兄之有子也。中间几二十年,家兄捐馆舍,予亦出处离合,与原父子不得如往时朝夕相过从,方以为慨。欢犹冀获乞身朝廷,归与共寻旧学,而孰知子宾亦弃我而死矣。呜呼惜哉!原字建春,亦兼学诗书,有声场屋。是建将继灞雪而显,而享积世之余庆也欤?于是建春以状求予为其父墓铭,其可辞?铭曰:高君讳文,其字子宾。自少颖悟,敬袭儒绅。退庵夏君,乡邦哲人,从师事之。岂惟艺文诗言其志?蔼兮春雪里。有刘氏族,本芳溪,经文节义,显著一时。有存敬翁,淳直仪仪。君处甥馆,亲戚称之。翁耄而独立,嗣先卒,亦有孤孙,茕茕孑孑。君尽事育,老安少怀,帡幪二氏,古贤可偕。隐居教授,乐求心斋,其号宾晹。没岁己丑,生元盛时,寿六十九。子原与享夭者曰荆,女适王氏,壻曰隆高。其二季处,亦归德门槎溪萧氏。凤高显文玄关观。吉君之四孙。君有家法,古道是敦。临没之言,道谊谆谆。祖茔檀山为君之坟,世有隐名。征以斯文,褒封有兆,贲此灵原。

○周君北溟  【庚寅】

译洪武年间,乡里人还能背诵刘处士从龙在狱中所作的一百多首诗,诗中都思念他的母亲,情意缠绵,悲切动人。同狱中有母亲的人,当时没有不相对哭泣的。他因事被拘押,经过十个月,所作诗多到这种程度,感动人又这样深,他的学问和品行难道不大致可以看出来吗?又因为母亲多病,他努力从事医学,开方切脉,审察详细、融会分析,大概是用心□一,所以能远远不同于世上浮泛的医者;他以医术救济急难,不为牟利,也不以此博取德名。诗说:“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永远赐给你的同类。”这不正是说从龙吗?他的先祖出自汉代宗室,在泰和珠林,后来迁到吉水文昌,成为夏朗刘氏。他名孜,祖父叔万,父亲朋远,叔父万元,幼弟相叔惟允。惟允起义兵讨贼,被贼杀害;当时从龙才六岁,已经知道悲伤哀痛,不吃肉。二十岁时,朋远缴纳租税、应服劳役,面对各种艰难事务,他都能够承担,不让父亲忧虑。为父母服丧,居苫块,完全合乎礼制。两次因明经被推荐,都辞谢不赴。教导本族亲戚子弟,反复恳切,从不疲倦。灾荒之年,用钱换粮,凡有能力救济的就尽力救济;尤其喜欢宾客往来,欢宴饮酒,情怀和蔼。他尤其重视教育子女,子女都成为善士。长子叫鹳,先去世;其次是德华、彭华;幼子叫南昌。母亲姓颜,娶萧氏。生于至正壬辰六月二十五日,卒于永乐己丑二月十二日,存省□号。墓在乡中某岭的原野。孙子福成、福德、福兆、福善、福集。铭文说:吉水有夏朗刘氏,专长经学;处士存省,怀藏美玉而不雕琢;孝行使人信服,人人传诵他的言语;施行医药救人,有先后亲疏之别;亲爱亲族,仁爱百姓;处境困穷而品德尊贵,积累财富却拿来供养贫困者;把这些德行遗留给后代。○高宾晹 吉水归仙高氏,系出南平王崇文的众多后裔。崇文的后裔逸任吉州判官,开始在这里建立家业;族人繁盛,分居于附近乡里,到灞桥一支在元代显赫起来。此前有看风水的人,留下葬地记说:“九代孙将有两人同时中荐。”至治庚甲年,名钺的高氏与堂弟若凤果然一同在乡试中举。于是灞桥高氏便以经学名闻天下。钺字与谊,号平陆;若凤字在翁,号灞雪。若凤是我的外祖父。起初平陆和他一起学习《书经》,后来改学《易经》,若凤考中进士,而平陆独以《书经》学问著名,在江西、两浙一带门生尤其多。我年轻时传承家学,以平陆的文章为模范。平陆的几个孙子是我的表兄弟,我同他们往来亲密,因此能够追想平陆的风采;可供师法的不只是他的文章。我哥哥还曾告诉我:立本号自卑,是平陆的儿子,和先祖尤其友善。先祖在元统甲戌年进呈《尚书》章旨时,曾同他讲论;他的敦厚和隐德尤其值得称道。可惜天下人只知道平陆的文章,却不知道有自卑这样一个儿子。自卑的儿子子宾,又同他的父亲一样,这家一定会有后人。于是我把子宾的儿子原举推荐入县学,早晚同他往来。我哥哥很喜爱他,教诲得十分恳切;我也暗自高兴哥哥有了这样一个儿子。其间将近二十年,哥哥去世,我也经历了出仕、退居和离合,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早晚同原举父子往来,正为此感慨。还希望有一天能够向朝廷请求退职,回乡同他们一起研习旧学,谁知子宾也弃我而去世了。唉,真可惜!原举字建春,也兼通《诗》《书》,在科场上有声望。建春大概要继承灞雪而显达,享受数代积累的余庆吧?于是建春拿着事状请求我为他的父亲作墓铭,我怎么能推辞?铭文说:高君名文,字子宾。年轻时聪颖明悟,恭敬地承袭儒者衣冠。退庵夏君是乡邦的贤哲,他跟随夏君学习。难道只是学习文章技艺吗?诗歌正表达他的志向,气象和煦如春雪之中。刘氏一族,本出芳溪;经学、文章、节义,在一时显著。有位存敬翁,性情淳厚正直,仪态端庄。君寄居外家,亲戚都称赞他。存敬翁年老而独自支撑家业,继承人先去世,只留下孤孙,孤单无依。君尽力抚养他们,使老人安乐、幼者安心,庇护这两家,可以和古代贤人相比。隐居教授,乐于求取内心的清静,号宾晹。卒于己丑年,生在元代盛世,享年六十九岁。儿子原;和他一起夭折的儿子名荆;女儿嫁王氏,女婿名隆高。他的第二、第三个女儿,也分别嫁入德门槎溪萧氏。凤高、显文、玄关、观,都是吉君的第四代孙。君家有家法,敦厚地奉行古道。临终时所说的话,仍反复叮咛道义。祖坟在檀山,那里就是君的坟墓,世代有隐德之名。根据这些文字来征验,褒奖封赠已有征兆,使这座灵墓更加光彩。○周君北溟【庚寅】

君讳志仁,字恒吉,北溟其号也。姓周氏,世家吉水泥田,始祖沂滨,唐长庆中迁自庐陵之乌东,世有隐德。曾祖友成,祖齐用,父开甫,益勤俭好施,与曰:“吾无以遗子,惟积善急之,他日庶其昌大乎。”君与伯兄东原壮游燕蓟,诸公贵人争欲致之馆下。君覩时事日异,曰:“识时务为俊杰。”□是归奉吾亲,得免于祸,幸矣。是归而盗果起,宗人若水翁举义兵保障,君命犹子助之,督耕垦,备岁凶。已而果大歉,廪有陈积,施人贫乏,莫不怀感。事亲至孝,颠沛之际,汤药必亲尝,丧祭必尽礼。至国朝,尝构一新,百废具举。兄弟四人,东源、南溪、西岫,相与怡怡如也。一门之内,长幼几千指,诱掖奖劝,谆切戒谕,无所不至。尝指从孙璹曰:“是必为伟器。”后果仕为黔阳令,尝有名。与宗老止水、乔林、横溪、东源、隐山溪间往来倡和,酒酣雅歌,投壸掀然论辨,慷慨英发。尤好读书,手不释卷,笃于教子,延礼居贞曹先生为西塾师。先生卒,其子彦通继之,由是从学者多有所成。家谱遇乱散轶未辑,首倡族人修述锓梓以传。所居前临溪涧,水潦病涉,甃甓为梁,人甚便之。临终犹戒子孙,与之永诀。呜呼,是可不谓故家之贤者欤?君生延佑庚申七月二日,没以洪武壬戌十月二十四日。墓在里之西符岭。初娶曾氏,先卒。子一人,曰涣原,其名珪,笃慎好学,睦姻族,礼贤士,人皆称其孝友。事继母郭氏,尤尽子道,人皆颂君之有子也。孙男二人:瑜,字季良;琮,字孝纯。孙女三人,适仲冈李、永绍罗、子逵。曾孙锺、铨、铎。君后十有三年而焕原卒,又十六年,季良命其族子黄冈学官公明述其状,来请铭于其墓碣。铭曰:

脱危,机致用,裕如其志。如其志,倡勇为,积能施。如其义,如其义,礼贤睦族,能得师。子孝,孙良,田父慈,春雨霜露,云来思。

○刘君象贤

元季之乱,大家世族能卓然不为乱贼所污,保其家,复其盛,昌其后者,江乡甚不多见也。予尝闻之,夏璜刘君象贤谓兄弟首谋夜之吉安城,报官军掩取贼巢穴,事泄,官军竟不至,举宗为贼所屠,亦皆不屈。象贤独脱身与妻子俱走,免。贼平乃归乡治生,筑居教子孙,复其旧观。其艰难转徒,有人所不能堪者焉。予谓:“闻贼首欲任用,率其人相表里为辅车唇齿,更遣致意甚厚,使当时一听许,宁不免屠害与艰难转徙哉?”君喔然笑曰:“所以为世家大族,以其守礼义也。”予家在宋,仕吉水县簿,宋亡,与信国文公百战守死,以抗元帅,终不为屈。至元虽乏显仕,然父祖以上感其恩泽,亦百余年,岂可伍枭獍为厉阶耶?义举无成,其荣多矣。此先人之志也。不然今日何颜复见家庙乎?予深感其言,归以告大夫人大夫人曰:“外大父灞雪高先生,官平江,在元盛时,象贤其季壻也。来平江未尝遂游事声色侈靡,其家教训严,外大父母称道之不置焉。”又闻之先君子云:“夏璜刘氏世本安福,治尚书有名。象贤大父诸父昆弟每过从谈论,其学问渊源非泛泛然比也。”由是常喜从象问昔时事,象贤深爱厚与之言,历历未尝厌焉。后予忝科第,归自翰林,往拜谒之,象贤为之喜甚,与饮酒,日夜具道外大父遗训,命其子汝哲与游观山水间,指外大父所为上葬其祖墓,而为道其所以然,见前人之游艺罔不造其妙,而象贤平生坦夷岂弟,爱人乐善,敦尚诗礼,其得于家庭亲戚为尤至也。又往年予兄大经授徒夏璜,象贤实为之主,汝哲亲授业焉。象贤朝夕所以与余兄讲论多矣。是予兄弟皆有所闻于君也。君之丧也在洪武辛未三月九日,予寓京师。后予归乡,君墓有宿草,汝哲屡以铭为,以事在不果为,又二十年于此始克为铭。君讳崇,字德象,象贤其号也。族有谱予尝为之序。曾祖时可,至德父则贤,母庞氏,娶高氏,再娶萧氏。子男三人:汝霖,汝哲,汝完。女二人:长适东溪彭季良,次适东门江彦政。孙男:逸,隐,宽,洪,廸,魁,同伦,仲绂,六韬。君生大定丁卯四月十三,得年六十五。墓在乡东坑之原。铭曰:清旷坦夷,不为矫餙;学问淳良,家庭亲戚。平生之言,可禆世教。有铭可镌,有子能孝。

○徐学皋

译君名志仁,字恒吉,北溟是他的号。姓周,世代居住在吉水泥田。始祖沂滨于唐长庆年间从庐陵乌东迁来,世代都有隐而不显的德行。曾祖友成,祖父齐用,父亲开甫,都更加勤俭而乐善施舍,常说:“我没有什么可以留给子孙,只有赶紧积累善行,希望将来能够昌盛壮大吧。”君同伯兄东原壮游燕蓟,诸位公卿贵人争相想把他们招致门下。君看到时局日益变化,说:“懂得时势的才是俊杰。”□于是回乡奉养父母,能够免于祸患,已经是幸运了。回乡后盗贼果然兴起,同族的若水翁组织义兵保卫乡里,君命令侄孙前去相助,督促耕种开垦,准备灾年粮食。不久果然发生大饥荒,便把仓廪中的陈粮拿出来施给贫民,人人都感念他。侍奉父母极其孝顺,颠沛流离之中,汤药必亲自尝试,丧葬祭祀必尽礼数。到了国朝,曾经营建新居,所有废弃的事务都一一兴办起来。兄弟四人,东源、南溪、西岫,彼此和乐融洽。全家上下长幼将近千人,他诱导扶助、奖劝勉励,恳切告诫,无微不至。曾指着从孙璹说:“这个孩子一定会成为大器。”后来果然出仕为黔阳县令,曾有声誉。他同宗族老人止水、乔林、横溪、东源、隐山在溪间往来唱和,酒酣之后高雅歌咏,投壶兴奋,纵论辨析,慷慨激昂,才气纵横。他尤其喜爱读书,手不释卷;重视教育子女,延请居贞曹先生做西塾老师。先生去世后,他的儿子彦通继任,因此跟随学习的人大多有所成就。家谱因战乱散失,没有编修,他首先倡议族人重新修订、刊刻流传。他居所前面面对溪涧,水涨时行走不便,便砌砖石修成桥梁,人们都感到便利。临终时还告诫子孙,同他们永远诀别。唉,这难道不能称作旧家中的贤者吗?君生于延祐庚申七月二日,卒于洪武壬戌十月二十四日。墓在乡里的西符岭。起初娶曾氏,曾氏先去世。儿子一人,名涣原,名珪,笃实谨慎,喜爱学习,和睦姻亲族人,礼待贤士,人人都称赞他的孝友。侍奉继母郭氏,尤其尽到为人子女的道义,人人都称颂君有好儿子。孙子二人:瑜,字季良;琮,字孝纯。孙女三人,分别嫁给仲冈李氏、永绍罗氏、子逵。曾孙锺、铨、铎。君去世十三年后焕原去世,又过十六年,季良命其族子、黄冈学官公明撰述事状,前来请我为墓碑作铭。铭文说:脱离危难,随机施展才用,心志从容有余。正如他的志向,倡导勇于作为,积累才能以便施行。正如他的义,正如他的义,礼待贤人、和睦宗族,能够得到良师。儿子孝顺,孙子贤良;田间的父亲慈爱,春雨霜露降临,云气到来便令人思念。○刘君象贤 元末动乱时,世家大族能够卓然自立,不被乱贼玷污,保全家族、恢复盛况并使后代昌盛的,在江乡实在不多见。我曾听说,夏璜刘君象贤曾与兄弟首先谋划在夜间攻入吉安城,向官军报告,准备乘机掩袭贼人的巢穴;事情泄露,官军最终没有到来,全族被贼人屠杀,但也都没有屈服。只有象贤脱身,带着妻子儿女逃走,得以幸免。贼乱平定后,他才回乡经营生计,修筑住宅,教育子孙,恢复旧日的家业。其间艰难辗转迁徙,有些是常人不能承受的。我说:“听说贼首想任用你,并同他的人互相勾结,成为辅车唇齿;又派人送来非常优厚的口信。如果当时你答应下来,难道不是可以免于屠杀和艰难迁徙吗?”君默然一笑,说:“世所以成为世家大族,正因为守持礼义。”我家在宋代世代为官,曾任吉水县主簿;宋亡后,和信国文公经过百战,守死抗拒元帅,始终不肯屈服。到了元代,虽然缺少显达的官职,但父祖以上感受其恩泽也已有一百多年,难道可以同枭獍之徒为伍,成为祸害的阶梯吗?义举虽然没有成功,但声誉已经很大了。这是先人的志向;否则今天还有什么脸面再见祖庙呢?我深受他的话感动,回去告诉大夫人。大夫人说:“我的外祖父灞雪高先生,曾任平江官职,在元代盛时,象贤是他的幼女婿。他到平江后从未沉溺于游乐、声色和奢靡之事;他的家教严明,外祖父母一直称道他。我又听先君子说:‘夏璜刘氏本来世居安福,以治《尚书》著名。象贤的祖父、父辈和兄弟每次来往交谈,他们的学问渊源深厚,不是浮泛之辈可比。’因此我常常喜欢向象贤询问往事。象贤非常厚爱我,总是详细地同我谈说,从不厌烦。后来我忝列科第,从翰林归来,前去拜访他,象贤非常高兴,和我饮酒,日夜详细讲述外祖父的遗训;又让他的儿子汝哲同我在山水之间游览,指给我看外祖父替祖先营造墓葬的地方,并说明其中缘由。我看到前人的游艺无不达到精妙境界,而象贤一生平坦和易、谦和友爱,爱人乐善,敦厚崇尚《诗》《礼》,从家庭亲戚那里得到的熏陶尤其深厚。往年我哥哥大经在夏璜授徒,象贤实际是他的主人,汝哲也亲自从我哥哥受业。象贤早晚同我哥哥讲论的事情很多,因此我们兄弟都从君那里有所听闻。君在洪武辛未三月九日去世时,我正寄居京师。后来我回乡,君墓上已经长满宿草;汝哲多次请我作铭,因为事务牵累一直未能完成,直到现在又过了二十年,才终于作成墓铭。君名崇,字德象,象贤是他的号。族中有族谱,我曾经为它作序。曾祖时可,父亲则贤,母亲庞氏;娶高氏,续娶萧氏。儿子三人:汝霖、汝哲、汝完。女儿二人:长女嫁东溪彭季良,次女嫁东门江彦政。孙子有逸、隐、宽、洪、廸、魁、同伦、仲绂、六韬。君生于大定丁卯四月十三日,享年六十五岁。墓在乡东坑的原野。铭文说:清旷坦荡平易,不作虚假修饰;学问淳厚善良,和睦家庭亲戚。一生的言论,可以辅助世间教化。有铭文可以刻在墓上,有儿子能够尽孝。○徐学皋

宋亡元兴,吉水东门徐氏起家至万石,然本儒者,延贤先生业,应进士举,过其门,弦诵之声未尝绝也。虽富而不骄,义而好礼,由是部使者有旌门之举,而仕为小官,能有惠誉。揭文安公以黄丞相拟之者,平远君也。遇乱出军需,画策与亲戚举义兵,保障水西者,城南君兄弟,平远诸孙也。余不及识之,见其与先公赓和诗,有杜少陵之志,而敬慕之也。盖世储休庆,而城南君之子学皋当国家隆平之会,归复故居,衣冠典刑,柱石其宗者,余四十年。一时学者欲考见前代故家之风流,皆从君质问焉,而君能乐以告人,忠厚明辨,听者莫不欣然有所得也。予自少时,先公奇爱之,托君议婚,君即云:“吾季女贤,可以为归。”且术者云“必为命妇”,遂许适予。自始议婚至有外孙□□□□致位通显,待遇一以宾客之礼,诚意敬重。每送予别,临岐至江浒,举酒宽慰,祝愿深情缱绻,依依然如知巳朋友在远道,数千里数寄书问,临终犹属其子孙致意予。于戏,子别去财岁余,归而君音容不可覩矣,岂不悲哉!君讳泰,字子开,学皋其号也。母萧氏早没,君事继母胡极其孝,事兄极其谨,兄卒抚犹子极其慈,教子孙惟事诗书,务谨饬处乡闾,人服其公正,岁时宴集,家延礼为上宾,连旬日夜达旦饮酒不乱,遇其醉恂恂然,一谈一笑皆可听闻。君真可谓之淳厚君子欤?其家世本金陵中书令临淄王之谏裔孙,余既序其家谱,兹不赘述。君娶曾氏,兰溪大族,宋公节公三聘诸孙,曾心謩之女,有贤行,其祖辉甫徙居吉水北门,家亦致万石。君尝寓其贰馆,珍宝无所私,于此见君之夫媍于财利轻重何如哉!子三:长享,字叔通;次让,字叔逊;季吉,字叔廸。女三:长适积符朱廷纲;次适夏璜刘汝瞻。孙男传保、承尹、保衡、仪保、升儁、保茂??众、保庶、侃保、宜保、饎仕、保禄、侦保、兴。伟保大君,生至正庚辰八月四日,永乐己丑十月十七日卒,年七十。将以庚寅十二月庚中日葬于所居鉴湖之西阡。诸子泣请予铭。铭曰:德内荣,不誉名。既固既安,惟永宁。

○古田尹胡公

译宋朝灭亡、元朝兴起后,吉水东门徐氏起家,田产达到万石;然而本来是儒者之家,延请贤人先生讲学,遇到进士应试之人经过门前,弦歌诵读的声音从未断绝。虽然富有却不骄傲,守义而爱好礼法,因此部使者曾有旌表门户之举,族中有人出仕小官,也能获得惠政和声誉。揭文安公曾把他比作黄丞相的,是平远君。遇到战乱,出资供应军需,筹划谋略并同亲戚组织义兵,保卫水西的,是城南君的兄弟,也就是平远君的几个孙子。我没有来得及认识他们,只看见他们同先公唱和的诗,具有杜少陵的志趣,因此敬仰他们。大概这是世代积累福德的结果。城南君的儿子学皋,正逢国家太平兴盛之时,回乡恢复旧居;他是衣冠典范、宗族栋梁,我同他相交四十年。当时学者想考察前代世家的风采,都来向君询问;君乐于告诉别人,忠厚而明辨,听的人没有不欣然有所收获的。我年轻时,先公特别喜爱我,托君商议婚事。君便说:“我的小女儿贤淑,可以嫁给你。”而且相士说她“必定成为命妇”,于是便答应把她嫁给我。从开始议婚直到有外孙□□□□官位显达,君始终以宾客之礼接待我,真诚而尊敬。每次送我离别,都一直送到江边,举酒为我宽慰,深情祝愿,依依不舍,如同知心朋友远行;相隔数千里仍多次寄信问候,临终时还嘱咐子孙向我致意。唉,我的儿子离去才一年多,回来时君的音容已经看不见了,难道不悲痛吗!君名泰,字子开,学皋是他的号。母亲萧氏早逝,君侍奉继母胡氏极其孝顺,侍奉兄长极其谨慎;兄长去世后,抚养侄儿极其慈爱。教育子孙只重视《诗》《书》,务求谨慎自持、端正处世;乡里人都佩服他的公正。每逢岁时宴集,家中延请他为上宾,连续十天,日夜饮酒直到天亮而不失态;遇到微醉时恭谨温和,一言一笑都值得听闻。君真可以称作淳厚君子了吧!他的家世本是金陵中书令临淄王的后裔。我已经为他的族谱作过序,这里不再赘述。君娶曾氏,出自兰溪大族,是宋公节公三聘的后代,曾心謩之女,具有贤德。她的祖父辉甫迁居吉水北门,家产也达到万石。君曾寄居她家第二宅院,面对珍宝没有一点私心;由此可见君夫妇对财利的轻重态度。儿子三人:长子享,字叔通;次子让,字叔逊;幼子吉,字叔廸。女儿三人:长女嫁积符朱廷纲,次女嫁夏璜刘汝瞻。孙子有传保、承尹、保衡、仪保、升儁、保茂??众、保庶、侃保、宜保、饎仕、保禄、侦保、兴、伟保、大君。君生于至正庚辰八月四日,卒于永乐己丑十月十七日,享年七十岁。将于庚寅十二月庚中日葬在居所鉴湖以西的墓道。众子哭泣着请求我作铭。铭文说:德行内在而荣耀,不靠声名夸誉。既然坚固又安定,惟愿永远安宁。○古田尹胡公

予读《元史》,至于危素建言:择将帅,任守令,抚流民,务农保境,卧薪甞胆,以图中兴。而顺帝稍用其说,京南之境,几无旷土。其所辟举,皆能有功效。惊曰:“是殆可以图存,而何至于覆亡耶?”盖未几而素出为岭北令丞,而所举者亦皆散去,而元遂亡矣。悲夫!士不遇时,虽或小试,而终以冺没无闻,可不惜哉!此予于古田县君胡公之事,而重有感也。公为冀州路照磨,素所荐也。摄掌路事,未几大治。公奏事阙下,而危公遂出冀州,复没于寇。时福尤为元守,乃去为中书省照磨。部岁贡入海赴都,遇盗,力战却之,得达朝廷,赐劳甚厚,特授福建路古田县尹。而事已不可为矣。寓闽中,杜门独处,人以为迂。大明兵拘至京,恳辞还乡,隐居七里庄三十余年,以寿终于乎此。其才智使之得究其用于危亡,岂不有所维持哉?胡公既没之十年,其子直始以状为求之铭于其墓,碣于戏,是岂可不铭也?按状,公自警敏,然恬然不事矜饰,嗜学无倦。其叔父小山先生为高安学官时,年纔十三,既从之官,既归而充然有所进矣。其始从学《春秋》于予祖叔苍霖先生,继从果斋夏先生之于经,其不既深矣乎?二十北游,举茂材异等,授冀州枣强县教谕,需次还家。余叔祖伯中先生建东山书院于乡,公从授《易》经,居宿馆下,逾二年乃之枣强任。弟子自远至者数百人,学舍不能容。官深州衡水县调掾山比廉访司,未行,危公荐为冀州。冀州治枣强,由其为学官时信于人也,此所以未几而致大治欤?公祖妣,予曾祖姑也。先大父太史公真,我至正乙酉举进士及第,公适在侍亲,见当时科第之荣。先祖晚达,而诸公贵人之相庆喜也,每见予辄为言之,盖深以为最,其真厚之意为何如哉?公为人长身王立,须眉如画,其声如钟。乡先生祠辈若申齐、桂隐、二刘、公大司徒楚国欧阳文。公赴岩,张公虞,文靖公揭,文安公皆极称赏,而知之最深矣。危公也。公素善书,楷法遒劲,类其为人。晚及子山巙公之门,尝为书其曾大父墓铭。而詹公孟举与先叔父恭先为同门,同入禁中写书,同以书名者也。其方为枣强学官也,或言前官匿丧,宜往趣其去。公曰:“吾□仕,即为此耶?且将待之。”其在福建省幕也,有馈白金数百两,却之而不言。平章闻以羙,公曰:“子何减于杨震?”公谢实无有。其忠厚耻言人过多此类也。平居教子弟,谆谆以礼义为勉,以刻薄为戒。其弟时晦好种花,岁时宴赏,有箫皷之娱,公为尽醉,歌诗和之,盖不以拂其弟之意。弟卒大恸,几绝岁时惨伤焉。丧祭一遵朱子礼,屏绝异端,高居夷简,读书自娱,居无修饰,仅蔽风雨,凝尘不扫,玊壸氷清,湛如也。其所得于大人先生者深矣,永学小生,焉能窥其际哉?有子曰善,字叔方;直,字敬方,其季子也。贤而有问学文章,公之教飬培植,又古人之所难能也。公父士巽,号巽湖,先大父视为表弟,而尤爱厚于先公。公尝曰:“叔父慷慨豪举,有古烈士之风,兹其笃庆于公欤?”先娶萧氏,后娶杨氏。叔方子曰肃,恢敏;敬方子曰槩。永乐己丑进士,次棐,盘,棨。公女三人,长适带源王奇孟,次适城南蓝宗勉,次适东溪廖自勤。今为庆府纪善。公生至大庚申七月十一,殁以庚辰九月二日,享年八十一。墓在乡陈方赤岭,从先祖也。铭曰:“今有胡氏,旌为义门,鼻祖植善,华屋言言,出其门者少,皆卓然山立。有官而不永年,巽湖隐德,萃于古田。弱冠挟书,徒步北燕,起家学校,其徒如云。历仕有声,荐剡有陈,遂保晋冀抚其流民。公去所部郡,随以沦逾河蹈海,断鳌补天,崎岖转漕,俾县于边。公有先见,杜门弃官,隐处故山,踰三十年,从容进退,庶几其全,明哲保身,胡公有焉。”

○曾孺人

译我读《元史》,读到危素提出建议:选择将帅,任用守令,安抚流民,致力农事、保卫疆境,卧薪尝胆,以图谋中兴。顺帝稍微采用了他的主张,京南一带几乎没有荒芜的土地。他所推荐任用的人,都能取得功效。我惊叹说:“这几乎可以用来图谋保全国家了,为什么最终竟至于灭亡呢?”原来不久危素出任岭北令丞,他所推荐的人也都离散,元朝于是灭亡了。可悲啊!士人不得逢时,即使偶尔有所施展,最终也会湮没无闻,难道不可惜吗?我由古田县令胡公的事,又深深有所感。公任冀州路照磨,是危素所推荐的人。他代理掌管路中事务,不久便治理得大为整顿。公到京城奏事,而危公随即出任冀州,后来又陷没于寇乱。当时福尤担任元朝守臣,于是离职改任中书省照磨。各部岁贡物资运入海路赴都时,遇到盗贼,他奋力作战击退盗贼,终于抵达朝廷,朝廷厚加赏赐,特授福建路古田县尹。然而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他寓居闽中,闭门独处,人们认为他迂腐。大明军队把他拘送到京城,他恳切请求回乡,隐居七里庄三十多年,终于在那里安享高寿而死。如果凭他的才智能够在危亡之际充分施展作用,难道不能有所维持吗?胡公去世十年后,他的儿子直才拿着事状请求我为墓作铭,并立碑。唉,这难道能不铭刻吗?按事状所记,公天性警敏,却安然淡泊,不事矜饰,喜爱学习而不知疲倦。他的叔父小山先生任高安学官时,公才十三岁,已经跟随叔父赴任;回来后学业便有充实进步。他起初跟随我的祖叔苍霖先生学习《春秋》,后来又跟随果斋夏先生学习经学,他的学问不已经很深了吗?二十岁时向北游学,考中茂材异等,授冀州枣强县教谕,等待任次后回家。我的叔祖伯中先生在乡里建立东山书院,公跟随他学习《易经》,住在书院中,过了两年多才到枣强任职。远方前来的弟子有几百人,学舍都容纳不下。后来调任深州衡水县的掾属,转任山西廉访司,尚未赴任,危公又推荐他为冀州官。冀州治理枣强,是因为他任学官时已经取得当地人的信任;这大概就是他任职不久便使地方大治的原因吧?公的祖母是我的曾祖姑。我的祖父太史公真,在至正乙酉年考中进士及第,公当时正侍奉亲人,亲眼看见当时科第的荣耀。先祖晚年才显达,而诸位公卿贵人前来庆贺时,每次见到我都要谈起这件事;他们大概深深以此为荣,他们真厚重的情意究竟如何啊!公身材高大挺拔,胡须眉毛如同画成,声音像钟一样洪亮。乡里的先生、祠堂中的前辈,如申齐、桂隐、二刘,以及公大司徒楚国欧阳文;公前往拜见张公虞、文靖公揭、文安公时,都极力称赏他,而对他了解最深的,是危公。公一向善于书法,楷书笔法遒劲,和他的为人相似。晚年又拜在子山巙公门下,曾为他书写曾祖父的墓铭。詹公孟举与我的叔父恭先是同门,同在宫禁中书写,也同样以书法闻名。公任枣强学官时,有人说前任官员隐瞒丧事,应当前去催促他离任。公说:“我□仕进,难道就是为了做这种事吗?姑且等待他。”他任福建省幕僚时,有人馈送几百两白金,他拒绝了却没有声张。平章听说后称美他,公说:“你怎么比不上杨震?”平章推辞说实际上没有这回事。像这样忠厚而以谈论别人过错为羞耻的事情还有很多。平时教导子弟,反复以礼义勉励,以刻薄为戒。他的弟弟时晦喜爱种花,岁时宴赏,有箫鼓娱乐,公便尽情喝醉,唱歌作诗来应和,从不拂逆弟弟的兴致。弟弟去世,他极其悲痛,几乎昏绝,年年到时仍悲伤不已。丧葬祭祀全遵照朱子礼制,屏绝异端;居处高洁简朴,读书自娱,房屋没有修饰,仅能遮蔽风雨,积尘也不打扫;玉壶冰清,内心澄澈。他从大人先生那里得到的学问太深了,后来的小生怎么能够窥见其边际呢?有两个儿子:善,字叔方;直,字敬方,是他的幼子。二人贤能而有问学文章,公对他们的教育、养育和培植,也是古人难以做到的。公的父亲士巽,号巽湖,我的祖父把他看作表弟,而且对他尤其爱护厚待。公曾说:“叔父慷慨豪迈,有古代烈士的风范,这大概就是他给公积下深厚福庆的原因吧?”先娶萧氏,后娶杨氏。叔方的儿子名肃,性情恢宏敏捷;敬方的儿子名槩。永乐己丑年考中进士,次子为棐、盘、棨。公有女三人,长女嫁带源王奇孟,次女嫁城南蓝宗勉,幼女嫁东溪廖自勤。如今廖自勤任庆府纪善。公生于至大庚申七月十一日,卒于庚辰九月二日,享年八十一岁。墓在乡里的陈方赤岭,和先祖葬在一起。铭文说:“如今有胡氏,被旌表为义门;鼻祖培植善行,华美的屋宇堂堂。出自他门下的人不多,却都卓然如山。有人做官而未能长寿,巽湖的隐德,都集中显现在古田。弱冠时带着书徒步北行到燕地,从学校起家,弟子多如云。历任官职颇有声誉,推荐文书接连不断,于是保卫晋、冀,安抚那里的流民。公离开所辖郡地后,局势接连沦陷,越过黄河、渡过大海,仿佛斩断巨鳌之足、修补苍天;在崎岖道路上辗转运输,使县城处于边地。公早有先见之明,闭门弃官,隐居故山,超过三十年从容处理进退,差不多保全了自己;明智地保全自身,这一点胡公具备。○曾孺人

孺人曾氏,既没之廿有五年,其孙三顾,始奉前明乐知县彦翚王先生所为状,求予铭其墓。拒作状之岁月,廿有一年,而先生没,亦十余年矣。乃按状为铭。曾氏,吉水兰溪人,宋侍郎弘廸家,林塘生公藩,宋黄州司户参军生立祖,立祖生茂远,其父也。幼端谨,父母钟爱之。年十六,归于银溪谢氏,雷州教授道翁之次子,愈贤。闺门雍睦,事舅姑,相夫治产,用致殷裕。元季,愈贤暨子主一、尧一,举义兵,兵败家毁,父子死难。孺人奋志节,抚孤幼,再造厥家,延致大儒山泉解先生、永泰刘先生、莘云杨先生为西塾师,宾客之奉,诗礼之敦,崇视家之未毁,殆有过焉。尝夜自课纺绩,励诸子勤灯火,唔咿之声琅然,人以孺人为善教焉。国初,诸子联贡于乡,历仕郡县,迎就致飬,思轩往来,命服辉映,煌煌如也,人莫不称其盛福焉。生元皇庆癸丑,没以洪武丙寅,子男七人,女一人,适王焕文。其墓在苦行岭之原。铭曰:状穪孺人,尝夜纺绩,获盗问其母,老家贫,赈之以谷,戒家人勿言。盗卒为善于乎此,王彦方之所难也。而以一女子能之,岂不与古之贤淑并穪羙哉。

○清河丞徐君  【辛卯】

前年从父原复丞华容,为言国初侍兄原震为令,清河丞得鄱阳徐君伯而进,贤吴君庸为簿,三人相得甚恊,恭图治其民,至今追思之。遇夜共读书,为诗歌文章,饮酒相乐,言不及毫发私眤。刚济其柔,则徐君没已久,吴公在岭南,而伯兄家居,不相闻者久。一念及之,未尝不为之慨然太息也。今吾又去为丞,将以徐君为法,不知今若簿有若吴君之与伯兄乎?若有之,华容之政将必有可观,而民将思之也。去年叔父语时,不能细徐君之行事。今年君之子奉君之从弟考功郎中旭所状行来,请铭。噫,余所愿为也,夫何敢辞?按状,君讳恕伯,权其字也。幼颖敏,六岁知务学,受诗于綗斋先生。一试乡校,辄魁元。季寇陷乐平,以乡兵数千来会官军复之,主师第其功,当受官,辞不拜。国初洪武庚戌,以明经荐于乡,明年得仕临清县丞。水陆之会,地剧而民贫,方大乱之后,中山徐武宁王宿重兵居守,君周旋上下,与之赞画,教民礼让,招抚流亡,申雪冤滞,至捐俸劝分以业穷困,兴学校,期年化洽。调清河,视临清为有加。踰二年,以疾卒于京师。于乎,丞固难于令者也,君子所遇之难又如此,所致乃如此。汉有循良吏,岂足多哉?惜乎未见其止也。君生名家,少从先生长者,充其格物致知之学,故虽天文地理,医药武经众技之说,莫不傍通曲畅,以辅翼仁义,不流懦阔迂。尝从世父处谦行道中,遇仇人结众徂系之,君奋挺大呼,其众骇散。有族人好酒如酗,屡加以横逆,顺受未尝一反唇,其孝慈睦族类如此。其自少年时,一呼殄寇,复其乡邑,有功而不伐,庶几仁者之勇,岂不深可惜哉?君尝自谓抱膝山人,晚号钓雪翁,文章有奇气,凡若于卷藏于家。生元泰定丙寅六月十九,殁以洪武乙卯四月廿九。娶氏,子男二人,同高,高腾县丞,珠初仕为学官,今为嘉兴。府照磨,其先自五季世始家乐平。高祖刚,显祖公达,父处信,母顾氏,里之塔山。君之墓也。铭曰:运于桷,削梁栋其左;小邑大吏,天啬其身,裕其世。

○仲巽陈君

吉水俗尚儒学,敬老尊贤,豪伟之士喜宾客,重然诺,轻货财,亲师取友,畏敬奉承,洞洞属属。然少时所目,曙仲巽陈君其一也。予叔祖季通先生,抱负奇节,在元盛时,虽吴文正公、虞文靖公尚不出意事之。国初郡县万方辟之,不肯起,人无贤不肖,望之屏息,其气象盖如此。独主仲巽家师席二十年,无所忤拂。间尝称其豪伟之士,则仲巽诚有过人者欤?非有过人之量者不能也。宾客爱其礼,友朋称其厚,家益费而益饶,襟怀洞然,志气轩豁,慷慨赴义,世不多有。于戏,岂不深可惜哉!君生至正辛巳年,纔四十八卒,洪武戊辰五月三日也。娶城东戴氏,同水王氏。子男二:安,字叔宁;鼎,字国器。女三:长适城南胡子渊,次适富田萧永清,幼适里中董源孙。男麟,字公姓;端,字公正;纲、章、武、模望皆幼。君没有四年辛未二月十九,其子奉君柩与妻戴氏合葬于吉水之南遇异人指示其穴,克府吉占。君之父文彬尤忠厚,相传为义门之族。铭曰:陈氏之先有积德,君袭余庆,秉义烈,慷慨豪举,慕先哲,新师取友,淑后昆,表蓍英,发中和,淳坚珉勒只声沄沄。

○倪处士 【癸巳】

译孺人曾氏去世二十五年后,她的孙子三顾才奉上前明乐知县彦翚王先生所作的事状,请我为她的墓作铭。自请求王先生撰写事状起已经二十一年,而先生也去世十多年了,于是我依据事状作铭。曾氏是吉水兰溪人,出自宋侍郎弘廸家;林塘生公藩,宋黄州司户参军生立祖,立祖生茂远,茂远是她的父亲。她幼年端庄谨慎,父母十分疼爱。十六岁时嫁给银溪谢氏,成为雷州教授道翁的次子愈贤之妻。闺门之内和睦,侍奉公婆,辅佐丈夫经营产业,使家业达到富裕。元末,愈贤和儿子主一、尧一组织义兵,兵败家毁,父子死于危难。孺人奋发守持志节,抚养孤儿幼子,重新建立家业;延请大儒山泉解先生、永泰刘先生、莘云杨先生为西塾老师,对宾客的供奉以及对诗礼的重视,比没有遭到毁坏的富贵之家几乎还要更胜。她曾在夜间亲自纺织劳作,勉励几个儿子勤奋读书,孩子们唔咿诵读的声音清亮可闻,人们都认为孺人善于教子。国初,几个儿子联名在乡里贡举,历任郡县官职,迎请她前往奉养;思轩往来侍奉,命妇的服饰交相辉映,光彩灿烂,人人都称赞她福分盛大。她生于元皇庆癸丑年,卒于洪武丙寅年。儿子七人,女儿一人,嫁给王焕文。墓在苦行岭的原野。铭文说:事状称赞孺人,曾在夜间纺织;盗贼来询问她的母亲,见老人年老而家贫,她便用粮食救济盗贼,并告诫家人不要声张。盗贼最终因此做了善事。唉,这是王彦方也难以做到的事;而一个女子竟能够做到,难道不可以同古代贤淑妇人并称美善吗?○清河丞徐君【辛卯】前年我跟随父亲原复任华容县丞,他告诉我:国初时,侍奉兄长原震任县令,清河县丞请鄱阳徐君伯而出任其职,又推举贤能的吴君庸为主簿,三人相处十分融洽,恭敬地谋划治理百姓,直到今天人们还追思他们。夜间相聚一起读书,作诗作文,饮酒取乐,谈话从不涉及丝毫私人亲昵之事。刚强能够补益柔和,但徐君已经去世很久,吴公在岭南,伯兄居家,彼此久已没有音信。每当想起这些,未尝不感慨长叹。如今我又要前往任县丞,将以徐君为榜样,不知如今的主簿中,是否还有像吴君那样的人与伯兄相处?如果有,华容的政绩一定可观,百姓也一定会思念他。去年叔父谈起此事时,未能详细说明徐君的事迹。今年君的儿子奉上君的堂弟、考功郎中旭所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唉,这是我所愿意做的事,怎么敢推辞?按行状所记,君名恕伯,权是他的字。他幼年聪敏,六岁便懂得勤学,从綗斋先生学习《诗》。一次参加乡校考试,便取得第一名。季寇攻陷乐平时,他率乡兵数千人来会合官军收复乐平,主将评定他的功劳,本应授官,他却辞谢不受。国初洪武庚戌年,以明经被乡里推荐;第二年出仕任临清县丞。临清是水陆交通汇合之地,地势重要而百姓贫困;当时正值大乱之后,中山徐武宁王率重兵驻守。君在上下之间周旋,为他筹划谋略;教导百姓礼让,招抚流亡,申理昭雪冤屈积案,甚至捐出俸禄劝导富户分财,以使穷困者有产业;又兴办学校,一年之内教化便十分融洽。调任清河后,比治理临清更加有成效。过了两年,因病卒于京师。唉,县丞本来就比县令更难做,君子所遭遇的困难又是这样多,而取得的成效竟达到如此。汉代尚且有循良之吏,难道还有多少呢?可惜没有看到他最终的成就。君出身名门,少年时跟随先生长者学习,充实了格物致知的学问;所以即使天文、地理、医药、武经以及各种技艺的学说,也都能旁通曲畅,用来辅翼仁义,而不流于懦弱、空疏、迂阔。他曾跟随伯父处谦行走在路上,遇到仇人纠集众人前来捆绑,君挺身大喝,众人惊惧而散。有族人嗜酒如狂,屡屡蛮横侵犯他,他顺受而从未还口;他的孝慈和睦宗族就是如此。他少年时一声号令便消灭寇贼,收复乡邑,有功却不自夸,差不多是仁者的勇敢,难道不令人深深惋惜吗?君曾自称抱膝山人,晚年号钓雪翁,文章有奇异的气势,凡是文章大多卷藏在家中。生于元泰定丙寅六月十九日,卒于洪武乙卯四月二十九日。娶氏,儿子二人:同高,高腾任县丞;珠初出仕任学官,如今任嘉兴府照磨。其先祖从五代开始世居乐平。高祖刚,显祖公达,父亲处信,母亲顾氏。君的墓在乡里的塔山。铭文说:命运安排在椽木上,削成栋梁却放在左边;小县的大吏,上天吝惜他的生命,却使他的后世富裕。○仲巽陈君 吉水的风俗崇尚儒学,敬老尊贤;豪迈伟岸的人喜爱宾客,重视诺言,轻视财物,亲近老师、结交朋友,敬畏奉承,诚实恭谨。我年轻时所亲眼见到的,仲巽陈君就是其中一人。我的叔祖季通先生胸怀奇特节操,在元朝盛时,即使吴文正公、虞文靖公还没有出仕,他也不肯屈意侍奉他们。国初郡县四处征召他,他不肯出仕;无论贤者还是不肖之人,见到他都屏息敬畏,他的气度大概就是这样。唯独在仲巽家中主持家塾二十年,没有受到任何抵触。偶尔曾称赞豪迈伟岸之士,那么仲巽确实有超出常人的地方吧?没有超出常人的气量,是做不到的。宾客喜爱他的礼数,朋友称赞他的厚道;家中花费越多,家业反而越富,胸襟开阔,志气豪迈,慷慨赴义,这样的人世上并不多见。唉,难道不值得深深惋惜吗?君生于至正辛巳年,才四十八岁便去世,卒于洪武戊辰五月三日。娶城东戴氏、同水王氏。儿子二人:安,字叔宁;鼎,字国器。女儿三人:长女嫁城南胡子渊,次女嫁富田萧永清,幼女嫁乡里董源孙。儿子麟,字公姓;端,字公正;纲、章、武、模望都还年幼。君去世四年后的辛未二月十九日,他的儿子把君的灵柩同妻子戴氏合葬在吉水南面;这是异人指示的墓穴,能够符合吉利的占卜。君的父亲文彬尤其忠厚,相传出自义门之家。铭文说:陈氏祖先积累德行,君承袭余庆,持守义烈;慷慨豪迈地作为,仰慕先贤;亲近老师、结交朋友,教善后代;表彰英才,发扬中和之德;把这些淳厚坚贞刻在石碑上,声誉滚滚流传。○倪处士【癸巳】

处士倪公讳赵奴,字世安,其先剌史讳潭若水,昆季也。尚书右丞其曾孙,唐兵部检校尚书,后封魏国公讳康民,字时思,由藁城徙歙,子孙家新安之休阳。至士毅先生,以道鸣。八世祖十公迁婺源还珠里,高祖士刚,曾祖震轩,祖伯汉,父宗献,世有隐德业儒。母江氏,龙溪右族。公生十三年,应门干蛊。稍长,以家事自任。二亲融融其乐,兄弟怡怡如也。亲丧庐墓,哀毁有闻。事祖母汪氏,尽孝。汪年八十余,尝对宗族宣言:“如崔夫人者,乡■〈尚阝〉穪无间言。”务于睦族,严于奉先。重墓祭,岁时必躬诣拜扫。鸡鸣而起,致敬家庙。对坐堂上,训诸子姓,治僮仆,授业任事,肃于朝廷。凡先世有为而废弛者,辄复兴焉。宗族乡■〈尚阝〉有饥寒患难,随所得为赈恤之,恐后。至于津梁道路,亦随力修治。乡人有争讼,诣门求直,必以理觧,涣然氷释。岁戊子疫,所举葬数十丧,义望甚着。邑大夫举行乡饮酒礼,为上宾,深衣大带,揖让其间。众皆谓古君子复见于今日也。其平居和厚端重,然寡言笑。遇宾客至欵洽倾倒,豁如也。雅好读书,能属文,晚邃于地理之学。毋初葬亲,安学成视之曰:“必有水泉。”乃果然,遂改葬焉。祖居地狭,以岁丁卯营筑居于五镇之南市,卜曰:“当有显者。”至岁辛卯,子以孚举进士入大学,其信不诬,类此然皆不以自名也。尝手编族谱,勉以孚亦善承其志,家居愉如也。永乐癸巳十二月二十九以疾卒,其生时至正丁亥十二月十一日,得年六十有七。娶邹氏,先卒。子三人,长以孚,次以达,侧至黄氏。子以德。孙男四人,孝友,孝敬,孝谨,喜庆,欢庆。女二人,皆适士族。孙女二人,在室。以孚□讣是归,以且奉其柩,葬于里之小龙冈。以书求铭,为之铭曰:世德绵延,躬行亦显。其庆淑于呞贤,是归视其乡。阴骘如云,恩加杇骨。术究重泉,华构翼如。新阡岿如。其存,其没,风流卷舒,百行之原,莫先于孝。铭识其藏,以昌世教。

○刘君惠远

予方童穉,家兄大经导予识刘君惠远。一见谓家兄曰:「令弟酷似其舅封州高使君,聦明刚毅,起兵讨贼,未三十取金紫如拾芥。令弟酷似之,可敬也。」且属其子子龄曰:「如此人,可与之游也。」由是时过从,家兄与之相德,登山临水,行吟赏酌,促膝星夜,平生履历,倾竭叙论。兄之所以治乱,群雄所以成败,天朝所以作兴,机深委备,甚有条理。盖积苦兵间,勤劳三十年,得一官辞不拜,坚真不挠,明炳几先,与道周旋。家兄尝谓予曰:「刘君惠远,豪杰人也。力挽虎射命中,未尝自用;善智出奇,未尝自能。家庭百口,外戚与焉,同釜甑爨,截无间言。严于教子,笃于交友,处于财豁如也。儒术百家皆能通晓,谈说无所脱遗。人有竞,皆心服。」其平兄之子容于外,道远弗克归者,逾十年,徙步往资之以还。尤善济人于急,事寡娣甚有恩礼。尝在军中,主将欲杀一降人,固争得免。后以事谪于,遇其人报谢,不识也。每临患难,无变其色,辞衣裳必整饬,起坐必庄敬,音声必洪畅,辞旨直方。人无少长,贤不肖皆严惮之。得年六十有三,病且没,犹正坐不仆者久之,于是没。余十年矣。予是归自京师,子龄惨然谓予曰:「先人知君,而令兄知先人最深,愿叩其一二,铭诸幽,即先人不辱知君矣。」予不敢辞。按其先本黄氏,太史公族。君□州祖继芳,继思子刘氏,父庆甫,母彭氏,娶何氏,继司子以弟之子子伟,嫡司子寿子龄也。女三,长适萧銮,仲适高节,李适谢。三顾墓在里槎坪之原。葬时执绋挽车以千计。子伟有男曰同,祖曰恺悌,曰欢。子龄有男曰清,曰庆,曰平。铭曰:敢行义,桓勇力,明炳几,伟卓识,廉不利,清不激,材梗楠,伍樗枥,种之深,报不食。世子孙无极。

○周君子用 【丙申】

译处士倪公名赵奴,字世安。他的先祖与刺史潭若水是兄弟。尚书右丞是他的曾孙;唐代兵部检校尚书、后来封为魏国公的康民,字时思,是他的先祖;康民由藁城迁到歙县,子孙便世代居住在新安休阳。到士毅先生时,以道学著名。八世祖十公迁居婺源还珠里;高祖士刚,曾祖震轩,祖父伯汉,父亲宗献,世代都有隐德,治学从儒。母亲江氏,出自龙溪右族。公十三岁时,便承担门户、整治家业。稍长,主动以家事为己任。父母和乐,兄弟融洽。父母去世后守墓,哀毁之情很有声誉。侍奉祖母汪氏,竭尽孝道。汪氏八十多岁时,曾当着宗族宣称:“像崔夫人这样的人,乡■〈尚阝〉都称赞,没有一句非议。”他致力于和睦宗族,严肃奉祀祖先。重视墓祭,每逢岁时必亲自前往拜扫。鸡鸣就起床,到家庙恭敬祭拜。面对面坐在堂上,训导子弟族人,管理僮仆,分派学业和职事,严整得如同面对朝廷。凡是先世曾经兴办而后来废弛的事情,他总是重新兴复。宗族和乡■〈尚阝〉中有饥寒患难的人,便根据自己所得随时赈济抚恤,唯恐落在后面。至于渡口桥梁和道路,也都量力修治。乡人有争讼,来到门下请求裁断,他必定以道理解释,使双方像冰雪融化一样涣然释怀。戊子年发生疫灾,他主持安葬了数十名死者,义行和声望十分显著。县中长官举行乡饮酒礼,请他担任上宾;他穿深衣,束大带,在宾主之间揖让周旋。众人都说,古代的君子又在今日出现了。他平日性情和厚端重,却少有言笑。遇到宾客来访,他便亲切畅谈,胸襟豁达。平素喜好读书,能写文章,晚年对地理之学研究很深。他的母亲起初安葬亲人时,安学成前去察看,对她说:“这里一定有水泉。”后来果然如此,于是改葬。祖居之地狭窄,丁卯年营建住宅于五镇南面的市区,占卜说:“这里将会有显贵之人。”到辛卯年,他的儿子以孚中进士,进入太学,这个预言果然没有错;类似的事情很多,但他从不拿来夸耀自己。他曾亲手编修族谱,并勉励以孚也要善于继承他的志向;一家人居住在一起,和乐融洽。永乐癸巳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他因病去世;生于至正丁亥年十二月十一日,享年六十七岁。娶邹氏,先于他去世。三个儿子:长子以孚,次子以达,庶子为黄氏所生,名以德。孙子四人:孝友、孝敬、孝谨、喜庆、欢庆。女儿两人,都嫁给士族。孙女两人,尚未出嫁。以孚拿着讣告回来,又将奉父亲的灵柩,安葬在乡里的小龙冈。以孚写信请求我作墓铭,我为他铭曰:世代德业绵延,亲身实践也因此显著。他的福庆惠及贤者,这次归来可以看见他的乡里。上天默默降下的福佑如云,恩泽加于枯骨。地理术数推究到九泉之下,华美的房屋像鸟翼般高耸。新修的墓道高大屹立。他活着或死去,风采都能舒卷流传;百种品行的根本,没有比孝更重要的。铭刻下来以记载墓藏,用来昌明世间的教化。刘君惠远 我年幼时,哥哥大经引导我认识刘君惠远。他一见到我哥哥便说:“你的弟弟很像他的舅父封州高使君,聪明刚毅,起兵讨伐贼寇,不到三十岁便取得金紫官服,轻而易举。你的弟弟也很像他,值得敬重。”又嘱咐他的儿子子龄说:“这样的人,可以同他交游。”从此我时常去拜访他。哥哥和他相互敬重,一起登山临水,边走边吟咏,赏景饮酒;促膝谈论,通宵达旦,把一生的经历尽情倾诉。他谈到哥哥治理乱世的方法、群雄成败的原因、天朝兴盛振作的道理,深奥而详尽,很有条理。他大概是因为长期在军中艰苦奋斗,勤劳了三十年,得到官职却辞而不拜,坚定真实而不屈挠,洞察事机先兆,与大道相周旋。哥哥曾对我说:“刘君惠远,是豪杰之士。他用力拉弓射虎,箭无虚发,却从不自恃其能;善于运用智谋出奇制胜,也从不自以为能。家中有百口人,外戚也住在一起,同锅做饭,彼此之间绝无闲言。教育子女严正,交朋友笃厚,处理财物却十分豁达。儒术和诸子百家无不通晓,谈论起来没有遗漏。有人与他竞争,都会心悦诚服。”他曾把哥哥的儿子容留在外地;那孩子路远不能回来,他便徒步前去资助,使他得以回来。他尤其善于在危急时救济别人,对守寡的弟媳也很有恩礼。曾在军中,将领想杀一名投降的人,他坚持争辩,终于使那人免死。后来他因事被贬,途中遇到那个人来报答道谢,却没有认出他。每当面临患难,他的脸色都不改变;辞别或穿衣时必定整齐,起坐必定庄重恭敬,说话声音必定洪亮流畅,言辞意旨正直方正。无论男女老少、贤能或不肖之人,都敬畏他。他享年六十三岁,病重将死时,仍端正地坐着,久久不肯倒下,然后才去世。我离开那里已经十年了。这次我从京师回来,子龄悲伤地对我说:“先人了解您,而您的哥哥最深知先人,希望您写出一二件事,铭刻在幽冥之中,这样先人就没有辱没知交您的情谊了。”我不敢推辞。考察他的先世,本姓黄,是太史公的族人。君是□州人,祖父继芳,继芳之子继思,改姓刘;父亲庆甫,母亲彭氏。娶何氏;继室司氏,所生子为以弟之子子伟;嫡出之子为寿、子龄。女儿三人:长女嫁萧銮,次女嫁高节,三女嫁谢。墓在本乡槎坪原。安葬时,执绋拉车的人有数千。子伟有儿子同;孙子有恺悌、欢。子龄有儿子清、庆、平。铭曰:敢于行义,勇力如桓;洞察先机,卓有见识;廉洁而不逐利,清正而不偏激;才能如梗楠之材,不与樗栎同列;根基深厚,福报却不自食。愿他的世代子孙绵延无穷。周君子用【丙申】

子用出豊家,自少卓然,与寒士争勤苦,不事华侈,从师讲道,氷糵自励,寒士有志节者,莫能有加也。子用性颖敏甚,六经诸史百氏,靡不洞究,治《春秋》折众传,会微旨,往往能通。尝夜与共谈诸史,至元金接近年事,如指诸掌,通夕目不交睷,至明且然,习以为常,手未尝去书册,此其颖敏甚而能勤苦,所以为难也。子用为文章,精致柝理,措辞不苟,且一字论议,似司马子长、苏子瞻,而纯正颇似过之。诗歌在汉魏陶韦中,鉴戞难辨,然甚靳之,不以示人。平生知己惟黄君季岳、刘君子素与予,乃肯出其一二相读与之,而尤爱余三人者之文,每为击节。其曰「三君文必传世」。余阨于命,所恃者有兄子述,即今翰林编修崇述也,果以文章鸣。其子绮来求余铭刻于其墓。其为人耿介绝俗,做睨万物之表,有设施谋,书□其族人大兴于诗礼者,子用也。祖父以上皆名德环杰,余获拜其尊君静隐,不觉为之动容兴起也。其先乌东周氏,余既叙其谱,兹不复鳌□讳霖。主元至正辛丑二月十一终,洪武乙亥十二月十二。其墓在新市之西澨,永乐丙申十二月甲申日改葬石羊矶之原,其山寅甲向。娶银溪谢氏,子男二人,曰绮,曰其孙男五人,容、宁、宥、宜、密。铭曰:其智圆,其行方,其学愽文艳,光孚尹山,耀贤所藏。

○畊乐徐君

洪武戊午,火学士徐均仕为肇庆府阳春县主簿。阳春故春州也,瘴疠名嵓,闻者惴憟。每使者当按行,托故避去,由是县豪得雄据为奸利。县官至受颐指,少忤触之辄死,前后莫敢忤受颐指,幸满考稇载去。均廉知之,至县吏白应往视,莫大老叱曰:“何物大老?”复白:“此洞主老病家居,宜就见。”叱曰:“若此外抑民伍也,亟走来见,不然且屠戮。”出双剑示之。大老闻恐惧,乘板舆至,叱使下拜,不得已蒲伏。熟视谕遣之,即伺其语有异,而府符下问之,遂系之狱。均曰:“是其人必且来刼狱。”戒吏士操皷角,栅其私衙,自带剑挟弓矢,披甲长啸。大老二子果□将其众来,闻之皆慑,莫敢前。诘朝羿两大?安石榴十数枝致馈,皆黄金大珠也。均不一视,即麾出,械系大老身送之府中。后府官竟受赇,大老贼脱归,数至前所馈,均丁再拒之,发怒欲捕治。大老震憟,求府符调均摄阳江县,阳江亦治服。而均丁毌忧去,此史氏之文也。徐吉州大族,南塘中书侍郎上饶郡公逊之后,曾祖林隐先生,先公外大父也。祖本仁,父仕麒,母姜氏。其遇元季之乱,年财十三,先公时在大学,先祖死节,仕麒挈予两家避难,崎岖二十年,经纪扶持,克复安业,皆其父子,余是以知之尤悉。子畊,其字畊乐,号也。其少时聦敏,十五六岁侨居授徒,志行卓然。从帅勤窓王先生治尚书,离乱中成学,羁胜事何以过哉?国初为县学生,卒业先公之门,洪武乙卯贡大学试中书御史台,入高等,分教山西夏县,后官会同谢事,家居以寿终。其事亲事师诚恳至,古贤人不能过也。其享年五十九,配王氏,子男寿广成,今为工部主事;光广明少游邑庠,女适姜胡萧其墓在吉水查坑之原。铭曰:“士行全,勒铭坚,千万年廉洁徐君之古坟。”

○中议大夫吉安路緫管刘明道神道碑。

译子用出身于丰家,自幼便卓异不凡,和贫寒读书人一样勤苦,不事奢华,从师讲习圣贤之道,以冰蘖自励;即使是有志节的寒士,也没有能超过他的。子用天性极为聪敏,六经、诸史和百家之书,没有不深入研究的。他研究《春秋》,能折中各家传注,汇通微妙义旨,往往能够贯通。曾经夜里与我共同谈论诸史,谈到元代和金代直到近年的史事,像指点手掌一样熟悉;整夜眼睛不交睫,直到天明仍然如此,习以为常,手从未离开书册。这正是他既聪敏又能勤苦,所以尤其难得。子用写文章,精密而擅长剖析事理,用词不苟且;即使只对一个字作议论,也像司马子长、苏子瞻,而纯正之处似乎还超过他们。他的诗歌处在汉魏诗人与陶渊明、韦应物之间,精妙得难以辨别;但他很珍惜自己的诗作,不拿给人看。平生知己只有黄君季岳、刘君子素和我,他才肯拿出一二篇相互阅读;尤其喜爱我们三人的文章,每每击节赞叹。他说:“三位君子的文章一定会流传后世。”我命运困厄,所依仗的只有哥哥的儿子述,就是现在的翰林编修崇述;他果然凭文章成名。子用的儿子绮来请求我为他作铭,刻在墓上。子用为人耿介而超脱世俗,傲视万物之上;有施展才略和谋划的能力。使他的族人在诗礼方面兴盛起来的,正是子用。祖父以上的先辈都以名德显赫著称。我有幸拜见他的尊父静隐,不觉为之感动而奋发。其先世是乌东周氏,我已经为他叙述过族谱,这里不再重复。讳霖。卒于元至正辛丑二月十一日,洪武乙亥十二月十二日改葬。他的墓在新市西边的水滨,永乐丙申十二月甲申日改葬于石羊矶原,墓山坐寅甲向。娶银溪谢氏。儿子两人:绮,以及另一人姓名缺漏。孙子五人:容、宁、宥、宜、密。铭曰:他的智慧圆融,行为方正;学问博大,文章华美;光照孚尹山,荣耀贤者所安葬之处。畊乐徐君 洪武戊午年,火学士徐均任肇庆府阳春县主簿。阳春原为春州,瘴疠著名,听说的人都惴惴不安。每逢使者应当巡行察访,当地豪强便借故躲避;因此县中豪强得以雄踞一方,谋取奸利。县官甚至接受他们的颐指气使,稍有违逆触犯便会被杀;前后没有人敢违抗,只能接受指使,侥幸任满考核后满载财物离去。徐均廉访得知此事,到县后,县吏报告说应当前往察看。大老呵斥道:“什么大老?”县吏又说:“这是洞主大老,年老有病,居家休养,应当登门拜见。”徐均呵斥道:“你们在这里压抑百姓,充当民间豪强;赶快来见我,否则将把你们全部杀戮。”说罢拿出两把剑给他看。大老听后恐惧,乘坐木舆前来。徐均斥令他下舆拜见,他不得已匍匐在地。徐均仔细看过后晓谕并放他离去,随即暗中观察他的话是否有异常;适逢府中符文下达,来询问此事,于是把他拘捕入狱。徐均说:“此人一定会来劫狱。”便命吏士操持鼓角,在他的私衙周围设置栅栏;自己佩剑挟弓箭,披甲长啸。大老的两个儿子果然带领部众前来,听到声势都震慑,不敢上前。第二天清晨,羿两大□安石榴十几枝前来馈赠,都是黄金大珠。徐均看也不看,立即挥手让人拿走,并给大老戴上刑具,亲自押送到府中。后来府官竟接受贿赂,大老这个贼人得以逃回;他多次送来先前馈赠的财物,徐均坚决拒绝,并发怒要将他捕治。大老震恐,求得府中符文,调徐均代理阳江县令;阳江也被治理得服服帖帖。徐均因母亲忧伤离职而去;这正是史氏所记的文章。徐均是吉州大族,南塘中书侍郎、上饶郡公徐逊的后代;曾祖林隐先生,是先公的外祖父。祖父本仁,父亲仕麒,母亲姜氏。元末发生战乱时,他才十三岁左右;先公当时在太学,先祖为节义而死,仕麒带着我两家逃难,崎岖奔波二十年,经营扶持,终于恢复安业;这些都是他们父子的功劳,所以我对他的事知道得尤其详细。儿子名畊,字畊乐,也是号。少年时聪敏,十五六岁便寄居外地授徒,志向品行卓异。跟随元帅勤窓王先生学习《尚书》,在离乱中完成学业;羁旅中的这件好事,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明朝初年成为县学生,学业完成后在先公门下学习;洪武乙卯年贡入太学,参加中书御史台考试,列入高等,分派到山西夏县任教,后来任会同官,辞官后居家,以高寿终老。他侍奉父母、奉事老师,诚恳至极,即使古代贤人也不能超过他。享年五十九岁。妻王氏。儿子寿广成,现任工部主事;光广明,年少时游学于县学。女儿嫁给姜、胡、萧三家。他的墓在吉水查坑原。铭曰:“士人的品行完备,铭文刻石坚固;千万年间,廉洁的徐君古墓长存。” 中议大夫吉安路总管刘明道神道碑

兄季乱兴,蕲、沔、江右最先被兵,列郡瓦觧,既陷而能复者惟吉。处群寇之衡,与之百战,终不为屈。国朝兵至,率先图效股,陈友谅者亦惟吉。安吉安忠义之士固多有之,若起齐民兴义兵,保其全节,子孙庇赖之。乡人追思之,题其墓曰《元中议大夫吉安路緫管刘公神道碑》,惟于明道见之。明道常客游元都,时方溺于承乎人情伦隋,权幸纵横,即私谒所亲曰:“观天时人事,不久乱将作矣。”所亲亦窃恠其言,然谓刘公多卓识,不□□言之。公更以语先君子,君子怃然曰:“吾意政尔为之,柰何?”子先归,明道即促装南还。于是明道以大臣荐为袁州分宜县尹,以母老辞不赴。壬辰之秋,乡人亲戚多劝絜□避匿,即奋曰:“大丈夫死即为忠义鬼,岂能向草间求活,请勿开口。”吾虑之久矣,倾赀发粟,召募壮勇,一日数千人,造战舰,连营江上,招抚流亡,人情悦附。未几,下流群寇数万,议曰:“刘某结营江上,郡城之铁璧也。铁璧一摧,上流可长驱而取也。”乃并力来攻,百计御之,群寇败走。月余复至,连营筑堡,誓将必克,连三大破却之,郡城以安。监司郡守奏为吉水州判官,继以功升同知,复升知州。宣命下,俄升吉安路治中兼义兵万户。时江西行中书省距吉安上下五百余里内多寇兵刼掠,乃遣从弟成治兵江西,防遏上下五百余里,肃然。岁荐饥,所活甚众。参政全普庵、萨里都事吴伯都剌皆緫兵分省于吉,漫不事事,惟公是倚。孤军血战,屡建奇功,事间于朝,朝廷遣使慰劳,擢为中议大夫吉安路緫管兼管内劝农防御事。拜命于家人共荣之。伪汉主陈友谅遣其大将熊天瑞盛兵来攻,与之力战,几获天瑞。吴伯都剌遣其将搭普来援,反降之为先导,公军稍却,天瑞即长驱上流。全普庵撒里、吴伯都剌宵遁,众大溃。公收残兵保垒以竢,而元兵终不至。天兵南来公竟不屈,卧病卒于京,时乙巳六月十一日也。公生元大德甲辰,其讳照,更名永武,其先吉之安福人。曾祖宗政,宋袁州司户;祖天骥,元进羗副尉,会川路同知,知会通判事;父仁寿,元从事郎,归仁州判。母李氏。娶王氏,江州路緫管璋父之女。子与简,通漙,环胜,孙士嶦,澄,彦济,士鼎,士林,彦鸿。曾孙李安,中兴,季隆。予先君子后归与公共事,而予之犹子祯,期其曾孙壻也。通漙属之,与简之外孙庞振舒求刻辞于神道之碑。公墓在淳塘之原。原其辞曰:似汉诸侯,世业儒,历千百岁,膏泽腴。桓桓吉州,少也孤,力学行义,忠孝俱。手捧日月,天一隅,志通金石,死不渝。庆流后昆,善誉孚峩嵸。高坟世楷模。

○尚书郁公神道碑铭

国朝复先王之典礼,所以付任才能,用长旧典,裁成辅相,以全天下之士,保其初终,恩兼新故,大小之臣,咸穪职业,班班有可穪道者,岂惟天佑国家而赐之以多贤,亦国家深仁厚泽有以积累克称天心也,鸣呼,岂不盛哉!乃洪武戊辰岁,予以年少擢进士,为中书舍人,直翰林,日侍讲华盖殿中,时时引选官居前,讲官不避,即顾问可否,辄以直对。一日见凤阳郁公于侪众中,资貌环伟,音吐浓畅,威仪整齐,知心异之,上果赐名新,即命户部度攴主事。度攴掌内币赐予,内直所与文渊阁相迩也。会尝与之议论练达,经历久相善也。未几,公升北平部郎中。先是户部其属有四,是岁分为十二,故有是命。进阶奉议大夫,二十四年超授嘉议大夫,户部右侍郎。每奏事廷中玊音,顾问天下地理、阴阳、户口、漕运之数,民间利害,无巨细皆向应,无所遗谬。在廷之臣莫不以难而谦然,每事咨度其属能者,未尝以精敏自多名位自高人,又莫不以为难。及考满,遂升尚书,益宽大得体,不为锁屑。授资善大夫,丧母归葬凤阳,宾客至者数郡。盖公平生慷慨,急于义,饶财而好施,尊礼儒生,雅志喜交游,不为冷热变,亲戚有急患难不避。治家有法,综理微密而不伤于繁。虽国家能曲成人才如公之才,亦可谓难能者也。今永乐三年八月五日,公卒于官,上赐棺敛祭之,为素服辍朝一日,士大夫咸以为荣。公本苏州吴县人,曾祖和,祖仲瑜,父德,字铭本,母某氏。祖父以洪武初迁凤阳,公随而家焉。公娶严氏,尤善理家。公于家事不以为言,而井然有条理,无不举。公生至正丙戌正月十四,年六十,子彬,字孟文,将奉公之柩归葬凤阳临淮。公尝托予铭墓,而神道之碑亦不可无刻,乃序而系之诗曰:泰运肇开,贤汇生,巨细咸植勋业成,有奋布衣位六卿,宽裕强敏岂惟承有善不伐,贵不盈,人道不恶,天所矜有崇,斯阡其永宁。

○知思明府黄公神道碑

译元末乱事兴起时,蕲州、沔州和江右最先遭受兵祸,各郡纷纷瓦解;陷落以后能够恢复的,只有吉安。吉安处在群寇冲突之中,与他们交战百余次,始终没有屈服。本朝军队到来时,吉安率先谋求效力;陈友谅一方也是如此。吉安安定,固然有许多忠义之士;像刘明道这样由平民起兵,保全全城节义,使子孙也得到庇护依赖。乡人追念他,在他的墓上题写《元中议大夫吉安路总管刘公神道碑》,我只在明道身上看到了这种精神。明道常常客游元都,当时朝廷正沉溺于承顺人情、纲纪伦常败坏的状态,权幸纵横。他私下拜访亲友说:“观察天时人事,乱事不久就要发生了。”亲友也暗自惊异他的话,但因为认为刘公见识卓绝,所以没有把这话说出去。刘公又把这话告诉先君子,先君子忧惧地说:“我的想法正是如此,可怎么办呢?”先君子先行回乡,明道立即收拾行装南归。后来明道经大臣推荐,任袁州分宜县尹;因母亲年老,辞谢未赴任。壬辰年秋天,乡人亲戚多劝他收拾行装逃避隐藏,他奋然说:“大丈夫死了便做忠义之鬼,哪里能躲到草丛里求活?请不要再说这种话。”我考虑这件事很久了,于是倾尽财产,发放粮食,招募壮勇,一天便聚集数千人,制造战舰,在江上连营,招抚流亡者,人心都喜悦归附。不久,下游的群寇数万人商议说:“刘某在江上结营,这是郡城的铁壁。铁壁一旦摧毁,上游就可以长驱直入夺取。”于是合力来攻,刘明道用各种办法抵御,群寇败走。一个多月后他们又来,连营筑堡,发誓一定攻克;刘明道连续三次大败击退他们,郡城因此安定。监司和郡守上奏,任命他为吉水州判官,随后因功升为同知,又升为知州。任命诏书下达后,不久又升任吉安路治中兼义兵万户。当时江西行中书省距离吉安上下五百余里,盗寇众多,抢掠不止,于是派他的从弟刘成统领江西军队,防御上下五百余里,境内肃然。适逢连年饥荒,他救活了很多人。参政全普庵、萨里,都事吴伯都剌,都带兵分省驻在吉安,却散漫无所事事,只倚仗刘明道。刘明道以孤军浴血奋战,屡次建立奇功;事情传到朝廷,朝廷派使者慰劳,提升他为中议大夫、吉安路总管,兼管辖区内劝农和防御事务。家人共同庆贺他接受任命。伪汉主陈友谅派大将熊天瑞率重兵来攻,他与之力战,几乎擒获熊天瑞。吴伯都剌派部将搭普前来援助,搭普反而投降陈友谅,成为其向导;刘明道的军队稍稍退却,熊天瑞便长驱直上。全普庵、萨里和吴伯都剌连夜逃走,军众大败溃散。刘明道收集残兵,守护营垒等待敌军,但元军最终没有到来。明军向南进发时,刘明道始终没有屈服,后来卧病卒于京城,时在乙巳年六月十一日。刘明道生于元大德甲辰年,讳照,后改名永武,祖先是吉州安福人。曾祖宗政,宋代袁州司户;祖父天骥,元代从九品副尉、会川路同知,知会通判事;父仁寿,元代从事郎,归仁州判;母李氏。娶王氏,是江州路总管璋父的女儿。儿子与简、通漙、环胜;孙子士嶦、澄、彦济、士鼎、士林、彦鸿;曾孙李安、中兴、季隆。我的先父后来回来与刘公共事,我的侄子祯,是他的曾孙女婿。通漙嘱托我,与简的外孙庞振舒请求我为神道碑撰刻铭辞。刘公墓在淳塘原。铭辞说:像汉代诸侯一样,世代以儒业为家;历经千百年,恩泽肥厚。吉州人威武雄壮,年少便成孤儿;勤学行义,忠孝兼备。亲手捧持日月,照耀天之一隅;志向可通金石,至死不变。福庆流传后代,美好的声誉高峻如山。高大的坟墓成为世代楷模。尚书郁公神道碑铭 本朝恢复先王的典章礼制,用来任用有才能的人,承继并发扬旧典;裁成辅相,使天下士人都能保全其始终;恩泽兼及新旧,大小臣僚都能各自称职,显明地留下可称道的事迹。这难道只是上天保佑国家、赐给国家众多贤才,也是国家深厚的仁德恩泽积累已久,终于能够符合上天的心意啊!唉,难道不是盛事吗?洪武戊辰年,我年少时被擢为进士,任中书舍人,值班翰林;每天在华盖殿侍讲,常常把被选任的官员引到前面,讲官也不回避,上有询问是否可行,便直率回答。有一天,我在人群中见到凤阳郁公,他身材相貌壮伟,声音洪亮流畅,仪容整齐端庄;我知道自己心中惊异于他,皇上果然赐名为新,随即任命他为户部度支主事。度支掌管宫廷钱币和赏赐,内直所与文渊阁相邻。我曾和他议论政事,发现他通达练熟,日久便相互友善。不久郁公升任北平部郎中。此前户部所属机构有四个,这一年分为十二个,所以有这项任命。他进阶为奉议大夫;洪武二十四年越级授为嘉议大夫、户部右侍郎。每次在朝廷奏事,皇上询问天下地理、阴阳、户口、漕运的数目以及民间利弊,无论大小,他都应答周详,没有遗漏错误。朝廷上的臣僚无不认为这些问题难答而谦逊自抑。郁公每件事都向属官中有才能的人咨询,从不把自己的精明当作能耐,也不以自己的官位自高;别人也无不认为他难得。任期考核期满后,他升任尚书,越发宽厚大方而得体,不拘泥琐碎事务。授资善大夫。母亲去世后,他回凤阳安葬,前来吊唁的宾客遍及数郡。郁公一生慷慨,急于行义,财物丰厚却喜欢施舍;尊重礼待儒生,素来喜爱交游,不因别人冷落或亲近而改变;亲戚有急难,他从不躲避。治家有法,综合处理细密周全,却不流于繁琐。国家能够委曲成就像郁公这样的才俊,固然是国家之能,也可以说是极难得的事情。永乐三年八月五日,郁公卒于任所。皇上赐棺收殓并祭奠,为他穿素服、停止临朝一天,士大夫都以此为荣。郁公本是苏州吴县人,曾祖和,祖父仲瑜,父亲德,字铭本,母亲某氏。祖父在洪武初年迁居凤阳,郁公随之在那里安家。娶严氏,尤其善于治家。郁公从不把家事挂在口头,却安排得井然有序,无不办妥。生于至正丙戌年正月十四日,享年六十岁。儿子彬,字孟文,将奉郁公灵柩归葬凤阳临淮。郁公曾托我作墓铭,神道碑也不能没有刻辞,于是作序并系诗说:泰运开创,贤才汇聚;大小人物都建立功业。有平民奋起而位列六卿,宽厚、从容、坚强、敏捷,哪里只是承袭前人的善行;有善而不自夸,尊贵而不自满,为人所不厌弃,为上天所怜悯。愿这座高大的墓道永远安宁。知思明府黄公神道碑

大明朝列大夫知广西思明府黄公墓在乡之莫萌岭。翰林学士国史緫裁庐陵解荐缙绅刻其墓道之碑曰:「黄氏系绪陆终之封于黄,今湖广黄州故国也。春秋时与会盟尊周室,后并于楚,子孙益显且蕃。思明着族,宋仁宗时狄武襄奏补成忠郎,充路分官镇遏境吐,遂以得民怨。思明周南岸之离山,相传卜吉,连世有官至训武君【二男】长游元都,累官奉政大夫,同汉阳路次袭知思明州。元世祖命镇南王脱驩讨交趾,为向导供给,从王入朝。世祖说之,手抚其背,亲酌赐之衣服金帛,授勋虎符龙虎一将军,广西两江道都元帅,仍思明路军民緫管。取南宁宣化莫氏大姓用元,是为公之高祖。至武毅将军兼南宁路緫管,讳克顺,是为公之曾祖。其讳万山,公之祖父,娶于万承许氏,六子皆贤。武畧将军思明路緫管,赐金虎符,讳武胜,公之伯也。继为总管,升擢广西两江道宣慰使司都元帅,讳武宗,公之父也。公母夫人龙州赵氏,杞梓盛宗,世储休庆。公违忽都字曰朝显,弱冠而孤,时方大乱,邻寇陆梁,镇之以静,抚民治兵,以俟天命。后三年为洪武戊申,国朝兵下广东,转指南宁,即遣送印章受约束以归,民皆安堵,不知有兵。明年己酉,诏以思明路为府,赐诰命印章,仍惮之,戒莫敢犯。暇则与其属人弋游娱乐,讲习御武,其属人皆亲附之,境内晏然安堵。公真可谓豪杰人也。后十八年为洪武丙寅,十万山象出害民稼穑,诏两通侯率兵二万余驱而捕之,建立驯象卫。思明府率其民助治城堑向道,山阴峻除兽害,未几得白象以献太祖,赐赍之甚厚。因言地瘴僻远不足立卫,又明年有诏迁卫横州。明年己巳三月二十,公以疾卒,生至正丁亥五月三十,享年四十有三。夫人赵氏先卒,子广平年十二,継室以元海北道元帅知上思。州英杰之女,生子广成甫。七岁,英氏扶持其家。后三年,广平袭为知府,卒年方十六。又六年,广成入朝,嗣为知府。比岁从征,不遑启处。公先葬在乡■〈用阝〉垄卜,云匪吉,圹有水泉。度成咨询谋,度梦寐惨伤。以永乐元年癸未十月八日,始得于吉所,仍举赵氏合葬,果去水泉。佥于高爽,而墓道之碑未有刻辞。流涕而跪曰:“余家守此将三百年,而当两世革命之际,前有训武公,后有朝列公,实宠绥之,不有彰微,其何以示子孙?俾思明之人有所考见哉!”斯言亦信可书而刻之。广成子静学,有子曰玹,今为丘温卫指挥璘瑢瑗璕琮■〈王冈〉琉瓛。其辞曰:

思明黄氏,世阀阅宗,历再纪,疆里截元室,肇基光烈,烈锡以虎符,兼王节,归朝稽首,刃不血,黎民安堵,笑咥咥耕鉴,岂知蒙帝力,家庆绵绵,由善积,与国咸休,子孙食我,铭斯文,勤其石,亿万釿年,哭东壁。

○重修福田明觉寺生佛道场碑。

译大明朝列大夫、广西思明府知府黄公的墓在本乡莫萌岭。翰林学士、国史总裁、庐陵解缙为他刻写墓道碑文说:黄氏的世系,源自陆终受封于黄;如今湖广黄州,就是古代黄国。春秋时黄国参与会盟,尊奉周室,后来被楚国兼并,子孙更加显赫而繁盛。思明一族显著有名。宋仁宗时,狄武襄上奏,补授其先人为成忠郎,充任路分官,镇守并遏制边境的吐蕃,因此取得当地民众的怨恨。思明在周南岸的离山,相传占卜认为吉利,连续几代有人做官,官至训武君。两个儿子中,长子游历元都,屡次升任奉政大夫,同汉阳路,后来承袭知思明州。元世祖命镇南王脱驩征讨交趾,他担任向导并供应粮饷,随镇南王入朝。世祖喜欢他,亲手抚摸他的背,亲自斟酒赐给他,又赏赐衣服金帛,授予勋位和虎符,任龙虎一将军、广西两江道都元帅,仍任思明路军民总管。他攻取南宁宣化莫氏大姓的土地,采用元朝制度;这就是黄公的高祖。其后有武毅将军兼南宁路总管,讳克顺,是黄公的曾祖。讳万山,是黄公的祖父,娶万承许氏,六个儿子都很贤能。武略将军、思明路总管,赐金虎符,讳武胜,是黄公的伯父。后来继任总管,升任广西两江道宣慰使司都元帅,讳武宗,是黄公的父亲。黄公的母亲是龙州赵氏夫人,出自优秀显赫的宗族,世代积储美好的福庆。黄公讳违忽都,字朝显,二十岁时父亲去世。当时正值大乱,邻近盗寇横行;他以镇静治理局势,安抚百姓,整顿军队,以等待天命。三年后是洪武戊申年,本朝军队攻下广东,转而指向南宁;黄公立即送还印章,接受约束归附,百姓都安居乐业,不知道曾有战事。第二年己酉,诏令将思明路改为思明府,赐给诰命和印章,仍然震慑各方,告诫人们不许侵犯。闲暇时,他便和属下打猎游乐,讲习御敌武艺;属下都亲近归附他,境内安宁。黄公真可称为豪杰之士。十八年后,即洪武丙寅年,十万山的大象出来损害百姓庄稼;诏令两位通侯率领二万多军队驱逐捕捉,建立驯象卫。思明府率百姓帮助修筑城墙壕堑、开辟道路,山中险峻之处因此除去兽害。不久捕得白象献给太祖,太祖赏赐极为丰厚。黄公于是说,此地瘴疠严重而且偏远,不适合设立卫所;第二年又下诏把卫所迁到横州。己巳年三月二十日,黄公因病去世;生于至正丁亥年五月三十日,享年四十三岁。赵夫人先去世。儿子广平十二岁,继室是元代海北道元帅、知上思州某人的女儿,生子广成。广成七岁时,英氏扶持这个家。三年后,广平袭任知府,去世时才十六岁。又过六年,广成入朝,承袭知府之职。这几年他随军征讨,没有空闲安居。黄公原先葬在乡里的□垄卜,占卜说不吉,墓穴中还有水泉。广成谋划咨询,梦中也悲伤不安。永乐元年癸未十月八日,才找到吉地,于是仍将赵夫人与黄公合葬,果然除去了水泉。众人都认为地势高爽,但墓道碑还没有刻写碑文。广成流泪跪下说:“我家守护这里将近三百年,正值两代改朝换代之际,前有训武公,后有朝列公,确实是他们的恩宠安抚使我家得以保存。如果不彰明隐德,怎么向子孙显示?又怎能使思明人有所考察呢?”这番话确实值得写下来并刻在碑上。广成的儿子名静学,有儿子玹;如今担任丘温卫指挥的有璘、瑢、瑗、璕、琮、□、琉、瓛。碑辞说:思明黄氏,是世代显赫的宗族;历经两纪,疆土截断元室,开创光明功业。功烈使朝廷赐予虎符,兼掌王者节钺;归来朝见,叩首称臣,兵刃未曾沾血,百姓安居,欢笑耕作,哪里知道这是蒙受皇帝的恩力。家族福庆绵延,是由善行积累而来;与国家共同享有休美。子孙承受我们的福泽,铭刻这篇文字,勤劳地护持此石;亿万年之后,仍可哭悼东壁。重修福田明觉寺生佛道场碑

雩都,汉县也。灌婴城在乌山明川秀地,旺物繁德,人善教藏,席其间。如是我闻,福田明觉寺去城百余步,违于江省倍之,环山莅嚋胜叴于邑。盖福田寺之緫名,统其间者十,而明觉为穪首。近额也在寺之东偏。本始自梁天鉴至唐末五季,有僧姓吴讳文佑,家于信豊,失其师傅侣影,方游闻贑之麂山秀异,杖锡扳跻,蛇驯虎伏,树剎而居,久而去之,遂止于雩。是时明觉曰僧伽院,文佑王焉。人穪为吴僧伽,佯狂市肆荤酒无嫌,尝持松稍行歌曰:“赵家天子乃宋兴之后”,人莫测知,皆笑以为狂。市肆无萌惊残,及腹兵戈无衅,悲血流毒,嫉恶如秽,闻善则诏。由是或为凶人駈逐,一日窜其园竹间,大呼“竹将为帚”,未几林竹枯死,主家亦替。人始惊异,院之阴有林竹,其一竿特巨,僧伽尝午夜拷歌,寺众疾而斮之不生芝焉。邑人曾德泰垂老无嗣,萌意饭之且而已,欵其门言当有子,已而果然,有孙德俊者之汀州武平,谒定应禅师,师曰:“雩阳有佛僧伽,吾法弟也。”寄之一扇,舟还舣岸,僧伽迎问而径取之。由是昔之笑侮者皈依,詈逐者媿悔,而皆号为生佛矣。观其明炳几先,预知逆数,悲歌浪语,无不灵征,可谓神也。已至祥符己酉六月,遍辞交友,无疾而化。邑人不忍火之,塑而祠焉,至于今不坏。化之日,邑人丘継兹遇于蜀之河梁,问言疾应佝偻,风趋追之不及,継而数有见焉。化身发鬂尝生义娣□氏暨锑工谢某月来凈之二人,皆年老久而默祷愿发无生,塑像忽若悲别者鬂,由是斩不髽出。二人者归无疾而化。邑之人士,水旱疾疫,凡盗兵不涮之灾,祈感响畣。常有狂贼纵火方然,望寺而灭,又时毁寺,恍惚遇佛投内而掺。凡□功德利润,雩人不可殚纪。传之父老,刻之金石,其可信也已。可谓灵也。开禧敕封灵济大帅,加熙加封慈佑,咸淳加封慧应至。于六字,可谓显也。嗟夫!僧伽远矣。有作于前,有承于后,不其大可喜欤?自元盛时,寺祖师荣昌,三传为都纲广御彻,今了明师,法号秋月,姓陈,邑之着姓。洪武壬戌,天子命为僧会,以金刚智惠,积山海功,因有维新撤旧之功。于是火自御书阁延烧,而生佛岿然独存。盖圯坏宜易,维天维佛,所以启明师成此胜事也。故曰:「不有废者,其何以兴?」非欤?善哉!于是捐赀不恡,叩善咸施,殿堂门寝楼观廪湢一新。其故伙哆其其矣。维是一二同志,若监院祖灯,法号无照,姓谢,雩之城南人也。岐嶷绝于荤茹,髫镸?齿不为童游,夙好修行,与师丽行。厥兄谢成,尤能乐施,种种无倦。有力万寿院僧绍礼,法号南溟,范吉水,名宗工,诗善赞,经营相度,共树其教。其果难能也已。初寺有林竹巨竿,伐后已枯死。又云生佛化后,有竹生其床下,衍而益茂。中绝者久之,今欝然满山,皆非偶然是可书也。旧田寺三门,有唐咸通三年记,李少鸿书;宋嘉佑元豊有王鸿记各一通,开禧敕封一道,石刻具存。秋月尽能护持之,是皆可书。余初来贑,见有坊曰「生佛恠」,而问之,少长争言昔吴生佛化来此,出门不见,固己异。及来雩阳,予友彭君子信,偕邑人士孙君思远、倪君直籍籍言其故,且曰:「了明之善承也。」予质之老成郭公铭善,日其信然。质之广文黄辅君佑,示其所记,佥辞允是,用立碑以照无极。词曰:「西方有佛,言湮迹远;中州生佛,诸佛之选。麂山奇嶥,弃而弗阅。雩多善人,可以诱说。猗嗟福田寺,将千年,有缘明觉,佛来处焉。放浪佯狂,变化无方,或亡或存,或秽或芗,久而益着,信及懵庶,灭而长存,以福其寓。当其在世,慈愍利物,捍患御灾,有永无歇。每岁六月,不以蒸热,填门轧衜,白首髦结来拜??斥祈佛毋我违。佛有凭处,了明之为祗园,布金旃檀作林。雩多君子,幸听予箴祸。」福无门,吉凶相寻常。如敬佛,即佛是心。

解学士文集九卷终

●解学士文集十卷

祭文

  书简

  杂述

  题跋

  杂文

  策(五道)

  附录

◆祭文

同王以中等祭汪指挥文

  为张指挥代作祭汪指挥文

  又为张指挥作祭沈指挥文

  为李指挥作祭沈指挥文

  为潘千户作

  祭汪指挥故于长安

○同王以中等祭汪指挥文

译雩都是汉代的县。灌婴城位于乌山明川之间,山川秀美,物产旺盛,德教兴盛,百姓善良,寺院坐落其中。据我所闻,福田明觉寺距城一百多步,离江省则加倍;群山环绕,临近水边,是本县最优胜的地方。福田寺是总称,统辖其中的寺院共有十所,明觉寺最为著名。新近赐额,位于寺院东侧。寺院起初建于梁天监年间,延续到唐末五代。有一位僧人姓吴,名文佑,家在信丰;后来失去师友,游历时听说赣州麂山奇秀,便拄杖攀登,蛇驯虎伏,在那里立刹居住。很久以后离开,最终止居雩都。当时明觉寺称为僧伽院,文佑在那里主持。人们称他为吴僧伽。他假装狂放,在市井中饮酒吃荤也毫不避忌;曾手持松枝边走边唱:“赵家天子,乃是宋兴之后。”人们不能理解,都笑他是疯子。他在市井中没有留下惊扰和残害;等到战乱发生,兵戈无端,悲惨的鲜血流淌、毒害弥漫,他憎恨恶行如同污秽,听见善事就宣扬。因此有时被凶人驱逐;一天他逃入园中竹林,大喊:“竹子将要成为扫帚。”不久竹林便枯死,园主家也衰败了。人们这才惊异。寺院背阴处有竹林,其中一竿特别粗大;僧伽曾在半夜敲击它歌唱,寺众憎恨它而砍掉,后来那里便不再生长灵芝。县人曾德泰年老将死而没有子嗣,萌生了供养他的念头,但也只是这样而已。他到僧伽门前拜访,僧伽说他一定会有儿子,后来果然如此。有个名叫德俊的孙子,前往汀州武平拜见定应禅师。禅师说:“雩阳有一位佛僧伽,是我的法弟。”便寄给他一把扇子。德俊乘船回来停靠岸边,僧伽迎上去询问,直接取走了扇子。从此,过去嘲笑侮辱他的人都归依了他,曾经辱骂驱逐他的人也惭愧悔恨,大家都称他为生佛。看他洞察先机,预知逆顺吉凶,悲歌浪语,却没有一件不应验,真可以说是神人。祥符己酉年六月,他遍辞朋友,无病而化。县人不忍心焚烧他的遗体,便塑像建祠奉祀,直到今天仍未毁坏。他化去那天,县人丘继兹在蜀地的桥上遇见他;询问时,他已经显得弯腰驼背,迎风快走,丘继兹追赶不上。后来又多次见到他。化身的头发曾生出义娣□氏和锡工谢某;两人来为其清净身体,都是年老之人,长久默祷,希望头发不再生长。塑像忽然像要悲伤告别一样,于是头发被剪掉,不再长出。两人回去后都无病而化。县中人士遇到水旱、疾病、瘟疫以及盗寇兵乱等灾祸,祈求后都能得到感应。常有狂贼纵火,火正燃烧时望见寺院便熄灭;又有时寺院被毁,恍惚之间仿佛遇到佛,将其投掷入内而救护。凡是有关功德利益的事情,雩都人无法全部记载。父老相传,刻在金石上,这些事情确实可信。可以说是灵异了。开禧年间敕封为灵济大帅,后来加封熙号,又在咸淳年间加封慧应,最终加至六字,可以说显赫了。唉!僧伽已经远去了。前人有所创作,后人有所承继,这难道不是很值得庆幸吗?自元朝兴盛时起,寺院祖师荣昌传三代到都纲广御彻;如今的了明师,法号秋月,姓陈,是本县著名的姓氏。洪武壬戌年,天子任命他为僧会;他凭借金刚智慧,积累如山海的功德,于是有了更新旧寺的功劳。后来大火从御书阁延烧而来,只有生佛殿巍然独存。大概寺院毁坏了就应当更换,正是天意和佛力用来启发了明师,成就这件胜事。所以说:“如果没有废弃,凭什么兴盛起来?”不是这样吗?好极了!于是他捐出财物毫不吝惜,叩求善人共同施舍,殿堂、门、寝室、楼观、粮仓和浴室全都焕然一新。原来的房屋已经毁坏不堪,如今都恢复了。协助此事的有一两位同道,如监院祖灯,法号无照,姓谢,是雩都城南人。他天资聪颖,极不喜荤食,幼年便不与儿童嬉游,早早喜好修行,与了明一起修行。他的哥哥谢成尤其乐于施舍,各种事情都不知疲倦。还有万寿院的僧人绍礼,法号南溟;范吉水,名宗工,善写赞诗;他们共同筹划、测度施工,一起弘扬佛教。这样的成果确实很难做到。起初寺中有一根巨大的竹竿,砍伐后已经枯死。又传说生佛化去以后,有竹子从他的床下生出,繁衍得越来越茂盛。后来中断了很久,如今却郁郁葱葱遍满山野,这绝非偶然,值得写下来。旧日寺院三门有唐咸通三年的碑记,为李少鸿所书;宋嘉祐、元丰年间各有王鸿所作碑记一通;还有开禧年间的敕封一道,石刻都完整保存。秋月师尽力护持这些遗迹,这些事也都值得记载。我起初来到赣州,见有一座牌坊题作“生佛怪”,便询问此事;老少争相说,从前吴生佛曾化现在这里,出门后便看不见了,已经很奇异。后来到了雩阳,我的朋友彭君子信和本县人士孙君思远、倪君直纷纷向我谈起原委,并且说:“了明善于继承前人的事业。”我向老成郭公铭善询问,他说确实如此;又向广文黄辅君佑询问,他拿出自己的记载给我看,众人都认为说得对,于是立碑以传之无穷。碑词说:西方有佛,言说已湮没,踪迹也遥远;中州有生佛,是诸佛之中杰出者。麂山奇险高峻,他却舍弃而不留。雩都多有善人,可以用来诱导教化。啊,福田寺将延续千年;有缘于明觉寺,佛便降临于此。放浪而假装疯狂,变化没有定规;有时消失,有时出现,有时污秽,有时芬芳;时间越久声名越显,诚信甚至传到愚昧百姓那里;虽已灭去却长久存在,用来给他的居处降福。他在世时,慈悲怜悯,利益众生,抵御祸患灾害,永远没有停歇。每年六月,天气虽炎热,门前仍挤满人,白发老人和结发之人都来礼拜,祈求佛不要违弃我。佛有凭依之处,了明便把这里建成祇园,布施黄金,种植旃檀,仿佛形成树林。雩都有许多君子,希望你们听取我的劝戒:祸福无门,吉凶往往相互跟随。只要恭敬佛,佛就是自己的心。《解学士文集》九卷终 《解学士文集》十卷 祭文 书简 杂述 题跋 杂文 策论五道 附录 祭文 与王以中等共同祭汪指挥文 代张指挥作祭汪指挥文 又代张指挥作祭沈指挥文 代李指挥作祭沈指挥文 代潘千户作 祭汪指挥,汪指挥死于长安 与王以中等共同祭汪指挥文

人生五十不穪夭,如公不可谓不寿。人有寿而或穷,如公不生,可谓之通人。或乘时而逞志,如公亦不皎皎而不庸庸。河州之人,鲜议其过,如公可谓有福而无祸。公有可死,公有不可,人谁不死?天相之有其所。公在沙漠,或可一死,而公不死。公证文县,公不可死。公在草野,载驰载驱,召不俟驾,而敢趦趄,公行寔宜。抱病而趋草野,不死而死。长安安荣,体魄天相其全。贤王致奠,众庶哀恋,知生之荣,死且可羡。向也,公死沙漠,芳名烂然。公死文县,谓之败军。公死于家,妇子之嗟。公之赴召而卒于道,灵輀有华,敬则可嘉。呜呼,言有尽而情无穷也。我等羁旅,叨陪下风。古人云,死生亦大矣。死别万古,再见无因。来歆来格,有泪沾巾。

○为张指挥代作祭汪指挥文

唏飗憟兮,悲风慨!飘兮转蓬,皓缟夜兮积雪,瞥过目兮惊鸿。哀人生之纭纭兮,飞花浙沥而堕裀;倏而聚散兮,莫识其真。天地为炉兮,紏错舛分,差百年之孔易兮,何哀乐之不匀?抚熙河之如作兮,偶殊域之相亲。出连辔兮,坐连裀。月夕清歌,花晨屡过,醉浓鲜而皷瑟,晃霜露之鸣珂。何欢不赏?何赏不俱?共窃禄以逢时兮,聊逡廵于一隅。冀悲欢兮顷刻,决生死于湏臾。见绯一作锦衣兮,叱拨倏丹旐兮灵车。望长安兮咫尺,魂归来兮谪居陇山欝兮,飞水流纡。仰视浮云兮,增感吁。

○又为张指挥作祭沈指挥文

寿夭一理,富贵一梦。百年非久,二十非促。既威镇乎西陲,不同腐于草木。老泪如泉,仰天一哭。

○为李指挥作祭沈指挥文

惟我于公异姓弟兄,怡怡友顺,纤芥不形。坐则连裀,出则并辔。何游不从,何宴不预?春花秋月,嬉预庭砌。公上京师,无日不思,归来过从,乐只无比。及我出师,祖道载送,岂意凯旋?公疾在疚,悲恸之意,亦何惨凄!别去万古,苍天何期夭寿?命也达道,奚疑。

○为潘千户作

昔公元臣持衡秉钓,崎岖戎马,金龙玊鳞,慕义来归。归于至仁,授以大官,齿于勋旧。有禄盈庾,有马盈厩。趋走兵民,颐指皆应,安享尊荣,不烦以政。阴所有寇,公在佐师,冐彼瘴疠,出入艰危。功成奏凯,曾尔小疪,谓公寿考,以游以遨。兼葭依倚,庶有咨诹。新命涣颁,言旋于京,敬承就道,抱疾结缨,虽殁于道,亦艳其荣。尊自王公,下及士庶,吊祭骈骈,墓封树石。有子归朝,将继其忠,公无憾矣。我则悲痛,曾未逾旬,车尘未灭,谁知前日之一别,乃千万之永诀。呜呼哀哉,有泪如血。

○祭汪指挥故于长安

相送城堙,载笑载言。人生朝露,倏忽变迁。哀讣来闻,归于九泉。想公卧病客舍,凄凉寒灯寂寂,夜月苍苍。涓涓堕泪,脉脉怀乡。心悲骨肉,痛切肝肠。死生梦觉,去往何常?闻乎不闻,来举予觞。

又

城南祖帐,公不重回;辕门春霭,公不重来;画堂昼掩,公不重开。昨为欢乐,今为悲哀。皇皇春画,家家夜台。妻孥痛切,呼天莫闻;亲友临视,咫尺不言。此生此世,再见无绿浮云黯淡,去路迷茫。露泣苍藓,风悲白杨。土壤同化,托体山冈。

又

崔马寒鸣,流泉夜清,送君去矣,乃返幽扃。此别最远,千秋万言,此恨最苦,摧心裂肝。悲风飒兮,苦复苦;长夜愁兮,酸更酸。梦中相见,梦中哭。春草年年生,故园。

◆书简

寄具川董伦书

  寄萧时徽

  寄萧子郁

  寄萧时徽

  家书

○寄具川董伦书【河州作】

违远诲言,荐将十稔,天涯阔异,感念奚云。缙率易狂愚,动遭谤毁,无所避忌,数上封事。万言有分,封势重,辅导体轻,万一不幸,有厉长吴濞之虞。那哈朮来归之时,钦承顾问,宜待之有礼,疑则勿任,任则勿疑,稍忤机权,其徒必二。此类非一,后皆亿中。封事留中,又尝为王国用草谏书,言韩国公事,为詹徽所嫉,欲中以危法,又为屈膝之故,竟致排诬,累迹深文之语,皆非律令所该。伏蒙圣恩,数对便殿,申之以慰谕,重之以镪锡,许以十年著述,冠带来廷。元史舛误,承命改修,及踵成宋书,删定经礼凡例,皆以留中。奉亲之暇,杜门纂述,渐有次序。荐将八载,宾天之讣忽闻,痛切之诚欲绝。向非先帝之明,缙亦无有今日。是以母丧在殡,未遑安厝,家君以九十年之奇门望思,皆不暇恋,冀一瞻山陵,陨泪九土,何啚罣悞。蒙恩远行,杨粤之人,不堪寒若,复多疾病,俯仰奔趋,与吏卒为□,仰回服事,诚不堪忍,昼夜涕泣,恒惧有不测之忧。进不能尽忠于国,退不得尽孝于亲,不忠不孝,负平生学问之心,抱万古不穷之痛,为天下咲,为先生长者之羞。是以数鸣哀感,冀皇天后土之鉴临,得还京师,复见天颜,少陈情悃,或遂南归,父子相见,即走也。更生之日,临书不胜感切,愿望之至。

○寄萧时徽

译人活到五十岁不能算早夭,像您这样不能说不长寿。有人虽然长寿却一生困穷;像您这样没有出生,才可以说是通达之人。有人乘时得势而实现志向,您却既不炫耀显赫,也不甘于庸碌。河州人很少议论您的过失,像您这样可以说有福而没有灾祸。您有应当死的地方,也有不应当死的地方;人谁不会死?只是上天安排各有其处。您在沙漠时,本来可以死在那里,但您没有死;您在文县时,按道理也不该死。您身在草野,车马奔驰,奉召时不等车驾,怎敢迟疑?您的行动本来就是如此。您抱病奔走于草野,原本没有死,却终于死去。到了长安安然荣耀地去世,身体由上天护佑而得以完整。贤王前来致祭,百姓悲伤眷恋;知道活着时的荣耀,便觉得死后也值得羡慕。先前,您若死在沙漠,芳名虽然显赫;若死在文县,人们会说您是败军之将;若死在家中,只会留下妻儿的哀叹。您奉召而死在道路上,灵车华美,这种死法也值得敬重。唉,话语有穷尽,而感情没有穷尽。我们这些羁旅之人,有幸追随您的风采。古人说,死生也是大事。死别之后万古长隔,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请来享用祭品,请来降临,我的眼泪已经沾湿衣巾。代张指挥作祭汪指挥文 悲风呜咽而凄厉,令人悲慨!身如飘转的蓬草,皓白的丧服映着积雪的夜色;如惊鸿一瞥,倏忽从眼前掠过。悲哀啊,人生纷纷扰扰,飞花淅沥落在席褥上;忽然聚合又忽然离散,没有人能看清它的真实。天地像一座熔炉,万物交错而各有差分;相隔百年尚且极其容易,为什么悲乐却不能均匀?抚念熙河一带的情景仿佛仍在眼前,偶然在异域彼此相亲。出行时车马相连,坐下时席褥相接。月夜清歌,花晨屡屡相过;酒意浓时弹琴鼓瑟,霜露中响起玉佩声。还有什么欢乐不曾共同欣赏?还有什么赏玩不曾共同参与?我们一起窃取俸禄,适逢盛时,姑且在一隅徘徊。希望悲欢只在片刻之间,生死顷刻便可决定。昨日还见您穿绯袍、一作锦衣,今日忽然见到丹旐和灵车。遥望长安近在咫尺,愿您的魂魄归来;而我谪居陇山,山势幽郁,流水曲折。抬头看浮云,更增加感慨叹息。又代张指挥作祭沈指挥文 寿命长短本是一理,富贵荣华不过一场梦。百年并不算久,二十年也不算短。既然威名震慑西部边疆,就不会同草木一起腐朽。老泪如泉涌,仰望苍天放声痛哭。代李指挥作祭沈指挥文 我和您虽不同姓,却情同兄弟,彼此和乐友爱,从不显露丝毫嫌隙。坐下时席褥相连,出行时马匹并驾。什么游玩没有同去?什么宴会没有参加?春花秋月,一同在庭院台阶间嬉游。您上京师时,我没有一天不思念;您回来后彼此往来,欢乐无比。等到我出兵,您为我饯行送别,哪里料到我凯旋时,您却已病重在身!悲痛之意,是何等惨凄!此去一别便隔万古,苍天怎会如此使人夭亡?这是命运,也是通达之理,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代潘千户作 从前您是元朝的臣子,掌握权衡和兵权,艰苦奔波于戎马之间;金龙玉鳞的贵人仰慕仁义,前来归附。归顺至仁之主后,朝廷授予您高官,使您位列勋旧。俸禄充满粮仓,马匹充满马厩。军民听从驱使,您稍加示意便都响应;安享尊荣,不必烦劳处理政务。南方有盗寇,您在军中辅佐主帅,冒着瘴疠,出入艰危之地。功成奏凯,虽然曾有小病,却都说您年寿长久,可以游玩安闲。希望依靠您来咨询请教。新任命已经颁下,您将回京;恭敬地承受诏命,踏上归途,却抱病系缨。即使死在道路上,也足以增添您的荣耀。上至王公,下至士庶,前来吊祭的人接连不断;墓上封土,树碑立石。您有儿子归朝,将继承您的忠心,您已经没有遗憾了。只是我悲痛不已,尚未过十天,车马尘埃还未消散,谁知前日一别竟成千万年永诀。呜呼哀哉,眼泪如血。祭汪指挥死于长安 当初在城门送您,大家又笑又谈。人生如朝露,转眼便发生变化。听到您的讣告,您已经归于九泉。想来您卧病在客舍,凄凉的寒灯寂寂,夜月苍苍;眼泪涓涓落下,默默思念故乡。心中悲伤骨肉亲情,痛彻肝肠。死生如梦似醒,去留又有什么常理?您听见还是听不见,请来接受我举起的酒杯。又 城南祖帐之中,您不再回来;辕门春日烟霭中,您不再前来;画堂白日掩闭,您不再推门。昨日还是欢乐,今天已经变成悲哀。明亮的春日照着家家墓台,妻子儿女痛切呼天,却没有人听见;亲友来到墓前相视,近在咫尺却再不能说话。这一生这一世,再也不能相见。浮云昏暗,去路迷茫;露水哭泣着沾湿苍苔,风声悲鸣于白杨之间。身体同归土壤,寄托于山冈之中。又 崔马在寒风中嘶鸣,流泉在夜色中清响;送您离去,终于返回幽暗的墓门。这一别最为遥远,隔着千秋万代;这种悲恨最为痛苦,摧心裂肝。悲风飒飒,苦上加苦;长夜忧愁,酸楚更酸。只能在梦中相见,在梦中哭泣。春草年年生长,故园却已无人。书简 寄给具川董伦的信 寄萧时徽 寄萧子郁 寄萧时徽 家书 寄具川董伦书【作于河州】离开您,远隔教诲,接近十年了;天涯相隔遥远,感念之情怎么说得尽呢?我一向率直而狂愚,动辄遭受诽谤毁谤,无所回避忌惮,屡次上奏封事。上万字的奏章有一定分量,封缄的势力很重,而辅导之体却轻微;万一不幸,恐怕有厉长、吴濞那样的祸患。那哈朮归顺时,皇上亲自承受他的顾问,应该以礼相待;如果怀疑他,就不要任用,既然任用,就不要怀疑。稍微触犯权势,权势之徒必定会分裂成两派。这类事情不止一件,后来果然多被我料中。封事被留在宫中不发,我又曾替王国用起草谏书,谈到韩国公的事情,被詹徽嫉恨,想用危险的法律陷害我;又因为屈膝之事,终于遭到排挤诬陷。他们反复罗织、深文周纳的言辞,都不是律令所能包括的。幸蒙圣恩,皇上多次在便殿召见我,用慰谕来安慰我,又重重赏赐金帛,允许我用十年时间著述,穿戴冠带入朝。元史有讹误,奉命改修;又继续编成宋书,删定经礼凡例,这些奏请也都被留中。我奉养母亲之余,闭门编纂,渐渐有了次序。这样过了将近八年,忽然听到先帝升遐的讣告,悲痛之诚几乎使我绝望。若不是先帝圣明,我解缙也不会有今天。因此母亲的丧柩还停在殡宫,来不及安葬;家君以九十年高龄的门望,也无暇留恋,只希望一见山陵,在九土之上流泪,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牵挂和耽误。蒙受恩命远行到此,杨粤一带的人不能忍受严寒,又多疾病;低头抬头之间奔走趋奉,和吏卒混杂为伍,仰头回望而服事他人,实在不能忍受。我进不能尽忠于国家,退不能尽孝于父母;不忠不孝,辜负平生求学的初心,怀抱万古无穷的痛苦,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也成为先生长者的羞耻。因此我屡次发出哀痛之声,希望皇天后土明察,能够回到京师,再见天颜,稍微陈述自己的真情,或许能够南归,父子相见;如果可以,我立即就走。重新获得生命的那一天,面对这封信仍感慨悲切,实在是满怀希望。寄萧时徽

去年腊尽,别时岂拟至今未能得见?区区复以家叔之丧,触热瘴乡,不自持谨,果得疾困。为姻亲忧,令兄来已审吉。履清嘉忻至无量,継承惠书,乃知伯启先生亦安和,殷勤念恤,感媿万千。且相去无百里,不承颜色,又是一年。人生会晤良难,可叹。承借《唐书》前八叶传,为人借矣,失萧俨传。令兄芳桂已见续,当录上。区区岁前请见,此外不一。一向时有诗奉上,不果,今因附献。

又

久远思念,诚切。春间有西行,今知不果。甚至至百年,奚以为劳?杜门随分,日足为乐。不意令兄选廷,遽婴奇祸。闻之痛心,不可堪忍。庆门有此,实大恠事。天道无知,乃至是耶?想骨肉之情,固难割绝。仍希节哀顺变。秋序向凉,必来致刍束之情,庶可相见也【挽诗见前集】

○寄萧子郁

前岁还家,不得一面。继闻有皷盆之戚,又丁内艰,远道难为。情况今兹脱身瘴疠,将遂北辕,冀与吾兄一见,不知可如愿否?子鼎不幸有此大变,想必能一视之,或可因此得会耶?闻公逊有佳笔,掷惠为感。若中等不必也。齐岳有笔在公咏处,烦取还之。

○寄萧时徽

区区自归日,望一日相会,而以葬事不得走见。继闻先君葬事不得移情,吾兄亦何见外之极耶?陈尚书已为令先君作铭,匆匆中不及多求,然此已定【有寄除夕诗编前集内】

○家书

奉白简夫座右:缙窃禄,中朝碌碌无补。比来伏计山林多暇,问学日新,惟深庆慰。向闻士之自修,不以外至者为进退荣辱,况观望人成败为勤怠者,尤细人之所耻。为谅高明,必不罹此役也。近日独作间,有经义时有小发明,口诵手编,未遑远寄。积高明从朝夫不复一一,尚冀赐示,少慰区区。惟深察之。

又

月初下,黄匠人到,得书云:子厚、凝节信皆达,慰甚慰甚。又知二哥下来,益喜不自胜。但在此每月关米七石,其余每石拆钞,共七十贯。又常留下三石,粜四石得钞百余贯。而马料豆每石五十贯,稻草亦甚贵。时时虽有赏赐,随得隋用。又作些人情,表置些书画,皆是虚花用了。衣服、靴帽、饮食之类,所费不赀,尊兄所知也。每日与人作些文,写些字,今皆无此工夫。每日早出暮归,人好事者亦少,多是无钱红杮诸权贵人,又皆与之绝迹。妇女辈但知得纤湏即以餙其身,首无一人得力者。用钞如水,无分毫相助者。一子聋愚,而自身旧疾时作,未尝一日饮食快利,酒已绝不能饮食。名又隆盛,隐忧自悼。妻子不知,轻尘弱草,知复几时?此为良苦也。禛期夫妇仳离,非有大故,宜回旋之。便中马料稻子对付些来。我近收宋仲温字十余幅,颇佳。历代画像已讫,老相公亦用绢画了。书云诸幼捐弃,不能无感。人生至四五十来,转见此等事多耳。我躬不阅,遑恤我后。日升归来,近况何似?有便尤乞书报。以正尽此月必归,亦是月初得信。宗平、文夫皆安。江西公据在刘水节处督,并取在家。大纪若来,湖中有鱼鲊作些,买些柴炭来赴会试者,宜早来。鉴湖阡今冬必湏添土。老夫人明堂,鄙意谓填平了好,庶几隐隐隆隆接前面去也。禛期前时将得天纲册子回来,宜取自收藏之,勿致违失,千万千万。

◆杂述

论作诗之法

  学书法

  评书

  书学详说(一)

  书学详说(二)

  草书评

  永新周慎初字说

  徐氏二子字义

  刘南周别字说

  刘君廸询字说

  李氏壸中春意书

○论作诗之法

汉魏质厚于文,六朝华浮于实,具文实之中,得华实之宜,惟唐人为然。故后之论诗,以唐为尚。宋人以议论为诗,元人粗豪,不脱毡裘童酪之气,虽欲追唐迈宋,去诗銏远矣。诗有别长,非阙书也;诗有别趣,非阙理也。不落言论,不涉理路,如水中月,镜中象,相中色。学诗者如参曹溪之禅,湏使直悟上乘,勿堕空有。严生之论,可谓得其三昧。

又曰:学诗先除五俗,后极三来。五俗:一曰俗体,二曰俗意,三曰俗句,四曰俗字,五曰俗韵。此幼学入门事。三来者,神来,气来,情来是也。盖神不来,则浊;气不来,则弱;情不来,则泛而不关于神,不属于气,不在于情,去此外道也。似是而非也,非真所谓不浊、不弱、不泛也,非得心得髓之妙也。此后世之说,愚谓异于古者此也。

诗三百篇之作,当时闾巷小子能之;后世之作,虽白首巨儒莫臻其至。岂以古人千百于今世遽如是哉?必有说矣。前人之诗未暇论,爰以国朝枚举之。刘基起于国初,极力师古,邹练其词旨,能洗前代毡酪之气。且其位置俱在前列,仆向集选,故首推重乐府古调。较之新声尤胜,江右则刘崧擅场,彭镛、刘永之相望而穪作者。

○学书法

译去年腊月底分别时,哪里想到直到今天还不能相见?我又因为叔父去世,冒着暑热前往瘴疠之乡,不能谨慎自持,果然得病困顿。正为姻亲担忧时,您的哥哥来了,才知道一切平安。踏入清嘉之境,欢喜无量;接到您的来信,才知道伯启先生也安康和顺,承蒙他殷勤思念体恤,感激惭愧万分。我们相距还不到百里,却不能承望您的容颜,又是一年过去了。人生相会实在艰难,令人叹息。承蒙借给我的《唐书》前八叶传,现在已经被别人借走了,还缺少《萧俨传》。您哥哥芳桂已经见到续编的部分,应当抄录送上。年前本想前去拜见,此外不再一一叙说。此前常有诗要奉上,却没有完成,今天便托人附上。又 长久以来思念之情,实在深切。春天曾有西行的打算,如今知道不能成行。即使活到百年,又何必把劳苦放在心上?闭门守分,每天也足以自得其乐。没想到您的哥哥被选入朝廷,突然遭遇奇祸。听到这件事,痛心到不能忍受。庆门竟有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大怪事。天道无知,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想来骨肉之情,本来就难以割舍。仍希望您节制哀痛,顺应变故。秋日将凉,我一定来表达一点吊唁之情,希望可以相见【挽诗见前集】。寄萧子郁 前些年我回家,没能和您见上一面。后来又听说您遭逢丧妻之痛,而且母亲去世,路途遥远,实在难以赶去。如今我总算从瘴疠之地脱身,将要北上,希望能和兄长见一面,不知能否如愿?子鼎不幸遭此巨变,想来您一定会同情他,也许可以因此相会吧?听说公逊有一支好笔,若能惠赐给我,将十分感激。若是中等的笔就不必了。齐岳有一支笔在您吟咏处,烦请取回还给他。寄给萧时徽 我自从回来的那天起,一直盼望能有一天与您相会,却因为办理葬事没能前去拜见。后来听说先君的葬事不能移情办理,兄长又为何如此见外呢?陈尚书已经替令先君写了墓志铭,匆忙之间来不及多求请他撰写,不过这件事已经定下了【有一首寄给您的除夕诗,编在《前集》中】。家书 敬呈简夫座右:我解缙白食朝廷俸禄,在朝中忙碌而无所补益。近来想来您在山林中闲暇很多,学问日益精进,深感欣慰。以前听说读书人修养自己,不把外界所给予的东西当作进退荣辱的标准,何况把观察他人的成败作为勤惰标准,那尤其是小人的可耻行为。以您的高明见识,必定不会陷入这种境地。近日独自有些闲暇,写经义时偶有小小的发明,口头诵读,亲手编录,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寄远。积高明从朝夫那里,不再一一叙述,只希望您赐示近况,稍稍慰藉我的一片心意。望您深加体察。又 月初,黄匠人来到这里,收到家书说:子厚、凝节的信都已收到,十分欣慰,十分欣慰。又知道二哥要下来,更加高兴得难以自持。只是这里每月要缴纳米七石,其余每石折合钞钱,共七十贯。又常常留下三石,卖掉四石得钞钱一百多贯。马料豆每石要五十贯,稻草也很贵。虽时时有赏赐,得到后随即就用掉了。又要做些人情,置办些书画,都是些虚耗花费。衣服、靴帽、饮食之类,花费很大,这些尊兄是知道的。每天替人写些文章、写些字,如今都没有这个工夫了。每天早出晚归,好事之人也少,多半是没有钱的红柿诸权贵人,又都同他们断绝了往来。妇女们只知道得到些纤须便拿来装饰自身,家中没有一个能出力的人。花钱如流水,却没有一文钱相助的人。有一个儿子聋哑愚钝,而我自己的旧病又时常发作,没有一天饮食顺畅,连酒也已经不能饮用了。名声又很隆盛,心中却暗自忧愁哀伤。妻子儿女不知道,我如轻尘弱草,不知还能活到什么时候?这实在是很苦的事。禛期夫妇离异,并非有什么大变故,应当设法挽回。方便时请送些马料、稻草来应付。我最近收到宋仲温的字十多幅,颇为精美。历代画像已经完成,老相公也用绢画好了。信中说几个孩子夭亡,不能不感到悲伤。人生到了四五十岁,转眼就会发现这种事情越来越多。连我自身都顾不过来,哪里还顾得上身后之事。日升回来后,近况如何?有机会务必写信告诉我。大概到这个月底我一定回去,也是月初才收到的消息。宗平、文夫都平安。江西的公据在刘水节那里催取,也把家中的一并取来。大纪如果来,湖中有鱼鲊,就做一些;再买些柴炭来。赴会试的人,应当早点来。鉴湖的墓道今年冬天一定要添土。老夫人的墓地,我的意思是填平些好,也许可以隐约高起,与前面接连起来。禛期前些时候将天纲册子取回来了,应当取来收藏,千万不要遗失,千万,千万。杂述 论作诗的方法 学习书法的方法 评论书法 详论书法(一) 详论书法(二) 草书评论 永新人周慎初字说 徐氏二子字义 刘南周别字说 刘君廸询字说 李氏《壸中春意》书 论作诗的方法 汉魏诗质朴厚重胜过文饰,六朝诗华美浮薄而实质不足;能够在文饰与质朴之间兼具二者,在华美与充实之间安排得当的,只有唐人。所以后世评论诗歌,以唐诗为最高标准。宋人把议论写成诗,元人粗犷豪放,脱不去毡裘童酪般的气息,即使想追赶唐人、超越宋人,也已经离诗道很远了。诗有诗自身的长处,并不是缺少书本知识;诗有诗自身的情趣,并不是缺少义理。不能落入空泛议论,也不能拘泥于义理路径,应当像水中的月亮、镜中的形象、相面中的气色那样自然显现。学诗的人如同参悟曹溪禅法,必须直接悟入上乘,不要落入执空执有。严生的论述,可以说真正得到了其中的奥妙。又说:学习写诗,首先要除去五种俗气,然后达到三种“来”。五俗:一是俗体,二是俗意,三是俗句,四是俗字,五是俗韵。这是初学入门的事情。三来,就是神来、气来、情来。神不来,诗就浑浊;气不来,诗就软弱;情不来,诗就浮泛。凡是不关乎神、不属于气、不在于情的,都是旁门邪道。看似相近而实际上不同,并不是真正做到不浑浊、不软弱、不浮泛,也没有得到从心底到骨髓的妙处。这是后世的说法,我认为后世不同于古人的地方就在这里。《诗经》三百篇创作的时候,当时街巷中的小孩子都能吟诵;后世的作品,即使白头老儒也没有达到那样的境界。难道古人比今人多出千百倍,竟然会有这样的差别吗?其中一定有道理。前人的诗暂且不论,先举本朝的作品来说。刘基兴起于国初,极力师法古人,邹练使他的词旨更加精炼,能够洗去前代毡裘童酪般的气息。而且他的作品编次都在前列,我过去编选诗集时,所以首先推重他的乐府古调。与新声相比尤其高妙。江右一带则以刘崧最为擅长,彭镛、刘永之也相继被称为作者。学习书法的方法

学书之法,非口传心授,不得其精。大要湏临古人墨迹,□置间架,担破管,书破纸,方有工夫。张芝临池学书,池水尽墨。锺丞相入抱犊山,十年木石尽黑。赵子昂国公十年不下楼。巙子山平章每日坐衙罢,写一千字纔进膳。唐太宗皇帝简板马上字,夜半起把烛学兰亭记。大字湏藏间架,古人以箒濡水学书于砌,或书于几,几石皆陷。

○评书

学书之法,非口传心授,不得其精。故自羲、献而下,世无善书者。惟智永能窹寐家法,书学中兴。至唐而盛,宋家三百年,惟苏、米庶几。元惟赵子昂一人,皆师资,所以绝出流辈。吾中间亦稍闻笔法于詹希原,惜乎工夫未及,草草度时,诚切自愧赧耳。永乐丙戌六月十八日书。

○书学详说(一)

书肇于庖牺,笔墨纸研,皆世古用,后世异其制尔。书称作会,纪于太常,非可以力削为,而诗称彤管,知非始于蒙恬也。三者仿此,今书之羙,自锺王,其功在执笔用笔。执之法,虚圆正紧。又曰浅而坚,谓拨镫令其和畅,勿使拘挛。真书去毫端二寸,行三寸,草四寸,掣三分而一分着纸,势则有余;掣一分而三分着纸,势则不足。此其要也。而擫捺钩揭抵拒遵送指法,亦备。其曰擫者,大指当微侧,以甲肉际当管傍则善。而又曰力以中驻,中笔之法,中指主钩,用力全在于是。又有扳罾法,食指拄上,甚正而奇徤。撮管法,撮聚管端,草书便提。笔法,提挈其笔,署书宜此。执笔之功也。若夫用笔,毫厘锋颖之间,顿挫之,欝屈之,周而折之,抑而扬之,藏而出之,垂而缩之,往而复之,逆而顺之,下而上之,袭而掩之,盘旋之,踊跃之,沥之使之入,衄之使之凝,染之如穿,按之如扫,注之趯之,擢之指之,挥之掉之,提之拂之,空中墬之,架虚抢之,穷深掣之,收而纵之,蛰而伸之,淋之浸淫之,使之茂,卷之蹙之,雕而琢之,使之密,覆之削之,使之莹,鼓之舞之,使之奇,喜而舒之,如见佳丽,如远行客过故乡,发其怡怒而夺激之,如抚剑戟,操戈矛,介万骑而驰之也。发其壮哀而思也,低回戚促,登高吊古,慨然叹息之声,乐而融之,而梦华胥之游,听钧天之乐,与其箪瓢陋巷之乐之意也。是其一字之中,皆其心惟之有絜矩之道也。而其一篇之中,可无絜矩之道乎?上字之于下字,左行之于右行,横斜疏密,各有攸当,上下连延,左右顾瞩,八面四方,有如布阵,纷纷纭纭,鬪乱而不乱,浑浑沌沌,形圆而不可破。昔右军之叙兰亭,字既尽羙,尤善布置,所谓增一分太长,亏一分太短,鱼鬣鸟趐,花须蝶芒,油然粲然,各止其所,纵横曲折,无不如意,毫发之间,直无遗憾。近时惟赵文敏公深得其旨而詹逸庵之于署书亦然。今欲增咸其一分,易置其一笔一点一画,一毫发高下之间,阔狭偶殊,妍丑迥异。学者当视其精微得之。是以统而论之,一字之中,虽欲皆善,而必有一点画钩则披拂主之,如羙石之蕴良玉,使人玩绎不可名言。一篇之中,虽欲皆善,必有一二字登峯造极,如鱼鸟之有麟凤以为之主,使人玩绎不可名言。此锺王之法所以为尽羙尽羙也。且其遗迹偶然之作,枯燥重湿,秾澹相间,盖不经意肆笔,为人适符天巧,奇妙出焉。此不可以强为,亦不可以强学。惟曰日临名书,无恡纸笔,工夫精熟,久乃自然。言虽近易,实为要旨。先仪骨体,后画精神,有肤有血,有力有筋。其血其肤,侧锋内外之际;其力其筋,毫发生成之妙。丝来线去,脉胳分明。描搨为先,傍摹次之,双钩映拟,功不可阙。对之仿之,如灯取影;填之补之,如鉴照形;合之符之,如瑞之于瑁也。比而似之,如聣伐柯;察而象之,详视而默记之,如七十子之学孔子也。愈近而愈未,而愈至而愈未至,切磋之,琢磨之,治之已精,益求其精。一旦豁然贯通焉,忘情笔墨之间,和调心手之用,不知物我之有间,体合造化而生成之也。而后为能学书之至尔。此余所以为书之详说也。

○书学详说(二)

译学习书法的方法,如果没有口头传授、心中领会,就不能得到精髓。大体必须临摹古人的墨迹,安排好间架结构,磨破笔管,写破纸张,这样才算下了工夫。张芝临池学习书法,把池水都染黑了。锺丞相进入抱犊山,十年间连山中的树木石头都仿佛染黑了。赵子昂国公十年不下楼。巙子山平章每天退衙后坐下来写一千字,写完才进膳。唐太宗皇帝在马上对着简板练字,半夜起来拿着蜡烛学习《兰亭记》。写大字必须把间架结构藏在笔势之中。古人曾用扫帚蘸水在石阶上练字,或者在几案上书写,几案的石面都被磨陷了。评论书法 学习书法的方法,如果没有口头传授、心中领会,就不能得到精髓。所以从王羲之、王献之后,世上便没有善于书法的人了。只有智永能够梦寐不忘家传法则,使书学重新兴盛。到了唐代书法最盛;宋代三百年间,只有苏轼、米芾差不多可以相比。元代只有赵子昂一人。他们都得到名师传授,所以远远超出同辈。我在其间也曾稍稍从詹希原那里听到笔法,可惜功夫没有跟上,草草度日,实在深感惭愧。永乐丙戌六月十八日书。详论书法(一) 文字始于庖牺,笔、墨、纸、砚,古代世世都在使用,只是后世改变了形制罢了。《书》称文字为“书契”,《礼》记载于太常,并不是可以用力削刻而成;《诗》称“彤管”,可知书写并非始于蒙恬。其他三者也可以类推。如今论书法之美,自锺繇、王羲之以来,其功夫都在执笔和用笔。执笔的方法,要虚、圆、正、紧。又说执笔要浅而牢固,意思是拨镫使笔势调和畅达,不要使手指拘挛。楷书笔离毫端二寸,行书三寸,草书四寸;提掣时三分之一着纸,笔势便有余;提掣时只有一分着纸而三分悬空,笔势便不足。这是其中的要领。至于擫、捺、钩、揭、抵、拒、遵、送等指法,也都应当具备。所谓擫,是大拇指略微侧放,用指甲与指肉交界处抵住笔管旁边,这样最好。又说用力要从中指驻住,中锋运笔的方法,主要靠中指钩住笔管,用力全在这里。又有扳罾法,用食指向上支撑,姿势很正而且奇健。撮管法,是把笔管端部撮聚起来,写草书便于提笔。提笔法,是提挈笔锋,写署书适宜使用。这些都是执笔的功夫。至于用笔,要在毫厘锋颖之间顿挫、郁屈、回旋折转、抑下扬起、藏锋出锋、垂下收缩、往来复返、逆锋顺锋、由下而上、覆盖掩映;要盘旋、踊跃,濡墨使笔锋深入,收锋使笔势凝聚;墨色要染开如穿行,按笔如扫掠;要注锋、趯锋、擢锋、指引、挥洒、掉转、提起、拂过;要在空中落笔,架虚取势;穷尽深处而抽掣,收敛后放纵,蛰伏后伸展;使墨淋漓浸润,使笔势茂盛;卷曲收蹙,雕琢经营,使结构严密;覆盖削减,使笔画莹润;鼓动飞舞,使姿态奇特;高兴时舒展笔势,如同见到美人,如同远行的客人经过故乡;发泄喜怒并激越挥运,如同抚剑戟、操戈矛,率领万骑奔驰一样。还要表现壮烈与哀伤的思绪,低回、忧戚、急促,如登高凭吊古人,发出慨然叹息之声;表现喜乐而融和的情怀,如同梦游华胥国,听闻钧天之乐,又有箪瓢陋巷中安贫乐道的意味。这就是说,每一个字中,都应当有合乎心意、可以衡量取法的准则。一篇之中难道可以没有这种准则吗?上一个字与下一个字,左边一行与右边一行,横斜、疏密,都各有适当的位置;上下相连延续,左右彼此顾盼,八面四方如同布阵,纷繁错落而不混乱,浑然一体,形势圆满而不可破。过去王右军写《兰亭序》,字已经极美,尤其善于布置,所谓增加一分就太长,减少一分就太短;如鱼鳃、鸟翅、花须、蝶芒,油然灿然,各自安处本位,纵横曲折无不如意,丝毫没有遗憾。近来只有赵文敏公深得其中旨趣,詹逸庵写署书也如此。如今若想增加或减少其中一分,调换一笔、一点、一画,哪怕毫发之间高低略有不同、宽窄偶然有别,美丑也会截然不同。学习的人应当从这些精微处领会。所以总的说来,一个字中虽然希望各处都好,却必定有一点、一画或一钩承担主导,如同美石中蕴藏良玉,使人反复玩味而无法用言语说尽。一篇之中虽然希望每个字都好,却必定有一两个字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如同鱼鸟之中有麟凤作为主导,使人反复玩味而无法用言语说尽。这就是锺繇、王羲之的书法之所以美到极致的原因。而且他们流传下来的墨迹中偶然写成的作品,枯燥与浓湿相间,浓重与淡雅相杂,大概是不经意间纵笔书写,却与天然的巧妙恰好相合,奇妙之处由此产生。这种境界不能勉强做到,也不能勉强学会。只能每天临摹名家法书,不吝惜纸笔,功夫精熟,久而久之自然达到。话虽浅近易懂,实际上却是最重要的要旨。先讲究仪态骨体,后来才达到精神;要有皮肤,有血肉,有力量,有筋骨。它的血肉,在于侧锋内外转换的地方;它的力量筋骨,在于毫发生成的妙处。丝来线去,脉络分明。先摹拓,其次旁摹,再用双钩映拟,这些功夫都不可缺少。对着它仿写,如同灯光取得影子;填补它,如同镜子照见形体;与它相合相符,如同玉器与瑞玉相配。比较而求其相似,如同依样伐柯;观察而求其形似,详细端详并默默记住,如同七十弟子学习孔子。越接近它,越觉得还没有达到;越是接近极致,越知道还没有真正到达。要不断切磋、琢磨,已经精到还要求更精。一旦豁然贯通,就会忘情于笔墨之间,使心与手的运用协调一致,不再知道物与我之间有隔阂,身体与自然造化相合而共同生成。这样以后,才算能够达到学习书法的最高境界。这就是我详尽论说书法的原因。详论书法(二)

书自蔡中郎雝字伯阶于嵩山石室中得八角垂芒之秘,遂为书家授受之祖。后传崔爰子玉、韦诞仲将及其女琰、文姬。姬传锺繇元常,魏相国元常初与关枇杷学书,抱犊山师曹喜、刘得升,后得韦诞冢所藏书,遂过于师,无以为比。繇传廋征西翼、卫夫人李氏及其犹子会。卫夫人传晋右将军王羲之逸少。逸少世有书学,先于其父枕中窥见秘奥,与征西相师友,晚入中州,师新众碑隶芜崔蔡草,并杜张真集韦锺章齐皇索润色古今,典午之兴,登峯造极,书家之盛。若张丞相华、稽侍中康、山吏部涛、阮步兵籍、向侍中秀辈,翰墨奇秀,皆非其匹。故廋征西始疑而终服。谢太传得片纸而宝藏,冠绝古今,不可尚已。右军传子若、孙及郄超、谢朏等,而太令献之独擅厥羙。太令传甥羊欣。羊欣传王僧虔。僧僧虔传萧子云、阮研、孔琳之。子云传隋永欣。师智永,智永传唐虞世兴世南。伯始,伯始传欧阳率更询本禇河南遂良登善。登善传薛少休稷嗣通,是为贞观四家。而孙处礼过廷,独以草法为世所赏。少保传李北海邕,与贺监知章同鸣。闻元之间,率更传陆长史柬之。东之传犹子彦远。彦远传张长史旭。旭传颜平原真卿。李翰林白、徐会稽浩。真卿传柳公权京兆零陵僧怀素藏真邬彤韦玩崔邈张从申,以至杨凝式疑式传于南唐韩熙载、徐铉兄弟。宋兴李西台建中、周缮部越皆知名家。苏舜钦、薛绍彭继之,以建南渡小米传其家法,盛行于世。王廷筠以南宫之甥,擅名于金,传子澹游至张天饧。元初鲜于枢伯机得之,独吴兴赵文敏公孟俯始事张即之,得南宫之传,时翕然师之。康里平章子山得其奇伟,浦城杨翰林仲弘南宫之传,而天资英迈,积学功深,尽掩前人,超入魏晋,常得其雅徤。清江范文白公得其洒落,仲穆造其纯和。及门之徒惟桐。江俞□子中以书鸣,洪武初,后进犹及见之。子山在南台时,临川危太朴、饶介、介之得其传授,而太朴以教宋璲、仲珩、杜环、叔循、詹希元、孟举。孟举少亲受业子山之门,介之以授宋克、仲温。而在至正初,揭文安公亦以偕法得名,传其子汰,其孙枢。在洪武中,仕为中书舍人,与仲珩、叔循声名相垺云。

饶介,字介之,号醉翁,华盖山樵,浮丘公童子,亦曰介叟,临川人。游建康,丁仲容壻。畜之后,卒于姑苏。时岁丁未。

宋克,字仲温,一字克温,吴郡人,卒官凤翔府同知,时洪武丁卯。

宋璲,字仲珩,金华人,太史潜溪公仲子,仕止中书舍人,卒于洪武辛酉。

俞和字子中,号紫芝山樵,桐江人,寓居钱塘。洪武以布衣卒,年八十余。

杜环字叔循,庐陵人,卒官水部员外郎。时洪武戊辰。

詹希元后更名希原,字孟举,新安人,号逸庵。丙寅,讷叟。幼从父官胜国,至洪武初,为铸印副使。后卒官,中书舍人。

胡布字子中,盱江人。得书法于宋克。一云,或谓与克同受学绍兴老僧云。

  揭枢字平仲豊城人

○草书评

学书以沉着顿挫为体,以变化牵掣为用,二者不可缺一。若专事一偏,便非至论。如鲁公之沉着,何尝不嘉?怀素之飞动,多大意趣。世之小子,谓鲁公不如怀素,是东坡所谓“尝梦见王右军脚汗气”耶?

○永新周慎初字说

吴先生所为《慎初字说》一通,为婣家周仲鲁氏作也。仲鲁兄弟八人,其四人者皆以“鲁”为字,盖欲其守钝如愚,不务外也。而其名曰“谨”,故先生易其字而为之箴,规言事亲交友,皆当谨之于始,而虑其所终。凡事莫不皆然,其言至矣。为之诗曰:「君子守身,执玊奉盈,慎之于始,永观厥成。跬步勿渝,顷刻无怠。一息之间,或臻于坏。洞洞属属,服膺思戒。谨之于朝,勿怠于夕。屋漏闲居,中夜以惕。周庙有器,满终则倾。惟谨于心,勿震勿矜。临深则惧,履深则危。其所慎者,坦道常怀。始之非难,终之不易。兢兢业业,先哲同归。」

○徐氏二子字义

徐致字景高,用力推致,以求合于古人也。徐效字景孺,效前人也。东汉之末,贤士满天下,清风高节,邈不可攀者,惟徐高士一人。是时江右得名者盖少,独以一人盖之也。故范太史诗云:「向无徐二子,万口薄南州。」士谦世居章贡焉。夫非其苗裔欤?兹以景高、景孺为二子字,以朂其成焉。

○刘南周别字说

永新田南刘氏,其先吉水同江人,今十余世矣。南周,其佳子弟也。其字之义,取普徧而无偏党之私,尽周旋而无砥滞之患,其义善矣。南周犹以为深远也,请为别字以自最。余为之字曰咨询,取《诗》“周爰咨询”,亦断章取义。而凡人之为善者,必取于人而不自用,乃为可贵。谦恭逊志,虚已下人,不耻下问,以成其羙,是所望也。若夫异端他岐,则又所不必泛咨也。《传》曰:“乏周远思,劳而无功,咨询勉之。”

○刘君廸询字说

译书法自蔡中郎蔡邕,字伯阶,在嵩山石室中得到“八角垂芒”的秘诀后,便成为书法家传授承继的祖师。后来传给崔瑗子玉、韦诞仲将以及他的女儿蔡琰、文姬。文姬传给锺繇元常。魏相国锺繇起初向关枇杷学习书法,又在抱犊山向曹喜、刘得升学习,后来得到韦诞墓中收藏的书法,于是超过老师,再没有人能与他相比。锺繇传给庾征西翼、卫夫人李氏以及她的侄子卫会。卫夫人传给晋右将军王羲之逸少。逸少家世代学习书法,他先从父亲枕中偷看到书法秘奥,又与庾征西互相师友;晚年进入中州,师法众多碑刻隶书,融合崔、蔡的草书,又取杜、张的真书,汇集韦、锺、章、齐、皇、索诸家而润色古今。晋室兴盛时,书法达到登峰造极,成为书法家的盛世。像张丞相华、嵇侍中康、山吏部涛、阮步兵籍、向侍中秀这些人,笔墨奇秀,都没有谁能与王羲之相比。所以庾征西起初怀疑,最终还是心悦诚服。谢太傅得到一片王羲之的纸迹便珍藏起来,冠绝古今,再没有更高的了。王右军传给儿子王献之、孙辈以及郄超、谢朏等人,其中太令王献之独自擅长其中的美妙。王献之传给外甥羊欣。羊欣传给王僧虔。王僧虔传给萧子云、阮研、孔琳之。萧子云传给隋代永欣,永欣师从智永;智永传给唐代虞世兴、虞世南。虞世南,字伯始,伯始传给欧阳率更欧阳询;欧阳询传给褚河南褚遂良,字登善。褚遂良传给薛少休薛稷,字嗣通,这就是贞观四家。孙过庭独以草书为世人称赏。少保传给李北海李邕,他与贺监贺知章齐名。元和、开元之间,欧阳率更传给陆长史陆柬之;陆柬之传给侄孙陆彦远;彦远传给张长史张旭;张旭传给颜平原颜真卿。又有李翰林李白、徐会稽徐浩。颜真卿传给柳公权、京兆零陵僧怀素藏真,以及邬彤、韦玩、崔邈、张从申,后来传到杨凝式。杨凝式又传给南唐韩熙载、徐铉兄弟。宋朝兴起后,李西台李建中、周缮部周越都是知名书家。苏舜钦、薛绍彭继承他们;南渡后小米米友仁传承其家法,盛行于世。王庭筠因为是米芾的外甥而在金朝享有书名,传给儿子澹游,直到张天饧。元初鲜于枢伯机得到这一传授。只有吴兴赵文敏公赵孟俯开始学习张即之,得到米南宫的传承,当时人们一致以他为师。康里平章巙子山得到其中的奇伟之处,浦城杨翰林杨仲弘得到米南宫的传承,加上天资英迈、积学功深,完全压倒前人,超入魏晋境界,常常得到其中的雅正劲健。清江范文白公得到其中的洒脱,仲穆达到其中的纯和。门下弟子中只有桐江俞和最为突出。江俞□子中以书法著名,洪武初年,后辈还来得及见到他。巙子山在南台任职时,临川危太朴、饶介以及介之都得到他的传授;危太朴又把它传给宋璲、宋仲珩、杜环、叔循、詹希元、孟举。孟举年轻时亲自到巙子山门下受业,饶介之又把书法传给宋克、宋仲温。至正初年,揭文安公也因这种书法而得名,传给儿子揭汰、孙子揭枢。洪武年间,揭枢任中书舍人,与宋仲珩、叔循声名相当。饶介,字介之,号醉翁、华盖山樵、浮丘公童子,也称介叟,临川人。游历建康时,成为丁仲容的女婿。后来被收养,死于姑苏。当时为丁未年。宋克,字仲温,又字克温,吴郡人,死于凤翔府同知任上,当时是洪武丁卯年。宋璲,字仲珩,金华人,是太史潜溪公宋濂的次子,官至中书舍人,死于洪武辛酉年。俞和,字子中,号紫芝山樵,桐江人,寄居钱塘。洪武年间以布衣身份去世,享年八十多岁。杜环,字叔循,庐陵人,死于水部员外郎任上。当时是洪武戊辰年。詹希元后来改名希原,字孟举,新安人,号逸庵。丙寅年,号讷叟。幼年跟随父亲在前朝任官,到洪武初年,任铸印副使。后来死于任上,官至中书舍人。胡布,字子中,盱江人。从宋克那里得到书法传授。另一种说法认为,他或许与宋克一同向绍兴老僧学习。揭枢,字平仲,丰城人。草书评论 学习书法以沉着顿挫为体,以变化牵掣为用,二者缺一不可。如果只专注于一方面,便不是最高明的论说。像颜鲁公那样沉着,难道不值得称许吗?怀素那样飞动,也有很大的意趣。世上的小辈说颜鲁公不如怀素,这难道就是东坡所谓“曾梦见王右军脚汗气”吗?永新人周慎初字说 吴先生所作《慎初字说》一篇,是替姻亲周仲鲁写的。仲鲁兄弟八人,其中四人都以“鲁”为字,大概是希望他们守拙如愚,不追求外在事物。仲鲁的名字叫“谨”,所以吴先生改定他的字,并为他写下箴言,规劝他说,侍奉父母、交接朋友,都应当在开始时谨慎,并考虑事情最终的结果。一切事情都是如此,这些话说得很透彻。于是为他作诗说:“君子守持自身,如同手捧美玉充盈的器皿;开始时就谨慎,才能长久看到成就。半步也不要改变,片刻也不要懈怠。一息之间,也可能走到毁坏的地步。恭敬谨慎,牢牢记在心中,常常思考戒惧。早晨要谨慎,晚上也不要懈怠。即使独居在屋漏之下,也要在半夜保持警惕。周庙有一种器皿,装满了最终就会倾倒。只在心中保持谨慎,不要震骇,也不要自矜。面对深处便应害怕,踏在深处便知危险。所要谨慎的事情,即使走在平坦道路上也要常怀戒心。开始并不困难,坚持到底却不容易。兢兢业业,才能与先哲走向同一归宿。” 徐氏二子字义 徐致,字景高,意思是用力推求达到,以求与古人相合。徐效,字景孺,意思是效法前人。东汉末年,贤士遍布天下,清高的风操和高尚的节节远不可攀的,只有徐高士一人。当时江右一带能够成名的人大概很少,只有徐高士一人足以盖过众人。所以范太史诗说:“假如没有徐氏二子,天下万张嘴都会鄙薄南州。”士谦世代居住在章贡。难道他不是徐高士的后代吗?如今给二子分别取字景高、景孺,是用来勉励他们成就事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刘南周别字说 永新田南刘氏的祖先,是吉水同江人,到现在已有十多代了。南周是其中优秀的子弟。他字的含义,取的是普遍周遍而没有偏私党派,尽力周旋而没有阻滞之患,这个意义很好。南周仍认为含义深远,请我另取一个字,以便自己进一步完善。我替他取字咨询,取《诗经》“周爰咨询”之意,也是截取诗句的一部分来取义。凡是人的善行,都必须从别人那里取得,而不能只凭自己臆断,这才可贵。谦逊恭敬,虚心向别人请教,不以向地位低的人求问为耻,才能成就自己的美德,这正是我对他的期望。至于异端邪说和旁门歧路,则不必广泛咨询。《传》说:“周遍地思虑而深远,劳苦却没有功效;要多多咨询来勉励自己。” 刘君廸询字说

永新刘南循,其先吉水人也。谒予为之字,予惟询字之义有所效率于古,欲其取益于今也,乃字之曰廸询,而为之说。使其询于老成人,询于俊彦,询于益友,询于贱庶,谦谦然不自恃,而务取诸人以为善也。其谁不乐告之以善也?人虽至愚,责人则明,故蒭荛之言,圣人择焉。南循求之古人以为未足,则又取于今之人焉,归于善而已。然不可徒询而已,泛问远思,劳而无功,故又在于有以行之也。故不徒曰询,而必以廸为言者也。廸,蹈也,非惟知之,实允蹈之,合古今人师而友之,以善其身,行道于人伦日用之间也。斯无愧于其名也。廸道,询求,孜孜勉勉,循循而无间,吾子其勉之。

○李氏壸中春意书

李氏子谦从予说医,予曰:医者意也。意有善有恶,有公有私,有诚有伪。诚则公而善,伪则私而恶。故君子必诚其意,不诚则人诚则天。故君子必体于天,天人不二也。故人言曰:天意,曰春意。天无意,四时之意,一春意之流行也。夏之意,春之意渐通也。秋之意,春之意通而极也。冬之意,春之意诚而复通也。是以人物物物,皆春其穪。孔子者一则曰温,二则曰温,想见之者如在春风杏坛之间也。穪曾点者曰春风沂水之乐也。穪见程伯子曰如坐春风中也。而穪医者亦嘐嘐然曰春风杏林也。皆是意也。善乎人有恒言,又曰生意春意,所以生也。医以生人为意,意与天一,故医非浅技也。非浅近私伪能通其意也。故为人子者不可以不知医。为人子者不知医之意,必陷弒逆之罪,非细故也。春秋许悼公疟,世子止不择医而轻用其药,药不先尝而悞进于君,有忽君父之心意,不慎也。春秋诛意,谨诸微,特书曰许世子止杀其君买是也。其后止亦以惭愤卒,意之于病亦大矣。是故诚于生人之意,医也。微有杀人者,皆其医之贼也,亦足以自杀其身而已矣。卢扁淳华之徒可见矣。彼因意而致偶人之生也,遂意其必能致人之死也。此意一萌,而医不及前日矣。故意穷术,必穷术穷而死,而人不知也。嘐嘐然犹曰张长沙病变一日而十二经偏不及药也而死,谓有其鬼神也,不知其术穷也。生意之术本不穷,其皆穷者,因其皆不知圣贤天地之意也。长沙信精于医之术也者,其病也固已切其脉而预知之,预知则预防,预防则万术施而万药皆遍也。心先乱,意先穷,不能居易而俟命,呼吸导引,调治攻钻而愈凿其天,故以奇术致奇病也。皆不诚其意,戾于医之意,天之意,生之意也。观于圣贤之意不容伪,故其毙得其正焉。得医之意也,情怒利害之私也,斯人之所同病也。口鼻耳目之欲,喜怒哀乐之情,其发皆由于意,皆能以致病也。怒伤肝,忧伤脾,恐伤肾。以怒治恐,以喜治忧,以意治意。春意流行,而医术无穷矣。谦既得其说,壸中春意,扁其读书之室,且畜医方,居善药。予又甚喜其曰:「壸中也有昆仑无外之心,流通充满之意。」壸中为体,春意为用也。则举一室如在壸中也,一家亦如在壸中也,一乡亦女在壸中也,众名物如在壸中也。举天地而不外壸中,其心愈广,则意愈仁善,无恶公无私,诚不伪也,而生意也,春意也,天意也,圣贤之意也,医者意也。合而言之,一也。问医之学,而说圣贤之学也。非援儒入医也,医者黄帝以后不得其说,今数千年,予故推本而发之,庶乎通是意也。迩之治心,迩之事亲,远之及物,岂曰小补之哉?

◆题跋

题縳笔帖

  题安义先生卷

  跋苏文忠公书

  跋大兄李邕墨迹

  跋临羲之帖与禛应

  跋宋真宗皇手敕赐杨丕

  跋雪月轩三篆字

  跋王鲁斋所藏晋唐法帖

  跋仙都手书硕画

  跋简约兄所藏樵舍舟中书

  跋欧阳率更书邕师塔铭

  萧氏虎溪跋

  跋萧氏族谱

  跋高氏族谱序

  跋前村黄氏家谱

  跋董伯琦墓表

跋《金幼孜所藏刘仲修书》范太史诗。

  跋王荆公所为萧定基神道碑

  跋萧服侍郎印历

  跋螺陂萧御史起家三赋

  题文丞相书简

  再跋催请书

  跋欧阳文忠知谏院诰命

  跋罗神童诗卷

  跋蔡襄谢赐御书诗墨迹

  跋苏太史书柴宗礼传

  跋赵子昂墨梅

  跋王侍郎所藏杨补之梅

  跋刘山阴书金守正诗后二首

  跋存耕堂后

  跋思绍堂

  跋袁端智拙逸卷

  琴逸轩跋

  跋化度寺碑

  跋胡忠简公撰郭大夫墓铭

  附郭大夫铭

○题縳笔帖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哭器。书一文艺,尔非得善书,羲献复生,无所用其巧。吾寻常欲作佳书,为传后计,非陆颖笔不可。陆颖本农家,而善縳笔,长子尤能知笔之病,次子亦能縳笔而不废农事,朴茂尤可喜。农隙时读书,农时手自耘种,古者士大夫皆然。风俗日薄,遂不肯为尔。

○题安义先生卷

义者,天理之所宜;利者,人情之所欲。惟能安于义,则不至于利矣。良辅勉之。

○跋苏文忠公书

译永新刘南循,他的祖先是吉水人。他来拜访我,请我给他取字。我想,“询”字的意义,在古人那里有可供效法的地方,希望他从今人那里取得益处,于是给他取字为廸询,并写下这篇说明。让他向年长有德的人询问,向俊秀贤能的人询问,向有益的朋友询问,也向卑微的百姓询问,谦谦然不自以为是,务必从众人那里取得善处。这样谁会不乐意把善道告诉他呢?人即使最愚笨,对别人的过错也看得明白,所以樵夫的言语,圣人也会选择采用。南循从古人那里求取,认为还不够,于是又从今人那里求取,总之归结到行善而已。但不能只是询问,广泛地发问、空作深思,劳苦却没有功效,所以还在于能够把所问付诸实行。因此不只是说“询”,还一定以“廸”来说明。廸,就是践行;不只是知道它,实际上还要确实实行它,把古今之人都当作老师和朋友,以此修养自身,并在人伦日用之间践行道义。这样才不愧于这个名字。廸是践行,询是求问,要勤勤恳恳、循序渐进而不间断,我希望您努力做到。李氏《壸中春意》书 李氏子谦跟随我学习医道,我说:医就是“意”。意有善有恶,有公有私,有诚有伪。诚就公正而善,伪就偏私而恶。所以君子一定要使自己的意念真诚;意不诚,就不能与人相诚;意若真诚,就能与天相通。所以君子一定要体合于天,天与人并不是二物。人们常说“天意”,又说“春意”。天本身没有一个固定的意,四时运行的意,不过是一个春意流行的表现。夏天的意,是春意渐渐通达;秋天的意,是春意通达而达到极盛;冬天的意,是春意真诚而又重新通达。因此万物万类,都可以称为春意。孔子一再被称为温厚,使人想见他仿佛就在春风杏坛之间。称许曾点,说他有春风沂水的快乐;称述程伯子,说仿佛坐在春风之中。称颂医生,也常说有春风杏林的意味。这些都是“意”。人们有一句常说的话,又说“生意”“春意”,因为春意能够使万物生长。医生以使人活命为意,意与天相合,所以医术绝不是浅薄的技术。不是浅近、偏私、虚伪的人能够通晓其中的意。所以作为人子,不可以不知道医道。作为人子而不知道医道的意义,必然会陷入弑逆的罪名,这不是小事。春秋时许悼公患疟疾,世子止没有慎重选择医生,轻率地使用药物,药也没有先行尝试便误进给国君,表明他有忽视君父的心意而不够谨慎。《春秋》诛责的是他的心意,在细微处谨慎防范,特意写作“许世子止弑其君买”,就是这个意思。后来世子止也因惭愧愤懑而死,可见心意对于疾病也有重大影响。因此,真诚地以使人活命为意,才是医道。稍有杀人之心的人,都是医道的贼害,也足以因此自取灭亡。卢医、扁鹊、淳于意一类人的事迹可以看出这一点。他们因为凭借医意偶然使人获得生命,便自以为一定能使人死亡。这种念头一萌生,医术就已经不如从前了。所以心意穷尽,医术必然穷尽;医术穷尽而死亡,世人却不知道。还大言不惭地说张长沙的病一天之中变化十二次,十二经脉都没有药可及,所以死了,把这说成是鬼神所致,却不知道是他的医术已经穷尽。使人获得生命的医术本来没有穷尽,之所以都走到穷尽,是因为他们都不知道圣贤、天地的心意。张长沙确实精通医术;他患病时,本来已经切脉并预先知道病情,预知就能预防,预防就能施行各种医术、遍用各种药物。可是心先乱了,意先穷了,不能安处常道而等待命运,反而用呼吸导引、调治攻伐等方法越发凿伤天性,所以用奇异的手段造成了奇异的疾病。这都是因为没有使自己的意念真诚,违背了医的意、天的意和生的意。考察圣贤的心意,容不得虚伪,所以他的死也得到了正当的解释。懂得医道的心意,就知道情欲、愤怒、利害等私心,是人人共同患有的疾病。口鼻耳目的欲望,喜怒哀乐的感情,它们的发动都由于意念,都能导致疾病。愤怒伤肝,忧虑伤脾,恐惧伤肾。可以用愤怒治疗恐惧,用喜悦治疗忧虑,用一种意念治疗另一种意念。春意流行,医术也就没有穷尽了。谦已经懂得这个道理,便把自己的读书室题为“壸中春意”,并且收藏医方,储备好药。我又很喜欢他说:“壸中也有昆仑山那样无边无际的心胸,有流通充满的意味。”壸中是体,春意是用。这样一间屋子可以看作在壸中,一个家庭也可以看作在壸中,一个乡里也可以看作在壸中,各种万物名类也可以看作在壸中。把天地都包括在壸中而不排除在外,心胸越广大,意念就越仁厚善良;没有恶念,没有偏私,真诚而不虚伪,这就是生意、春意、天意、圣贤之意,也是医者之意。合起来说,都是一个道理。表面上是在询问医道,实际上是在讲圣贤之学。并不是把儒学牵强地引入医学,而是医道自黄帝以后失去了这个道理,至今已有数千年,所以我追溯根本而阐发它,希望能够贯通这一心意。近可以用来修养心性,近可以用来侍奉父母,远可以推及万物,难道只能说是小小的补益吗?题跋 题《縳笔帖》题《安义先生卷》跋苏文忠公书 跋大兄李邕墨迹 跋临王羲之帖与禛应 跋宋真宗皇帝亲笔手敕赐杨丕 跋《雪月轩三篆字》跋王鲁斋所藏晋唐法帖 跋《仙都手书硕画》跋简约兄所藏《樵舍舟中书》跋欧阳率更所书《邕师塔铭》《萧氏虎溪跋》跋《萧氏族谱》跋《高氏族谱序》跋《前村黄氏家谱》跋《董伯琦墓表》跋《金幼孜所藏刘仲修书》及范太史诗 跋王荆公所作《萧定基神道碑》跋萧服侍郎印历 跋螺陂萧御史起家三赋 题文丞相书简 再跋催请书 跋欧阳文忠知谏院诰命 跋罗神童诗卷 跋蔡襄《谢赐御书诗》墨迹 跋苏太史所书《柴宗礼传》跋赵子昂墨梅 跋王侍郎所藏杨补之梅 跋刘山阴所书金守正诗后二首 跋《存耕堂后》跋《思绍堂》跋《袁端智拙逸卷》《琴逸轩跋》跋《化度寺碑》跋胡忠简公撰《郭大夫墓铭》附《郭大夫铭》题《縳笔帖》要把事情做好,必须先使工具锋利。书法是一门技艺,如果不能得到善于书法的人,即使王羲之、王献之复生,也无从施展他们的技巧。我平常想写出好字,为流传后世作打算,非用陆颖的笔不可。陆颖本是农家,却善于制作笔;长子尤其懂得笔的毛病,次子也能制笔而不荒废农事,质朴厚实,尤其可喜。农闲时读书,农忙时亲手耕种,古代的士大夫都是这样。风俗日益浅薄,于是人们便不肯这样做了。题《安义先生卷》义,是天理所认为适宜的;利,是人情所欲求的。只有能够安于义,才不至于陷入逐利。良辅,努力吧。跋苏文忠公书

书之为艺,非他艺比也。历世圣贤重之,盖宣人文,施治化,述六经,应万事,经天纬地,不能外此。至百千万年,日用而不可阙者,岂他技艺之能比哉?是故自庖牺作书契,三皇五帝,无不在于书者。世远不能得见其迹,古文《尚书》与世传石刻,亦彷佛其万一,皆非缪妄者矣。周人善篆书,孔子为人作题扁,大字观阙里,床前砚,延陵季子墓石可见矣。汉、晋、唐、宋帝王皆学书,汉光武、章帝,晋武帝、元帝,唐太宗,宋太宗、高宗,其尤也。当时臣庶多能书者,杜度、张芝、锺元常、王逸少、欧、虞、楮、薛、苏、黄、木、蔡,其尤也。其志工于书也,岂徒为人观羙哉?盖天之文与地之文,人之文一也。景星、卿云,人皆仰之;精金、羙玊,人皆宝之。缪恶之书,见欲贱之,观且不暇,何以垂世传远哉?余尝惠世之不能书者,不自咎其拙恶,而以书为末技艺,籍口也。苏文公大节表,着文章妙天下,其书师颜鲁公,规模淳厚,筋骨隐映,古意浑成,中藏至巧,如周鼎秦锺,使人可爱,固可以破愚起懦于千百载之下。余既躭学古人书于文忠公,此纸之不啻珙璧,书之所进,他日安知不与古人并传哉?余姑识此为之兆云。

○跋大兄李邕墨迹

右李邕《永康帖》,米芾家故物也。上有「亲迹」等印。且在芾以摹本刻之,甚为宝惜。而此真本,子友仁善兴中进之,藏之秘府。今卷首「塘李邕永康帖」六字,高宗御书也。宋亡归于元,国初流落于凤阳某家。洪武庚子,余里人侯成章得之。里人殁后,予兄简??勾购求,以为解氏之宝。好事者可以一览而足。兼有装演题识,具在,皆为人椃去。盖焦其伪,此真者正不湏也。

○跋临羲之帖与禛应

右王羲之帖,在淳化第六卷。宋太祖时,王着定审真迹,磨勒上石。乃相传云木板,岂固有两本耶?及观太清楼、大观帖,乃徽宗再出秘府真迹,与米芾、蔡京等审定重刻上石。比前又大不同,想王着所摹,今世无传者,虽佳亦是飜刻耳。此三帖,绛帖差廋,大体则与大观同。然则今世所传,固当以绛本为上。人乃不知爱惜,甚可嗤也【永乐丙戌九月十八日书】

○跋宋真宗皇手敕赐杨丕

按《吉水志》:杨丕,字大中,宋真宗祥符八年进士,为员外也。田郎改知康州。据史书云:大中祥符五年十二月,立德妃聦明,排群议立之,令康州进贺。今此敕所云,即事也。当时公知康州日无疑,而州志所穪登第之年与此不合。然必以史书与此敕为正。此敕字画甚佳,盖真宗极盛之时也。但不知与书三瑞之时孰前孰后耳。公之裔孙某出以相示,为疏所闻。宋制署某日及押敕,皆至尊亲笔。真宗与刘后坐阁中批荅章奏,每至中夜,其勤盖如此。敕虽未知其何人书,但押敕盖真宗御笔无疑矣。杨氏子孙其宝之。永乐丁亥十一月十五日书。

○跋雪月轩三篆字

右雪月轩三篆字,前中书舍人宋君仲珩书也。仲珩讳璲,金华宋学士景濂先生仲子,名能诗歌,而小篆之工,国朝第一。初学巙子山行草书,而篆师张有,讲于宋秀子吴志淳、孙子林、朱孟辨。及见大朴危公,乃合师献之行草,而篆法以李斯为宗。尝见梁朝有草堂法师墓篆字奇古,及吴天玺中皇篆书三段石刻,皆其纸观之,至忘寝食,遂悟笔法,绝出流辈。学士君亦甚爱其书,每见佳处,便曰:“写老夫名,足可传世矣。”此三字,余友萧君世英得之。余犹及见有学士姓名印识。萧君与予别几二十年,中间亦播迁南北,兹幸会于桂林,复以相示,则姓名印识不知为何人裁去。萧君甚婉惜之,俾予追书其事,以示后之人。若夫雪月名轩,则有贤士大夫诗文,所以穪羙萧君而劝之备矣。余但祝颂君之必有以副其所期耳。

○跋王鲁斋所藏晋唐法帖

吉文献旧邦必有金石文字之传。往时临江戏堂帖,乃镏次庄以淳化官帖刻之。今在新淦县南溪水中。绛帖已逸其半,闻有存者皆模糊。帖近归秘府,人间皆不可得见矣。此晋杂数纸,皆淳化官本之外,金华斋一百年前石刻也。石久已不存,独此拓本有鲁斋先生题识。其文英宝藏之以示予,岂惟字画之工与纸笔之精,好其一时文献,犹可因是想见也。

○跋仙都手书硕画

译书法作为一种技艺,不是其他技艺可以相比的。历代圣贤都重视它,因为它宣示人文、施行教化、阐述六经、应对万事,治理天地之间的一切,不能离开书法。经过百千万年,日常使用而不可缺少的东西,难道是其他技艺能够相比的吗?所以自从庖牺创造书契以来,三皇五帝无不与文字和书写有关。年代久远,不能看到他们的真迹,古文《尚书》和世间流传的石刻,也只能约略见到其中万分之一,但都不是荒谬虚妄的。周人擅长篆书,孔子曾替人题写匾额;阙里所见的大字、孔子床前的砚台、延陵季子墓上的石刻,都可以作为证明。汉、晋、唐、宋的帝王都学习书法,其中尤以汉光武、汉章帝、晋武帝、晋元帝、唐太宗、宋太宗、宋高宗最为突出。当时臣民中多有善书者,其中尤以杜度、张芝、锺元常、王逸少、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苏轼、黄庭坚、米芾、蔡襄等最为突出。他们如此用心于书法,难道只是为了给人观看美观吗?大概是因为天的文饰、地的文饰和人的文饰本来是一回事。景星、卿云,人们都仰望它们;精金、美玉,人们都珍藏它们。丑陋错误的书法,人们看见就想轻视,连观看都来不及,怎么能够流传后世、传之久远呢?我曾经怜悯世上那些不会写字的人,他们不责怪自己的拙劣丑陋,反而借口说书法只是末等技艺。苏文公以大节著称于世,文章精妙天下无双;他的书法师法颜鲁公,格局淳厚,筋骨隐约映现,古意浑然天成,内里蕴藏着极巧妙的功夫,如同周代的鼎、秦代的钟,使人喜爱,确实可以在千百年后破除愚昧、振起懦弱。我既然沉浸学习文忠公的古人书法,那么这张纸就不只是珙璧般珍贵;至于我的书法将来进步到什么程度,谁知道有一天不会与古人一同流传呢?我姑且记录这些话,把它作为一种预兆。跋大兄李邕墨迹 右边是李邕《永康帖》,原为米芾家旧藏。上面有“亲迹”等印章。米芾还曾把它的摹本刻下来,非常珍爱。而这件真本,是子友仁从善兴中进献出来的,收藏在秘府。如今卷首“塘李邕永康帖”六字,是宋高宗亲笔所书。宋朝灭亡后,它归于元朝;元初流落到凤阳某家。洪武庚子年,我的同乡侯成章得到它。同乡去世后,我的兄长简??勾购求得来,把它作为解氏的珍宝。喜好古物的人看一眼就足够了。它原来还兼有装裱、题识等物,全部都被别人剥去了。大概是因为那些东西是伪作;真正的本帖本来就不需要它们。跋临王羲之帖与禛应 右边是王羲之的法帖,收在《淳化阁帖》第六卷。宋太祖时,王著审定真迹,摹勒上石。后来却相传是木板本,难道本来就有两个版本吗?等到看到太清楼帖、大观帖,才知道那是宋徽宗再次从秘府取出真迹,和米芾、蔡京等人审定后重新摹刻上石的。与前一帖相比又大不相同。想来王著所摹的本子,今世已经没有流传,即使精美,也只是翻刻本罢了。这三种帖中,绛帖略有不同,大体则与大观帖相同。既然如此,今天流传的本子,当然应当以绛本为上。人们竟然不知道珍爱,实在可笑【永乐丙戌九月十八日书】。跋宋真宗皇帝亲笔手敕赐杨丕 据《吉水志》记载:杨丕,字大中,宋真宗大中祥符八年进士,任员外郎。田郎改任康州知州。据史书说,大中祥符五年十二月,册立德妃,排除群臣议论而立她为妃,命令康州进献贺礼。如今这道敕书所说的,就是这件事。杨公当时无疑正在任康州知州,但州志所记载的登第年份与此不合。然而,必定应当以史书和这道敕书为准。这道敕书的字画非常精美,大概是宋真宗盛年所书。只是还不知道它与书写“三瑞”的时候谁先谁后。杨氏的后裔拿出来给我看,我便记下所听到的情况。宋代制度,敕书署写日期并加押,都是皇帝亲笔。真宗与刘皇后坐在阁中批答章奏,常常直到半夜,他的勤劳大概就是这样。敕书虽不知道具体是谁书写,但押敕无疑是宋真宗的御笔。杨氏子孙应当珍藏它。永乐丁亥十一月十五日书。跋《雪月轩三篆字》这三篆字“雪月轩”,是前中书舍人宋君仲珩所书。仲珩名璲,是金华宋学士景濂先生的次子。他擅长诗歌,而小篆书法的精妙,在本朝无人能及。他起初学习巙子山的行草书,后来以张有为篆书老师,又向宋秀子吴志淳、孙子林、朱孟辨请教。等到见到大朴危公,才把献之的行草书与篆书结合起来,而以李斯为篆法宗师。他曾见梁朝草堂法师墓上的篆字,奇特古朴;又见吴天玺年间皇篆书的三段石刻,都反复观摩,竟至废寝忘食,于是领悟了用笔之法,远远超出同辈。宋学士也非常喜爱他的书法,每逢看到精妙处,便说:“替我写上姓名,足以流传后世了。”这三个字,是我的朋友萧君世英得到的。我还来得及见到上面有学士姓名的印记。萧君与我分别将近二十年,其间又南北迁徙,如今有幸在桂林相会,他又把它拿给我看,却不知姓名印记被什么人裁去了。萧君十分惋惜,请我追述这件事,给后人看。至于“雪月”名轩,贤士大夫已经有许多诗文,用来称美萧君并劝勉他,这些都足够了。我只祝愿萧君一定能够实现人们对他的期望。跋王鲁斋所收藏的晋唐法帖 吉水是文献名邦,旧日必定有金石文字流传。从前临江的《戏堂帖》,是刘次庄用《淳化阁帖》官本摹刻的。如今它在新淦县南溪的水中。《绛帖》已经散失了一半,听说保存下来的也都模糊不清。法帖近来归入秘府,民间已经无法看到。这几张晋人杂帖,都在《淳化阁帖》官本之外,是金华斋在一百年前刻的石帖。石刻早已不存在,只有这份拓本上有鲁斋先生的题识。文英把它珍藏起来给我看,难道只是因为字画精美、纸墨精良吗?喜爱当时的文献,也还可以由此想见一二。跋《仙都手书硕画》

翰林王君文英,宝其六世祖仙都令手书:诸葛孔明初见,先生问荅;吕蒙取关羽策,羊佑平吴疏;王朴献周世宗策,寇凖澶渊出师事,谓之硕画,以寓其有为之志。其子鲁斋装治为卷,为之题识。时淳佑庚戌,二百九十有七年于此矣。太史苏公谪仙,都不以白其兄丞相,致成功业。予谓当孝宗之时,无几可乘。吴文正公尝有云:“志欲有为,时未可为,处丞相之时,然后知其难耳。”宴安一隅,夫岂豪杰之本心哉!不然,则古今天下无可遗恨天下之事矣。悲夫!有时可乘者,不可以不为;无时可乘者,亦不可以强为。硕画之传于后世,英雄识世务之尚知所择焉,可也。

○跋简约兄所藏樵舍舟中书

书莫难于楷,发而小楷尤难。吾少时极用工,至今未得其妙。近见唐人墨迹,乃皆畧重,想其用笔亦甚高。通篇顾盻,精神是可为凖则也。予此书颇慕之,而笔不如意。樵舍中书墨,是广信玉山周家制,颇坚细有墨光。简约兄得此吉,今纸有年矣。因写《渊静传》一首寄回。今年丁亥二月余南归,简约又付予将赴桂藩。六月持复京还,至今九月二十八日樵舍舟中,始得满卷。中有处士墓表、筠涧挽诗、再杂帖数首,真行草书、小楷畧修。盖周回水陆数千里,时经五六年,然后得此,以见事之难成,类如此。后之子孙宝藏之,毋怠,是先世之遗德在焉。

○跋欧阳率更书邕师塔铭

王鲁斋以此为范尚书家石本,其石在庆历初得之南山佛寺,即邕师塔所在,则固以为当时真本矣。但云初得已破为三段,后置井中,后出时必有讹损,故此本但有二百余字是矣。此今西安府本在伯仲之间,而自咸淳己巳至今永乐丙戌,又一百三十有八年矣。比今本是初刻,固为尤盛也。鲁斋五世孙文英出示,求识左方,盖不求善模者刻之,而乐石以遗后学者哉。

○萧氏虎溪跋

吉水距县东南四十里,有地曰虎溪,萧氏居莘来寓于兹,术者杨筠松之徒过而居,莘饭之,礼意笃至,为指示所葬于里之黄土岭,遂渐以繁。宋景定、咸淳科目尤甚,来新以内舍生擢魁南省,及第知江陵府,家故饶财,喜宾客,子弟竞爽,丞相江文忠公皆与交游。所居因溪山之胜,宏壮其府治,有楼曰「倚天」,购里宗之书而刻之。芳州清池,燕花广坐,固多文字之会,亦有声妓之娱。余尝过其间,俯溪山之胜槩,爱亭榭之犹存,视江乡之旧族,如萧氏之在虎溪者甚少也。今顺昌侨居,距虎溪不一舍远,尝恐其久而或忘焉。既画为图,求为记之,士大夫从而歌咏之,吾知其将久而不忘焉。

○跋萧氏族谱

予尝过虎溪萧氏,见其故居犹存。盖经宋历元,岿然烛如灵光之在鲁,其前人之厚德可想见其万一。观其家谱,始自南唐,由宋而盛,科目相望,富贵赫然,益知盛族之不偶然也。予少时闻德瑜先生名,及拜巢云先生与家君莫逆,知其世泽之长,今三十年矣。巢云令子孟彬复以此谱见示,宋元诸名公之翰墨辉映后先。余晚生末学,何敢措一辞于其间哉?但深汉羡羙所见而归之。

○跋高氏族谱序

吉水《归仙高氏谱序》一,称崇文卒于双村,因葬焉。一以为骈所葬,考之史传,皆不合。实骈之子也,俗穪高相公,其讳昂者,隐德不仕,始为归仙鼻祖。盖骈之孙也,而谱以为子,盖传讹之耳。先外大父之祖,始迁居灞桥。外大父讳若凤,兄号平陆,兄弟文德显世,父子仕,皆尽节于元,视前益有光焉。子孙尚勿替。引之洪武丁亥三月日。

○跋前村黄氏家谱

吉水仁寿前村黄氏,自五季中庐陵剌史光国始。光国,临川人,自临川而庐陵,由庐陵而吉水,则自剌史始也。剌史生级,级生三男,其季曰鉴,分居默林,后徙前村。十四世至秀叔,宋季进士,任广东元帅府佥判。子则正,元剏试贡士,授潭州教谕。家世业儒,资富能训,为吉太族,誉望洋溢。先外大父封州高使君,与则正之子以忠,皆周路钤之孙子婿也。则正之孙礼亨,先公之妹婿也。元之亡也,先太父太史公举义兵,黄氏调兵食贼,愤尽室焚之,得脱者纔数人。今复显盛,绍文、绍宽,则正之玄孙也。念兵燹之后,旧谱不存,因其所得宗???图,相与而修葺之,亦可以示其后世也。矧绍文居家,有肥遯之乐,柱石其宗;绍宽仕路方亨,翱翔青霄,通显可期。剌史公之功名,又将复其始也。予在通家之契,与有荣焉。

○跋董伯琦墓表

熏君伯琦昔常状其父之行,求余铭,不果。为后奉诏来修书,日与共事,不意得疾,竟死逆旅中,不及为之铭。然君之平生,可谓洒落,与人交友,无愧于古今者也。观张先生表文,亦庶几得其实者,三复怆然。

○跋金幼孜所藏刘仲修书《范太史诗》。

译翰林王君文英珍藏着他六世祖仙都令的手书,内容有诸葛孔明初次拜见时的问答、吕蒙夺取关羽所用的策略、羊祜平定吴国的奏疏、王朴向周世宗献策、寇准在澶渊出师的事迹,称为“硕画”,借以寄托自己有所作为的志向。他的儿子鲁斋把这些装裱成卷,并为之题识。时在淳祐庚戌年,距今已有二百九十七年了。太史苏公被贬为仙都令,竟没有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的兄长丞相,以致功业得以成就。我认为,孝宗时期,已经没有多少可以利用的机会了。吴文正公曾说:“有志于有所作为,但时势还不允许有所作为;身处丞相之位之后,才知道事情的艰难。”偏安一隅、安享太平,难道是豪杰的本心吗?否则,古今天下就没有可以遗恨终身的事情了。可悲啊!有可以利用的时机,就不能不去做;没有可以利用的时机,也不能勉强去做。这些“硕画”流传后世,使英雄懂得世务,也知道有所选择,就可以了。跋简约兄所收藏的《樵舍舟中书》书法没有比楷书更难的,而楷书中小楷尤其难。我年轻时极力用功,到今天仍未能掌握其中的妙处。近来见到唐人的墨迹,才发现它们都略显厚重,想来他们的用笔也很高明。通篇顾盼呼应,精神气韵都可以作为准则。我这件书法颇为仰慕它,却苦于笔力不能如意。《樵舍中书》的墨,是广信玉山周家所制,颇为坚细,带有墨光。简约兄得到这件吉祥之物时,纸已经有些年头了。因此写了一首《渊静传》寄回去。今年丁亥二月,我南归时,简约又把它交给我,托我带到桂藩。六月我带着它返回京城,到今天九月二十八日,才在樵舍舟中把整卷写完。其中有处士墓表、筠涧挽诗,以及另外的杂帖数首,真书、行书、草书和小楷略有修饰。大概周行水陆数千里,前后经过五六年,才得到这件东西,可见事情难以完成,大多就是这样。后代子孙要珍藏宝藏,不可懈怠,因为其中存有先世遗留下来的德泽。跋欧阳率更所书《邕师塔铭》王鲁斋认为这是范尚书家收藏的石刻拓本。那块石碑在庆历初年从南山佛寺得到,南山佛寺正是邕师塔所在之处,因此本来确实可以认为是当时的真本。但据说刚得到时已经断成三段,后来又放进井中,等到再次取出时必然已有讹误损坏,所以这个本子只有二百多字是原样。它与今天西安府的本子大致不相上下,而从咸淳己巳到今天永乐丙戌,又过去了一百三十八年了。与今本相比,这是初刻本,当然更为出色。鲁斋的五世孙文英拿出来给我看,请我在左边题识,大概是希望不要让善于摹写的人来刻它,而是让这块美石留给后来的学者吧。萧氏虎溪跋 吉水县距离县城东南四十里,有个地方叫虎溪。萧氏居住在莘,后来迁来这里。术士杨筠松的门徒路过并居住下来,萧莘供养他,礼意十分周到;他便指示萧莘把祖墓葬在乡里的黄土岭,于是萧氏渐渐繁盛起来。宋景定、咸淳年间,参加科举的人尤其多。萧来新以舍生身份考中南省魁首,及第后任江陵府知府。萧家本来就很富有,喜欢宾客,子弟又都才华出众,丞相江文忠公也与他们交游。因为所居之地溪山优美,萧氏便扩建府第,建有一座楼叫“倚天”,又购买乡里的宗族藏书来刻印。芳州清池、燕花广坐,本来就是许多文人聚会的地方,也有歌妓宴饮的娱乐。我曾经经过那里,俯视溪山的美景,喜爱亭台楼榭还保存着;放眼江乡旧族,像萧氏这样居于虎溪而兴盛的,实在很少。如今萧氏侨居顺昌,距离虎溪不到一舍之地,我曾担心时间久了,他们会把旧居忘掉。现在既然把它画成图,请我写记,又有士大夫为此歌咏,我知道它将长久流传而不会被忘记。跋萧氏族谱 我曾经经过虎溪萧氏,看见他们的故居还保存着。这个家族经历宋、元两代,仍然巍然如故,像鲁国的灵光殿一样,由此可以想见他们前人深厚德行的一点。看他们的家谱,始于南唐,到了宋代更加兴盛,科举中榜者接连不断,富贵显赫,由此更知道大族的兴盛绝不是偶然。我年轻时就听说德瑜先生的名声,后来拜见巢云先生,并与家父成为莫逆之交,知道萧家的世代恩泽绵长,至今已经三十年了。巢云先生的儿子孟彬又拿这部族谱给我看,其中宋、元各位名公的墨迹前后辉映。我是晚辈末学,哪里敢在其中置一言半语呢?只是深深羡慕所见的一切,告辞而归。跋《高氏族谱序》吉水《归仙高氏谱序》有一篇,说高崇文死在双村,因此葬在那里。有人认为葬的是高骈,但考察史传,都不相合。其实葬的是高骈的儿子。民间称为高相公、名昂的人,隐居守德而不出仕,是归仙高氏最初的祖先;他大概是高骈的孙子,而族谱却说是儿子,大概是传抄讹误。我的外祖父的祖先,最初迁居灞桥。外祖父名若凤,兄长号平陆。兄弟二人文德显著于世,父子都出仕,并且都在元朝尽节,比前代更加光耀。愿子孙后代不要使它衰落。洪武丁亥年三月某日题。跋前村黄氏家谱 吉水仁寿前村黄氏,始于五代中期的庐陵刺史黄光国。光国是临川人,从临川迁到庐陵,又由庐陵迁到吉水,吉水黄氏便从这位刺史开始。刺史生黄级,黄级生三子,其中幼子名鉴,分居默林,后来迁到前村。传到第十四世黄秀叔,是宋末进士,任广东元帅府佥判。他的儿子黄则正,是元朝乡试贡士,被授为潭州教谕。黄家世代以儒业为本,家资富裕而能教导子弟,成为吉水大族,声誉名望十分显盛。我的外祖父封州高使君,与黄则正的儿子黄以忠,都是周路钤的孙辈女婿。黄则正的孙子礼亨,是先公的妹婿。元朝灭亡时,我的外祖父太史公起兵举义,黄氏为他调集兵粮讨贼,因愤怒而全家被焚,能够逃脱的只有几个人。如今黄氏又恢复显盛,绍文、绍宽都是黄则正的玄孙。想到战乱焚毁之后旧谱已经不存,于是依据他们所得的宗族图谱,一同修补整理,也可以把它留给后世。何况绍文居家,有安贫退隐的乐趣,是宗族的柱石;绍宽仕途正顺,翱翔青云,显达指日可待。刺史公的功名,也将恢复当初的盛况。我与黄家是世交,看到这些也感到荣幸。跋董伯琦墓表 从君伯琦过去曾经写过他父亲的事迹,请我作铭文,没有完成。后来我奉诏前来修书,每天与他共事,没想到他患病,竟死在旅舍中,来不及为他作铭。然而从君一生,可以说洒脱旷达;与人交往,对古今之人都无愧。看张先生所写的墓表,也差不多得到了他的真实情况。我反复诵读,感到十分悲怆。跋金幼孜所藏刘仲修书《范太史诗》

清江自范太史以攻诗之余,兼力于书。赵吴兴常推之,以为不可及。国朝来,仲修刘公奋然拔特欝,为一时宗尚,固不在范公下也。恨其命与时违,卒陷陈子昂之幽没,而大下少佑者甚可痛惜也。初与先世交游三十年,今又获见幼孜所藏,则又知为幼孜先友也。两家子弟抚卷慨然。

○跋王荆公所为萧定基神道碑。

右荆国王公所为萧公神道碑一通,树立墓次,岿乞犹存,今属吉水县中鹄乡。故舍之原碑,为端明学士癸君谟书,以御史之行,荆公之文,端明之书,动人耳目,摸脱固多。御史十二世孙某,惧其久而讹舛也,蕲予重书此纸,或刻之石,又可益其久远。但碑称武宁令仕李氏,考其官诰,则杨氏干贞,其日李氏,盖误也。郡志御史后有庐陵郡侯之赠,则在此碑之后,故不及载云。洪武三十年丁丑十二月初五日。

○跋萧服侍郎印历

此宋吏部侍郎萧公讳服,政和间除授尚书吏部员外郎考功印历也。吏部历官事,已具《宋史》本传。予尝观其伴辽语录,已深有靖康之忧,惜哉!公之早世也,其从孙仲素又视予此印历,为之怃然。使公当执选,靖康群小何由得进?

○跋螺陂萧御史起家三赋

邵尧夫尝言:宋家致治有三代所无者,则其人才固有皇、夔、稷、契之伦矣。萧守一御史,又当文明极盛之会,文章事业卓然,名照无极。又贤子孙相继,盛而益信矣。此纸盖当时名卿相题其试卷,起家三赋。今赋已刻石,而得失之故,具如前所云。予谓虽无此,亦且不扝,况复有此?是鼎彛而瓒鬯,绮裀而珍席,足以骇人视听也。萧氏宝此又数百年,予谓无诸公品题,亦且不杇。予言又何重也哉?俯仰兴怀,为之一嘅。洪武二十八年乙亥。

○题文丞相书简

按庐陵自宋季,惟崇政殿说书欧阳公守道,以程朱学倡东南,而湏溪刘辰翁、心远、方峯二聂先生最称高弟。先有声名,方峯讳济,而心远即吉甫也。文信公厥后方事欧阳公,则于吉甫固同门,而吉甫又先,故此书尤致其敬,其故可考也。

○再跋催请书

聂继善,方峯聂先生之七世孙也。间以家谱求予序。余家于聂氏世好相仍,而方峯又为予族祖秀发进士子婿。方峯侄以道,仕元至广东宣慰,廉声着于天下。尝从秀发游,为弟子。往时丞相文公与其宾客故人书札,或藏于家,兵燹无遗。独丞相此二书副本犹存,故谨书而归之继善。

○跋欧阳文忠知谏院诰命【抚州杨氏收】

欧阳文忠公庆历二年三月知谏院诰一通,与鱼周询等同受是命。宣奉以制,列御官知名者,中书舍人孙□,翰林学士吴育也。其散官宣德郎,勋骑都尉如故,无所加也。守太子中允,特授守太常丞,则迁守宫矣。知谏院事则所升职也。集贤校理先以中允充,今以太常丞充,故言依旧也。敕旨言广辟言路,崇设陈垣,宜进官联往参谏列,通篇专谏言也。诰皆文思院织绫,用吏部主事印,其文则中书舍人选,书令史所书。归颖时平生所诰分与子姓,此诰是与庐陵尉房收者。后赠直秘阁,讳澈之祖迁居抚州,遂携以往。今秘阁之八世孙斋,以大学生修书禁中,出以相示,为之俯仰大息。或人论公思颖而忘吉哉?或人所不知也。近岁常遣人寻访公墓,在今河南锡州新郑县思贤乡,巍然独存,但苏子由所为神道碑中经也烧稍剥落耳。闻其傍居民及颖上旧居,公之子孙皆无在者,独吾邑水西迹符南山白沙螺陂二房,实出公长子发之后。发之子兴世兄弟,宋南渡随驾来仕,为太平守,赴都堂给符据还乡。今此符据及公拜参知政事封三代诰敕俱存。迹符真象在螺陂,又有发授殿中丞诰一通存泰和蜀江,则公之族房也。公之子孙散居吉之九县者尚多,而颖上乃无之,岂公有遗命使居吉欤?公之行议文章,非后学所能赞一辞者,独旌述其不忘乡里之意,以告其子孙,且解世之惑者云。

○跋罗神童诗卷

译清江人自范太史以来,在攻习诗歌之余,又兼力于书法。赵吴兴常常推重他,认为无人能够赶上。到了本朝,刘仲修公奋然挺立,才华郁勃,成为一时所宗尚的人物,本来并不在范公之下。可惜他的命运与时势相违,最终陷入像陈子昂那样幽没无闻的境地,而天下很少有人帮助他,实在令人痛惜。他早年曾与先世交游三十年,如今又得以看到幼孜所收藏的墨迹,才知道刘公也是幼孜的先辈友人。两家的子弟抚摸着书卷,都感慨万分。题王荆公所撰《萧定基神道碑》这是荆国王公为萧公撰写的一通神道碑,树立在墓旁,虽然高大残损,仍然保存着,如今属于吉水县中鹄乡。过去舍下所藏的原碑,是端明学士癸君谟所书。碑文出自荆公,书法出自端明,加上御史的事迹,足以动人耳目,因此摹刻流传的本子本来就很多。御史的第十二世孙某,害怕它久而讹误残缺,请我重新写在这张纸上,或许再刻在石上,也可以使它流传得更加长久。但碑文说他任武宁令时仕于李氏,考察他的官诰,却是杨氏干贞年间;碑文写成李氏,大概是错误。郡志记载御史后来有庐陵郡侯的追赠,那是在此碑之后,所以碑文没有来得及记载。洪武三十年丁丑十二月初五日。跋萧服侍郎的印历 这是宋代吏部侍郎萧公,名服,在政和年间除授尚书吏部员外郎、考功印历的文书。吏部历官事迹,已经详见《宋史》本传。我曾看过他出使辽国时的语录,已经深深感到他对靖康之祸的忧虑,可惜萧公早逝啊!他的从孙仲素又把这份印历给我看,使我不胜感慨。假使萧公掌管选官之事,靖康年间那些奸邪小人又怎么能够得到进用呢?跋螺陂萧御史起家三赋 邵尧夫曾说:宋朝达到太平盛治,有三代所没有的地方,那么它的人才自然有皋陶、夔、后稷、契那样的人。萧守一御史,又处在文治极盛的时代,文章事业卓然有成,声名照耀无穷。他又有贤能的子孙相继出现,家声兴盛而更加得到证明。这张纸大概是当时的名卿宰相题在他的试卷上的,内容是他初入仕途时所作的三篇赋。如今三赋已经刻在石上,而其中得失的缘故,都如前面所说。我认为,即使没有这些,他也不会朽坏,何况还有这些呢?这就像有鼎彝和瓒鬯,又有锦绮褥席,足以惊动人的眼目和听闻。萧氏把它珍藏几百年,我认为即使没有诸公的品题,也将不会腐朽。我这些话又有什么重要呢?俯仰之间,感慨兴起,不禁为之叹息。洪武二十八年乙亥。题文丞相书简 考察庐陵,自宋末以来,只有崇政殿说书欧阳公守道以程朱之学倡导东南,而湏溪刘辰翁、心远先生、方峯二聂先生,最被称为他的高足。较早有声名的是方峯,名济;心远就是吉甫。文信公后来才跟随欧阳公学习,那么在吉甫那里本是同门,而吉甫又是前辈,所以这封信特别表示敬意,其中缘故是可以考察的。再跋《催请书》聂继善,是方峯聂先生的七世孙。他曾拿家谱请我作序。我家与聂氏世代交好,而方峯又是我族祖秀发进士的女婿。方峯的侄子以道,在元朝做到广东宣慰,以清廉声名著称天下。他曾跟随秀发游学,做过秀发的弟子。从前丞相文公与宾客故旧往来的书札,有的收藏在各家,后来都在兵火中毁失了。只有丞相这两封书的副本还保存着,所以我谨慎地写下它们,归还给聂继善。跋欧阳文忠知谏院诰命【抚州杨氏收藏】欧阳文忠公庆历二年三月任知谏院的诰命一通,与鱼周询等人同时接受这道任命。诰命奉皇帝诏令颁发,列出负责起草诰命的官员姓名,其中有中书舍人孙□、翰林学士吴育。他的散官仍为宣德郎,勋官仍为骑都尉,没有增加。原任守太子中允,特授守太常丞,这是升为守宫官职。任知谏院,是所升的职务。集贤校理此前由中允兼任,如今由太常丞兼任,所以说依旧。诏旨说要广泛开辟进言的道路,尊重设置谏官,应当提升官职并参与谏列;整篇诰命专门讲谏言之事。诰命都是文思院织造的绫,用吏部主事印,文字由中书舍人选定,由书令史书写。归颖时把自己一生所得的诰命分给子孙,这份诰命由庐陵尉房收藏。后来他的后代被赠为直秘阁,名澈的祖先迁居抚州,于是把它带了过去。如今秘阁的八世孙斋,作为大学生在禁中修书,拿出来给我看,使我俯仰叹息。有人议论说,欧阳公思念颖而忘记吉水吗?这是不了解实际情况。近几年我常派人寻访欧阳公的墓,在今天河南锡州新郑县思贤乡,墓体巍然独存,只是苏子由所作的神道碑中间被火烧过,稍有剥落。听说墓旁居民以及颖上旧居那里,欧阳公的子孙都没有留下,只有我们吉水水西的迹符、南山、白沙、螺陂二房,确实是欧阳公长子发的后代。发的儿子兴世兄弟,在宋室南渡后随驾来做官,担任太平守,赴都堂领取符据后回乡。如今这份符据,以及欧阳公拜参知政事、封赠三代的诰敕,都还保存着。迹符的真像在螺陂,另外还有发授殿中丞的一通诰命,保存在泰和蜀江,这也是欧阳公的族房。欧阳公的子孙散居在吉水九县的还很多,而颖上却没有后代,难道是欧阳公留下遗命,让他们居住在吉水吗?欧阳公的德行、议论和文章,不是后学所能赞美一句的;我只是特别表彰他不忘故乡的心意,把这些告诉他的子孙,也借此解除世人的疑惑。跋《罗神童诗卷》

虞学士为罗神童题《归来窓》诗曰:「秀川隐君罗神童,归来故园学种松。神童八十眼如漆,松树千尺形犹龙。醉来爱眠松下石,两晴饱看窓外峯。想慕高风日已久,安得杖屦来相从。」虞翰林负豪伟不群之气,蓄宏辨衍裒之学,出乎蝉联轩冕之家,而际乎豊亨豫大之时,文章禄位自有空天下、小宇内之意。平生诗文何管数万,独此诗为罗先生作,盖题其《归来窓》也。相慕之云,相从之语,非一时深交义处,遽能使之降其尊,大致其殷勤□□如此。神童公之高风,百世之下可想见矣。神童今有孙子澄,侨居吉水故墅,遗墅规模具存,然皆不能如旧观之足以动人。独子澄为予诵此诗,且言虞公江乡往还后必过从,更书氷雪相看,四大守刻石犹存,尚使予戚然而仰,悠然而思也。世间何物足以传不朽哉?虞公先祖丞相雍公,与先世荆南安抚公伯翔、少保公善长、御史都緫制元整,俱事宋高宗皇帝。而先祖太史公真我,在元京相与莫逆。自雍公至其身于予密,五世交游,遗文无一存者,重可感也。予所以尤愧于子澄之能忆此说也。

○跋蔡襄谢赐御书诗墨迹

予尝读蔡端明文集,载其所上谢赐御书诗一首后,有益诏。宋仁宗皇佑四年,距今永乐四年丙戌,三百五十有余年。今此卷当其时所上真迹,心藏之秘府。此诏当在汇聚文集者,故得之。此诏存忘不可知,而此本又不知何时流落人间。然今虏元氏之变,中元多故,公此纸独为人所爱惜。夫岂惟其书之善哉?彼若蔡元长父子,书非不工,偶有传者,人必不能以此易彼。且论之者,非有慨然而叹,则必丑诋之矣。又安能如此书之合口一辞,敬羡而无间也?而安可谓书之羙恶而不系于人也哉?

○跋苏太史书柴宗礼传

缙受学于太史苏公平仲,诵习其文,知公之文必可传世也。今夏官主事柴君,以先处士君行虽不下于古人,微太史之文,亦安能卓卓如是哉?按处士君之友金用宾,括人待父宦游,因家于杭,元未尝仕矣。已而内附,遂不仕,徙家义溪。宗礼家近焉,从假牛种,耕植以飬母,家益削而守益固。或以其困也,劝之仕,终不出。丧其母,久而不克举,日夜号痛,人不忍闻。宗礼方讲为举葬之,用宾竟以哀毁卒,其妻亦死。宗礼恸哭告其朋友故旧,出财力立举三丧葬之,又负畚锸,亲与其子封树。会大雪,手僵大不顾也。嗟呼,此宗礼之义,诚可于古人中求之,而其责用宾之朋友故旧有日:用宾在时,诸公敬重,每不惜千万钱供具为宴乐,用宾未尝赴。今用宾死,独千万钱不为举其家三丧,则平日敬重者皆伪耳。宜乎用宾不肯与诸君宴乐也。由是人人感动,处士君亦善言语哉!传又言:予不识处士君,闻其义,延与相见,容止草率,言未既,不辞竟拂袖出去。不知者谓纵恣礼法之外哉?北乃所以为处士君也。嗟乎,其于太史公尚如此,则其傲晲一世,高视旷古,岂不可想见哉?太史公谓特立独行之事,非特立独行之人不能为,余谓此文之必可传也。

○跋赵子昂墨梅

赵文敏公蚤岁喜画墨梅,印以「水晶宫图书」。固淛中有玛瑙寺,或戏以为对,遂不用此图书,而梅亦少画。闻之高竹闇云:「季常近得此纸,有钱选、舜举跋语,其为公早年画无疑。」及观公所题二首,追怀惋惜,未尝咎其少之作不工者。盖其才情之出,不笔过人,有自得之妙,亦必有自得之喜。固不足以尽识公之为人,然亦可以想见公之为人也。季常其永宝之。

○跋王侍郎所藏杨补之梅

予卿先辈杨君补之,世家清江,所居萧洲,有梅树大如数间屋,苍皮藓班,繁花如簇。补之日临画之,大得其趣,间以进之徽庙。徽庙戏曰“村梅”,因自署“奉敕村梅”。更作疏枝冷叶,清意逼人,而徽庙不及见矣。南渡后,宫中以其梅张之璧间,有蜂蝶集其上,惊惟求补之而已,物故不可得矣。其平生耿介,不慕荣利,故不俯仰时好,不得而知也。侍郎王君得此,绍兴中作,正其“奉敕村梅”已后晚年得意之笔,重可宝也。

○跋刘山阴书金守正诗后二首【幼孜父也】

译虞学士为罗神童题写《归来窗》诗说:“秀川隐君罗神童,归来故园学种松。神童八十眼如漆,松树千尺形犹龙。醉来爱眠松下石,两晴饱看窗外峰。想慕高风日已久,安得杖屦来相从。”虞翰林具有豪迈伟岸、卓然不群的气概,积蓄着宏大明辨、广博深厚的学问,出身于世代显贵之家,又处在丰亨豫大之时,所以他的文章和禄位,自有凌驾天下、包举宇内的气象。他一生所作诗文何止数万篇,唯独这首诗是为罗先生所作,大概是题写他的“归来窗”。诗中说相互仰慕、愿来相从,如果不是一时有深厚交情、情义相投,怎么能使虞公降低身份,极其殷勤地表达情意到这种地步呢?罗神童公的高尚风操,即使百世以后也可以想见。如今神童公有孙子子澄,侨居吉水的旧宅,遗留下来的宅院规模还在,但都不能恢复到旧日足以动人的景象。只有子澄把这首诗诵给我听,并且说虞公往来江乡以后必定还会来访,更曾写诗说如冰雪相对;四大守刻的石碑还保存着,仍使我感伤而仰慕,悠然生出思念。世间还有什么东西足以传之不朽呢?虞公的先祖丞相雍公,与我先世荆南安抚公伯翔、少保公善长、御史都总制元整,都曾侍奉宋高宗皇帝。而我的先祖太史公真我,在元朝都城与虞公结为莫逆之交。从雍公到虞公这一代,与我家有五代交游,但遗留下来的文章一篇也没有,更令人感慨。我因此尤其惭愧于子澄还能记得这件事。跋蔡襄《谢赐御书诗》墨迹 我曾读《蔡端明文集》,其中收有他所上《谢赐御书诗》一首,诗后还有一道增补的诏书。宋仁宗皇祐四年,距离今天永乐四年丙戌,已经三百五十多年了。如今这卷正是当时上呈的真迹,原本珍藏在秘府。这道诏书应当是编纂文集的人所得,所以才收入其中。诏书如今是否还存在已经不知道,这个本子又不知何时流落民间。然而经过元氏覆亡的变乱,中原多故,蔡公的这张纸却独独受到人们珍惜,难道只是因为他的书法好么?像蔡京父子,书法也不能说不好,偶尔有作品流传下来,人们却一定不会拿它同蔡襄的作品等量齐观。况且谈论蔡京父子的人,如果不是慨然叹息,就一定会加以丑诋,又怎么能像谈论这件书法一样众口一辞地敬仰赞羡而毫无异议呢?由此又怎么能说书法的美丑与书写者本人无关呢?跋苏太史所书《柴宗礼传》我曾向太史苏公平仲求学,诵读学习他的文章,知道苏公的文章一定可以流传后世。今年夏官主事柴君说,他的先祖处士君的品行并不低于古人;但是如果没有太史公的文章,又怎么能把他的事迹写得这样卓然突出呢?考察处士君的朋友金用宾,是括州人,随父亲做官游历,因而在杭州安家,元朝始终没有做官。后来归附元朝,仍然不肯出仕,迁家到义溪。柴宗礼家离他很近,便跟他借牛和种子,耕种田地来奉养母亲,家境更加贫困,而操守更加坚定。有人因为他困顿,劝他出仕,他始终不肯出去。他母亲去世后,因家贫久不能安葬,日夜号哭,旁人都不忍听。宗礼正讲说要为他筹办葬事,用宾最终因哀伤过度而死,他的妻子也死了。宗礼悲痛哭泣,告诉他的朋友故旧,拿出自己的财力为他们办理三人的丧葬,又背着畚箕铁锹,亲自和用宾的儿子培土植树。正逢大雪,手都冻僵了,他也完全不顾。唉,这种宗礼的义行,确实可以在古人中寻找;但他责备用宾的朋友故旧,也有道理:用宾活着时,各位先生敬重他,常常不惜用千万钱置办宴饮娱乐,用宾却从未赴宴。如今用宾死了,偏偏不肯拿出千万钱来为他家办理三场丧事,那么平日的敬重全都是虚伪的。难怪用宾不肯和各位先生宴饮。由于这件事,人人都受到感动,处士君也很善于用言语表达啊!传记又说:我并不认识处士君,只是听说他的义行,便请他来相见;他举止草率,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他不告辞就拂袖而去。不明白的人会认为这是放纵任性、超出礼法之外吗?不,这正是处士君之所以成为处士君的地方。唉,他对太史公尚且如此,那么他傲视一世、睥睨古今的气概,难道不可以想见吗?太史公说,特立独行的事情,不是特立独行的人不能做到;我认为,这篇文章也一定可以流传后世。跋赵子昂墨梅 赵文敏公早年喜欢画墨梅,钤印“水晶宫图书”。正好浙江中部有座玛瑙寺,有人拿这件事开玩笑作对比,他于是不用这个印章,画梅也少了。听高竹闇说:“季常最近得到这张纸,上面有钱选、舜举的题跋,它毫无疑问是赵公早年所画。”等到看到赵公题写的两首诗,我追忆此事,感到惋惜,却从未因为他后来少画而责怪那些作品不精工。大概他的才情一经流露,笔墨就超过常人;其中有自得的妙处,也必然有自得的喜悦。这固然不足以完全认识赵公的为人,但也可以由此想见他的为人。季常应当永远珍藏它。跋王侍郎所藏杨补之梅 先辈杨补之,是清江的世家,居住在萧洲。那里有一株梅树,大得像几间房屋,树皮苍老,布满苔斑,繁花簇拥。补之每天面对它临摹作画,深得其中趣味,偶尔把画进献给徽宗。徽宗开玩笑说是“村梅”,于是亲自题署“奉敕村梅”。后来补之又画疏枝冷叶,清冷的意趣逼人,可惜徽宗没有来得及看到。南渡以后,宫中把他的梅画悬挂在墙壁之间,蜂蝶竟聚集在画上,惊讶之余只求寻找补之,可是他已经去世,无法找到。他一生耿介,不羡慕荣华利禄,所以不随时俗俯仰,也就无从知道他的作品是否合乎当时的喜好。侍郎王君得到这幅画,它作于绍兴年间,正是“奉敕村梅”之后、补之晚年得意之作,更值得珍藏。跋刘山阴书金守正诗后二首【金幼孜之父】

仲修刘先生文章识量节槩凛然,不慕声利。国初徽集贤礼书,常拜官以瞶辞。宋公景濂极畏服之。其平生交友,若季大父求,我礼部侍郎曾公得之,文学掾金公守正,皆乡里莫逆也。今刘先生无后人,曾氏亦落莫。独予家藏其手书若干本,□年去家,亦不知存否矣。此其为金公书赠方壸道士诗,金公令子幼孜宝藏,每以示予。为好事者持去,情不能已,遂俾予书之,并识岁月,传之后世。古人交友之际,可以想见也。

右山阴刘先生为守正金先生书所作诗一篇,而又跋之。如此先生令子幼孜侍讲,每宝惜之。为何人持去,请予重写,以见前辈交友同志,文章如出一已相喜而不相忌如此。虽然,欧阳公作《集古录》序,叹无君子之知己,已而梅圣俞不及见,为恨。则虽前辈如此者,亦岂多哉。幼孜复俾予书,岂谓拙书之可传哉?亦使其子孙又见余一时相与之情耳。初不见其书之工拙也。

○跋存耕堂后

今国子祭酒胡公若思所为《存耕堂记》,为清江刘子耕作,藏余期年矣。昕舒夕讽,镫前酒边,发明心学,有味其言。世之能有存者,或寡矣。而又以卤莽耕之,不力之朂,而田之咎者有矣。故书此于记后,以归子耕。但能存者,有种斯获,无肥硗之异,雨露之不齐也。

○跋思绍堂

杜聘君,清溪先生,予乡道学之士也。常至所居烟云台,清流白沙,竹溪森然而故址芜没,为之怅然。闻其故老云:「子孙有居闽中者,欲见而不可得。」今观思绍堂,然后知德基为聘君鲁孙,而记乃乡先辈周君子治所作。历序聘君师友之盛,而江右为多。德基岂能忘情哉?且方以教官入选,相见当有日,必思有以慰予之夙心者。德基岂能忘情哉?

○跋袁端智拙逸卷

袁端智,万安人,寓于永新。高子龙先生之子壻也。先生没后,龙氏益落,端智所以经纪其家,甚至,盖忠厚之意有可嘉者。今其曰“拙逸”,岂少陵所谓“用拙存吾道”欤?亦周濂溪之称隐欤?岂“大功若拙”欤?亦淳朴之意耳。岂惟可以示之终身,又将以遗其子孙也。

○琴逸轩跋 【为端方作】

予归自词垣,复之临桂通家子胡端正持其琴逸轩卷,请予序其后。匆匆中不暇为之,聊塞责数语以副其意。吾想子之寓言于琴也,或焚香煮茶,扫石待月,一鼓则冷然,再作则澹然。若万丈银河一泻,秋壑半空翔凤,九皋鸣鹤,其于五音之旨趣不可胜数。而董宗器一记,亦庶几得之矣。今子岂以此为隐逸乎?吾愿子母怠厥志,他日出膺盛世羽仪,天朝蓬莱之音,与子一奏,跻天下之民于熙皞泰和仁寿之域中,然后可也。勉之,勉之。

○跋化度寺碑

右欧率更书《化度寺邕禅师塔铭》石本。王鲁斋先生自言儿时见其兄以此临学,时二百四十余字。其兄亡后,鲁斋求补为全文,而妍媸自见。景定庚申人日所为跋如此。至咸淳己巳春,又得河南□谔隆兴初跋尾云:「庆历初,其高王父开府公讳雍奉使关右,历南山佛寺,见断石砌下,视之乃此碑,称叹以为至宝。既而寺僧误以为石中有宝,破石求之不得,弃之寺后。公他日再至,夫石所在,问之僧以宝对,公求得之,为三断矣。乃以数十缣易之以归,置里第赐书阁下。靖康之乱,诸父取藏井中。兵后好事者出之,推搭数十本已,乃碎其石。恐流散浙右者皆是物也,则以是为范公家本矣。」今又百三十年,而鲁斋六代孙文英宝藏之如旧。比今西安府学本,清劲神采相悬绝矣。大抵书法有轻重之势,而近无石本,类皆一体填奏,字内筋脉举无存者。余与他人言多不省,今见此本,乃知古人自有真也。

○跋胡忠简公撰郭大夫墓铭

右忠简公所撰《郭大夫墓铭》,淳古忠厚,益非溢羙,而郭氏亦至今不衰。此铭有二百余年矣。鼎真郭氏之艮也,诵此铭甚,求予书,冀以淑其后贤。于乎!善之泽长,将千万年,曷有穷哉?

○附郭大夫铭

教子一经,份自早献,贻厥孙谋。蒙你宾荐,云谁无子,孰兮无孙?克对无羞。退之益云:蹶蹶比比,实取实似。庆锺德门,引之弗替。诚齐发隐,澹庵特书。有不谓然,是曰契需。斲石锓辞,以谷彼愚。

◆杂文

萧氏本道新居上梁文

  萧御史祠堂上梁文

  持敬斋铭

○萧氏本道新居上梁文

译仲修刘先生的文章、见识、气量和节操都令人敬畏,他不羡慕声名利禄。本朝初年征召他入集贤院修礼书,他常常拜受官命,却以耳聋为由推辞。宋公景濂极其敬畏佩服他。他一生的朋友,如季大父求、我礼部侍郎曾公得之、文学掾金公守正,都是乡里的莫逆之交。如今刘先生没有后人,曾氏也已经衰落。只有我家收藏着他的几件手书,离开家乡多年,也不知道如今是否还保存着。这一件是他写给金公、赠送给方壶道士的诗,金公的儿子幼孜珍藏着,常常拿给我看。后来被好事者带走,我感情上不能置之不理,于是请我重新写下,并记明年月,传给后世。由此可以想见古人交友时的情谊。这是山阴刘先生为金守正先生所写的一首诗,后来又为它作了跋。刘先生的儿子幼孜任侍讲,常常珍爱它。因为被什么人带走了,请我重新书写,以显示前辈交友同道、文章仿佛出自一人,彼此欣赏而不相嫉妒的情形。虽然如此,欧阳公作《集古录序》时,曾感叹没有君子知己;后来梅圣俞又没有来得及看到这篇序,欧阳公以此为憾。这样看来,像前辈那样的交情,难道很多吗?幼孜又请我书写,难道是认为拙劣的书法可以流传吗?也是想让他的子孙后代再看到我与他一时相交的情谊罢了。我起初并没有考虑这书法工拙如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跋《存耕堂记》后 如今国子祭酒胡公若思所作的《存耕堂记》,是为清江刘子耕而作的,我收藏它已经一年了。早晨展开、晚上诵读,在灯前酒边阅读,其中阐发心学的道理,语言很有意味。世上能够有所保存的人或许很少,而又有人草率耕作,不肯努力,却反过来责怪田地,这样的人也是有的。因此我把这些话写在记文之后,归还给子耕。只要能够保存种子,就一定有所收获,不会因为土地肥沃或贫瘠不同、雨露降落不均而改变。跋《思绍堂》杜聘君,即清溪先生,是我乡里研究道学的人。我曾经到过他居住的烟云台,那里清流白沙、竹林成片,而旧址已经荒芜,因此为之惆怅。听当地老人说:“他的子孙有住在闽中的,想见他们也见不到。”如今看了《思绍堂》,才知道德基是聘君的孙子,而这篇记是乡里前辈周君子治所作。文章历数聘君师友的盛况,其中江右人士尤其多。德基难道能无动于衷吗?况且他正以教官身份被选用,我们相见应当有日子;他一定会想办法慰藉我多年的心愿。德基难道能无动于衷吗?跋袁端智《拙逸卷》袁端智是万安人,寄居在永新,是高子龙先生的女婿。先生去世后,高氏家道更加衰落,端智替他们经营维持家业,尽心尽力,这种忠厚的心意值得称赞。如今他把自己的居所称为“拙逸”,难道是杜少陵所谓“用拙存吾道”吗?也是周濂溪所称的隐逸吗?难道是“大功若拙”吗?也不过是淳朴的意思罢了。这不仅可以让他终身自勉,也将留给他的子孙。《琴逸轩》跋【为端方所作】我从词垣归来,临桂通家之子胡端正拿着他的《琴逸轩》卷,请我为它作后序。仓促之间来不及写,只能姑且写几句话应付,以满足他的心意。我想,你是把自己的寄托寓于琴中:有时焚香煮茶,扫净石面等待月亮;一弹,便清冷超然;再弹,则淡泊宁静。好像万丈银河倾泻而下,又像秋日山谷半空中飞翔的凤凰、九皋上鸣叫的仙鹤,其中关于五音的意味,数不胜数。董宗器的一篇记,也差不多得到了其中的神韵。如今你难道把这当作隐逸之道吗?我希望你不要懈怠自己的志向,将来出仕,承担盛世的礼乐仪表,把天朝蓬莱般的雅乐同你一同演奏,使天下百姓进入熙皞、泰和、仁寿的境域,那才是正道。努力吧,努力吧。跋《化度寺碑》这是欧阳率更所书《化度寺邕禅师塔铭》的石刻拓本。王鲁斋先生自己说,他小时候曾见哥哥临摹这篇碑文,当时只有二百四十多个字。哥哥去世后,鲁斋寻求补全全文,字迹的美丑便自然显现出来。这篇跋写于景定庚申年人日。到了咸淳己巳年春天,又得到河南□谔在隆兴初年所写的跋尾,说:“庆历初年,他的高祖父开府公名雍,奉使关右,经过南山佛寺,看见断石在台阶下,察看后才知道是这块碑,赞叹它是至宝。后来寺僧误以为石头中有宝物,便破石寻找,结果没有找到,只好丢弃在寺后。开府公后来再次到寺中,询问石头所在,僧人以宝物作答;开府公设法找到它时,已经断成三截。于是用几十匹缣帛换回,放在乡里的住宅赐书阁下。靖康之乱时,几位父辈把它藏入井中。战乱之后,有好事者把它取出,推拓了几十本,随后石碑便碎裂了。我担心流散到浙右的都属于这件东西,因此便把这个本子认为是范公家本。”如今又过了一百三十年,鲁斋的六世孙文英仍像从前一样珍藏它。与今天西安府学的本子相比,清劲的神采相差极远。大体说来,书法有轻重之势;近来没有石刻原本,摹本大多写得一体平板,字中筋脉全都不存在了。我过去和别人谈论这些,别人多半不能理解;如今看到这个本子,才知道古人自有真正的书法。跋胡忠简公撰写的《郭大夫墓铭》这是忠简公所撰《郭大夫墓铭》,文字淳厚古朴,益发不是过分夸美,而郭氏家族直到今天也没有衰落。这篇铭文已经有二百多年了。鼎真是郭氏的后人,非常喜欢诵读这篇铭文,请我把它重新书写,希望借此使后来的贤者受到感化。唉!善行留下的恩泽长久流传,将延续千万年,哪里会有尽头呢?附:郭大夫铭 教导子弟专心于一经,早早显露才华,给子孙留下谋划。蒙受宾客荐举,谁没有儿子,谁没有孙子?只要能够对得起先人,就没有羞愧。韩愈又说:后代勤勉相继,实在是取得先人的事业,真正像先人一样。福庆聚集于有德之家,愿它传承不替。诚斋齐公阐发幽微,澹庵特意书写。若有人认为不是这样,那就是契需之说。刻削石碑,镌刻文辞,用来教益那些愚昧的人。杂文 萧氏本道新居上梁文 萧御史祠堂上梁文 《持敬斋铭》萧氏本道新居上梁文

伏以日月文明,山河锦绣,泰来恒久。数百载之名家,革故鼎新;千万间之广厦,奄山出色,螺水生光。恭惟某修身为本,味道之腴,杞梓良材,值蓬莱之清浅。桑榆暮景,见华萼之光辉。百福攸同,有是父,有是子,二惠竞爽;难为弟,难为兄,合璧联珠。昭灵椿之风,裁金声玊应,发丹桂之天香。昭代簪缨,贤侯系绪,岂比寻常之士族?固宜高大,于门闾,碧瓦朱甍,久矣呜珂之里。绮窓绣户,依然列鼎之家,樽俎得岁时,集凤阁乌台之最。芝兰迎化日,待龙墀虎榜之魁。云汉天章,世守帝王之谕;墨牙签玊轴,家传圣贤之诗书。架海擎天,飞云卷雨,双虹并举,六伟齐歌。抛梁东,泸水溶溶,接大空。南唐御史家风在,五色祥光正欝葱。西祠堂高耸,与云齐,松栢遶山青未了。月明时,有鹤来栖。南御史文章冠斗,南穹碑尚在招提境,时有游人一驻骖。北白沙潭水,蝉光白,山还旺气,牡丹红。人道萧门有阴德,上天阙文星光万丈,五色祥云奉玊皇神灵。八叶肃丞相,下一双白璧连城价。忠臣孝子本同门,定有声名满华厦。伏愿上梁之后,老者黄发而安,少者青云得路。闺门兆应于梦熊,禁阙声驰于附凤。公侯子孙复其始,泰山盘石以同安。鲁后周前,天长地久。

○萧御史祠堂上梁文

伏以动摇山岳,久钦御史之家声;突兀云霄,又见诸侯之庙貌。无忝祖考,有贤子孙。典则一乡,光华四海。恭惟杨吴武宁长官萧公霁,王公华冑,将相名家,燕翼孙谋,集大成于三凤,熊飞胆勇,尝小试于割鸡。积本既隆,发源益永。宋天禧进士,监察御史,淮浙刑湖制置,广陵侯守。一惟孝惟忠,亦文亦武。烨烨九重之扁,堂堂三瑞之名。制置江南,铁钺下青冥之重;抚安广石蛮夷,如赤子之归。塩铁综沼,富国何惭于刘晏;甲兵镇静,安边可比于韩琦。三百万之奸赃,片言亿决;二十年之冤狱,一日持平。赠位列于九卿,锡侯封于大郡。日辉月霍,煌煌相国之铭;文虎卧龙腾,表表端明之刻字。立身有耀,作则无穷。汝谐秘书,庆历征商,清白着称于夷岛;熙宁专对,精忠耸动于朝廷。汝士中舍,因论青苗助役之法,不避权奸,遂以白头致政而归,曾无顾恡。昭甫进士,监察御史,大常大卿,为名进士,乃真御史。常平提举,希孔圣之料量;将作监修,比工垂而并羙。鱼头骨鯾,擢目宸衷。凤采文华,动于天听;言辞劲丽,固陵有翰苑之称;议论刚方,廷辨在栢台之最。黄金白璧,崇宁之官记犹存;紫电清霜,元豊之神明不扝。朝绅属望,士习争高。是祖孙传习于豸冠,每兄弟牵连于虎榜。勘天禧之毡墨,迨景定之甲科。刖导旗旄,文水九江之互映;堆床袍笏,仁山巽岫以争高。终三百年,可数十辈。闺门得宸翰,腾腾奎璧之清华;童子识御书,冉冉斗牛之紫炁。是以有振振之公侯,相传为奕奕之閟宫。祖述唐书,损益岐公之制度;宪章宋典,追踪路国之规模。无雕楹刻桷之奢,备前堂后寝之制。祼献鲜华于绂冕,岁时豊洁于粢盛。俾炽俾臧,善继善述。恭陈舆颂,助举修梁。抛梁东,螺溪好似瀼西东;画栋朱帘,撑玊字天回银汉耿花宫。西鹗影横秋,太白低旗旄昔驻黎州日。蛮貊春风,淑景移南南海,人称市舶监,珠玊象犀无一物,清风归棹绿于蓝。北北去长河,天下白。八月凉风吹桂香,一门尽是蟾宫客,上霓旌羽盖多仙仗。神灵陡降,玊京来蛰蛰,曾玄昭景贶下,时有祥鸟来。戟架衣冠文物,说萧杨一似当时有王谢。伏愿上梁之后,子孙千亿,俎豆常陈,粲洒扫于无疆,腆蒸尝之不废。曰将曰相,聿来序爵之班,尔公尔侯,尽在燕毛之列。普天忠孝,万世太平。

○持敬斋铭

有见梦于予者,绛衣峩冠,止中规矩,不出户庭,如有执持,断断诚一,循循仁义。其徒有曰:整生、齐生、严生、肃生、主一生、无适生、有然生、惺然生者,战战兢兢,拳拳擎擎,洞洞属属然。指予言曰:“是灵台丹府,泰然而端居者,是持敬齐主人也。其所持守,患难不能忧,富贵不能溢,如匕鬯之持,而雷霆有所不闻也。不以幽暗目怠,不以湏臾自间。自末始有形之前,将呈乎四达;无穷之后,后天地,先天地,前无始而后无终,凛乎一于敬。此其所持也。”颜冉尝从事于斯,予恍然而悟曰:“子之居,即我之居也。而孰为主,孰为宾也?孰纷纷而多言也?”惕而叱之,猛省不见。尝谨识之,不敢忘焉。亲友康氏志高,以持敬斋请铭。孟子曰:“持其志也。”志高亦志乎圣贤之学哉?天下莫不有是斋也,而为之铭。

铭曰:人各有心,心动为志。持之则存,洞属祗畏。匪若持满,尚或措之。勉勉循循,拳拳无替。自愚而贤,自贤而圣。成始成终,□于持敬。

◆策(五道)

译恭敬地说,日月光明灿烂,山河锦绣壮丽,正是泰运来临、长久安定的时节。数百年的名门大族,革除旧弊而鼎新;千万间的高大房屋,压过山岭而显出光彩,使螺水也焕发光芒。恭敬地想,某公以修身为根本,品味大道的精华,犹如杞梓良材,正逢蓬莱清浅的盛世;到了桑榆晚景,又看见兄弟子侄如华萼般的光辉。百般福气共同汇聚,有这样的父亲,也有这样的儿子,二惠竞相争辉;兄弟都难以相比,彼此如合璧联珠。彰显椿庭的风范,裁成金声玉应般的德音,散发丹桂天香。圣明时代的簪缨世族,贤侯的世系相承,哪里是寻常士族可比?本来就应该使门第高大,碧瓦朱甍,早已是车马鸣珂往来的地方;绮丽的窗户、绣饰的门户,依然是钟鸣鼎食之家。四时宴饮不断,聚集着凤阁、乌台中的杰出人物。芝兰迎着教化的阳光,等待着龙墀、虎榜中的魁首。云汉般的天章,世代守奉帝王的训谕;墨色的牙签、玉制的书轴,家中世代传承圣贤的诗书。房屋高架如擎天跨海,飞云卷雨;双虹一同升起,六位赞者齐声歌唱。抛梁东:泸水缓缓流淌,直通大空。南唐御史的家风仍在,五色祥光正郁郁葱葱。抛梁西:祠堂高高耸立,与云相齐;松柏环绕山岭,苍翠无尽。月明之时,还有仙鹤来此栖息。南方御史文章冠绝天下,南穹碑仍在招提境内,时有游人停车来观。抛梁北:白沙潭水明净如白,山中仍然充满旺盛的气象,牡丹鲜红。人们都说萧家有阴德,上天宫阙间文星光芒万丈,五色祥云奉侍玉皇神灵。八世之后肃然出丞相,下一代又有一双价值连城的白璧。忠臣孝子本来同出一门,必定会有声名充满华厦。恭敬地愿上梁之后,老人头发黄白而安康,年轻人都能走上青云之路。闺门之中将以梦熊预兆生男,宫阙之间将因依附凤鸟而声名远播。公侯的子孙恢复先祖的盛况,像泰山、盘石一样同享安定。鲁之后、周之前,愿天长地久。萧御史祠堂上梁文 恭敬地说,萧御史一家的声望足以撼动山岳,早已令人敬仰;如今又看见诸侯般高耸入云的祠庙。没有辱没祖先,又有贤能子孙,典范传遍一乡,光彩照耀四海。恭敬地想,杨吴武宁长官萧公霁,出自王公显贵的世族,是将相名家之后,善于为子孙谋划;三位杰出子弟集大成于一门,勇猛如熊飞,胆识非凡,曾经在小小县令任上初试锋芒。根基积累得深厚,源流便更加长远。宋天禧年间中进士,任监察御史、淮浙刑湖制置、广陵侯守,始终以孝为本、以忠为心,也兼具文才武略。九重宫门的匾额光彩灿烂,三瑞之名堂堂显赫。出任江南制置使,铁钺之权重如青冥;安抚广石蛮夷,使他们如赤子归家。管理盐铁、综理财赋,使国家富足并不逊于刘晏;整治甲兵、镇静边境,可以与韩琦相比。三百万钱的奸赃案件,凭一句话便能判决;二十年的冤狱,一日之内便予以平反。死后追赠九卿之位,赐封大郡侯爵。日月照耀,煌煌如相国的铭文;文章如文虎、武略如卧龙腾跃,端明所刻的文字尤其显赫。立身有光耀,树立法则而无穷。汝谐任秘书,庆历年间出使商地,以清白著称于夷岛;熙宁年间奉命专对,以精忠震动朝廷。汝士任中舍,因为议论青苗、助役之法,不避权奸,终于白发时辞官归乡,始终没有顾虑吝惜。昭甫中进士,任监察御史、太常大卿,是有名的进士,也是真正的御史。任常平提举,才量足以仰比孔圣;主持将作监修建工程,功绩可与垂相媲美。鱼头骨鲠,得到皇帝赏识;文章有凤凰般的文采,震动天听;言辞刚劲华美,固陵有翰苑之称;议论刚正方直,在柏台廷辩中最为突出。黄金白璧般的声望,崇宁年间的官记还保存着;紫电清霜般的神威,元丰年间的政绩也未曾磨灭。朝廷士绅寄予厚望,士人的风气争相提高。这是祖孙世代传承御史之冠,兄弟多人相继登上龙虎榜。从天禧年间的科场墨迹,到景定年间的甲科题名,旌旗仪仗彼此辉映于文水、九江;床上堆满袍服笏板,仁山、巽岫也竞相争高。三百年间,算来已有几十代。闺门中得到皇帝亲笔,奕奕如奎璧般清华;儿童也能辨认御书,紫气冉冉直上斗牛。于是有显赫的公侯相继出现,祠宫也世代传为光明华美。祖述唐书,增删采用岐公的制度;遵循宋典,追踪路国的规模。不以雕梁刻柱的奢侈为务,却完备前堂后寝的制度。祭祀时礼服礼冠鲜明华美,岁时供奉的黍稷洁净丰盛。使家业兴盛美善,善于继承,也善于发扬。谨陈舆人颂歌,助成修建栋梁。抛梁东:螺溪美好,仿佛瀼西贯通东西;彩绘栋梁、朱红帘幕支撑玉宇,天回银汉,照亮花宫。抛梁西:鹗鸟的影子横过秋空,太白星低垂,仿佛旌旗;当年太白星曾照耀黎州。抛梁南:蛮貊之地沐浴春风,美好景色移向南海;人们称这里为市舶监,珠玉、象牙、犀角等珍物没有一样能够动摇清风,归来的船桨映着碧水,颜色胜过蓝草。抛梁北:向北而去是长河,天下一片洁白。八月凉风吹来桂花香,一门之中尽是蟾宫得意的贵客,天上霓旌羽盖,仿佛众多仙人仪仗。神灵忽然降临,玉京之中仙气密集;曾孙、玄孙都显著地受到祥瑞恩赐,时时有祥鸟飞来。戟架、衣冠和文物,说明萧、杨两家如同当时的王、谢。恭敬地愿上梁之后,子孙成千上万,祭祀的俎豆常常陈列,长久保持洒扫,四时祭祀永不废止。有人将为卿相,依次列入爵位班次;有人为公为侯,都列在宴饮时按辈序敬老的行列。愿天下忠孝,万世太平。持敬斋铭 有人托梦给我:身穿绛衣,头戴高冠,站立合乎规矩,不走出门户,好像手中持守着什么,专一真诚,循序遵行仁义。他的门徒有的叫整生、齐生、严生、肃生、主一生、无适生、有然生、惺然生,一个个战战兢兢、诚恳专注、洞察明白而谨慎恭敬。他指着我说:“这是灵台丹府,安然端坐的,是持敬斋的主人。他所持守的志向,患难不能使他忧愁,富贵不能使他骄溢,就像手持匕鬯那样专谨,即使雷霆也有听不见的时候。他不因为身处幽暗而放纵自己的眼目,不因为片刻时间而自我疏忽。从万物尚未有形之前,到将要显现于四方;直到无穷之后,后于天地、先于天地,前面没有开始,后面没有终结,都凛然归于一个‘敬’字。这就是他所持守的。”颜回、冉耕曾经从事于此,我恍然醒悟说:“你所居住的地方,就是我所居住的地方。那么谁是主人,谁是宾客呢?又是谁在纷纷多言呢?”我惊惕地斥责他们,猛然醒来后便不见了。曾经谨慎地把这件事记下来,不敢忘记。亲友康氏志高以“持敬斋”请我作铭。孟子说:“持守自己的志向。”志高也是立志学习圣贤之学吗?天下没有一处不可以有这样的斋室,于是为它作铭。铭文说:人人都有一颗心,心有所动便成为志向。持守它,志向就能保存;内心洞察而恭敬畏惧。不能像手持满水那样小心吗?还应当更加谨慎。勤勉不懈,循序而行,诚恳专一,永不改变。从愚昧走向贤能,从贤能走向圣人。始终成就一贯的德行,全在于持守敬意。策(五道)

一问:六经以传注而明,尚矣。汉兴,去古未远,诸儒若马融、郑玄,讲贯岂不沿流遡源?议者谓六经坏于汉儒,果何所据乎?董子之学,较诸儒最纯,亦有得于六经之旨乎?唐去汉远矣,韩子排斥佛老,其文于仁义道德,果有以得不传之绪乎?宋去汉唐又远,何传心之奥尽出于濂溪以下诸儒,而汉唐不及欤?天之降才,啬于数百年而盛于一时,亦有其故欤?幸悉陈之,以观所蕴。考试官翰林学士刘三吾批:五策凿凿皆实理,字字皆文采,非胷中素有是五色琅玕,不能发为此作也。宜冠策场。对景星庆云丽乎霄汉,而六经之文显;麒麟凤凰在乎郊薮,而六经之道明。此世道之泰,实吾道之泰也。而文学之明,正道学之明也。夫六经啬于暴秦,至汉唐诸儒出,而后六经之文显;又啬于五季,自关洛诸儒出,而后六经之道明。执事所谓啬于数百年而盛于一时,诚以离合之数不偶,亨嘉之会尤难也。钦惟皇上出乎类,拔乎萃,尊所闻,行所知,世道与吾道而俱泰,文学与道学而俱明,则今日普天之下,率士之滨,习六经之文,求六经之道,则必兼马、郑、董、韩之学,明周、程、张、朱之道,将超汉唐数等矣。岂使后世之人议其名实之不相符,文行之不相掩哉?执事先生发策,欲观承学之所蕴,承学故敢妄言其所志于前,而悉条其所陈于后焉。尝谓气化有盛衰,而道无盛衰;世变有古今,而道无古今。故汉唐之去古未远,而文运气化未大盛,故马、郑学之而未明,董、韩明之而未尽。宋之去古虽远,而适当气化大盛之时,故周、程倡之而遂显,张、朱継之而大明。请历陈之:马融、康成之学愽且劳矣。观其训释六经,精明六艺,于制度之文则沿革毕备,于气数之末亦纤悉不遗,真可谓愽学于文者。然生徒、女乐之杂,穿凿附会之偏,虽曰沿流而遡源,其实弥文而失义关洛诸儒尝谓坏六经信不诬矣。至于仲舒之对扬天子之庭,铺张帝王之道,仕天人之蕴奥,发圣学之精微,强学正心之语,得乎《大学》《中庸》之旨;正谊明道之言,发乎《大易》《论孟》之意。崇正学而不迂,有以识天地之常经;达时务而不妄,有以明古今之通议。谓《春秋》大一统,足以见王道之枢纽;论道之大原出于天,足以明圣学之渊源。此董子所以为醇儒也。韩子之文,渊然之光,苍然之色,深于道而发于辞,宏其中而肆其外。《原道》一书,足以明圣人之道;《学佛骨》一表,足以正万代之人心。忠在朝廷,道济天下,此韩子所以为大儒也。然一则泥于灾异,一则溺于功名,愽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先儒尝论其皆择焉不精,语焉不详之病也。天运循环,无往不复。宋德隆盛,治教休明。于是有濂溪周子者,出发无极太极之蕴,妙阴阳动静之根。玊渊金井,志虑高洁,光风霁月,胞中洒落。而程氏两夫子得见而知之,寻仲尼颜子之乐,遵《大学》教人之方,升二家似是之非,续千载不传之绪。明道则德性宽厚而规模广阔,如丽日祥云,和风其两;伊川则气质刚方而文理密察,如玊质金声,规圆矩方。使当时坐春风而□□雪者,得有所依归;后世仰泰山而瞻北斗者,得其所模范。又岂马融、郑玄之所可伦哉?迨吾朱夫子,以豪杰之才,超卓之见,义理缜密,如蠒之丝,如牛之毛;心胸开豁,如海之阔,如天之高。集诸子之大成,继群圣之丕绪,所以过董韩为不少矣。虽然,泰之至者否之端,满之至者覆之渐。周程当文运亨嘉之盛,而朱子当文运亨嘉之极盛,而极极而衰,一气化之自然耳。自宋元至今,有年矣。倾否复泰,则文明之治,道学之兴,正在今日。予何幸,身亲见之。二问科举之设,其来尚矣。周制,卿大夫三岁大比,贤者能者是也。至汉,始有贤良、明经等科。明经居多。唐之取士有二:由学馆曰生徒,由州县曰乡贡,皆升于有司而进退之。其临轩自试,日制举,不与焉。不知与汉之明经同欤?异欤?谓科举不足以得人,则制科得陆贽,亦贤相也。龙虎榜得韩昌黎,亦道学君子也。宋儒杨中立有云:“科举所得人者,非科自足以得之,豪杰之士由之以进耳。”其说然欤?否欤?今诸子由科目进矣,岂无豪其人?将为陆贽之有相业者欤?抑为昌黎之以文章道德名者欤?试言之以观所蕴。对三代而上,司徒之宾兴,以其行;三代而下,有司之进退,以其文。故三代之人争自磨濯于礼义,汉唐之人争自磨濯于文章。德行而兼举,是我朝取士之方也。诸生之所蕴蓄,又岂忍自负明时哉?

译第一问:六经因为有传注而彰明,这件事由来已久。汉朝兴起时,距离上古还不远,马融、郑玄等儒者讲习贯通经学,难道不是沿着流脉追溯源头吗?有人说六经败坏于汉儒,这究竟有什么根据?董仲舒的学问,比诸儒最为纯正,他也有所得于六经的旨意吗?唐朝距离汉代已经很远,韩愈排斥佛、老,他的文章在仁义道德方面,究竟是否得到了失传已久的道统?宋朝距离汉唐更远,为什么传心之奥理全都出自周敦颐以下的诸儒,而汉唐反而不及呢?上天降生人才,为什么数百年才吝惜一见,而一时又盛多起来,这其中也有原因吗?希望全部陈说出来,以考察你的学识。考试官翰林学士刘三吾批语说:五篇策论都确凿而合乎实理,字字都有文采;若不是胸中一向藏有这五色琅玕般的才学,就不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应当列为策试第一。回答说:祥瑞的景星、庆云绚丽于霄汉,六经的文章也随之显明;麒麟、凤凰出现于郊野,六经的道理也随之彰明。这是世道的太平,实在也是我们所奉之道的太平;文学的光明显著,正是道学的光明显著。六经在暴秦时受到摧残,到了汉唐诸儒出现以后,六经的文章才显明;六经又在五代受到压抑,到了关中、洛阳诸儒出现以后,六经的道理才彰明。执事先生所说数百年间受到抑制而一时兴盛,确实是因为离合的时数不常相逢,亨通美好的时机会更加难得。恭敬地想,皇上超出同类,拔于群才,尊重所听闻的道理,实行所知晓的道理,因此世道与我们的道术一同太平,文学与道学一同昌明。这样,今天天下之内、四海之滨学习六经文章、探求六经道理的人,就一定会兼取马融、郑玄、董仲舒、韩愈的学问,阐明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的道理,将超过汉唐许多层次。难道会让后世议论其名与实不相符、文章与实行不能相互映照吗?执事先生发策,想考察承学之人的学识积蕴,承学所以冒昧在前面说出自己的志向,并在后面逐条陈述所考察的内容。我曾认为,气化有盛衰,道却没有盛衰;世道有古今,道却没有古今。因此汉唐虽距上古不远,但文运和气化尚未大盛,所以马融、郑玄虽学习六经而未能彻底阐明,董仲舒、韩愈虽阐明了它们却未能穷尽。宋朝虽然距离上古较远,却正处在气化大盛之时,所以周敦颐、二程倡导之后道理便显著了,张载、朱熹接续之后又大为明白。请允许我逐一陈述:马融、郑玄的学问博大而勤苦。看他们训释六经,精通六艺;对于制度方面的文章,沿革全都具备;对于气数末节,也纤细详尽,没有遗漏,真可说是博学于文的人。然而,他们夹杂生徒、女乐等内容,又有穿凿附会的偏颇;虽说是沿流追溯源头,实际上却越发铺陈文饰而失去了经义。关洛诸儒曾说六经被败坏,确实不是诬妄。至于董仲舒在天子朝廷上应对颂扬,铺陈帝王之道,探究天人关系的深奥,发明圣学的精微;他所说努力学习、端正内心的话,得到了《大学》《中庸》的旨意;所说端正义理、彰明大道的话,发扬了《大易》《论语》《孟子》的意义。他尊崇正学却不迂腐,因此能够认识天地恒常的法则;通达时务却不妄为,因此能够明白古今共同的道理。说《春秋》的大义在于天下一统,足以看出王道的枢纽;论道的根源出于上天,足以阐明圣学的渊源。这就是董仲舒成为醇正儒者的原因。韩愈的文章,深沉而有光辉,苍劲而有气色,内在深于道理而发露于文辞,内容宏大,外在表达纵横舒展。《原道》一文足以阐明圣人之道,《论佛骨表》一表足以端正万代人心。他忠于朝廷,以道术济助天下,这就是韩愈成为大儒的原因。然而,董仲舒拘泥于灾异,韩愈沉溺于功名;博爱叫作仁,实行而合宜叫作义。先儒曾评论他们都有选择不够精审、论说不够详尽的毛病。天运循环运行,没有始终向前而不返回的。宋朝德业隆盛,政治和教化美善清明。于是有濂溪周敦颐,发明无极、太极的蕴意,妙悟阴阳、动静的根本。他如玉渊金井般深静,志趣思虑高洁,如雨后清风、霁后明月,胸中洒脱明净。程氏二位先生见到他而理解其道,寻求仲尼、颜子的快乐,遵循《大学》教人的方法,提升并辨析两家似是而非的说法,接续千年来失传的道统。程颢的德性宽厚,规模广大,如丽日祥云,和风温润;程颐的气质刚正,文章条理缜密明察,如玉质金声,规圆矩方。使当时坐在春风中、如沐化育的人有所归依;使后世仰望泰山、瞻望北斗的人有了可以效法的典范。又岂是马融、郑玄所能相比的呢?到了朱夫子朱熹,以豪杰之才、卓越之见,义理缜密,像蚕丝和牛毛一样细密;心胸开阔,如大海之广、苍天之高。他集诸子之大成,继承群圣盛大的道统,所以超过董仲舒、韩愈很多。虽然如此,太平达到极点便是衰败的开端,圆满达到极点便逐渐走向倾覆。周敦颐、二程处在文运亨通美盛之时,朱子处在文运亨通美盛的极盛时期,极盛之后便衰落,这只是气化运行的自然规律。从宋元到现在,已经有些年头了。倾覆的时运转回太平,文明之治和道学的兴盛,正在今天。我是多么幸运,亲身见到了这一局面。第二问:科举的设置,由来已久。周代制度规定,卿大夫每三年举行大比,选拔贤能之人。到了汉代,才开始设置贤良、明经等科,其中明经科人数最多。唐代取士有两种途径:由学校馆舍而来的叫生徒,由州县而来的叫乡贡,都升交有关部门,由其决定升黜。皇帝临轩亲自考试,叫制举,不在其中。不知道它与汉代的明经科相同还是不同?有人说科举不足以得到人才,那么制科取中的陆贽也是贤相,龙虎榜取中的韩昌黎也是有道德学问的君子。宋儒杨中立说:‘科举所得到的人才,并不是科举本身足以取得,而是豪杰之士借此进身。’这话对吗,不对吗?如今诸位由科举进身,难道没有豪杰之才吗?将成为像陆贽那样有宰相功业的人,还是成为像昌黎那样以文章道德著名的人?请试着说说,以考察你们的学识。回答说:三代以前,司徒宾兴人才,看重的是品行;三代以后,有司升黜人才,看重的是文章。因此三代的人争相在礼义上磨炼自己,汉唐的人争相在文章上磨炼自己。德行与才学一并选取,是我朝取士的方法。诸生所积蓄的学问,又怎么忍心辜负自己处在圣明时代呢?

夫成周之制,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一曰六德,智、仁、圣、义、忠、和;二曰六行,孝、友、睦、婣、任、恤;三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此成周之世所以多士有济济之风,吉人有蔼蔼之盛,固非后世所能及也。至若汉之贤良,唐之生徒、乡贡,名虽不同,其取之以文则一而已。诚如龟山所谓“豪杰由之以进者也”。故宣公之智如子房,辨如贾谊,刚直而术不疏,达时之务,通民之情,慷慨议论足以感人心,经纶谋谟足以赞王业,辅成中兴之羙,咸推内相之功,是亦由科目而进者也。若韩子之汲汲忠诚,遑遑仁义,上疏陈李贺之弊,着论责阳城之忠,忠犯人主之怒,勇夺三军之帅,徙鳄鱼之暴,开衡山之云,精神足以动天地,文理足以感鬼神,是亦由科目而进也。执事所谓道学之君子也。然则科举之取士,实何负于国家也哉?愚也受朝廷教育之恩,感执事策之之意,固志伊尹之志,学颜子之学,以求为当代之豪杰,卓然自异于众人者,岂能使韩陆之文?章政事专羙于前代,是亦上之赐也。执事幸恕其言之狂,而成其志之大,则不胜幸甚。三问学?有国学?有乡学?夏校殷序周庠,学则三代共之,是也。乡学有异制,国学无异名,果有其说欤?西京以来,郡县未有学也。东都永平,临雍飬老。唐太祖大召名儒,增广生员,或以为未知所以为教也,其故何欤?宋之学制益密于唐世,校官得人,如胡安定之教苏湖之经义治事分斋,君子有取焉,其教之法可得闻欤?诸君子力学有年,被教育有素,伊欲比隆三代飬士取士之盛,取法安定明体适用之学,其酌古今之宜而折衷之,以对对礼闱,春开多士云集,执事先生文章之司命,人物之权衡,乃举夏商周之学,汉唐宋之教,而欲承学讲求明体适用之学,以为酌古凖今之宜,甚盛心也,敢不悉心以对?粤稽三代之学,家有熟,党有庠,术有序,故夏曰校,以教民为义;殷曰序,以习射为义;周曰庠,以飬老为义,皆乡学也。乡学名虽异,而实则同也。国学有成,均有瞽宗有上庠,三代共之,名不异,其实亦同也。若其飬士之法,则声音足以飬其耳,采色足以飬其目,歌咏以飬其性情,舞蹈以飬其向脉,诗书六艺之教,无非所以飬其中和之德,而救其气质之偏也。其取士之制,则三年大比,以六德六行六艺兴其贤者,其取士之制皆非后世之所能及也。迨夫东汉永平之治,明帝临雍老拜老尊师重传酉?育馈酱以礼备焉。大唐贞观之治,太祖大召名儒,增广生员,论学讲学之意笃矣。二君者无穷行之,实有闺门之耻,其本不立,其源不清,故所用非所飬,所飬非所用,有兴学之名,无兴学之实,不知圣贤大学之道,信乎未知所以为教也。至于宋兴,学校大盛,真儒辈出,若胡先生瑗之教于苏湖,各其材而笃焉,如水利筭法,各分经义治事之斋,此先儒所以深取之也。虽然,执事欲诸生明体用之学,诸生请酌古今之宜,可乎?诚分国学为经义治事之斋。颁天下以礼乐法度之制,使之春诵,夏弦,秋学礼,冬读书,明体适用,厚本抑末,则我朝之学校诚可与商周比隆矣。至设施之详,楷置之法,展转于愚心有年矣。幸承执事之问,仰得述其梗槩焉。执事以为可采进之天子之庭,使立玊阶方寸地,呌阊阖以呈琅玕,不胜幸甚。四问孟子篇终,历叙尧舜汤文孔子道统之传,若禹、皋陶、伊尹、莱朱、太公望之徒,皆见而知之者。而朱子序《中庸》云:“自尧舜禹以至成汤文武之为君,皋陶伊传周召之为臣,皆接乎道统之传。”举文武与尧舜并称,又举传说周召而不及莱朱、太公望之徒,何欤?且云:“孔子之时,惟颜曾之传得其宗。”而孟子乃曰:“无有乎尔?”又何欤?此皆诸士子之所讲明者,愿究言之。对执事先生奉纶音策多士,以孟子、朱子之叙群圣为疑,而欲学者折衷之,大哉问也!敢不悉心以对。夫孟子之叙道统,在乎千载之前;朱子之叙《中庸》,在乎千载之后。前乎千载者,已但言其畧;后乎千载者,又岂敢无所考而妄为之说乎?是故孟子之言,取孟子之所知者而言也;朱子之言,取朱子之所知者而言也。莱朱、太公之传道,在孟子之时尚有典坟之可据;

译周成王时代的制度,用乡学中的三种教育来教导万民,并以宾礼荐举人才:第一叫六德,即智、仁、圣、义、忠、和;第二叫六行,即孝、友、睦、姻、任、恤;第三叫六艺,即礼、乐、射、御、书、数。这就是周代人才众多、济济一堂,善人众多、和美盛大的原因,本来不是后世所能比的。至于汉代的贤良科、唐代的生徒和乡贡,名称虽不同,但以文章取士这一点却是相同的。确实如龟山先生所说,是豪杰借此进身。因此,宣公像张良一样有智慧,像贾谊一样善于辩说,刚正而才术不疏,通达时务,了解民情;慷慨的议论足以感动人心,经纶谋划足以辅佐王业,帮助成就中兴的美业,这些都被推许为内相的功劳;他也是由科举进身的。至于韩愈,急切而忠诚,殷切而奉行仁义,上疏陈说李贺事件的弊端,著论责备阳城所谓忠谏的行为;忠言触犯君主的怒意,勇气压倒三军的统帅,迁徙鳄鱼的暴虐,驱散衡山的云气,精神足以感动天地,文章义理足以感动鬼神;他也是由科举进身的。正是执事所说的道学君子。这样看来,科举取士实际上有什么对不起国家的地方呢?我蒙受朝廷教育培养的恩德,感念执事策问的用意,本来立志要有伊尹那样的志向,学习颜子的学问,以求成为当代豪杰,卓然自异于众人,难道不能使韩愈、陆贽的文章和政事功业专美于前代吗?这也是上天和朝廷的赐予。希望执事宽恕我言语的狂放,并成全我志向的宏大,那就非常幸运了。第三问:有国学吗?有乡学吗?夏代的校、商代的序、周代的庠,学校制度是三代共同拥有的,这一点是明确的。乡学的制度各有不同,国学却没有不同的名称,果真有这样的说法吗?西汉以来,郡县还没有学校。东汉永平年间,汉明帝亲临辟雍,养老尊师。唐太祖大规模召集名儒,增加学生名额,有人认为还不知道办教育的根本,这是什么原因?宋代的学校制度比唐代更加严密,校官得到人才,如胡安定在苏州、湖州分设经义斋、治事斋来教导学生,君子对此很赞许;他的教育方法可以讲给我们听吗?诸君子努力学习多年,长期受教育熏陶,想要比肩三代养育、选取人才的盛况,效法胡安定明体适用的学问,并斟酌古今的适宜之处加以折中,来回答礼闱考试。春天开科,众多士人云集;执事先生掌管文章命运、衡量人物,于是列举夏商周的学校、汉唐宋的教育,希望承学之人讲求明体适用之学,以斟酌古今、取法当今的适宜办法,这是非常盛大的用心,怎敢不尽心回答?考察三代的学校,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所以夏代称校,意在教导百姓;商代称序,意在练习射箭;周代称庠,意在养老,这些都是乡学。乡学的名称虽不同,实际作用却相同。国学中有成均,也有瞽宗、上庠,三代共同设立;名称没有不同,实际作用也相同。至于养育士人的方法,音乐声调足以养护耳朵,色彩足以养护眼睛,歌咏以陶养性情,舞蹈以调养血脉;诗书六艺的教育,无非都是用来养成其中和之德,挽救气质上的偏差。取士制度是三年举行大比,以六德、六行、六艺荐举贤能;这样的取士制度,都不是后世所能相比的。到了东汉永平年间的治世,汉明帝临幸辟雍,养老、拜老、尊师、重道,礼仪供养都很完备。大唐贞观之治时,太祖大规模召集名儒,增加学生名额,讨论学问、讲明学问的用意确实深厚。这两位君主没有把这种事业贯彻到底,实际上有闺门之内的羞耻;根本没有树立,源头没有澄清,所以所任用的不是所养育的,所养育的又不是所任用的;只有兴办学校的名声,没有兴办学校的实效,显然是不懂圣贤大学之道,确实是不知道教育的根本。到了宋朝兴起,学校大为兴盛,真正的儒者接连出现,如胡先生瑗在苏州、湖州施教,根据各人的才能加以督促;又像水利、算法等实际事务,分别设置经义斋、治事斋,这正是先儒深深赞许他的地方。虽然如此,执事希望诸生明白体用之学,诸生请求斟酌古今的适宜办法,可以吗?如果确实把国学分为经义斋、治事斋,向天下颁布礼乐法度的制度,使学生春天诵读,夏天弹琴,秋天学习礼,冬天读书;使他们明体而适用,厚本而抑末,那么我朝的学校确实可以与商周相提并论了。至于具体设施和详细的设置方法,我在心中反复思考多年。幸蒙执事询问,才得以仰述大概。执事若认为可取,进呈天子,使我得以站立在玉阶方寸之地,叩叫阊阖呈献这篇琅玕般的文章,那就非常幸运了。第四问:《孟子》篇末逐一叙述尧、舜、汤、文王、孔子的道统传承,像禹、皋陶、伊尹、莱朱、太公望这些人,都是亲自见道而理解道的人。但朱子为《中庸》作序说:‘从尧、舜、禹直到成汤、文王、武王这些君主,以及皋陶、伊尹、周公、召公这些臣子,都接续了道统的传承。’他把文王、武王与尧、舜并称,又列举伊尹、周公、召公而不提莱朱、太公望等人,为什么呢?又说:‘孔子之时,只有颜回、曾参的传承得到了道统的宗旨。’但孟子却说:‘没有这样的人吗?’这又是为什么?这些都是诸位士子所讲习阐明的,希望详细说说。回答说:执事先生奉诏策问众多士子,对孟子、朱子叙述群圣之事有所疑问,想让学者加以折中,这是宏大的问题,怎敢不尽心回答?孟子叙述道统,面对的是千年以前;朱子叙述《中庸》,面对的是千年以后。对于千年以前的事,只能大略说起;对于千年以后,难道又敢不考察而妄自立说吗?所以孟子的话,是取孟子所知道的来说;朱子的话,是取朱子所知道的来说。莱朱、太公传道,在孟子时代还有典籍坟典可以依据;

在朱子之时,则无文册之可考矣。今以六经考之,则“允执厥中”者,尧舜禹相受之心法;“建极”者,商汤周武相传之心法。尧舜禹、皋陶之法,法稽之典谟而丁见;伊传、周召考之命诰而可知矣。若夫莱朱、太公,则莫古于《书》,考之于《书》则无征;莫古于《易》,征之于《易》则无传。宜乎朱子不敢叙之也。至谓孔子之时,惟颜氏、曾氏之传得其宗,而孟子不历叙之,乃曰:“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尽其所叙尧舜以下,皆大而化之全体之圣也;颜子以下,大而未化,具体而微,故谓之“亚圣”,则可谓之圣人,则未可。使孟子而叙“亚圣”也,则必自在而不辞矣。惟其所叙者圣人也,故致自谦之辞,而自见其不得辞者耳,何疑哉?尝观《论语》于终篇,亦历叙圣人以及于孔子,善达而在上,则为法于当时;穷而在下,则垂宪于万世。故继往圣,开来学,其功反有贤于尧舜矣。夫岂有二道哉?管见区区,未知是否,执事先生进而教之,幸甚。五问论语言:“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以仁对礼乐而言,是礼乐必本于仁矣。又曰:“礼云礼云,玊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锺皷云乎哉?”说者谓敬而将之以玊帛,则为礼;和而发之以锺皷,则为乐。是礼乐又本于敬与和矣。岂敬也与仁有所别欤?对:“仁者,本心之全德;和敬者,礼乐之本原。非和敬为礼乐之本,谓和敬与仁心当有别。愚请得而畧陈之。”夫礼,只是一个序;乐,只是一个和。故礼乐者,和敬之文;和敬者,礼乐之本也。无本不立,无文不行。笾豆簠簋之器,升降周旋之节,与夫王帛之交错者,礼之文也。苟非主一无适,整齐严肃,洞洞属属而将其礼,则非礼矣。是敬为礼之本也。然非心德之全而私欲凈尽,则岂有是敬哉?柷敔笙镛之音,屈伸缀兆之节,与夫锺鼓之铿锵者,乐之文也。苟非至和之絪缊,鼓舞动荡而发于乐,则非乐矣。是和为乐之本也。然非心德之全而天理流行,则岂有是和哉?故圣人言:“人而不仁,如礼何?言虽欲用礼而不仁,则无敬以将之,而礼不为之用矣。”“人而不仁,如乐。”言虽欲用乐而不仁,则无和以发之,而乐不为之用矣。此愚所以为明问复者如此也。窃尝有志于学礼乐之事矣。夫礼之秩然者,即极天蟠地之机轴;乐之纯如者,即阴阳鬼神之橐钥。天地一礼乐之主也。愚何幸?圣人在上,心天地之心,兴礼乐之治,敬以将之,和以发之,使天地位而万物育,岂不盛哉?虽然,有虞之时,舜之德致和于上,夔之乐召和于下,而伯夷为之典礼焉。礼乐之兴,固在于圣君;而礼乐之职,亦在于贤臣执事。倘以其志为可取,则固当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致君为尧舜之君,致民为尧舜之民,同囿于雍熙太和而后已。幸毋以为僣。

◆附录

内阁学士春雨解先生行状

朝列大夫,交趾布政司参议,春雨解先生墓碣铭。

  名臣言行录

  内阁学士春雨解先生墓表

  皇明阁学记

○内阁学士春雨解先生行状

译到了朱子时代,则已经没有文册可以考证了。如今考察六经,‘允执厥中’是尧、舜、禹相互传授的心法;‘建极’是商汤、周武相互传承的心法。尧、舜、禹、皋陶的法度,从典谟中考察便可明确见到;伊尹、伊陟、周公、召公的事迹,考察诰命也可以知道。至于莱朱、太公,古老的典籍莫过于《尚书》,但考察《尚书》却没有证据;古老的典籍莫过于《易》,但在《易》中考察也没有传文。因此朱子不敢把他们列入道统,正是适宜的。至于说孔子时代只有颜氏、曾氏的传承得到宗旨,而孟子没有逐一叙述,只说‘没有这样的人吗’,那也确实是‘没有这样的人吗’。孟子所叙述的尧、舜以下人物,都是由大而化、德性完备的圣人;颜子以下,虽德性广大却还没有达到化境,只是具体而微,所以称为‘亚圣’可以,称为圣人却还不可以。假如孟子叙述的是‘亚圣’,那么他一定会自在地接受而不推辞。正因为他所叙述的是圣人,所以才说自谦的话,同时也显出自己不能辞却圣人之责的意思,有什么可疑的呢?我曾看《论语》最后一篇,也逐一叙述圣人直到孔子;善于通达而居上位的人,便成为当时的法则;困穷而处下位的人,便为万世留下法度。因此,继承前代圣人、启发后世学者,其功劳反而有胜于尧舜之处。难道这会有两种不同的道吗?这是我的浅见,不知是否正确,希望执事先生进一步教诲我,那就十分幸运了。第五问:《论语》说:‘一个人如果没有仁德,怎样实行礼呢?一个人如果没有仁德,怎样实行乐呢?’把仁与礼乐相对而说,可见礼乐必定以仁为根本。又说:‘礼啊礼啊,难道只是说玉帛吗?乐啊乐啊,难道只是说钟鼓吗?’解释的人认为,以敬意奉行礼并用玉帛来表达,就是礼;以和气发之于钟鼓,就是乐。这样,礼乐又以敬与和为根本。难道敬与仁有所区别吗?回答说:仁是本心完备的德性;和与敬是礼乐的本源。不是说和敬就是礼乐的根本,而是说和敬与仁心本来应当有所区别。我请允许略加陈述。礼,只是一个‘秩序’;乐,只是一个‘和谐’。所以礼乐是和敬的外在文饰,和敬是礼乐的根本。没有根本就不能树立,没有文饰就不能施行。笾、豆、簠、簋等器物,升降周旋的节度,以及玉帛交错行礼的仪式,是礼的外在形式。如果不是专心一意、无所旁骛,整齐严肃、恭敬专诚地奉行礼仪,就不成其为礼。因此敬是礼的根本。但如果不是心德完备、私欲净尽,又怎么会有这种敬呢?柷、敔、笙、镛等声音,屈伸进退、缀兆舞位的节度,以及钟鼓铿锵的声响,是乐的外在形式。如果不是达到极和之境的气氛,鼓舞振荡而发于音乐,就不成其为乐。因此和是乐的根本。但如果不是心德完备、天理流行,又怎么会有这种和呢?所以圣人说:‘一个人如果没有仁德,怎样实行礼呢?’意思是,即使想要实行礼而没有仁德,也就没有敬意来奉行它,礼便不能发生作用。‘一个人如果没有仁德,怎样实行乐呢?’意思是,即使想要使用乐而没有仁德,也就没有和气来发出它,乐便不能发生作用。这就是我对明问所作回答的大意。我私下曾有志于学习礼乐之事。礼的井然有序,就是充塞天地的枢纽;乐的纯正和谐,就是阴阳鬼神的橐钥。天地本来就是礼乐的主人。我何其幸运,圣人在上,体察天地之心,兴起礼乐之治,以敬来奉行,以和来发扬,使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得到养育,难道不是盛大之事吗?虽然如此,在有虞之时,舜的德行在上使天下和谐,夔的乐在下召来和气,而伯夷为此掌管典礼。礼乐的兴起固然在于圣明君主,掌管礼乐的职责也在于贤能臣子执事。假如执事认为我的志向有可取之处,那么我本应对上不辜负天子,对下不辜负所学,使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使百姓成为尧舜时代那样的百姓,直到共同处在和乐光明的大和谐中才停止。希望不要认为这是僭越。附录 内阁学士春雨解先生行状 朝列大夫、交趾布政司参议春雨解先生墓碣铭。《名臣言行录》内阁学士春雨解先生墓表 《皇明阁学记》○内阁学士春雨解先生行状

公讳缙,字大绅,一字缙绅,姓解氏。其先居鴈门,人唐金紫光禄大夫琬之孙,禹为吉州剌史,因家焉。其后世有闻人,曾祖辰叟,宋漕举进士,永豊主簿。祖贞,我元进士,判安福州,终东筦县尹。父开,号筠涧,国子生,元赠参知政事。母高氏,进士灞雪高公之女也。公生洪武乙酉十一月初七日,始未生时,母夫人梦老人以深衣大带授之,觉而异焉。已而生公,因取以为名。公生而秀异,颖敏绝伦。为婴儿时,母夫人画地为字以教之,一见不忘。父亦奇之。每宾客过从,公在提抱间,有问辄对,声皆成文,由是众亦异之。七岁能属文书,过目成诵如流。为诗謌,操笔立就,往往出奇语,先辈罕及焉。稍长,益肆力于学,日记数万言。父子兄弟切磨讲贯,自为师友。通五经,尤长于易书。时县令姑苏沈士行,闻公及其妹婿黄金华俱有名,遂选为县庠生。自是文思大进,若水涌山出,峥嵘浩汗,不可名状。一时名公巨儒折辈行与之交。洪武丁卯年,十九,与兄纶暨金华试江西,皆中选。公以年少魁江右士,由是名声籍籍。明年春试礼部,三人皆登进士第。太祖皇帝嘉其年少颖异,顾语廷臣曰:“解氏二子一婿并为进士,非有贤父兄其能致是乎?”嗟赏久之。公遂与金华皆为中书庶吉士。尝应制春雨诗,飬鹤赋,操笔而成,造语奇崛,太祖益爱之。其为庶吉士时,日造中秘书,因得翻阅所藏古今天下之书,无所不记。由是意会心融,而其中宏愽深窈,弗可涯涘。时中书舍人詹孟举以书名世,亟称公书有法,而用笔精妙,出人意表,遂相与讲求古人书法,悉得其要领。当时有得其片纸只字,皆珍藏什袭,不啻重宝。上以其亲老,二子皆仕,特赐归省。暨还朝,改授江西道监察御史。岁庚午,诏近臣有父在者皆得入觐。时公父年八十余,即日上道,及谒见,太祖深加礼遇,因悯其老,特命公归侍,以终飬焉。公至家,事亲之暇,辄闭户读书,率意为古文。其于性命道德之奥,诸子百家之说,以至佛老方技之书,靡不研究,其造诣益深矣。或半酣兴至,落笔数千百言,倚马可待,未尝创藁。人以太白拟之。二亲相継以没,既襄事,用大臣荐,起为翰林待记。壬午之夏,太宗皇帝入正大统,首咨文学老成德望重者,有言公,即召至,亲加劳问。公应畣敏揵,无所凝滞。一时诏敕号令颁布四方,皆出公手。于是上深眷遇之,拜翰林侍读学士。其任职日,侍左大论思,献纳多所俾益。永乐甲申春,建储东宫,慎筵进以道义之说,辅以圣贤之学,从容启沃,匡益为多焉。上方锐意稽古礼文之事,诏修《邛女传》《永乐大典》诸书,公为刊定凡例,删述去取,并包古今,搜罗隐括,纤悉靡遗。公在朝专备顾问,言论剀切,无有所隐,弥纶黼黻之功不可殚述。其荐拔人才,引进善类,惟恐弗及。岁丙戌,以事出为广西布政司参议,未几复调交址。公至,以夷人新附,抚绥安辑,不失其宜,南夷安之。乙未正月卒于北京,享年四十有七。娶徐氏,继陈氏。子男二人,长曰祯应,次曰祯亮。女一人,适上冻胡世恒。卒之日,其平生交处及从游者,相与具棺隧,权厝公于郊外。丙申,姻家子通判高原始归旅衬,定窆于仁寿乡灞溪株山之原。公生而秀朗,目光如氷,才具众长,学贯千古。上既信任,苟有益于国家,虽违众而行,无所顾忌。四方之士为时所推许者,甄拔无遗。公退一室,萧然惟留心翰墨,挥泗忘倦,言笑竟日,不为崖岸。其所著有《白云槀》《东山集》《太平新说》凡若干卷。其平生行能可见者,若此,而其中之所蓄,浅见薄识之士有不能窥其际也。因具列如右,以竢立言君子有所采焉。

奉议大夫左春坊大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兼修国史门生曾棨状

○朝列大夫交趾布政司参议春雨解先生墓碣铭。

译公讳缙,字大绅,另一字缙绅,姓解氏。他的先世居住在雁门,是唐代金紫光禄大夫解琬的孙子;解禹任吉州刺史,于是便在此安家。此后世代都有闻名人物。曾祖解辰叟,宋代通过漕试中进士,任永丰县主簿。祖父解贞,是我元朝进士,任安福州判,最终任东莞县尹。父亲解开,号筠涧,是国子学生,元代追赠参知政事。母亲高氏,是进士灞雪高公的女儿。公生于洪武乙酉年十一月初七日。尚未出生时,母夫人梦见一位老人把深衣大带交给她,醒来后觉得奇异。不久公出生,于是取‘缙’作为他的名字。公生来秀异,聪敏绝伦。还是婴儿时,母夫人指地写字教他,一看便不会忘记;父亲也认为他非同寻常。每逢宾客来往,公被抱在怀中,有人问他问题便能回答,声音出口就成文章,因此众人都感到惊异。七岁便能撰写文章,过目成诵,流利如水。作诗歌时,拿起笔立即写成,常常说出奇特的语句,前辈很少能赶上他。稍长以后,更加努力学习,每天记诵数万字。父子兄弟互相切磋讲习,自相为师友。他通晓五经,尤其擅长《易》和《书》。当时县令姑苏人沈士行听说公和他的妹夫黄金华都很有声名,便选他们为县学学生。从此他的文思大为进步,如水从山中涌出,峥嵘浩瀚,难以形容。一时间,名公巨儒都降低辈分与他交往。洪武丁卯年,他十九岁,和兄长解纶以及黄金华一同参加江西乡试,都考中。公因年少而成为江西士人的第一名,从此声名大振。第二年春天参加礼部会试,三人都考中进士。太祖皇帝赞赏他们年少聪慧非凡,回头对廷臣说:‘解氏兄弟二人和一个女婿都成为进士,若没有贤能的父兄,怎么能做到这样呢?’感叹赞赏了很久。公于是和黄金华都成为中书庶吉士。曾应制作《春雨诗》《养鹤赋》,拿笔便写成,用语奇特峭拔,太祖更加喜爱他。他任庶吉士时,每天进入中书省秘书处,因此得以翻阅所收藏的古今天下书籍,没有什么不记在心里的。由此心领神会,内在学识宏博深邃,无法测量。当时中书舍人詹孟举以书法闻名天下,屡次称赞公的书法有法度,用笔精妙,出人意料,于是两人共同讲求古人书法,完全掌握其要领。当时有人得到他的片纸只字,都珍藏重叠包裹起来,视为不亚于珍宝。皇上因为他的父亲年老,两个儿子都已做官,特意赐假让他回去省亲。等到回朝后,改授江西道监察御史。庚午年,诏令近臣中父亲在世的都可以入朝觐见。当时公的父亲已八十多岁,公当天就上路,等到入宫拜见,太祖深加礼遇,又怜悯老人年迈,特意命公回家侍奉父亲,以终养父亲。公回到家中,在侍奉双亲的空闲时间,常常闭门读书,任意写作古文。对于性命道德的奥理、诸子百家的学说,以及佛教、老子和方技之书,没有不研究的,造诣更加深厚。有时酒兴半酣、文思涌来,落笔便是数千上百字,倚马即可等待文章写成,从来不打草稿。人们把他比作李太白。父母相继去世,办完丧事以后,因大臣推荐,被起用为翰林待诏。壬午年夏,太宗皇帝入朝即位,首先询问文学老成、德望深重的人,有人提到公,便召他到来,亲自慰劳问候。公应答敏捷,没有一点迟滞。当时诏敕号令颁布四方的文书,都出自公的手笔。于是皇上深加眷顾信任,授任翰林侍读学士。他任职期间,每天在皇帝身边参与谋议,提出建议,多有补益。永乐甲申年春,东宫建立储君,公谨慎地进献道义方面的言论,以圣贤之学辅导太子,从容启发教导,匡正补益很多。皇上正专心考察古代礼制文献,诏令修撰《邛女传》《永乐大典》等书,公负责刊定凡例,删削编述、取舍材料,包罗古今,搜集隐微,概括归纳,纤细之处也没有遗漏。公在朝廷专门担任顾问,言论恳切直截,从不隐瞒;辅佐润色国家政事的功劳,无法全部叙述。他荐举提拔人才,引进善类,只怕来不及。丙戌年,因事出任广西布政司参议,不久又调往交趾。公到任后,因夷人刚刚归附,便抚慰安定他们,处置得当,南方夷人都安定下来。乙未年正月在北京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娶徐氏,继娶陈氏。儿子二人,长子祯应,次子祯亮;女儿一人,嫁给上冻胡世恒。去世当天,他平生交往和跟随游学的人共同置办棺椁墓穴,暂时把公安葬在郊外。丙申年,姻亲家的子弟通判高原才把公的灵柩从旅葬处迁回,安葬在仁寿乡灞溪株山的原野上。公生来秀朗,目光如冰,才具兼备,学问贯通千古。皇上既然信任他,只要有益于国家,即使违背众议而行,也毫不顾忌。天下四方被当时推许的人才,他都选拔而不遗漏。公退居一室,清寂之中只是留心翰墨,挥笔流泪而不知疲倦,整日谈笑,不故作高岸。他著有《白云稿》《东山集》《太平新说》,共若干卷。他一生的品行才能可以看到的,大致就是这样;至于他内心的积蓄,浅见薄识的人不能窥见其深处。因此把这些情况详细列述在上面,等待有立言之才的君子有所采择。奉议大夫、左春坊大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兼修国史、门生曾棨撰写行状。○朝列大夫、交趾布政司参议春雨解先生墓碣铭。

呜呼!此解公大绅之墓葬,二十有二年矣。其友杨士奇始克序而铭之。序曰:解氏姬姓,其先居鴈门。唐同州剌史涴之孙,隐为蕲州司户参军,始家庐陵之同水乡。参军六世孙盛,迁吉水邑中。世有科第,至讳梦斗,宋大学上舍生;生讳应辰,元高安县学教谕;生讳子元,举进士,授安福州判。官兵乱,守节死。生开先,号筠涧,娶高氏,进士若凤之子,公之公母也。公讳缙,字大绅,自幼颖悟绝人。五岁,父教之书,应口成诵。七岁赋诗,有老成语。十岁,日诵数千言,终身不忘。十三,尽读四书诸经,贯穿其义理,老成不能难也。而文思溢发。十九举汪西乡试,中第一。洪武二十一年会试礼部,中第七。廷试读卷者,以所对策言论过高,抑寘第三甲。时兄纶及女弟之夫黄金华同登。弟太祖高皇帝,喜其一家三人出仕,授纶礼部祠祭王事。公与金华皆中书庶吉士,日侍左右,甚见爱重。闲暇数召两人论议,考其所学。一日谕公曰:「尔试思当今施政所宜,直述以闻。」退即具奏,大槩言:「陛下得国之正,非唐宋所及。取天下于群盗,救生民于涂炭。徐定燕都市,不易肆,而女宠、外戚、寺人、藩镇之患,消融底定,皆处之有法矣。不迩声色,不殖货利,不为游畎,皆远过汉唐宋之君,而无愧三代圣王矣。惟愿喜怒一听于天理,而推诚任使,不以察为明。」又言:「陛下拳拳于畏天畏鬼神,治民治强暴,然畏民者,畏天下本;治心者,治民之本之言,令不必数改,数改则民疑;刑不宜太繁太繁,则民翫。法司近有朋奸罔上,倚法而奸,二条下人,殆难措手足矣。」及言:「御览之书,宜集唐、夏、商、周、孔及濂、洛、关、闽之言,随事类别,以备劝戒。」又言:「六经残缺,莫甚礼乐。宜正礼经,及访求审乐之儒,作乐书。」及言:「祀天宜复扫地之规,尊祖宜备士庙之制。大常非可以肄俗乐。」又言:「僧道之壮者,宜黜之。」使复人伦,经呪之妄者,悉火之,以杜诳惑;断瑜珈之教,禁符式之科,绝鬼诬,破淫祀,以底善治。又言:进人当择贤否,授职当量重轻。今大诰有「不为君用」之罪,则仕者不复择矣。又言:古者乡邻善恶必记,今虽设申明、旌善二亭,而无常庠乡学之教,互知之法虽严,训告之方未备。宜取古人治家睦邻之法,若古蓝田吕氏乡约,及今义门郑氏家范,布之天下,世臣大族率先以劝,旌之复之,为民表率,而致治不难矣。又言:《易》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重门击柝以待暴客。」而近世狃于宴安,堕城池,销锋镝,讳言兵事,以为已治。天下一旦或有不测之虞,何以为备?宜敕有司以时整葺,宽之岁月,守以里胥,额设弓手,课之射,教民以农隙兼习兵,且乞设武举以收英才。又言:宜广乡校,前代多有书院,有学田,有贡士庄,宜修复以教飬贤士。又言:极刑之禁,虑有遗才;给配妇人,恐伤节义。既奏,上嘉其识。正公素与兵部尚书沈缙不合,奏公入部堂,索皂隶,语嬉慢非礼。上虑公优闲怠逸,即除江西道监察御史,盖以繁剧玊成之也。时都御史袁泰怙势,家人横恣,诸道御史欲紏之,无敢执笔为章者,公挥笔直就,历举其过,章上,虽曲宥泰,而一时多其直。上又虑公少涵飬,将为众所倾,召其父至,父至谕曰:「才之生甚难,而大器者脱成,其以而子归,益进其学。」又谕公曰:「朕于尔义则君臣,恩同父子,其归尽心于古人,后十年来朝,朕大用尔。」遂侍父归。公天分高,又感上人恩,归益自励,而造诣深矣。数岁,高皇帝上宾,容趋赴临,权臣忌公者,谓赴卧非诏旨,遂谪河州。岁余,权臣黜召,还以为翰林待诏。太宗皇帝入嗣大位,首索公,既见,寘诸左右,深信任之。时朝廷诏敕与凡大制作,咸出公手,每预密议,宠赉加厚,升侍读,数月升侍读学士,奉训大夫。上初与武臣等二三人议建储,文臣惟金忠预皆靖难时股肱也,武臣咸请立皇第二子高煦,谓其有扈从功,上不听。福等叩首靖不已,终不听。遂召公预议事,已定然秘未发。明年册仁宗皇帝为皇太子,高煦为汉王,进公翰林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奉议大夫。又明年,福等所初议颇泄于外,高煦素不乐公,言于上曰:「藩府之旧无泄者,其缙泄之。」遂出公为广西布政司参议,授朝列大夫。又以李至刚言公怨望,改交趾。

译唉!这是解公大绅的墓葬,已经二十二年了。他的朋友杨士奇现在才得以为他作序并撰铭。序文说:解氏是姬姓,先世居住在雁门。唐代同州刺史解涴的孙子解隐,任蕲州司户参军,开始在庐陵同水乡安家。司户参军的六世孙解盛迁居吉水县城。家族世代有人考中科举,到了名讳梦斗的人,是宋代大学上舍生;他的儿子名讳应辰,是元代高安县学教谕;应辰的儿子名讳子元,考中进士,授安福州判。后来因兵乱守节而死。子元生开先,号筠涧,娶高氏,高氏是进士若凤的女儿,也就是公的父母。公名缙,字大绅,自幼聪慧超过常人。五岁时,父亲教他读书,他随口就能背诵。七岁作诗,已有老成的语气。十岁时每天诵读数千字,终身不忘。十三岁读尽《四书》诸经,贯通其中义理,即使老成之人也难以诘问他,文章才思又充分涌发。十九岁参加江西乡试,考中第一名。洪武二十一年参加礼部会试,考中第七名。殿试时,读卷官认为他所对策论说得太高,压抑他列入第三甲。当时兄长解纶和妹妹的丈夫黄金华也一同登科。太祖高皇帝喜爱解氏一家三人出仕,授解纶为礼部祠祭王事。公和黄金华都成为中书庶吉士,每天侍奉在皇帝左右,深受宠爱和器重。闲暇时皇帝多次召见两人谈论,考察他们所学。有一天皇帝对公说:‘你试着想想当今施政的适宜之处,直接陈述给我听。’公退下后立即写成奏疏,大意说:‘陛下取得国家的正当性,不是唐宋所能相比的;从群盗手中取得天下,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徐徐平定燕都,不轻易纵肆;女宠、外戚、宦官、藩镇的祸患,也都消融平定,处理得都有办法。不亲近声色,不聚敛财利,不从事游荡狩猎,远远超过汉唐宋的君主,对于三代圣王也没有什么惭愧。只是希望喜怒都听从天理,推诚任用臣下,不要把苛察当成明察。’又说:‘陛下对敬畏上天、敬畏鬼神,对治理百姓、制服强暴,确实用心恳切;但敬畏百姓,是敬畏天下根本,治理内心,是治理百姓的根本。法令不必屡次更改,屡改便使百姓疑惑;刑罚不宜过于繁密,过繁便使百姓轻慢。近来法司有结党奸邪、欺罔皇上的人,倚仗法律作奸,制定的两条法令使人几乎无从措手。’又说:‘皇上阅览的书,应当汇集唐、夏、商、周、孔子以及濂溪、洛学、关学、闽学诸家的言论,按事情分类,以备劝勉和警戒。’ 又说:‘六经残缺,没有比礼乐更严重的。应当订正《礼经》,并访求精通审定乐律的儒者,编作《乐书》。’又说:‘祭天应当恢复扫地而祭的规制,尊奉祖先应当完备士人宗庙的制度。太常寺不可以拿来演习民间俗乐。’又说:‘僧人、道士中壮健而无用的,应当罢黜,使他们回归人伦;荒诞的经咒,全都烧掉,以杜绝欺骗迷惑;断绝瑜伽教法,禁止符箓斋醮的科仪,杜绝鬼神诬妄,破除淫祀,以达到善治。’又说:任用人才应当选择贤能与否,授官应当衡量职位轻重。如今《大诰》中有‘不为君用’之罪,那么做官的人就不再有所选择了。又说:古代乡里邻居的善恶一定记录下来;如今虽设有申明亭、旌善亭,却没有常设的乡学教育,彼此知晓善恶的法令虽严,训诫告示的方法却不完备。应当采用古人治家睦邻的方法,如古代蓝田吕氏乡约以及当今义门郑氏家范,颁布天下;让世臣大族率先实行以作劝导,表彰并加以复兴,作为百姓的表率,这样实现太平就不难了。又说:《易》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设置重重城门、敲击梆子来防备暴客。’但近世沉溺于宴饮安逸,毁坏城池,销毁兵器,忌讳谈论军务,以为已经太平。天下一旦发生意外的忧患,拿什么来防备?应当命令有关部门按时整修城池,放宽期限;由里胥守卫,定额设置弓手,督促他们练习射箭;教百姓在农闲时兼习武事,并请求设置武举来收取英才。又说:应当扩建乡校;前代多有书院,有学田,有贡士庄,应当修复,用来教育培养贤士。又说:极刑的禁令,恐怕会遗弃人才;把妇女发配,恐怕会伤害节义。奏上后,皇上赞赏他的见识。正因为公一向与兵部尚书沈缙不合,皇帝命他进入兵部堂,索取皂隶,言语嬉慢而不合礼。皇上担心公过于清闲而怠惰,便授任他为江西道监察御史,大概是用繁重事务来成就他。当时都御史袁泰倚仗权势,家人横行放肆,各道御史想纠弹他,却没有人敢执笔写奏章;公挥笔直写,逐条列举他的罪过。奏章上报后,皇上虽曲意宽宥袁泰,但一时之间众人都称赞公的正直。皇上又担心公年轻而缺少涵养,将被众人倾轧,便召来他的父亲。父亲到后,皇帝对他说:‘人才生成很难,大器之材尤其难以成就;把你的儿子带回去,让他更加增进学问。’又对公说:‘我和你在道义上是君臣,在恩情上如同父子。你回去尽心学习古人,十年以后入朝来见我,我将重用你。’ 于是公侍奉父亲回家。公天资很高,又感念皇上的恩德,回去后更加自我激励,学问造诣更深。几年后,高皇帝驾崩,公赶赴临吊;忌恨他的权臣却说他赴丧卧行并非诏旨,于是把他贬谪到河州。一年多后,权臣被罢黜,公被召回,重新任翰林待诏。太宗皇帝即位继承大统,首先寻找公;见到他后,把他安排在身边,深加信任。当时朝廷的诏敕以及各种大制作,都出自公的手笔;他常参与机密谋议,宠赐丰厚,升为侍读,数月后升为侍读学士,任奉训大夫。皇上当初和武臣等两三人商议建立储君,文臣中只有金忠参与,参与者都是靖难时的股肱之臣。武臣都请求立皇帝第二子高煦,说他有扈从之功,皇上没有听从。郑赐等人叩首请求不止,皇上始终不听。于是召公参与议事,事情已经议定但秘密未发。第二年册立仁宗皇帝为皇太子,封高煦为汉王,晋升公为翰林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奉议大夫。又过一年,郑赐等人当初的议论颇有泄露到外面的,高煦一向不喜欢公,便对皇上说:‘藩府旧事没有泄露的,只有解缙泄露了它。’于是把公调出任广西布政司参议,授朝列大夫。又因李至刚说公心怀怨望,改调交趾。

八年入奏事,时车驾已出征北虏,至京师见仁宗而归。车驾还,高煦言解缙瞰上远出,觐储君径归,无人臣礼,遂微下狱。后三年,以病中素所交游出资敛之外侄高建春归其柩葬之高氏。公死后家徙边,仁宗皇帝临御,特赦还而官其从子祯,期为中书舍人。公仕前后不十岁,为庶吉士,再岁御史,永满岁为学士,四岁两赞外藩,皆席未暖。初修高皇帝实录及永乐大兴,皆为緫裁考会试者一,读廷试卷者二,声名在天下籍甚。敦孝友,重义轻利,遇人忧患疾苦,辄隐于心,苟可用力,尽意为之。笃于故旧及名贤世家之后,喜引拔士类,或诮其泛爱者,终不为变。襟宇阔畧,不屑意细故,而表里洞达,绝岸崖,虽野夫稚子皆乐亲之。求文与书者日辐辏,率与之无厌倦意。或言有不当与者,笑曰:「雨露岂择地而施哉?且人孰不可与进者?」不畏疆御承运库官张兴恃宠而横,尝笞击人于左顺门,公过之叱兴曰:「御座在此,敢尔违犯礼法乎?」兴虽忿公然不敢一语,俛首遽敛退。同官沼职事,或有失误,公在上前率引为已过。明知人,太宗常与论群臣,御笔书蹇义等十人名,命各疏于下,十人者皆上所信任政事之臣,亦多于公善,而具以实对。于义曰:「其资重厚而中无定见。」于夏原吉曰:「有德有量而不远小人。」于刘隽曰:「虽有才」。干不知顾义于郑赐曰可谓君子颇短于才于李至刚曰诞而附势虽才不端于黄福曰秉心易直确有执守于陈瑛曰刻于用法而能持廉于宋礼曰戆直而苛人怨不恤于陈治曰疏通警敏亦不失正于方宾曰簿书之才驵侩之心既奏,上以授,仁宗曰李至刚,朕洞属之矣,余徐验之。仁宗因问公建文所用诸人,对曰此皆洪武中人才,往事不足论已,遂问尹昌隆王汝玊,对曰昌隆君子而量不弘,汝玊文翰皆不易得,所惜者市心耳,十余年。仁宗出其所奏十人者示士奇,且谕之曰人率谓缙狂士,缙非狂士,向所论皆定见也。公之文雄劲奇古,新意迭出,叙事高处逼司马子长、韩退之,诗豪宕豊赡似李扗,其教学者恒曰宁为有瑕玊,勿作无瑕石,书小楷精绝,行草怭佳。其卒以永乐十三年正月十三日,春秋四十有七,配徐氏,有贤德,子男二,祯应卒于徙,所以祯亮,孙男女各二人。太宗皇帝初召翰林七人入内阁,其三出庐陵,公与胡公光大及士奇也,三人相与厚而相知深,今独士奇在,胡公墓上之石,士奇书之,公墓石未有书,其可不书?铭曰:千里之足,越国过都,或一蹷之不虞,楩楠□寻其寸之螙,宁见捐于匠输。郁乎纷纷,承日五色,竞瞻望以欣快,何泯没之遄疾!干将地下,其神不死,尚有光华,天汉之涘。觧公没光,大约余各为文字,未及为而光大没,余初为解公传,去年得周恂如所录公洪武中奏对藁,近得祯高将来世谱,又改传为此文,虽于公平素磊落轩豁意度有未悉,然所为可传于后者在此不在彼也,遂以授祯亮。祯亮淳笃有为,今幸蒙天恩悉还其故庐园田,则奉亲敬长之余,一志于进学进德,庶几称公之子而以副吾辈之望,祯亮勉之。杨士奇撰

○名臣言行录

译永乐八年入朝奏事时,皇帝的车驾已经出征北方的敌虏;公到京师拜见仁宗后便返回。皇帝回朝后,高煦说解缙窥伺皇上远行,拜见储君便径自回去,没有人臣之礼,于是暗中把公下狱。三年后,公因病去世,平素交往的人出资收殓;他的外甥高建春把灵柩运回,安葬在高氏祖地。公死后,家属被迁往边地;仁宗皇帝临朝后,特意赦免他们返回,并授公的从子祯官职,期满任中书舍人。公前后做官不到十年:任庶吉士两年,任御史两年,永乐年间任学士四年,担任两次辅佐外藩的职务,每次都未坐暖席位。他最初修撰高皇帝实录和《永乐大典》时,都是总裁;主持会试阅卷一次,阅殿试卷两次,声名在天下盛大。公笃守孝友,重义轻利,遇到别人忧患疾病困苦,常常放在心上,只要能够出力,便尽心帮助。他厚待旧交和名贤世家后代,喜欢引荐提拔士人;有人讥笑他博爱太过,他始终不改变。胸襟宽广,不把琐碎小事放在心上;内外通达,没有隔阂,即使乡野之人和幼童也乐于亲近他。每天求他作文章和书法的人纷纷而来,他大多都不厌烦地答应。有人说有些人不应答应,他笑着说:‘雨露难道会选择地方才施降吗?况且世上哪一个人不可以帮助他进步呢?’ 他不畏惧强横的承运库官张兴。张兴仗恃宠幸横行,曾在左顺门鞭打人,公经过那里,呵斥张兴说:‘御座就在这里,你敢这样违犯礼法吗?’张兴虽然恼怒,却不敢说一句话,只低头立即收敛退下。同僚办理事务有时出现过失,公在皇帝面前常常把责任归到自己身上。公很善于了解人物,太宗常和他谈论群臣。皇帝亲笔写下蹇义等十人的姓名,命公在每个名字下面分别评论。这十人都是皇上信任的掌管政事之臣,也多与公友善,但公都据实回答:对蹇义说:‘资质厚重,但内心没有坚定见识。’对夏原吉说:‘有德行有器量,但不能远离小人。’对刘隽说:‘虽然有才能……’对郑赐说:‘可以说是君子,但才干颇为不足。’对李至刚说:‘荒诞而依附权势,虽有才能却品行不端。’对黄福说:‘秉性平易正直,确实有操守。’对陈瑛说:‘用法严刻,却能够保持廉洁。’对宋礼说:‘愚直而苛刻,使人怨恨也不顾惜。’对陈治说:‘疏通机敏,也没有失去正道。’对方宾说:‘只有处理文书的才干,却有市侩的心思。’奏上后,皇上把它拿给仁宗看。仁宗说:‘李至刚,我已经完全看透他了,其余的人慢慢验证。’仁宗又问公建文帝所用的诸人,公回答:‘这些都是洪武年间的人才,过去的事情不必再评论。’于是问尹昌隆、王汝玉,公回答:‘昌隆是君子,但器量不大;汝玉的文章和书法都很难得,可惜有经商逐利之心。’这十多年间,他始终如此直论人物。仁宗把公所奏论的十人名单拿给士奇看,并告诉他说:‘人们都说解缙是狂士,解缙不是狂士,他先前的评论都是有确定见解的。’公的文章雄健劲拔、奇特古雅,新意层出不穷;叙事高妙处逼近司马子长、韩退之,诗歌豪放丰赡,近似李白。他教导学生常说:‘宁可做有瑕疵的玉,不要做没有瑕疵的石头。’小楷精妙绝伦,行草也非常美。公于永乐十三年正月十三日去世,享年四十七岁。配偶徐氏,有贤德;儿子二人,祯应死于迁徙途中,另有祯亮;孙子孙女各二人。太宗皇帝最初召翰林七人入内阁,其中三人出自庐陵,即公、胡公光大和士奇。三人彼此交情深厚、相互知己,如今只有士奇还在。胡公墓上的碑石由士奇书写,公墓上的碑石尚未有人书写,怎么可以不书写呢?铭文说:千里良马,越过国境、走遍都城;有时一旦意外跌倒。楩楠大材,若只量到一寸的蛀虫,难道会被木匠弃置吗?繁盛郁然,承接阳光而呈五色;人们争相仰望,感到欣喜畅快,为什么湮没得如此迅速!干将沉入地下,但它的神采不会消失,仍有光华照耀在天河之滨。解公去世后,光大和我各自准备撰写文章,还没有写成光大便去世了。我起初为解公写传,去年得到周恂如所抄录的公洪武年间奏对稿,近来又得到祯高带来的家谱,于是改传为这篇文章。虽然对于公平日磊落开阔的气度尚未完全写尽,但他可以流传后世的地方正在这里而不在别处,于是把文章交给祯亮。祯亮敦厚诚实而且有所作为,如今幸蒙天恩,全部归还他原来的房屋、园林和田地;那么在奉养双亲、敬重长辈之余,应当专心增进学问和德行,也许可以称为公的儿子,并以此来满足我们的期望。祯亮,你要努力。杨士奇撰。○《名臣言行录》

解缙,字大绅,江西吉水人。进士,仕洪武、永乐间,官至翰林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交趾参议,卒,年四十七。公自幼颖悟绝人,五岁,父教之书,应口成诵。七岁赋诗,有老成语。十岁,日诵数千言,终身不忘。十三,尽读四书诸经,贯穿其义理,文思溢发。十九,举江西乡试第一。洪武二十一年,会试中第七,廷试读卷者以所对策言论过高,抑置第三甲。太祖高皇帝喜,授庶吉士,侍左右,甚见爱重。闲暇数召论议,考其所学。一日谕公曰:「尔试举今施政所宜,直述以闻。」退即具奏,大槩言:「陛下得国之正,非唐宋所及,取天下于群盗,救生民于涂炭,徐定燕都市,不易肆,而女宠、外戚、寺人、藩镇之患消融底定,皆处之有法矣。不贰声色,不殖货利,不为游畋,皆远过汉唐宋之君,而无愧三代圣王矣。惟愿喜怒一听于天理,而推诚任使,不以察为明。」文「陛下惓惓于畏天畏鬼神,治民治强暴,然畏民者畏天之本,治心者治民之本。」又言:「令不必数改,数改则民疑;刑不宜太繁,太繁则民玩法。司近有朋奸罔上,倚奸为奸二条,下人殆难措手足矣。」又言:「御览之书,宜集康、虞、夏、啇孔、周及濂、洛、关、闽之言,随事类别,以备劝戒。」又言:「六经残缺,莫甚礼乐,宜正礼经,及访求审乐之儒,作乐书。」又言:「祀天宜复扫地之规,尊祖宜备七唐之制,大常非可以肆乐。」又言:「僧道之度者,宜黜之,使复人伦;经呪之妄者,悉火之,以杜诳惑。断瑜珈之教,禁符式之科,绝鬼巫,破淫祀,以底善治。」又言:「进人当择贤否,授职当量重轻。今大诰有不为君用之罪,则仕者不复择矣。」又言:「古者乡邻善恶必记,今虽设旌善、申明二亭,而无党庠乡学之教,互知之法虽严训告之方未备,宜取古人治家睦邻之法,若古蓝田吕氏卿约及今义门郑氏家范,布之天下,世臣大族率先以劝,旌之复之,为民表。」率而致治不难。又言《易》曰:「王公设险以守国,重门击柝以待暴客。」而近世狃于宴安,堕城池,销锋镝,讳言兵事,以天下为已治。一旦或有不测之虞,何以为备?宜敕有司以时整葺,宽之岁月,守以里胥,额设弓手,课之射,教民以农隙兼习兵。乞设武举以收英才。又言宜广乡校,前代多有书院,有学田,有贡士庄,宜复以教飬贤士。又言极刑之禁,虑有遗才,给配妇人,恐伤节义。既奏,上喜其识正。上又虑公优闲怠逸,即除江西道监察御史。盖以繁剧,玊成之时,都御史袁泰怙势,家人横恣,诸道御史欲紏之,无敢执笔为章者。公挥笔立就,历举其过。章上,虽曲宥泰,而一时多其直。上又虑公少涵飬,将为众所倾,召其父至,谕曰:「才之生甚难,而大器者晚成。其以而子归,益进学。」又谕公曰:「朕于尔义则君臣,恩同父子。其归益尽心于古人,后十年来朝,朕大用尔。」遂侍父归。公天分高,又感上大恩,归益自励,而造诣深矣。数岁,高皇帝上宾,趋赴临非诏旨,遂谪河州。岁余,权臣黜召,还以为翰林待诏。太宗皇帝入嗣正位,首索公,既见,置诸左右,深信任之。时朝廷诏敕与凡大制作,咸出公手,每预密议,宠赉加厚,升侍读。数月,升侍渎学士。丄初与武臣丘福等三人议储文臣,惟金忠预,皆靖难时股肱也。武臣咸靖立皇第二子高煦,谓有扈从功,上不听。福等叩首请不已,终不听。遂召公预义事,定然秘未发明年册仁宗皇帝为太子,封高煦为汉王,进公为翰林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又明年,以所初议颇泄于外,高煦素不乐公,言于上曰:「藩府之旧无泄者,其缙泄之。」遂出公为广西右参议。李至刚言公怨望,改交趾。八年入奏事,时车驾已出征北虏,至京师见仁宗皇帝而归。车驾还,高煦言缙瞰上远出,觐储君径归,无人臣礼,遂征下狱后。三年以病死狱中,素所交出资敛之外,侄高建春归其柩葬之。高氏仁宗皇帝临御,特官其从子祯,期为大理评事。了祯亮亦为中书公,仕前后不士年,为庶吉士,再岁御史未满岁,为学士。四岁两赞外藩,皆席未暖修高皇帝实箓及永乐大典,皆为緫裁考会试者三,读廷卷者二,声名在天下籍甚。敦孝友,重义轻利,遇人忧患疾苦,辄隐于心,苟可用力,尽意为之。笃于故旧及名贤世家之后,喜引拔士类。或谓其泛爱终不为变,襟宇阔畧,不屑意细故,而表里洞达绝崖岸,虽野夫稚子皆乐亲之。求文与书日辐辏,率与之无厌倦意。或言不当与者,笑曰:「雨露岂择地而施,且人孰不可与进者?」公不畏强御,承运库官张兴恃宠而横,笞击人于左顺门下。

译解缙,字大绅,江西吉水人。考中进士,仕于洪武、永乐年间,官至翰林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交趾参议,去世时四十七岁。解缙自幼聪颖过人,五岁时父亲教他读书,他随口便能背诵;七岁作诗,已有老成的措辞;十岁每天能诵读数千字,终身不忘;十三岁读完《四书》和诸经,贯通其中义理,文思奔涌。十九岁考取江西乡试第一名。洪武二十一年,会试中第七名;廷试读卷官认为他的策论言论过高,压置在第三甲。太祖高皇帝很欣赏他,授为庶吉士,让他侍奉左右,十分宠爱器重。闲暇时多次召他来谈论政事,考察他的学问。有一天,皇帝告诉他说:‘你试着列举现今施政所应做的事情,直截了当地陈述给我。’解缙退下后立即写成奏章,大意说:‘陛下取得天下名正言顺,不是唐、宋所能相比;从群盗手中夺取天下,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逐步平定燕都,不轻易铺张行事;女宠、外戚、宦官、藩镇的祸患也都消除安定,一切处置都有法度。不沉溺声色,不聚敛财利,不从事游猎,这些都远远超过汉、唐、宋的君主,也无愧于三代圣王了。’ ‘只希望您的喜怒都听从天理,推诚任用臣下,不要把过分察察当作明察。’他又说:‘陛下勤勉地敬畏上天和鬼神,治理百姓,制服强暴;然而,敬畏百姓是敬畏上天的根本,治理内心是治理百姓的根本。’又说:‘法令不必屡屡更改,屡改就会使百姓疑惑;刑罚不宜过于繁密,过繁就会使百姓轻玩法令。近来掌司法的官员中有结党奸邪、欺罔皇上的,倚仗奸党作奸的两条禁令,下面的人几乎无从措手置足。’又说:‘供皇帝阅览的书,应汇集康、虞、夏、商、孔、周以及濂、洛、关、闽诸家的言论,按事情分类编排,以备劝勉和戒惧。’又说:‘六经残缺,没有比礼乐更严重的了,应当订正《礼经》,并访求精通审定乐律的儒者,编作乐书。’又说:‘祭天应恢复扫地而祭的规制,尊奉祖先应完备七庙的制度,太常寺不可以任意铺陈音乐。’又说:‘出家为僧道的人,应当罢黜,使他们恢复人伦;荒诞的经咒,全部焚毁,以杜绝欺骗迷惑。断绝瑜伽教法,禁止符式之类的科条,根绝鬼巫,破除淫祀,以达到善治。’又说:‘选拔人才应当辨别贤能与否,授予官职应当衡量职位的轻重。如今《大诰》有不肯为君主所用之罪,那么做官的人就不再有所选择了。’又说:‘古代乡邻间人的善恶必有记录。如今虽设置旌善、申明二亭,却没有党、庠、乡、学的教化,彼此了解的制度虽严,训诫告诫的方法却不完备。应取古人治家睦邻的方法,如古代蓝田吕氏的乡约以及当今义门郑氏的家范,颁布天下;世代为臣的大族率先实行,以作劝导,表彰并复兴他们,使之成为百姓的表率。’ 照这样实行,达到治理太平并不困难。他又说:《易经》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重重设置门户、敲击梆子来防备暴客。’可是近世习惯于宴饮安逸,毁坏城池,销熔兵器,忌讳谈论军事,把天下看作已经治理好了。一旦发生意外忧患,将拿什么来防备?应当命令有关官员按时整修城池,放宽期限;由里胥守卫,定额设置弓手,考核他们的射箭,并教百姓在农闲时兼习武事。请求设置武举以收罗英才。他又说,应当扩大乡校。前代有许多书院,有学田,有贡士庄,应当恢复这些制度来教养贤士。他又说,关于死刑禁令,担心会遗漏人才;把犯人配给妇人,又恐怕伤害节义。奏章上呈后,皇帝欣赏他见识正确。皇帝又担心他安闲而懈怠,立即任命他为江西道监察御史。当时政务繁重,玉成之时,都御史袁泰仗势欺凌,他的家人也横行放肆;各道御史想要弹劾他,却没有人敢执笔写奏章。解缙挥笔立刻写成,逐条列举袁泰的罪过。奏章上呈后,皇帝虽然曲意宽宥袁泰,但一时之间众人都称赞解缙正直。皇帝又担心解缙年轻,修养不足,将被众人倾覆,便召来他的父亲,告诉他说:‘人才产生很难,大器往往晚成。把你的儿子带回去,让他更加努力求学。’又告诉解缙说:‘我和你在名分上是君臣,恩情却同父子。’ ‘你回去后更加专心学习古人,十年以后来朝见,我将重用你。’于是解缙侍奉父亲回乡。他天资很高,又感念皇帝的深厚恩德,回去后更加自我勉励,学业造诣更加深厚。几年后,高皇帝去世,解缙赶去哭临,并非奉诏,于是被贬到河州。一年多后,权臣被贬,皇帝召他回来,任为翰林待诏。太宗皇帝入继帝位后,首先寻找解缙;见到他后,把他安置在左右,深加信任。当时朝廷诏敕以及各种重大制作,都出自解缙之手;他常参与机密议论,所受宠赐更加优厚,升为侍读。几个月后,升为侍读学士。皇帝起初与武臣丘福等三人商议文臣中册立太子的人选,只有金忠参与,三人都是靖难时的股肱之臣。武臣们都主张立皇帝第二子高煦,说他有扈从之功,皇帝不听。丘福等叩头请求不止,皇帝始终不听。于是召解缙参与议定此事,决定后仍秘而不宣。第二年册立仁宗皇帝为太子,封高煦为汉王,升解缙为翰林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又过一年,因为当初的议论泄露到外面,高煦一向不喜欢解缙,便对皇帝说:‘藩王府旧人没有泄露此事的,是解缙泄露的。’于是把解缙调出任广西右参议。李至刚说解缙心怀怨望,又改任他为交趾参议。永乐八年,解缙入朝奏事;当时皇帝的车驾已经出征北方蛮虏,他到京师见过仁宗皇帝后便回去了。皇帝车驾回来后,高煦说解缙趁皇帝远行,拜见太子后径自回去,没有人臣之礼,于是将他逮捕下狱。永乐十三年,解缙因病死在狱中。平日与他交往的人出资收殓,其侄高建春把他的灵柩送回安葬。仁宗皇帝即位后,特意授他的堂侄高祯官职,任期为大理评事。高祯、亮也曾任中书官。解缙前后仕宦不到十年,曾任庶吉士;两年后任御史,不满一年又任学士。四年中两次辅佐出任外藩的使臣;又参与修撰《高皇帝实录》和《永乐大典》,都任总裁;三次主持会试,二次担任廷试读卷官,声名传遍天下。解缙孝友敦厚,重义轻利;遇到别人忧患疾病困苦,总是记在心里,只要能够出力,便尽心尽意去做。他特别敬重故旧以及名贤世家的后代,喜欢引荐提拔士人。有人说他博爱而始终不改变,胸襟宽广,不把琐碎小事放在心上;内外通达,毫无隔阂,虽然是乡野人或孩童,也都乐于亲近他。每天求他写文章、写字的人络绎不绝,他总是应付而不感到厌倦。有人说不应当同某些人交往,他笑着说:‘雨露哪里会选择地方才施降?况且人哪一个不可以引导进步呢?’解缙不畏惧豪强。当时承运库官张兴仗恃宠幸而横暴,在左顺门下鞭打人。

公过之,叱兴曰:「御座在此,尔敢违犯礼法?」兴虽忿公然不敢应一语,俛首遽敛退。同官治职事,或有失误,公在上前率引为已过。太宗常与公谕群臣,御笔书蹇义等十人名,各疏于下。十人者皆上所信任政事之臣,亦多于公善,而且以实对于蹇义曰:「其质厚重而中无定见。」于夏原吉曰:「有德有量而不远小人。」于刘隽曰:「虽有才干不知顾义。」于郑赐曰:「可谓君子,颇短于才。」于李至刚曰:「诞而附势,虽才不端。」于黄福曰:「秉心易直,确有执守。」于陈瑛曰:「刻于用法而能持廉。」于宋礼曰:「戆直而苛,人怨不恤。」于陈洽曰:「疏通警敏,亦不失正。」于方宾曰:「簿书之才,驵会之心。」既奏上以授仁宗曰:「李至刚,朕洞属之矣。余徐验之。」仁宗因问公建文所用诸人,对曰:「此皆洪武中人才,往事不足论也。」遂问尹昌隆、王汝玊,对曰:「昌隆君子而量不弘,汝玊文翰不芴得所,惜者市心耳。」后十余年仁宗出其所奏上人者示士奇,且谕之曰:「人率谓缙狂士,缙非狂士,向所论皆定见也。」公之文雄劲奇古,新意迭出,叙事高处逼司马子长,韩退之诗豪宕豊赡,似李杜,其教学者恒曰:宁为有瑕玊,不作无瑕石。书小楷精绝,行草皆佳。其卒以永乐十三年正月十三,墓碣铭并杨士奇撰。太宗靖难,兵驻金川门,即命诏召公,既至甚喜,始建内阁,除翰林七人而公为首。今内阁规制皆自公始。及议储未决,乃召公预议,公言:立嫡以长継曰好「圣孙」宸衷顿悟,事遂定。后丘福等泄此语于汉庶人,怨谮不已,乃调外任,竟下狱,邂逅以死。固非朝廷之意,实汉庶人之所为也。謇斋钻缀赞曰:奇才瑞世,景星凤凰,疏陈贾董,文擅班杨,恩同父子。圣谕煌煌,既伏而骞,谋谟庙堂,评品十人,策定元良,言行毁至,身陨名章。

○内阁学士春雨解先生墓表

译解缙经过那里,斥责张兴说:‘御座就在这里,你竟敢违犯礼法?’张兴虽然对解缙愤怒,却不敢回答一句,只低头急忙收敛退下。同僚办理职事有时出现过失,解缙在皇帝面前往往把责任归到自己身上。太宗常与解缙谈论群臣,亲笔写下蹇义等十人的姓名,在下面分别作出评语。这十人都是皇帝信任的执政大臣,多数也与解缙友善;解缙仍据实评价。对蹇义说:‘资质厚重,但内心没有定见。’对夏原吉说:‘有德行有气量,但不远离小人。’对刘隽说:‘虽有才干,却不知道顾全义理。’对郑赐说:‘可以说是君子,但才干颇为不足。’对李至刚说:‘浮夸而依附权势,虽有才却不端正。’对黄福说:‘秉性平易正直,确实有所坚持。’对陈瑛说:‘执法严刻,却能守持廉洁。’对宋礼说:‘刚直而苛刻,招人怨恨也不顾惜。’对陈洽说:‘疏通敏捷,也不失正直。’对方宾说:‘只有处理文书的才干,却有投机钻营之心。’奏报后,皇帝把它交给仁宗,说:‘李至刚,朕已经完全看透他了;其余的人慢慢考察。’仁宗于是问解缙建文帝任用的那些人,解缙回答:‘这些都是洪武年间的人才,过去的事情不值得再评论了。’ 仁宗又问尹昌隆、王汝玊,解缙回答:‘尹昌隆是君子,但气量不大;王汝玊的文章书法难得,只可惜有追逐市场的心思。’十多年后,仁宗拿出解缙当年评议群臣的奏章给士奇看,并告诉他说:‘人们都说解缙是狂士,解缙不是狂士,他先前的评论都是有确定见解的。’解缙的文章雄健劲拔、奇特古雅,新意层出不穷;叙事高妙处逼近司马子长,韩退之的诗豪放丰赡,近似李白、杜甫。他教导学生常说:‘宁可做有瑕疵的玉,也不要做无瑕疵的石头。’他的小楷精妙绝伦,行书、草书也都很好。他于永乐十三年正月十三日去世,墓碣铭由杨士奇撰写。太宗靖难时,军队驻扎在金川门,立即下诏召见解缙;解缙到后,皇帝十分高兴。内阁开始设置时,任命七名翰林官,解缙位居首位。如今内阁的制度都由解缙开始。到议论册立太子而未能决定时,皇帝便召解缙参与商议。解缙说应当立嫡长子继承,并称仁宗为‘圣孙’,皇帝心意顿时醒悟,事情于是确定。后来丘福等把这句话泄露给汉庶人,高煦不断怨恨诬陷,于是解缙被调任外职,最终下狱,意外死去。这本来并非朝廷本意,实在是汉庶人所造成的。謇斋缀辑赞语说:奇异的才华降临世间,如同景星、凤凰;奏疏陈述胜过贾谊、董仲舒,文章才华可比班固、扬雄;皇帝的恩情与父子相同。圣明的诏谕光辉灿烂,他先伏地而后高飞;在朝廷谋划国事,品评十位大臣,策定太子人选;言语行动招来毁谤,最终身死而名声显扬。○内阁学士春雨解先生墓表

公讳缙,字缙绅,一字大绅,别号喜易,一号春雨,江西吉安府吉水县东坊人。其先世谱可考。见公提携至成童,即警悟超拔,人目为神童。未冠发觧,水西第一。及试礼部,进廷对,即言论剀切,不诡于时。洪武中,我太祖特异其才,命为庶吉士,令日侍左右。暇常谕公曰:“尔试思施政所宜,直述以闻。”公退即上封事,毋虑千百言,一以尧舜三代为法,汉唐宋以下姑置勿论。已而复陈大平十策,盖有陆贽之风焉。授翰林中书。居无何,我太祖欲老其才,改江西道监察御史。公即劾堂官不避忌,盖有王章之风焉。太祖复惜其才,召其父开至谕曰:“才难,其以若子归,令益进学。”先是又常谕公曰:“朕于尔义则君臣,恩同父子,其授先朝隆遇也如是。”归数岁,我太祖已不及用公。公即感泣蒲伏赴临,论者以非召旨斥之,谪河州。寻复召为翰林待诏。我太宗入继大统,素简其奇才,速命访公。既至,喜甚,寘诸左右,每项密议,多建所大制作。永乐中,复首选公与胡公俨、胡公广、杨公士奇、金公幼孜、董公淮、杨公荣凡七人居内阁,修《洪武实录》《永乐大典》,公为緫裁,盖有迁固之风焉。升数月,升侍读学士。上初与武臣议建储,丘福等咸请皇少子高煦,公力赞仁庙,仁孝居嫡长,重以监国功,宜承大统。由是悟上意,竟不一动摇。封高煦为汉王,进公翰林学士兼春坊大学士。时如胡文穆辈六人与公后先,公皆举之同升,而上益信焉。其受中朝知眷也如是。未几,丘福等泄公语于外,高煦谗公,遂落职,出参广西议。李至刚素惮公,上公怨望,遂改交趾。车驾北征,公以事入谒仁谒而归。高煦复谗公曰:“缙瞰上远出觐储君,径归,无人臣礼。”遂征下狱,寝以病卒。家亦徙边。人知不知,咸悼之。素所交游与公殡,既外侄高建春归其骨于乡,藁葬之。高氏不。封不树人,罕识为公之墓焉。洪熙初,仁庙御极,乃赦其家,从子祯期为中书舍人。正统中,复公家田庐,追赠朝请大夫赞治少尹,官其子祯亮为中书舍人。公为人慷慨洞豁,略不修廉隅,鉴别淑□,了无遗憾。于书靡所不读,善行草小楷,尤精绝。人购之至兼金,不能易其。所为诗文,类如其为人,然今有《学士集》并《续集》行于世。后学仰之者,率私谥为“文艺”。论公者,固未足得公之全。以出处病公,又乌能尽以是点公而使之相□?程朱王魏之论定,栾大夫祀梁王之往,辄吾人又何虑而耻蹈也?夫开落之在公,公何讣哉?古云乡先生可祭于社者,公是也。今公之死罹于青蝇,而葬不能封,驯至于今。呜呼!广有民社之寄,其何能于公辞?而更不能表以示民,其何以彰公之德?公德非俟广而后彰也,其何将以践吾诺于同年兄刘以贞之前乎?故命工碣于墓,且以慰其曾玄之孝思,以告其后之人曰:“行全者,名终莫能缺也。”赐同进士同身文林郎吉水县知县周广撰

○皇明阁学记

译先生名缙,字缙绅,一字大绅,别号喜易,又号春雨,是江西吉安府吉水县东坊人。他的先世谱牒可以考察。先生刚被父亲提携到成童年纪,就聪敏警悟、超群出众,人们都把他看作神童。未冠时参加乡试,考取水西第一。参加礼部会试后进入廷试,言论恳切直率,不迎合时俗。洪武年间,我太祖特别认为他的才华奇异,命他为庶吉士,每天侍奉左右。闲暇时常告诉他说:‘你试着思考现今施政所应做的事,直截了当地陈述给我。’解缙退下后立即上密封奏章,不下千百言,一概以尧、舜、三代为准则,汉、唐、宋以下姑且置之不论。不久又陈述太平十策,大概有陆贽的风格。授为翰林中书。过了不久,太祖想磨炼他的才干,改任江西道监察御史。解缙立即弹劾堂官,不避忌讳,大概有王章的风格。太祖又爱惜他的才华,召来他的父亲解开,告诉他说:‘人才难得,把你的儿子带回去,让他更加求学。’在此以前,太祖又常告诉解缙:‘我和你在名分上是君臣,恩情同于父子;前朝对你的隆厚待遇,就是这样。’回乡几年后,我太祖已经来不及任用解缙。解缙便感泣匍匐赶去哭临,议论者认为这不是奉诏之举,因而贬他到河州。不久又召回任翰林待诏。我太宗继承大统,平素就知道他的奇才,急忙命人寻找解缙。解缙到后,皇帝非常高兴,把他安置在左右;每次参与机密议论,许多重大制作也由他完成。永乐年间,又首先选解缙、胡俨、胡广、杨士奇、金幼孜、董淮、杨荣七人进入内阁,修撰《洪武实录》《永乐大典》,解缙任总裁,大概有司马迁、班固的风格。几个月后升为侍读学士。皇帝起初同武臣商议册立太子,丘福等都请求立皇帝少子高煦;解缙竭力赞成立仁宗,因为仁宗仁孝,是嫡长子,又有监国之功,应当继承大统。由此皇帝明白了他的心意,最终没有动摇。封高煦为汉王,升解缙为翰林学士兼春坊大学士。当时像胡文穆一类的六人先后与解缙一起升迁,都是解缙举荐的,皇帝因此更加信任他。他受到朝廷知遇眷顾,就是如此。不久,丘福等把解缙的话泄露出去,高煦诬陷解缙,于是解缙被罢职,出任广西参议。李至刚一向忌惮解缙,向皇帝说解缙心怀怨望,于是改任交趾。皇帝北征时,解缙因事入朝拜见,拜见仁宗后便回去。高煦又诬陷解缙说:‘解缙趁皇帝远行,私自拜见太子,径直回去,没有人臣之礼。’ 于是解缙被逮捕下狱,后来因病死去。他的家属也被迁徙到边地。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都为之哀悼。平日与他交游的人为他办理殡葬;后来侄子高建春把他的遗骨送回故乡,草草安葬。高氏家族没有封土立碑,很少有人知道这是解缙的墓。洪熙初年,仁宗即位,才赦免他的家属;授他的堂侄高祯期为中书舍人。正统年间,恢复解缙家的田地房屋,追赠他为朝请大夫、赞治少尹,授其子高祯亮为中书舍人。解缙为人慷慨开朗,毫不矫饰,不拘小节;辨别善恶,毫无遗漏。他没有不读的书,擅长行书、草书和小楷,尤其精妙绝伦。人们出高价购买他的书法,甚至用成倍的金钱也不能换得。他所作诗文,大体如同他的为人;如今有《学士集》和《续集》流传于世。后世学者仰慕他,大多私下给他谥号‘文艺’。评论解缙的人,本来就未必能够认识他的全部;若以出仕或退处来指责他,又怎么能只凭这一点玷污他,使他被人相轻呢?程朱王魏的议论既已定论,栾大夫祭祀梁王的旧事尚且如此,我们又何必顾虑而以步其后尘为耻呢?至于解缙的显达和失意,解缙哪里会知道呢?古人说乡里的先生可以在社中祭祀,解缙就是这样的人。如今解缙死于青蝇般的谗言,安葬时又不能封土立碑,逐渐到了今天。唉!我广受百姓和地方政事的寄托,怎么能够对先生推辞不言?而且如果不能为他立表以示于百姓,又凭什么彰显先生的德行?先生的德行并不是等待我周广来后才彰显,那么我将凭什么兑现自己在同年兄刘以贞面前的承诺呢?所以命工匠在墓上立碑,并用来慰藉先生曾孙、玄孙的孝思,且告诉后人说:‘品行完备的人,声名最终没有什么能够使它残缺。’赐同进士出身、文林郎、吉水县知县周广撰 ○皇明阁学记

解缙,字大绅,世居鴈门,厥后徒吉水,遂为吉水人。曾大父应辰,元高安教谕。应辰生子元,子元生开先,开生缙。缙生而英悟奇绝,五岁诵书,七岁赋诗,十岁日记数千言。十九举江西乡试第一。洪武廿一年,讣偕如京师,考官刘三吾阅卷极其称赏,名虽大振。与凡纶暨女弟之夫黄金华同举进士皇祖亲加简拔,选缙及金华为庶吉士,读中秘书,日侍左右,特被宠眷。一日寓大庖西室谕之曰:“尔缙试举今日施政所宜,直述以闻。”缙即草以进,其畧曰:陛下得国之正,非唐宋所及。取天下于群盗,救生民于涂炭,命将出师,皆受箴筭,不假良平,不倚信布。安宠外戚、寺人、藩镇之患,消融底定。不迩声色,不殖货利,不为游畋,又远过汉唐宋之君,而无愧三代成王矣。夫令出惟行,不宜数改。数改则民疑,刑不宜太繁。太繁则民玩法。今好善而善不显,善者未必蒙福;恶恶而恶日滋,恶者未必蒙祸。臣愿笃惇信之本,加慎密之功,喜怒一听于天理,存飬无间于湏臾。夫人君不以察为明,元首丛挫则服肱惰,万事皆隳矣。人君当以德为政,常德罔愆,则众志应夫命用休矣。今畏天畏鬼神矣,畏民则未至,治民治强暴矣,治心则未至。臣愿畏民为畏天之本,治心为治民之本。祭不必渎,受无咎之福;神不必荣,享无为之治。经正则庶民兴,故孟子讵诐行息邪说。臣愿上沂虞夏啇周之华奥,下及濂洛关闽之佳葩,释老之庄者驱之复于人伦,绝呪之妄者火之,绝其诳惑,断瑜珈之教,禁符式之条。名不正则言不顺,贾生定官名,易服色。臣愿明经制以任诸侯王子众职,推恩义以待百执事,于一体大臣不施辱骂,属官不加摇楚。大礼乐不兴,非所以恊神人。臣愿配天复扫地之规,尊征隆七庙之制,祀列圣于大学,祀孔子于诸学,而又访求审乐之儒,大备礼经之缺。夫险要不防,非所以保国家。愿开武举以收英才,择关隘以屯重镇,额设弓手,课以弓帑,兼教民兵习之于兵农,而又时申戒饬之令,特重官守之防。风俗不正,非所以示民趋。愿仿蓝田吕氏乡约及浦江郑氏家范,率先于世族以端范则。夫田税不均,非所以厚生。愿行授田均田之法,拟常平义仓之举,积久以岁月以豊财赋。夫台纲不肃,非所以厉清要长风采。今御史紏弹,咸承密旨,未闻举善日除奸。臣愿去朋奸倚法之条,使民有所恃而不恐。夫贤路不清,非所以励顽钝,奖忠贞。今椎埋嚚悍,列布朝省;朝捐刀镊,拥冠裳。愿遵乡举里选之法,使民有所劝而为善。愿陛下推以爱臣之心爱天下,推以待臣之心待万民,幸垂鉴焉。奏凡数千言,上喜其识时。兵部侍郎沈溍忌缙才,诬其狎侮胥隶【通篇只此狎侮胥隶四字与东里墓碣铭不相同也】上虑其中伤,即拜江西道监察御史。值都御史袁泰构害张昶,怙势恣横,诸道御史莫敢紏其非。缙执笔起草,力诋其奸状,又代虞部郎中王国用论救韩国公李善长冤疏。上又虑其涵飬未至,召缙父谕曰:「才之生甚难,而大器者晚成。其以而子归,益进其学。」又谕缙曰:「朕于尔义则君臣,恩同父子。其归益尽心于古人,后十年来,朕大用尔未晚也。」缙侍父归,感恩励志,所造益深矣。高皇帝升遐,缙趋赴临。权臣构害,谓赴临非诏旨,遂谪河州。未几召还,入为待诏。一日于宫中披览建文时群臣所上封事千余通,命缙编阅,有关政治者留览,余悉焚之。文皇靖难,雅闻缙名,拜侍读学士,阶奉训大夫。初开文渊阁,简用七人备顾问,以缙为首。谕之曰:「尔七人朝夕相与共事,鲜离左右。朕嘉尔等恭慎,故在宫中亦屡言之。然恒情保初易,保终难。朕常存于心,尔等亦宜谨终如故,庶几君臣保全之羙。」缙对曰:「陛下不以臣等浅陋,俯垂信任,敢不策励图报。」上喜,各赐公服,又曰:「皇后欲召见尔七人命妇,其即赴柔仪殿见之。」永乐元年十二月壬辰,上御谨身殿阅《高祖御制文集》,谕缙曰:「皇考文章天姿高迈,然亦学问所至。观其所著,皆天地之心,帝王之度,语简理至,蔼然可见。朕于宫中徧索宸翰,不可得。有言建文君自楚时并宝玺皆毁矣,意者其有逸帙乎?」

译解缙,字大绅,世代居住在雁门,后来迁徙到吉水,于是成为吉水人。曾祖父解应辰,是元代高安教谕。解应辰生解子元,解子元生解开先,解开先生解缙。解缙生来聪颖奇异,五岁诵读书籍,七岁作诗,十岁每天记诵数千字。十九岁考取江西乡试第一名。洪武二十一年,与众人一同到京师应试,考官刘三吾阅卷后极为称赏,解缙的名声因此大振。他与解纶以及妹妹的丈夫黄金华一同中进士,太祖亲自加以选拔,选解缙和黄金华为庶吉士,阅读中秘书,每天侍奉左右,特别受到宠爱眷顾。一天,太祖在大庖西室召见并告诉他们说:‘解缙,你试着列举今日施政所应做的事情,直截了当地陈述给我。’解缙立即起草进呈,大略说:陛下取得天下名正言顺,不是唐、宋所能相比。从群盗手中取得天下,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命将出师,都接受谋划和训诫,不依靠张良、陈平,也不倚仗韩信、英布。安定并消除外戚、宦官、藩镇的祸患。不亲近声色,不聚敛财利,不从事游猎,又远远超过汉、唐、宋的君主,无愧于三代的成王。法令一经发布就应当实行,不宜屡屡更改;屡改,百姓就会疑惑。刑罚不宜过于繁密,过繁就会使百姓轻玩法令。如今喜欢善行却使善行不能显扬,行善者未必得到福报;憎恶恶行却使恶行日益滋长,作恶者未必遭受祸患。臣希望陛下深厚诚信的根本,加强谨慎周密的功夫,使喜怒完全听从天理,修养内心片刻也不间断。君主不能把过分察察当作明察;君主一旦屡屡挫折,臣下就会懈怠,万事都将毁坏。君主应当以德施政,只要恒常的德行没有过失,众人的心志就会响应天命而获得吉祥。如今陛下已经敬畏上天和鬼神,但敬畏百姓还没有达到;已经治理百姓、制服强暴,但治理内心还没有达到。臣希望以敬畏百姓作为敬畏上天的根本,以治理内心作为治理百姓的根本。祭祀不必烦琐,便能接受没有灾祸的福佑;神明不必过度尊荣,便能享有无为而治的功效。经义端正,百姓便会兴盛,所以孟子使诐行停止、邪说消除。臣希望上取虞、夏、商、周的精华,下取濂、洛、关、闽诸学派的佳处;驱逐释、老之学中庄诞的部分,使人恢复人伦;把荒诞的咒术焚毁,断绝欺骗迷惑;废止瑜伽教法,禁止符式的条文。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当;贾谊曾议定官名,改变服色。臣希望明确经制,用来任用诸侯王和诸王子弟等各类官职;推行恩义,用来对待百官;对于同体的大臣,不施以辱骂;对于属官,不加以摇楚。大礼大乐不能兴盛,就不能协调神人与人。臣希望以天为配祀,恢复扫地祭天的规制;尊奉祖先,隆重实行七庙制度;在太学祭祀历代圣王,在各级学校祭祀孔子;又访求精通乐律的儒者,大力补足礼经的缺失。险要之地不加防守,就不能保卫国家。希望开设武举以收罗英才,选择关隘设置重镇,定额设置弓手,以弓弩考核他们;使百姓在农事与兵事之间兼习军事,并且按时申明告诫的命令,特别加强官府守卫的防备。风俗不端正,就不能给百姓指出应当趋向的方向。希望仿照蓝田吕氏乡约和浦江郑氏家范,让世族率先实行,以端正规范。田税不均,就不能使百姓生活富足。希望实行授田、均田之法,仿照常平、义仓的举措,长久积累,经过岁月使财赋丰足。台纲不严肃,就不能磨砺清要之官、树立风采。如今御史弹劾官员,都承受秘密诏旨,却没有听说举荐善人、每日铲除奸邪。臣希望去除结党奸邪、倚仗法令的条文,使百姓有所依靠而不恐惧。贤能之路不清明,就不能激励愚顽、奖赏忠贞。如今粗野蛮悍、埋藏尸骨的人遍布朝廷;早晨还在捐弃刀剪,转眼便簇拥冠服。希望遵循乡举里选的办法,使百姓有所劝勉而行善。希望陛下把爱护臣子的心推及天下,把对待臣子的心推及万民,幸望陛下垂鉴。奏章共数千言,皇帝欣赏他通晓时务。兵部侍郎沈溍嫉妒解缙的才华,诬陷他‘狎侮胥隶’。皇帝担心这会伤害解缙,立即任命他为江西道监察御史。当时都御史袁泰图谋陷害张昶,仗势横行,各道御史没有人敢弹劾他的罪行。解缙执笔起草,极力斥责袁泰的奸状;又代虞部郎中王国用上疏,为韩国公李善长申辩救援。皇帝又担心他的修养还不够,召来解缙的父亲告诉他说:‘人才产生很难,大器晚成。把你的儿子带回去,让他更加求学。’又告诉解缙说:‘我和你在名分上是君臣,恩情同于父子。你回去后更加专心学习古人,十年以后来朝,我重用你也还不晚。’解缙侍奉父亲回乡,感念恩德,励志求学,造诣更加深厚。高皇帝去世,解缙赶去哭临。权臣构陷他,说哭临不是奉诏,于是贬到河州。不久召回,入朝任待诏。一天,皇帝在宫中翻阅建文年间群臣上呈的一千多件密封奏章,命解缙编次查阅;凡有关政治的留下供皇帝阅览,其余全部焚烧。文皇帝靖难时,早就听闻解缙的名声,任命他为侍读学士,官阶奉训大夫。文渊阁初设时,选用七人供皇帝顾问,解缙位居首位。皇帝告诉他们说:‘你们七人朝夕共同办事,很少离开我的左右。我赞许你们恭敬谨慎,所以在宫中也多次提到你们。然而常情是保持初始容易,保持终始如一困难。我常把这一点放在心上,你们也应当始终像从前一样谨慎,这样或许可以使君臣都得以保全。’解缙回答说:‘陛下不因我们浅陋,俯身给予信任,我们怎敢不策励自己图谋报效。’皇帝很高兴,各赐给他们公服,又说:‘皇后想召见你们七人的妻子,你们立即到柔仪殿去见她。’永乐元年十二月壬辰,皇帝在谨身殿阅览《高祖御制文集》,告诉解缙说:‘皇考的文章天资高迈,但也是学问达到的结果。看他所著的文章,都有天地之心、帝王之度,语言简要而道理周至,和蔼之意清楚可见。我在宫中遍寻他的墨迹,却没有找到。有人说建文君在楚地时连同宝玺都毁掉了,想来是否还有散失的书卷呢?’

缙对曰:「国初佐命之臣,理当有之。」于是遗书诸藩索之。二年八月己丑,缙呈大学正心章讲义。上览之至再,谕之曰:「人心诚不可有好乐,一有好乐,泥而不返,则欲必胜理。若心能虚静,事来则应,事去如明鉴止水,自然纯是天理。朕每朝退,默坐未尝不思管此心为切要。」十二月,进《文献大成》,赐宴礼部。是岁,《文华宝鉴》成,上赐皇太子谕缙曰:「朕皇考训戒太子,常采经传格言为储君昭鉴录。朕此书稍加充广,益以皇考圣谟大训,以为子孙帝王万世之法。诚能守此,足为贤君。昔秦始皇教太子以法律,元帝授太子以韩非书,帝王之道废而不讲,此所以乱亡。朕此书皆大经大法,卿等兼辅东宫,从容闲暇,亦当以此为说,庶几成其德业,他日不失为守成令主。」嗣后纂修高庙实录及《永乐大典》,命缙为緫裁官。先是,上与淇国公丘福等二三大臣议建储,诸臣咸谓高煦有扈从功,上不以为然,召缙密议事,遂定立仁宗为皇太子,高煦为汉王,加缙为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陛奉议大夫。未几,初议泄于外,高照知之,憾缙独深,遂谮于上曰:「藩邸旧臣无泄者,其缙泄之,乃坐缙廷试读卷不公,罪出为广西参议。」既而,礼部尚书李至刚诬缙怨望,改交址八年。入京奏事,时车驾北征,皇太子监国,缙伏谒径归。高煦闻之,又谮缙私觐储君,无人臣礼,复窜文址之化州。检讨王儞在谪所,邀与同趋广东之化州。缙复上言,请用数万人凿贑州,上大震怒,征逮诏狱,拷掠备楚,词连大理丞汤宗,中允李贯,赞善汝玊,编修未纮,检讨蒋骥、潘几、萧引,高经历高得晹及李至刚相継死狱中。缙子祯、应祯、亮举家戍边。仁宗登极,特宥还官,其子祯亮为中书舍人。缙襟宇矌畧,绝无城府,喜引拔士类,如曾棨等二十八人,俱所奖进。太宗常命缙评诸臣,缙以实对,于蹇义曰:「其资厚重,中无定见。」于夏原吉曰:「有德有量,不远小。」人于刘隽曰「虽有才干,不知顾义」;于郑赐曰「可为君子,颇短于才」;于李至刚曰「诞而附势,虽才不端」;于黄福曰「秉心易直,确有定守」;于陈瑛曰「刻于用法,而能持廉」;于宋礼曰「戆直而苛,□怨不恤」;于陈治曰「疏通警敏,亦不失正」;于方宾曰「簿书之才,徂侩之心」。既奏上,以授仁宗曰「李至刚,朕洞属之余,徐验之」。仁宗尝问建文所用诸臣,缙曰「皆洪武中人才,往事不足论」。问尹昌隆、王汝玊曰「昌隆君子,而量不洪;汝玉文翰不易得,所惜丈市心耳」。缙卒十余年,仁宗出所评十人者示杨士奇曰「人谓缙狂士,今知非强士也」。士奇铭其墓曰「千里之定,越国过都;或一蹷之不虞,楩楠百寻,其才之螙,宁见捐千匹输郁乎?纷纷五采承日,竞胆似忻快,何泯灭之遄疾!干将地下,其神不死,尚有光华天汉之涘」。廖道南曰「缙负奇气,抱隽才,意兴所到,肆笔成章,水抟蛟蚪,陆剸犀象,渊乎其不穷,浩乎其有余。其自视何如者?」而高皇网罗英俊,智屈群策,当时翊运元臣,虽亲如善长,贵如广洋,惟庸近侍如安如濂如观如素,雷霆所击,罔不震慑。缙以一少年上庖西万言疏,批鳞逆心,罔所讳忌,而圣度优容,令其进学,才难之叹,犹可想见,规模真弘远矣。召旋河陇,践□清华,密赞建储,有故老旧臣所不及知。独干运庙谟,措神器于盘石,视古英哲,何以加诸?然沮交址,力抗权幸,卒罹于谗,莫之敢悲。夫赞曰「董子三策,贾生万言,誓日邅回,朔风孤骞,缙也奇才国士,鲜俪遭际真龙逆鳞弗讳,河朔既窜,日南载迁,魂飞汤火,殄瘁畴怜?文贞铭辞勒于贞石,潜光益彰,煦耀方策」。

解学士文集十卷终

译解缙回答说:‘开国初年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臣子,按理应当保存有这些书。’于是皇帝写信给诸藩王索求。永乐二年八月己丑,解缙进呈《大学》正心章讲义。皇帝读了两遍,告诉他说:‘人的内心确实不能有所偏好享乐;一旦有了偏好享乐,就会沉溺其中而不能回头,那么欲望必然战胜天理。如果内心能够虚静,事情来了就应对,事情过去后如明镜止水,自然纯粹都是天理。我每天退朝后默坐,没有一次不思考把持此心是最重要的。’十二月,解缙进呈《文献大成》,皇帝在礼部赐宴。这一年,《文华宝鉴》编成,皇帝赐给皇太子,并告诉解缙说:‘朕的皇考训诫太子,常常采集经传格言,编成《储君昭鉴录》。我的这部书在此基础上稍加充实扩展,又加入皇考的圣明谋略和训诫,作为子孙帝王万世遵循的准则。果真能够遵守这些,足以成为贤君。从前秦始皇教太子法律,元帝把《韩非子》授给太子,帝王之道因此废弃而无人讲论,这就是天下乱亡的原因。我的这部书全是大经大法,你们兼任东宫辅导,在从容闲暇时,也应当用这些内容为太子讲说,希望他成就德行功业,将来不要失去成为守成的贤明君主。’此后编修《高庙实录》和《永乐大典》,命解缙为总裁官。此前,皇帝与淇国公丘福等二三位大臣商议册立太子,诸臣都说高煦有扈从之功,皇帝不以为然,于是召解缙秘密商议,最终决定立仁宗为皇太子,立高煦为汉王,加授解缙为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官阶陛奉议大夫。不久,最初的议论泄露到外面,高煦知道后,尤其怨恨解缙,便向皇帝进谗说:‘藩王府的旧臣没有泄露此事的,是解缙泄露的。’于是又以解缙廷试读卷不公为罪,将他贬出任广西参议。后来礼部尚书李至刚诬陷解缙心怀怨望,又改任他为交趾。永乐八年,解缙入京奏事;当时皇帝北征,皇太子监国,解缙拜见太子后径自回去。高煦听说后,又诬陷解缙私自拜见太子,没有人臣之礼,于是再次把他贬到文址的化州。检讨王儞在谪所,邀请解缙一同前往广东化州。解缙又上疏,请求征用数万人开凿赣州的工程,皇帝大怒,下令逮捕他押入诏狱,严刑拷打,受尽苦楚;供词牵连大理丞汤宗、中允李贯、赞善王汝玊、编修未纮、检讨蒋骥、潘几、萧引、经历高得晹以及李至刚,他们相继死于狱中。解缙的儿子祯、应祯、亮,全家被发配戍边。仁宗即位后,特别赦免并恢复官职,其子祯亮任中书舍人。解缙胸襟开阔,不设心机,喜欢引荐提拔士人,例如曾棨等二十八人,都受到他的奖掖进用。太宗常命解缙评论诸臣,解缙据实回答。对蹇义说:‘资质厚重,内心没有定见。’对夏原吉说:‘有德有气量,不远离小人。’对刘隽说:‘虽有才干,却不知道顾全义理。’对郑赐说:‘可以说是君子,但才干颇为不足。’对李至刚说:‘浮夸而依附权势,虽有才却不端正。’对黄福说:‘秉性平易正直,确实有所坚持。’对陈瑛说:‘执法严刻,却能守持廉洁。’对宋礼说:‘刚直而苛刻,招人怨恨也不顾惜。’对陈洽说:‘疏通敏捷,也不失正直。’对方宾说:‘只有处理文书的才干,却有投机钻营之心。’奏报后,皇帝把这些评价交给仁宗,说:‘李至刚,朕已经完全看透他了;其余的人慢慢考察。’仁宗曾问建文帝任用的诸臣,解缙说:‘都是洪武年间的人才,过去的事情不值得再评论。’又问尹昌隆、王汝玊,解缙说:‘尹昌隆是君子,但气量不大;王汝玉的文章书法难得,只可惜有逐利求市的心思。’解缙去世十多年后,仁宗拿出他评议十人的奏章给杨士奇看,说:‘人们说解缙是狂士,如今知道他并不是强横狂妄之士了。’ 杨士奇在他的墓志铭中说:‘千里之地的安定,超越国都;有时一次意外跌倒,百寻高的楩楠,难道会因为才华的蛀蚀而被抛弃吗?宁可见弃千匹丝帛,也不应使才华郁结吧?纷纷五彩承接日光,争相显出欣喜快意,为什么消灭得如此迅速!干将沉入地下,而其神采不死,仍有光华照耀在天汉之边。’廖道南说:‘解缙负有奇异的气概,怀抱俊逸的才华,意兴所到,挥笔便成文章;在水中能搏击蛟蚪,在陆地能刺杀犀象,深广得没有穷尽,浩大得仍有余裕。他自己看待自己又是怎样的呢?’高皇帝网罗英俊之士,以智慧折服群臣的谋策;当时辅佐国运的元勋,亲近如李善长,尊贵如杨广洋,以及胡惟庸、近侍如安、如濂、如观、如素,受到雷霆般的打击,无不震慑。解缙以一个少年之身,在大庖西上万言疏,批逆龙鳞,触犯圣心,毫无忌讳;皇帝却宽容优待,命他进学。皇帝感叹人才难得的情景,仍然可以想见,其气度规模实在宏大深远。解缙被召回河陇,踏入清华之地;他秘密赞成册立太子,这是故老旧臣所未能知道的。他独自承担国家的谋划,使神器安置在磐石之上;与古代英哲相比,谁能超过他呢?然而他阻止交趾事务,竭力抗拒权贵宠臣,最终遭受谗言,却没有人敢为他哀痛。赞语说:‘董仲舒的三策,贾谊的万言;誓日回转,朔风中孤独高飞。解缙是奇才国士,世间少有匹敌;遭逢真龙而触犯龙鳞,毫不隐讳。先被驱逐到河朔,后来又迁徙日南;魂魄飞过汤火,衰败困苦,有谁怜悯?’ 文贞的铭辞刻在坚贞的石碑上,潜藏的光辉更加彰显,照耀史册。《解学士文集》十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