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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诚意伯文集》　别集类五【明】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诚意伯文集》二十卷，为明代刘基所撰。刘基另有《国初礼贤录》，已经著录。他的诗文杂著共有：《郁离子》四卷、《覆瓿集》十卷、《写情集》二卷、《春秋明经》二卷、《犁眉集》二卷。原来各自成书，成化年间浙江察院重新刻板，才合为一帙，并把刘基孙子刘廌等人所撰的《翊运录》置于卷首。大概是因为其中收有诏诰、制书、敕令，所以列在卷首。然而这部书终究是刘廌所作，却把它编入卷数，使本集标明刘基之名，而打开书卷却是他人的著作，实在违背体例。现在把这部《翊运录》移接到末卷，以纠正这一错误。其余十九卷全都仍按原来的次序，以保存旧貌。刘基适逢国家兴盛的时运，参与帷幄谋划，秘密计策和深远谋略，多有辅佐赞助之功。世人于是错误地说他能够预知未来，凡是谶纬、术数一类的说法，全都附会到刘基身上，神怪荒诞，无所不至。方技之家彼此传递，互相迷惑，百无一真。只有这一部集子确实出自刘基之手。他的诗歌沉郁顿挫，自成一家，足以同高启抗衡；文章宏大深沉、严肃简约，也仅次于宋濂、王祎。杨守陈在序中说：“张良的谋略没有表现在文章中，房玄龄的文章也只能办理公文，没有见过建立开国功业而又能以文章流传后世的人，像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千古文豪。” 这话确实正确。大体说来，他的学问和智略如同耶律楚材、刘秉忠，而文章却不是二人所能相比的。乾隆四十六年四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诚意伯文集》序 国初诚意伯刘公伯温曾著《郁离子》五卷、《覆瓿集》及《拾遗》二十卷、《犁眉公集》五卷、《写情集》和《春秋明经》各四卷。他的孙子刘廌汇集御书以及行状、序文等作品，称为《翊运录》，都刻板流传于世。然而各集散乱而没有统一体例，刻板年代久远而逐渐湮没，学者以此为忧。巡按浙江御史戴君用与他的属官薛君谦、杨君琅商议重新刻印。于是寻录善本，依次编排各集，并把《翊运录》置于卷首，请杭州郡守张君僖完成此事。张守陈嘱托我作序说：“刘公凭借应时而出的豪杰才干，出而辅佐我高皇帝，剪除群雄，统一天下。他正直的言论、宏大的议论，用来启发天道；伟大的谋略、奇特的计策，用来指授群帅，这些功业刻在鼎彝、写在史册、传布四方，至今仍有人能够讲述。当他尚未遇到知遇时，郁积的感慨愤懑发为文辞，如同四岳涌出的云气无穷无尽，如同公输班营建众多宫室，各自穷尽其制度；又如孙武统率的军队，戈甲遮蔽原野，却听不见士卒喑呜叱咤的声音；又如浩瀚大海中蓄养着虬龙蛟螭等怪物，观看的人惊诧莫名。然而这些作品都是承载道义的舟车、救济世人的粮食和布帛，当时已经被人传诵。” 等到才华得以施展于朝廷宗庙，传播到华夏与夷狄，流传到百世之后，光明显著而不可磨灭。三代的英杰，已经十分卓越。汉代以后辅佐君王、建立大功的人，多半从草莽和兵戎之间崛起，通晓文章的却很少。张良的谋略没有表现在辞章中，房玄龄的文章也只足以办理公文。从未见过像刘公这样既建立开国功业，又能以文章流传后世的人；刘公真可称为千古人豪。然而世人有的怀疑他曾仕于元朝，有的只称道他能观测天象，这就如同责难伊尹曾五次出仕，认为周公的才能只限于技艺一样，不也太浅陋了吗？”三位御史重新刊刻这部集子，大概是怀抱仰慕高山、景仰德行的志向。张守陈的序文，像身处小土丘而议论嵩山泰山，拿泥土糟粕放在夜明珠旁边，能够与早晨采集的美玉相配吗？成化六年夏六月，四明杨守陈作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诚意伯文集》卷一 明　刘基撰 《覆瓿集》第一 古赋 《述志赋》我的生命微小而短暂，却承受后土上天深厚的仁德；具备五行之气而形成形体，承受光明的天命而成为人。吸收天地的精粹，沐浴日月的光辉；饮漱飞泉的精华，沾润浩荡露水的醇美。制杜蘅作为衣服，借茝若的芬芳来装饰；佩戴玲珑的美玉，系着华美繁茂的佩带。早晨在兰池洗发，晚上在琼苑休息。愿意奔驰远游，趁太阳还没有西沉；驾着轻便的车子，车马整齐奔驰；沿着大道四处周游，拖曳着曲折的彩虹。驾长离鸟乘鸳鸾，叩开天宫阊阖九重门；让丰隆为我先导，让百神为我奔驰。前面用烛龙照亮道路，扬起和风吹散尘埃；在文昌拜见北斗，在帝台朝见玉皇。食用玄圃中的红色嫩芽，沐浴天河的芳香津液；在桂树枝间激起微火，轻波泛起龙鳞般的纹路。清都不能久留，忽然乘云远行。漂浮在浩瀚的江湖上，越过峥嵘的山岳；野外苍茫而多丛莽，道路险窄而曲折。猰貐咆哮撕咬，蝮蛇蜿蜒横在路上；我忧郁恐惧、惶惑不安，奔走而心神不宁。淫雨不断，浓雾昏暗得白昼如夜；乌鸦老鹰成群哀号，凤凰孤独栖息而无处容身。楚国的屈原独自清醒，众人反而把他当作罪过；想振翅高飞，却没有六根羽茎可以奋飞；想压抑志向随从世俗，却不是我内心所喜欢的。长声叹息而更加抽泣，悲哀时世反常；抛弃韶乐和夏乐而不听，却在堂中奏起淫靡之音。采摘轩于来调和羹汤，却把腌制的鲍鱼充作祭俎；砍伐楩楠供作柴薪，捆束荆棘作为柱子；在丘陵上设置罾罟，却抱怨捕不到鲂鲤；老虎犀牛送进山林，反而沿着庭户搜求。让无目之人指引道路，强迫扬子驾车；命令侏儒举鼎，让被削足的都卢看守门禁。岁月渐渐衰颓，太阳昏暗而接近暮色；松柏摧折而根部枯死，江河变化成小沟。把我的马喂在不周山，整理我的缰绳于樊桐；没有蓍草龟甲来决断疑惑，迷惘而不知道跟从哪条道路。乘着扶摇风作为车，拿闪电作车辕；让青鸾作骖马飞驰；超越烟霭向上升浮。横渡天河而渡过黄河，俯视紫微宫的神阙；开明神怒目而视，眼中闪电；貔貅豹虎怒吼，仿佛山岳崩裂。前进却没有人替我通报，想亲自献身却不敢；胸中气郁结，内心悲惧而战栗。经过少微星而历览明堂，向轩辕星陈述心情；雷霆轰鸣震响，马惊退而不能前行。询问泰阶六符，寻求民众命运所系之处。咎繇不能复生，世人竟把狂直当作罪过；凌越天街径直通过，到达旬始星而遥望西清。众人害怕谗言而闭口，谁能替我表白忠诚？忧思惆怅没有止境，然而又默默狐疑。想请傅说于箕尾之间，请灵龟为我占问，它说：” “有声名就必有实际，如同形体和影子相互依随。想来福祸极数出自上天，又何必责怪世人？鼎为什么并立却不烹煮，旗为什么张开却不挥动？弓不能用来射中箭靶，四匹马不能驾车奔驰。众人蠕动着垂涎，像倾泻的水流一起向东；把五彩羽毛说成不鲜明，却偏爱满身污泥的瘦猪。方正之物不可削成圆形，白色不可染成黑色。可悲桂椒的芬芳，竟与朝生暮死的菌草一同凋落。殷代比干被剖心，当时难道不知道他是圣人吗？” 鲁国仲尼周游而教化天下，难道还要奔波劳碌而无处容身吗？子路强行推行义理而遭祸，惠施秉持直道却被贬黜。伍子胥忠诚却丧命，伯夷清白而不食周粟。想登山却迷失道路，想渡水却没有船。东西南北究竟往哪里去？回头看看，哪里能选择适合自己的地方？神灵幽隐而不降临，龟也厌倦而不告知。思绪纠结而无法解脱，心神恍惚而震惊悲痛。忽然泛舟远举，游目于荒远之地。羲和无法拉住太阳使它停留，担心年岁不能长久。驾车穿越广漠向南远行，在九疑山呼唤重华。山势高耸遮蔽天空，江水浩荡而无法窥见尽头。转向西边的边陲，听岐阳的凤凰鸣叫。感叹禾黍茂盛，梧桐摧折而不能生长。漂过龙门逆流而上，寻访夏后氏的遗迹。河流混杂而不分，鲸鱼大鱼跃起，仿佛人一样站立。拉住马缰回转奔驰，拜谒陶唐氏的旧都。没有衣裳抵御寒冷，哀叹蟋蟀的悲鸣。内心悲伤而更加痛苦，精神昏沉仿佛醉酒。眼泪纷纷交错流下，深重的忧愁不断袭来。傅说如果不是在版筑之间，除了武丁还有谁会举用他？夷吾如果没有遇到鲍叔，最终就会沉没在牢狱之中。竭尽心力勤勉服事，却只能登上介山成为枯木。文种使越国称霸、消灭吴国，最终却在属镂剑下自刎。乐毅登上黄金台受到重用，为什么后来逃亡而奔走赵国？周亚夫刚正耿介，最终含怨而饿死。忠诚受到蒙蔽而不能彰明，道义受到阻塞而不能施行。名声不能强行树立，功业不能预期成功。李斯上书辅佐秦国，反而白白使自己陷入罪责；朱买臣显贵之后反遭羞辱，哪里比得上背柴时的无忧无虑？鱼儿奔向鱼饵而中了鱼钩，野鸡贪恋媒诱而被箭射中；凤凰飞翔在丹穴，又何必担心弓箭罗网？调转我旌旗的飘带，返回我车马辚辚的车乘。到山弯采薇蕨，到水边采芹藻；用清冽玄泉使心灵明净，坐在洁白的石头上怡悦性情。听鸟儿嘤鸣而感到愉快，欣赏花草树木繁茂；舀取泠泠清风，映照娟娟秋月。登上高丘吟咏歌唱，姑且逍遥自在地延长年寿。《吊诸葛武侯赋》天地闭塞，圣贤隐没；大旱使土地焦枯，蛟龙也无处施展神力。当命运陷入困厄穷尽之时，尧舜尚且也有终极；把身体交给自然变化，这也是哲人所悲伤的。那些狂妄奸猾的人放纵悖乱，践踏羿、莽之道而罪恶滔天；败坏人伦、扰乱典章，流毒汇聚成深渊。夏代少康不能复兴，时世又没有商汤和周武王；薇蕨也不能拿来充饥，怎能眼睁睁独自居处？顾念三顾茅庐的诚意，实在超过高祖、光武的作为。凤凰若没有梧桐便不栖息，唉，离开这里又能归向何处？在渭水边仰望星芒，难道是苍天反复无常吗？太阳西斜后不能让它重新居中，只能指着桓帝、灵帝而慨然叹息。从前孔尼没有遇到知遇，便把诛伐之意寄托在《春秋》中；在奸邪死后诛斥他们，开启昏暗中的日月光明。世道纷乱，人人争夺，世人却不把它当作灾祸；民间常道几乎灭绝得只剩一根头发，若没有这个人，谁来阐明它？读到《出师表》的遗文，眼泪滂沱如雨；悲叹死者不能复返，英风却遥传万古。《吊祖豫州赋》

译污浊的池塘泥泞不堪，青蛙蚂蚁却以此为乐；大鹏遨游天空，燕雀却问你要做什么？狐狸穿戴冠裳，猫头鹰和水獭占据堂宇；支离破碎的礼节相互阻塞，使人侧身也无处容身。唉，将军啊，你是管仲、诸葛亮一类的人物；却遭逢庸人愚者，有志向而不能施展。把九鼎弃置不用，却拿瓦釜烹煮；截断栋梁作木桩，捆束椽木作柱子；背离泰山而依靠小土丘；圭璋美玉被当作粗劣石块，沙砾却被当作美玉。山陵暴露尸骨，社稷荒芜如黍离；旧臣悲酸嘶叹，行人流泪。卧薪尝胆，正是这个时候啊！宣光帝不能再起，唉，真是悲哀！乌号弓能射穿铠甲，却没有养由基来操持；骅骝遇不到伯乐，只能同劣马一起奔驰。结语说：龙吐气成云，难道不能自行飞翔？鸿鹄展开翅膀飞行千里，又何必留恋这个乡土？鱼儿游动还思念旧日深潭，鸟儿栖息还思念旧日树林。我本来知道将军不忍离去，可惜庸夫没有心志；太阳昏暗而向西倾斜，时光缓慢地接近消逝；雁鸭成群喧噪，鸾凤反而受到控制。世道治乱自有定数，上天也对此无可奈何！并不是将军不能作为，而是可惜不幸遭逢了这样的时代。死亡有重于泰山的意义，关系到百姓的福祉和忧患；我独自为将军悲哀，仰望苍天而长声叹息。《吊岳将军赋》树木将要倾倒，根部必先受伤；人将要死亡，俞跗、扁鹊也认为是不祥。唉，将军啊，你究竟为何如此？天地倒置，江河倒流；凤凰夭折，豺狼却戴上冠冕。臣下不知道有君主，儿子不知道有父亲。唉，将军啊，你独自含冤而怀着苦恨，仇恨吗？什么值得爱而可以亲近？忠诚又有什么罪过而应被杀戮？父亲兄长尚且不被顾念，又怎能培养忠良？臣子竭尽心力为君主效劳，又怎么可以反被当作仇敌？上天所废弃的，不能重新扶植，这也是将军的过失。乌鸦因弓断而想坠落，群鸟呀呀叫着拍翼；猿猴被系在机关和栏槛中，羁鸟悲鸣而不进食。看看这些人的用心，竟然还不如鸟兽；忘记承受上天覆盖的大耻辱，却安居高堂。相信奸邪而颠倒是非，把宗庙交给狐狸；甘愿用卑下言辞自称臣妾，只求残喘偷生、寻欢作乐。在洪流中焚毁舟楫，在道路中途烹煮骅骝。庸人也知道这是极大的愚蠢，只有他们独自迷惑而不醒悟。舍弃微薄身躯以报答君主，这是忠臣一贯的本心；即使狂妄盲目而不思考，又何必把这种人当作禽兽？屈原忠贞却被放逐，伍子胥忠诚却获罪。实在是将军生不逢时，可悲的是中原荒芜污秽。凭吊湖边的孤坟，看见思陵上有牛羊；把遥远的情思寄托在悲歌中，才知道忘记亲人的人是不善的。《吊台布哈元帅赋》世上有以忠诚行事反而招致怨恨的人，却竟不知道其中缘故。然而想到先生的耿介，实在是遭逢时运而令人悲怜。上位昏暗蒙蔽而不明察，下属贪婪而不守正。权力不能自行控制，谋略不能独自完成。进身想陈述意见却没有门路，退身想离去又没有道路。忠诚沉埋而不能昭白，内心摇摆而不能坚定。让乘黄驾鼓车，却用跛驴在后面拖拉；把猛虎关入笼槛，却让狐狸成群控制它。众人任意颠倒是非，竟相信奸邪的流言。把衣裳倒过来当作衣服，把白色染成黑色。让眼力极佳的离娄在前面指路，驱使他跟随其后；教养由基弯弓，却捆住他的手肘牵制他。唉，先生啊，为什么偏偏遭逢不吉之时？活着不能实现自己的心愿，死后又受到压抑而不能伸张。奸邪为什么可以长存，忠诚为什么反而成为罪过？陈尸比干却奖赏恶来，白日也因此变得昏暗。再说：唉，悲哀啊！我将归向哪里？猰貐竟登堂，驺虞反被视为妖怪。杀死凤凰、砍断麒麟，却用精美粮食肉食养活猫头鹰和恶犬。贤者遭烹杀，捕猫却把猫肉制成肉酱。雄鸡早晨鸣叫，众人反而认为它有罪。忠诚本来就不求世人知晓，对于先生又有什么伤害？国家有忠臣却不知道，令人叹息苍天降下不祥。乱辞：茫茫高丘寂静无人，苍天高远听闻疏远而不能亲近；松柏摧折，荆棘丛生；萱草、菉草、葹草充满佩带；浮云彩虹纷纷纵横，上下阻隔，幽暗之处不能显明。可叹先生最终遭受灾祸，奸邪颠倒是非而把罪责归给他；咎繇不能复生，谁来主持公道？盗跖的狗咬子路，按它们的道理本来就是如此；麒麟与豺狼不应同群，自古以来便是这样，我又何必叹息？” 《伐寄生赋》【并序】我居住在山中，栽种各种树木，嘉果成行并植。由于人事错乱，斧头长期没有修治，野鸟栖息在树上，把粪便撒在树上，于是异类植物萌发，日夜滋长，原有的树木渐渐枯萎。我看见后感到悲伤，于是招募敏捷的人，让他们腰挂斧凿，登上树顶，剜去枝条、剔除根部，把残余聚拢起来焚烧。这样一来，老树干挺立，新芽洁净，就像疮疡脱离身体、大奸离开国家一样。斧钺在这种时候发挥的作用实在太大了，于是作《伐寄生赋》。上天生成五种材料，依凭土地而成形；你独自是什么东西，竟依附攀附而生？像疣赘、蚂蟥吸血一样，枝条牵连，藤蔓缠绕；使树木瘦弱而自己肥壮，偷偷地长久繁荣。形状像小人窃据，仗恃城社可以依凭。看它树荫不能庇护万物，木材不能做成器具，花朵不能羞于陈列在宴席，果实也不合五味。招来乌鸟的喧聒，聚集虫豸来刺咬；果树被它覆盖，果实便枯萎，草木被它蒙蔽，根本便憔悴。杏树不能容纳芬芳，甘棠怎能形成浓荫？它确实没有用处而只有害处，何况眼前又怎能容置它？于是竖起长竿，登上树梢，挥动斧头使之生风，砍削伐除。解开高树上的缠绕牵连，落下细小枝叶的纷乱残屑；剜去苔藓树皮以除根，仿效去除毒疮、刮骨疗毒。这样一来，大蛀虫已经除掉，新芽又繁盛起来。迎春时碧叶浓密，望秋时硕果如星繁多。由此确实知道斧钺的神妙作用，难道能容许蛊虫滋生而制造祸患吗？唉！农夫种植嘉谷，要铲除恶草，事物尚且如此，做人又怎能忍受呢？难道没有听说三桓争强，鲁君如同寄居之人；田氏厚施恩惠，姜姓、陈姓因此改变了君臣位置。大商人进入秦国，柏翳因此灭亡；园谋已经得逞，芈姓化作黄蠧，凭借树木使枯木更加枯槁；奸邪凭借国家来盗取国家。鬼居住在盲人身上便使人死亡，猫头鹰寄居在巢中便吃掉母鸟。踩到初霜就应警惕坚冰，见到肥猪也要防备它踱步而来。既然前面的车辙清清楚楚，为什么人心还要自行迷惑？所以说：不是自己种类的东西，就应锄掉除去。这句话确实可以作为准则。骚 《九叹九首》秋风吹起，傍晚露水浓重；浮云沉沉、阴气笼罩，白日也如同白昼将尽。寒木落叶，水泉干涸；孤鸟鸣叫，凄凉而酸楚。我挽住马缰，惆怅地徘徊；野外萧条，行路艰难。豺狼骄横，狐狸兔子顽劣；兰蕙死亡，荆棘繁茂。我想振翅高飞，却没有羽翼。拿起雅琴，弹奏哀曲；琴弦断绝，眼泪纵横。

译我的头发斑白，蓬乱稀疏；我的心惶惑不安，忽然像失去了什么。过去的过错不能改变，自己的德行也不能自知。过去不能后悔，未来不能预期。进取对世间没有益处，退处又将归向哪里？唉，算了吧，我难道能不悲伤吗！天上有田，却不能耕种；山中有龟，却不能用来占卜。咎繇的征兆只好割蒿草作屋梁，削菌草作屋柱。匠石见了退走，工垂拍胸叹息。登高远望，观看四海；水向东流，太阳向西倾斜。世道纷纷，各自经营；只有我翻来覆去，从夜晚直到天明。风飘飘吹动尘土，原野寂寞无人。船为什么停在山弯，车为什么停在水边？向北望楚国，向东望秦地；江河倒流，星辰错乱。天门幽深曲折，重重九道门关；我愿意陈述意见，却远远无法传达。虎豹呀呀咆哮，时而喜悦，时而瞪视；我横流眼泪，仰望苍天。内心郁结而不能伸展，麋鹿有角，龙有鳞。空旷山中寥落无人，我同谁作邻？江上没有船，河上没有桥；低湿之地长满荆棘，却没有稻粱。鹰变成斑鸠，麻雀变成隼；狸猫成为虎类，分龙变成蚯蚓。长久回望，情思曲折忧伤。九疑山高耸，禹穴幽深；梧桐枯萎，凤凰不再停留。山木凄惨，鸺鹠哀叫；鸿鹄飞翔，却无处投宿。云层重叠，雨意悠长。谁能怀有深情，知道我的忧愁？老虎厌弃肉食，驺虞却苦于饥饿；水獭登上朝堂，麒麟反而受到拘禁。黄钟被拿来献上污水，章甫之冠却承受系冠的丝带；箾韶之乐被屏弃，琴弦笛管纷纷离散。指着美玉说是石头，削平整方的东西却拿来作圆规。上天不可询问，神灵不可咨问。只肯定那一边是对的，却说这一边是错的。林中有臭椿，路旁有栎树。蓍草龟甲的征兆十分明白，请不要远离我的思念。今夕是什么夜晚？天空清朗，我悠然仰望列星。银河明亮，北斗横斜；悲风吹起，候虫鸣叫。林中乌鸦飞起，沙鸨受惊。漫漫长夜寥寥无声，是什么人的哭声？悲怆恍惚，不忍听闻。转身走进房中，眼泪沾湿帽带。蛟龙虬龙盘曲不驯，豺狼凶狞；弓没有弦，车又脱落了横木。知道事情不可谋划，又有谁能使你这样做？艰难地滞留此处，实在难以为情。踏到霜便想到皮衣，天气暖了却把它丢弃；来到河边便呼喊要船，渡过河后却把船弃置。不张网捕鱼，不张弓射鸿鹄；反而砍除杞梓，寻找灌木丛来取木材。捕捉猫去喂老鼠，众人都认为仁慈；狗在夜间吠叫报警，行路的人却怒目而视。射杀鸾鸟却养活猫头鹰，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罪过。砍冰来承托宫室，怎么能说可以长久？长叹啊，我有所思念：林木摇动，巢中鸟儿悲鸣；山上有藿草，园中有葵菜。我心中怀念君主，君主却不知道。秋天的天空空旷清冷，百草枯黄。蟪蛄悲鸣，朝荣花仍有芳香。我穿鞋起身，独自徘徊；心思悠远，怀念故乡。原野有粟，低地有禾；桂花红艳，兰花吐出紫芽。凉风吹动，松柏散发芳香；积水流尽，水泉清澈。蔬菜可以食用，高粱可以酿酒；召集乡里人，会见亲朋好友。坐在白日之下，面对苍翠竹林；赏玩明月，思念古人。鱼儿回到深渊，狐狸死后头朝故丘。我的一生终究还能求得什么呢？《秋日惨淡》秋日惨淡，秋风萧瑟；白露已经降下，浓霜接着到来。嫩芽离开根部，叶子脱离枝条。茂盛的树木颜色变暗，柔弱的草木渐渐枯萎。登高远望，眼泪滂沱。松柏稀少，蒲柳为什么这样多？露水还未盈满枝条，霜后的清晨便已干涸。岁暮将结玄冰，我知道又能怎么办呢？《思归引》山高又高，可以望见四方荒远之地。为什么登上你的山顶，却看不见我的故乡？岁暮将至，却没有衣裳。车子停坏，马匹瘦弱，仆夫疲惫僵卧。水中有蛟龙鳄鱼，陆地上有虎狼。唉，怎么办呢？只能怀抱长久的忧伤。《松筠轩歌》那高大的松树啊，以它的操守使我受到启发；这里有竹子的节操，以它的清白使我受到激励。露水浓重，夜色明亮；烟雾轻柔，拂晓清朗。风声为我的琴，鸣鸟为我的笙。为什么我的衣服沾满尘土？为什么我的帽带在风中飘动？风声悠长幽深。驾青鸾，乘苍虬；我同元气一起升降，同云霞相互缠绵。逍遥自在地徘徊，终此一生快乐而忘忧。《渔父歌》江水悠悠，深处有鲇鱼和鲤鱼，浅处有鲨鱼和鯈鱼。用桧木作桨，用松木作船。钓鱼就用这根丝线，别人谁来责怪你？江水清丽，蒹葭迎风吟唱，杨柳含着烟雾。有鲔鱼在洞穴，有鲂鱼在深渊。钓鱼就用这根丝线，别人谁来责备你？江水浩荡，游泳时水流滚滚，漂浮时水面洋洋。有鱼有虾，可以用网来捕。不要过分忧思，别人谁来伤害你？《麦舟图歌》我的马吃饱了粮食，他们却没有可选择的食物，连秕糠也吃；我的船装满了麦子，他们却没有东西送给死者。我忽然看见这一切，悲哀得不能忘怀。把麦子推给他们，我的心才安宁。我听说往昔虞、夏、商时，一个人有百亩田，家中有稻有粱；活着不会饿死，死后也有收藏。唉，如今再也看不见这样的情景，使我的心悲伤。《山阴王景回友樵斋辞》稻粱茂盛，稂莠却骄横；麒麟不能同豺狼为伍，凤凰不能与猫头鹰相似。想访求贤士却无人，钟子期也寂寥无踪。悲风猛烈吹来，原野萧条；四处彷徨，忧心焦灼。仿佛有一个人，在山顶；携带粮食、背负柴薪，长啸歌唱而遨游。不闻升降进退，也不为荣辱动摇。唉，我和你同类啊，你离去不必等我召唤。面对流泉，倚靠着逍遥自得。不要砍伐我的松树，不要使柏树凋零。《柳桥渔唱二首》为黄中立作 春风淡淡，湖水泛起波纹；柳树垂在桥边，青烟弥漫莎草。敲击我的船舷，唱起长歌；白苹纷乱，惊散鸬鹚和鹅。前面有蛟龙，后面有鼍。我要前行又要回来，唉，我该怎么办？那湖水有波，这桥上有柳。我系着我的船，姑且用手搔首。放声歌唱，自得逍遥，却悲哀没有人与我相伴。罾里有竹笋，笱中有沙土。逝去的水滔滔不绝，怎能长久停留？绿色的苹草芬芳，落花沾满衣襟。江上没有渡口，大海没有边际。唉，寂寥啊，我将同谁一起归去？《获麟操》有一只野兽就是麒麟，被猎人捕获，折断肢体、毁伤皮肤，竟还不如鹿和麋。唉，悲哀啊，你为什么生在这个时代？周公已经不在了，我怎能不悲伤！《在陈操》那山上有杨树，那低湿地有栩树。那道路究竟怎样？非常艰难而且险阻。黑云幽暗，转眼就要下雨。重华寂寞无闻，谁能同他相对交谈？茫茫九州，谁是我的归宿？龟蒙山没有人，驾着车带我回到归处。《白云歌》为良上人作 用贞上人以“白云隐居”为他的居所命名，大概取自唐代狄公的话，用来寄托思念父母的心意。括苍刘基为此作歌说：

译青山啊，苍翠的山气；白云啊，独自飞翔。惆怅游子啊，远离故乡，不如白云忽然远去又归来。白云啊，悠然自得；青山啊，仿佛将要下雨。怀念我的父母啊，他们就在云下；白云啊白云，请回来，我跟随你一同归去。《秋山图歌》秋风吹起，萧萧作响；远望青山，寂寥冷清；水声泠泠，从石间流出；树叶瑟瑟，离开枝条；天气凄清，渐渐转寒；长夜耿耿，天不放明；凤凰啊，你安在何处？梧桐啊，你早早凋零；思念美人啊，却隔着江河；黑云沉沉，天路遥远；寄托在夜梦中，远行而去；叩问扶桑，倚靠着逍遥；盼望青鸻，却始终不来；悲怆惆怅，魂魄屡屡飘荡。愿乘长风，穿越浮云；邀洪崖，访问子乔。高处没有梯子，深水没有船；鼋鼍横行，虎豹骄横。归来吧，归来吧！紫芝有嫩芽，黄精有新苗。《梁孝子庐墓词》【并序】梁君天民思念他的父母，在墓旁搭建庐舍，准备终身守在那里。守墓居庐并不是古代的礼制。然而做人子女的感情，有时不能自已，而出于自己的意愿这样做，君子不认为这是错误。有人竟然描写其中的景物并吟咏歌唱，那就违背礼制，也不是孝子的本心了。所以我替他作《楚语》，使梁君听到后一定悲伤地说：“别人有这样的心意，我能够揣度出来。”这就是孔子所说的意思。这样做大概就差不多了吧？词如下：登上那座岵山啊，眺望父亲；登上那座屺山啊，眺望母亲。仿佛看见父母的仪容就在眼前，恍惚听见他们的声音在身后。再登屺山眺望母亲，再登岵山眺望父亲。惝恍迷惘，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内心摇动，忧愁痛苦。听见空荡的庐舍在山巅；早晨松树有山岚，傍晚萝藤有烟雾。下面是大地，上面是天空；吃饭时思念，睡觉时思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唉！父母的魂魄如果有知，我发誓要在九泉之下永远相随。《送龙门子入仙华山辞》龙门先生已经辞去征召任命，将要离开这里进入仙华山做道士。然而有达官贵人想挽留他。我二十岁时就患病，又习惯懒散，不能任事。曾经喜爱老子的清静之道，也想做道士，却没有实现。听到先生的话，便十分高兴，于是作歌催促他快走。先生走后，我也将从此离去。日后先生道术成就，成为列仙，不要忘记我。词如下：青山高峻，烟云幽暗；回旋的溪流曲折，岩石山谷时明时暗。修长竹林与杂树交错，彼此遮蔽；洞穴山壑幽深曲折，世人不能知晓。清越的猿声惊动夜晚，白鹤报晓；花开鸟鸣，长久如同春天。低地有白芷，高丘有苕草；美人不来，山中寂寥。美玉般的灵芝、玉华，红色嫩芽、翠绿花朵；紫葛、黄精，山石参差，藤蔓披散；飞梁曲折盘旋，登高下降道路崎岖。幽深清静而空旷，景象开阔奇诡；芳香的兰、桂、椒，有的红，有的紫。松风涧泉，声音满耳如金石；梧桐茂盛，竹实繁密。凤凰飞翔鸣叫，五色光彩灿烂。遥望美人，在青翠山气之间；空山寂寥，等待你归来。用彩虹作衣，用云霞作裳；饮食沆瀣，食用美玉般的琼浆。吸收正阳之气，沐浴阴气；精神完足，毛发芬芳。手持六符，脚踏九灵；披着祥瑞云气，歌唱《洞章》。驾驭扶摇风，叩开天门；拜访北斗，朝见虚皇。超越鸿蒙，越过希夷；抵达无始之境，逍遥游乐。召来秦女吹箫，让湘娥弹奏丝弦。洪崖长啸歌唱，王母张口微笑；万般舞蹈齐齐进场，衣襟佩饰飒然作响。长离在前引路，鸾鸟充当使者；苍龙奔驰，白虎威严；雷公发出轰鸣，闪电明亮。登上明堂，断绝黄河渡口；登上阁道，攀援勾陈星。经过三危山，环绕玄圃；出太微宫，进入西清。停在牛渚，漂浮在灵槎上；乘着回旋的暴风，返回家中。美人啊归来吧，山中的快乐没有尽头。《王彦中哀辞》王氏兄弟二人，是已故宋代给事中王信之的【原文缺字】世孙。长子名钟，字彦中；次子名锜，字彦和。他们同母所生，一乳而生二子。长大以后，都喜好学习，能写文章。至正癸巳年，长子以《春秋》经成为乡贡魁首；次子参加行省铨选，授任建德路学录。不久，因勤奋学习而得病。至正丁酉年四月去世，乡里人都为之痛惜。大概大家期望他有所成就，却没想到竟止步于此。他的弟弟悲痛哭泣，不能自我控制。于是元帅石未公听说此事，作诗凭吊并慰问；刘基也作文章哀悼他。辞说：早晨一同出门，如雁成行；晚上一起归来，相互扶持。穿着丧服相连登上高堂，棠棣花茂盛，亲人本应安乐健康。忽然秋霜降临，夏日花零落；凄风吹起，紫荆花凋谢。同胞两人同一身体，却一死一生；车子只剩一个轮子，唉，还凭什么前行？幽深昏暗，寂静无声；想起你的容貌，却再也无法寻见。含泪饮泣，忍住哭声，唯恐慈亲因此伤心。俯视重泉，从此永远隔绝；掩藏这悲哀，哪里有尽头？活着时尽礼侍奉父母，恭敬谨慎；尽到子女的职责，这才叫孝友，死者也可以瞑目。古乐府 《艾如张》茂密的树林，群鸟聚集。我想张网捕鸟，却被榛树、枯木遮蔽。已经磨利我的斧头，又整饬我的人手。哪一处幽暗污秽而不应剪除？于是登上高处，察看山麓。我的网纲有条理，网眼也整齐。有一只鸟啊有一只鸟，五彩斑斓。叽叽喳喳地鸣叫，沿着那高冈飞翔。张网却没有捕获，忧心而且悲伤。醒着睡着都在思念，怎么能够忘记？有一只五彩鸟，终于飞来停下。它显扬美好的声音，来辅佐君子。君子和乐平易，仪态正是如此。把网张好了，为什么不快乐呢？《芳树》那茂盛的芳树，生长在兰池旁。景风白天吹拂，荣泉夜间滋润。光彩明亮，如同被红日照耀。含着花朵吐出芬芳，鸟儿嘤鸣充满枝头。君子备有美酒，游乐嬉戏。羽觞交错，吹奏竹管，弹拨丝弦。看那草木，确实各得其时。美好时光容易逝去，能不令人怀念吗？它浩浩荡荡地远去，谁会为你悲伤？《上陵》细雨纷纷，也降落在桑树上；内心悲怆，怀念往昔的先皇。想起从前的先皇，创业实在艰难。无论醒着睡着都心怀追念，怎能不长声叹息？先皇的精灵在哪里，遗体又依托何处？幽明隔绝，对他的思念何时才能停止？巍峨的梓宫，就在那高冈之上；霜露聚集，怎能不感慨悲伤？礼仪起于感情，又把感情寄托在事物上。广泛地搜求补充，希望不要有所缺漏。郊社祭祀已经完备，宗庙庄严肃穆。登临先陵再次申明礼仪，用来彰显孝思。《将进酒》

译有美酒清澄满满，也斟满了酒杯。斟酒进献吧，思念之心浩荡。有兄弟远在天涯，怎样才能把他们招来，一同快乐徜徉？酒在酒樽中，既美又清。用什么来斟酒？有弯曲的觥。难道不想饮酒吗？只是可惜没有朋友。悲怆伤怀，如何才能平复？兄弟相合，如同埙和篪相互应和；朋友亲密，如同山冈稳固、绳索相维。死亡和急难之事，都应彼此负责，不可互相责怪。今天有酒，怎能不思念他们？人们也说，解除忧愁只有酒。既昏醉又喧闹，也实在是过错。我用玉杯，你用美玉酒器；用来使兄弟快乐，用来宴饮朋友。《上之回》皇帝出巡归来，六龙矫健奔驰；光辉照耀，拂过鹥鸟。石关环绕，棠梨扬花；灵旗高悬。月支天马来到宛地居住，穆穆盛德上升；玄色福瑞丰盛。皇帝坐在明堂，朝见万方诸侯；阴阳和顺，玉烛光照亿万年，欢乐没有尽头。《朱鹭》朱鹭飞来，来到玉山之巅；红色的老鸟引导着炽热的胸脯，迎接朱鹭飞来。红光流转如霞，饮用赤水，食用丹砂。朱鹭飞来，炎德增添威势；昆明、滇、僰之地归于教化。朱鹭飞来，聚集在太液池；上帝赐予福佑，荒远广阔之地都得到开拓。朱鹭飞来，光辉灿烂；带来鹪鹏，作媒引来凤凰。朱鹭飞来，显耀皇帝光辉；神灵的福佑演绎无穷无尽。《巫山高》巫山多么高啊，山势郁然高峻。山下有江汉二水，水面浮天回旋。深林中终日不见日月照耀，洞谷一开一合，生出风雷。险峻的山峰半截露在赤道之上，落日时猿猴哀鸣。虎牙、赤甲两山争奇斗壮，风气也因此被阻隔。楚王的遗迹如今在哪里？只看见麋鹿在蒿莱间跳跃。当年忠臣被放逐到泽畔，竟与靳尚一同徘徊。山中的妖狐老而不死，化作面如莲花的女子。它暗中变换形迹，托梦示人，把幻化的眼泪变成美玉。神灵震怒，不可祈祷求告；云雾惨淡，使阳台昏暗。猛烈的风吹雨打也洗不尽，借秦军的火炬才飞扬成灰。精诚能够感应，都是同类相召；世间的妖孽并非无缘无故而来。你没看见吗，商王在梦中得到贤臣良弼，傅岩的贤美本来就无可匹敌。巫山为什么靠近楚宫？它的怨恨自古流传无穷。战城南 早晨在城南门作战，傍晚在城北郭交战。杀气冲天，使白日昏暗；剑光直射，连旄头星也仿佛坠落。圣人以五服划分夷夏，使射猎、耕种、纺织各自安定。土地风俗本来不同，他们为什么要如此狂妄，不自量力而同大国争强？高帝平定天下，却留下平城之忧。陛下日夜勤劳，顾不上吃饭；我手持旌旗和斧钺，作为臣子，并不以登上南城眺望北方土地为羞。云层茫茫，土地肥沃。蚩尤的旗帜张牙舞爪，雷声如鼓，举起长戈横扫天狼星。休屠王、日逐王、浑邪王，带着成列的毡车，连同马匹、羊群、骆驼和所载的金人，在红日光辉下闪耀，悠然前来归附帝乡。归向帝乡，欢乐和乐。凡天所覆盖之处，没有不来归附的。我在未央殿献上战利品，陛下垂衣拱手，安享无为而治。君马黄 你的马是黄色的，我的马是黑色的。两匹马八只蹄子，争着奔驰。回头顾看自己的影子，双双骄健地嘶鸣。尾端散开，像赤红的彩虹飞舞。黄马照耀着太阳，黄金般晶莹；黑马自称是玄天的精灵。只看眼前的好坏，哪里能辨明？我听说良马以德性著称，却没听说要夸耀这匹黑马的颜色。世上没有伯乐，识马的人还有谁？有德而没有美色，只能自己空自知晓。思悲翁 年轻时轻视时光，年长后只想求仙。回顾过去，确实已经来不及；等待将来，也只是徒然自怜。把黄金抛弃得如同砂砾，劳心苦思炼制丹砂铅汞。凿石寻找水却得不到，沉剑入渊也只是徒然窥探。流逝的光阴不肯等待我，白发已经布满头顶。拄着拐杖出门，走十步倒有九步难行。回来面对妻子儿女，尘土满布的灶台到了中午还没有炊烟。想在世上求用却缺乏计策，退居耕田又没有园田。霜中的蒲草怨恨青松，飞逝的箭恨那惊弓。算了，还能再说什么？只好忍声吞泪走向黄泉。圣人出 圣人出世，治理天下。光明如白日，登临扶桑。阴间的精灵收敛，精星失去光芒。群邪退避，归入大荒。昏暗的寒谷因春阳而温暖，枯根发出嫩芽，幽藏之物舒展。潜藏的鱼跃过水面，山谷的鸟飞翔。花朵明丽，草木温暖，青天长久。青天长久，圣人长寿。北斗和轩辕星运行，调和元气，使北辰居于中央。群星环列，八风应合律吕。九歌奏响，圆天方地相互交感。神灵汇聚，圣人出世。阳道开启，亿万年都歌唱太平安康。钓竿 砍竹做成钓竿，抽蚕丝做成钓线。沧洲阳光温暖，水波荡漾。绿色蒲草茸茸，柳枝低垂。鱼钩纤细，饵食香美，鱼儿却不知道。石上的鱼鳞般水波激荡，溪边草木摇动。玉燕回旋飞翔，钓竿的末端沉重。大鱼钓上来做菜，腮颊红润。小鱼却放回深水中；还要祝告小鱼知晓我的心意，长久游入深潭，不要贪食鱼饵。思美人 雨将要来了，风声萧萧。我披着桂枝，拂动凌霄花。繁盛的花朵坠落，鲜嫩的叶子飘扬。烟尘不再飞扬，穿过房屋帷幕，吹动绮罗衣裳。风吹入头发和肌肤，更显寂寥；思念美人，却隔着青天。水面渺茫，山势高峻。云中的鸟儿，为什么飞得如此悠然？想寄一封书信，可通天的道路遥远。东流的河水不能挽回，芳兰也日夜凋零。掩起瑶琴，闲置玉箫。魂魄惶惶，内心摇荡。望着明月，歌唱吟咏，姑且逍遥，度过今夜。关山月 关山上的月亮，清冷的风令人悲恻。万里黄云混杂着沙砾，深夜传来一声羌笛。征人相互望着，眼泪沾湿胸襟。古人以绥服之道奋扬武力，保卫耕战和守御，不向外求援。是谁倡议这样的戍边策略？竟给中原留下千年的忧患。关山月圆了又缺，怎忍心年年照着离别之人？愿月光飞驰，照耀英明的君主；不要让边地的人苦苦望乡。楚妃叹 江汉水波翻腾，向上绵延六千里，有巫山高耸入天。锦被之中一夜之间，梦见自己随行云而去。万户千门的宫殿，冷清得如水。听说秦兵攻下武关，君王却仍留恋不返。山深看不见章台宫殿，汨罗江只有冤屈的泪水徒然潺潺。还记得前王喜爱驰骋游猎，宫中的美人甚至不吃肉。楚王回狂为哲，必须防备身边的谗间；直到今天，楚国的相业都归于孙叔。楚宫再也没有昔日的人，何况还有如花般新来的神女。悲伤到来又怨恨新事，却还追忆旧日。谁能截断巫山的道路？王子乔 王子乔是髭王的儿子、皇王的孙子。他身在深宫洞房却不得意，便驾着白鹤去寻找轩辕。以彩虹作旗，以云作旛，飘然乘风登上昆仑。王子乔要去哪里？早晨从旸谷出发，傍晚到崦嵫山。六条龙和九只凤凰相互追随。周穆王西行，却没有得到西王母的秘诀。为什么天地元气偏偏只私爱你？王子乔离去不再回来，后稷的功业堆积如山，尚且有九鼎能够辨知神奸。王城中早晚长满茅草，你为何独自在白云之间？王子乔只能空自长叹。走马引

译天空阴暗，云层蒙蒙，正当白日却有彩虹贯穿。壮士拔剑出门，手提仇人的头颅，掷入草中。草中鲜血淋漓，追兵夜间来到，只好藏伏在深谷。精诚感动上天，天心为之悲悯。太一于是派天马从天而降，雷电挥霍，风尘飞扬。壮士呼喊，天马奔驰，横行于白昼，官吏不敢窥视。蒙受上天之耻，自古以来都必须报仇，天地也会相助。夫差只是能够不忘仇恨而报复越国，退守会稽后又放过越王，这才知道壮士独自无愧。鲁庄公、嵇绍，又凭什么做人？为 结交行 朋友因义气结合，长久的约定贵在不忘。若与不是朋友的人结交，驺虞也会变成狼。你没看见吗，市井之人因一杯酒忽然相知，倾吐肝胆，毫不吝惜。一旦所求不能如意，口中便恶言相向，心里也生怨恨；又听到背后议论，稍有触动疑心，连墙角的车轮也仿佛长了翅膀。你没看见耳氏与余氏吗？又没看见田氏与窦氏吗？他们得意时，甚至愿意割颈相交。哪里知道嫌隙转眼就形成，竟让同席之处生出刀兵。古人重视结交，晏子才是真正这样的人。伾文徒然执着情谊，不过是羊猪般的结合；到了生死关头便弃置不顾，这种交情哪里值得一提。梁甫吟 谁说秋月明亮？不用一尺厚的云就能把它遮住。谁说江水清澈？不用一斗泥就能把它搅浑。人情早晚反复无常，平地忽然就会变成山谷。你没看见桓公任用仲父，竖刁最终扰乱齐国；秦穆公信任逢孙，终于违背百里奚。赤符天子明察万里之外，却把薏苡当作文犀。停婚、仆碑这样的事，为什么会引起震怒？青天白日竟生出彩虹。君臣相逢、贤明相辅尚且如此，何况儿童连粟米和稊草都分不清？外有皇父，内有艳妻；马头长角，竟同牝鸡相连。把聪明人当聋子，把狂妄者当圣人，颠倒衣裳，行走在蒺藜之中。屈原怀沙而死，伍子胥被弃为魑魅。风声呼啸，凄凉悲切；梁甫吟唱来悲伤而凄清。岐山的竹实日益稀少，凤凰憔悴，将栖身何处？春日行 白日从东方升起，光辉照耀中天。伟大的至阳之德，浩荡而无偏私，使惨烈之气转化，滋润顷刻之间便令枯槁恢复鲜妍。圣人效法天道，神妙的教化参合玄微。春朝举行典礼，上下同受光辉；圣人垂衣面向光明，万物自然生长。帝王的恩德广大深厚，没有人知道。春天天气和暖，春日明丽，但愿宇宙永远如春。圣明天子长生千万岁。墙上难为趋行 弱水不能通航，石林不能行车。人生贵在守分，身处墙上很难快步行走。茫茫八极之内，狭窄小路也通向大道，众人纷纷留下车辙，忙乱地争论微小利害。焦原上有人夸耀齐国勇士的脚，龙颔下有人夸耀探取明珠。凭一句话就能取得卿相之位，凭一杯酒就能兴起杀戮。机密之事一旦泄露，妻子儿女便会化为鱼肉。林间有一个人，蓬蒿遮蔽着贫困的屋舍；种十几亩稻子，种八九株桑树。有酒就喝，无事便安居。谁知道五鼎烹食的富贵？姑且保全百年之身。身后的事情悠长遥远，如此急切又有什么用？少年行 骑骏马，穿狐白裘，佩玉制马勒和黄金马笼头；宾客随从如浮云，举止顾盼都光彩照人。早晨驱马驰过紫陌尘土，晚上醉卧在青楼美人身边。只看见花好月美，哪里知道霜雪将至。世道渐渐变化，瑶草也凄凉衰败。园田全都换了主人，亲友也都离散。学书已经太晚，亲自耕作的力气也衰微。年末寒风吹起，倚着墙听邻家织机声。流逝的水无法挽回，枯蓬又能依靠什么？久久站立，为你叹息，也感叹自己泪水沾湿衣襟。独漉篇 独自漉水，又独自漉水；月亮明亮，江水却浑浊。水浑浊使龙鱼迷失，月亮明亮又有什么用？楚国人人浑浊，只有屈原清白。他在泽畔行吟，真是可悲的不平！上山采苦茶，下山采黄蘗。心事藏在腹中，又凭什么能够申明？豺狼在后，虎豹在前。四面张望都没有人，魂魄只飞上天空。珠玉被抛弃，还不如泥沙。戴着帽子穿着鞋，千古以来令人悲叹。懊憹歌 白恶养育雏鸟时，夜夜啼叫直到天明；羽翼长成后，为什么各自向东西飞去？昨夜霜风刮起，吹进屋里又吹动帷帐。孩子啼哭，母亲心酸；母亲忧愁，孩子却不知道。养儿只是徒然使自己老去，没有儿子又生出烦恼；临老见不到儿子，还不如没有儿子好。吃黄蘗苦在口中，吃莲子苦在心里；内心的苦无人知道，口中的苦使泪水沾湿衣襟。男孩初生时，用蓬箭桑弓祝愿他成长；老大之后却思念家乡，懊恼没有尽头。王昭君 汉廷不奖赏以边功求进的士人，王昭君却要在胡地死去。昭君辞别汉朝进入胡地，胡地女子为她悲愁，汉宫嫔妃却暗自欢喜。满怀情意想要申诉，又能对谁说？她亲手弹奏琵琶，眼泪沾湿衣裳。在掖庭等待皇帝临幸，从此断绝。巫山有一条道路，希望来世能够归来。她殷勤地对上林苑的雁说：“明年再相见时，望你一切安好。”汉朝的恩德如海，长久深厚；只是我的命运自出生便如丝线般脆弱，卑贱的我这一身又有什么值得珍惜？可惜当年刘敬的建议，终于使边地重行和亲。想凭美貌扫清塞外尘土，只怕我的身体先化作草上的露水。汉宫中再也没有如花的美人。塘上行 池塘上有什么？有蒲草和荷花。蒲花难以开放，荷花却容易凋落，使我长叹怨恨。鸳鸯在我身后嬉戏，鸧鹘在我面前飞翔。四处张望不见一个人，眼泪流下如泉水。浮萍离开清井，寄身于沧江水边。沧江本不应干涸，只是我的命运竟如此。早晨泪洒玉台，晚上泪湿罗衾。采荷花却见到莲子，心中又怀着苦心。盛大的筵席陈列各种菜肴，喜爱什么便觉得什么美味。苦菜有时也甘甜，菘菜和葵菜却有时被弃。凛冽的风吹过秋林，蕙兰也化作野草。如今忧郁令人厌恶，往日芳菲却曾经美好。行走时暗自怜惜，坐下时也暗自怜惜。愿化作天边的月亮，把流动的月影照在玉阶之前。君子有所思 清晨登上龙首山，徘徊眺望咸京。交错的大道通向万家井邑，高大的宅第连接着公卿之家；鞍马相互照耀，冠盖如云般行进。随从护卫着金车归来，所赐的酒装满银瓮，陈列在庭前；排列着驺骑，后苑中罗列着倾城美人。宠爱到了极点便生出嫉妒，欢乐过后便生出骄气。田窦两家巧相争夺，萧何、韩信彼此摧折倾覆。只图一时痛快，却使报复延续成兵戈。范雎凭柔软的舌头进谗，穰侯于是离开强大的嬴氏。哪里知道幽燕的宾客接踵而来，夸耀雄才。茫茫的前车车辙，遗迹至今尚未平复。为什么不自我醒悟，坐使忧患一齐到来？二疏究竟是什么人，却能使令名流传千载。上山采蘼芜 上山采蘼芜，山势险峻，道路遥远。下山时遇见旧日丈夫，悲风吹起罗衣衣袖。回想当年结发时，只愿相伴终老百年。变故无法预料，中途却互相抛弃。莲子生在水中，石榴生在路旁；这些话从未挂在嘴边，心中哪里能够明白？上山采蘼芜，罗袖染上芳香。因为你要把我赠给新人，请不要让秋霜沾湿她。落叶辞别旧枝，不会寄生在别的枝条上。白日不会倒转光辉，谁能不惆怅？双桐生空井 两株梧桐生在空井旁，井已空了，梧桐叶也稀疏。叶子稀疏，不能自行遮蔽；凤凰将要归宿何处？两株梧桐生在空井旁，井泥淤塞，泉水不出。梧桐树根日夜枯槁，又凭什么砍下来制成琴瑟？美女篇

译南国有一位美女，容颜洁白如玉雪，眉目比明月还艳丽，姿色映照清秋。寒素的粉黛也不敢玷污她，她佩戴的只是幽兰。一天被选入宫，得以列入金宫班次；她守贞自持，不愿自我炫耀，等待临幸实在艰难。何况又遭众女嫉妒，谁来以美好的笑容使她欢喜？常常担心芳桂枝头寂寞，零落的露水沾湿洁白的手。她弹起瑶琴，泠泠奏出孤鸾之曲；宫商声调合于精妙，余音随风飘荡，而这种大音世间很少有人识得。日暮时徒然徘徊，怎能托梦相见？愿在夜梦中登上君王瑶台，相思无穷无尽，只能踯躅着长声叹息。玉阶怨 长门宫的灯下，眼泪滴落，化作玉阶上的苔藓。年年随着春雨生长，爬上一道苑墙。秋思 梧桐生在碧绿的台阶旁，茂密的叶子遮暗了金井。昨夜的月光令人惊心，照见栖鸟的身影。长门怨 白露降在玉阶上，清风吹拂，月光如白绢。坐着看池塘上的萤火虫飞舞，却进入了昭阳殿。宛转歌 星星稀疏，月色洁白，银河横斜。饥饿的虫子哀号，莎草寒冷。美人望着月亮，婉转歌唱。潇湘水碧，苍梧遥远。愁苦的魂魄一夜不能归来，化作天边飘飞的断云。长相思 长久地相思，人在沅湘。九疑山郁郁苍苍，青天浩荡，林木昏暗。落日时虎啸，风声飞扬。想要前往追随他，却没有船可以渡。仲尼有德却不被任用，孟轲最终死在齐梁之间。松柏摧折，桂树生了蛀虫；只看见荆棘像山一样生长。长久的相思，令人断肠。雉子班 雉鸟成群飞翔，轻快地鸣叫，踉跄地出没在灌木荒草之间。羽毛绚丽灿烂，红色眼睛清晰明亮。野人柱着遮蔽物，暗中设置媒诱；以声音相互应答，彼此没有惊疑。黄间弩一发，快如激流闪电，锦绣般的羽毛被射裂，弃置在草野。栖息树林、啄食野外，本来没有忧累；沉溺于贪欲，便是灾祸的根源。你没看见天池的凤凰吗？它以竹实为食，逍遥处于至和境界，永远自在终日。朗月行 明月朦胧，照进我华美的窗中。窗中的美人不能入睡，起身看玉宇间秋风吹起。秋风飘荡，吹动树木；纤云被卷尽，只剩明月高悬。明月随风从海上升起，海水荡漾，像龙鳞张开。寒光喷涌，浸照碧空之外；白浪涌起，仿佛筑成金银台。哪里传来悲风和哀怨的羌笛？谁家舞榭中笙簧温暖？长信宫中漏水声悠长，昭阳殿里更筹声短促。漏声长、更声短，都总含着情意；我打开窗户坐看银河倾斜。广寒宫在什么地方？想要前往追随，却被青烟碧雾阻隔，茫茫无从预期。桂花般的月色如雪，直到东方天明。大墙上蒿行 墙上的蒿草，正当春天抽芽秀发，多么茂盛！炎热的六月，久旱无雨，枝叶枯死，随风飘零。世情反复无常，无法预料。人生既有形体，切莫有所依仗。你没看见樊将军一旦被装入匣中的首级送进秦国；又没看见刘越石仰天长歌，手中紧握宝璧。三位勇士因两个桃子而自相残杀。伍子胥最终被抛弃，沉入吴江波涛。世人看见祸机，却苦于不能早早觉察！为什么不看看墙上的蒿草呢？鸡鸣曲 太阳将要出来，鸡先啼鸣。千门万户都听见鸡声，美人躺在锦帐中，因天将破晓而忧愁。壮士心中焦苦，百般忧虑；人生百年又能有几天？天天鸡鸣催促太阳升起，一天过去又一天。白发萧萧，这一生也就结束了。齐妃传播美德，感动了啼鸣不已的虫子；周宣王因姜后的劝谏而醒悟，功业光耀中兴。也知道国家同样如此，不要责怪鸡鸣催人早起。邯郸才人嫁为厮养卒妇 邯郸有位才人，容色艳丽如朝霞，却嫁给厮养卒为妻，云鬓埋没在泥沙之中。回想当年赵王全盛之时，日日夜夜铺设华美筵席；中山宝瑟、美酒装满羽觞，一笑之间便赏赐黄金千镒。繁华转眼如飘蓬，故宫遗址秋日长满茂盛禾黍。明珠白璧运出函谷关，坠落的簪子和耳饰只能对着悲风空自哀伤。人生最苦的是衰老，白发满头却无处归宿，又能向谁诉说？柴门小屋长夜漫漫，月光寒冷；躺下听着劣马啃食枯草。出塞 居延风高，榆叶落尽；夜间狼烟照耀甘泉宫。将军接受斧钺，勇士愤怒。蚩尤旗横亘天空，旗尾鲜红。麒麟殿前催促赐酒，已经觉得此身不再属于自己，豪气要从远方吞灭日逐王。壮志难道肯落在嫖姚将军之后？雁门城外，沙土如雪。玉帐中霜气浓重，铁衣都冻得折裂。长剑应该披挂着瀚海云气，悲哀的胡笳不要怨恨天边月。北风猛烈，刁斗鸣响。回头看北斗，南方一片明亮。惊箭离弦，战车在山坡上疾驰，不能勒住。燕然山上终究不会返回。入塞 穿着毛茸茸的狐裘，在沙碛之中望见玉门关，又惊又喜。关门的候吏还记得曾经相逢；如今白发相对，泪水如流。归来后在咸阳原放马，旧日游伴如今还有几人活着？斜阳惨淡地照着篱笆，闲坐看邻翁逗弄子孙。孤儿行 蓬头垢面、双脚皲裂，这是哪里的孩子？满面尘埃，双泪垂流。父母抛弃了我，等不到我长大；骨肉无人照看，只有兄长和嫂嫂两人。虽同一父母所生，却彼此不能相知；道路茫茫，我还能向谁诉说？清晨出去打柴，日落才回来，残羹冷饭也难以填饱肚子。想开口问兄长，兄长却不理睬；嫂嫂终究是外人，又能向她诉求什么？人生一世，兄弟同根，本来应当共同承担枯荣。父母在世时，曾经疼爱我们；愿兄长回头看看死去父母的面容。病妇行 夫妻结发时约定相伴百年，哪里想到半路竟彼此抛弃？小孩子还不懂生死离别的痛苦，只会呀呀哭着向人索要乳汁。她从箱中取出黄金耳饰，交给孤儿去买食物。不妨闭眼归入黄土，只愿在黄泉下常听见孩子夜间啼哭。她低声说：“郎君的情意未断，愿你早日再娶，怜惜这个孩子。” 淮南王 淮南王喜好神仙之术，澄净心神，炼养元气，守持自然，收摄真一之气，归于丹田中央，化成五色黄金丹丸。于是乘风驾云，飞上天空；飞上天空，逍遥遨游。八只鸾鸟捧着车毂，龙形车辀在前，彩虹纷纷，夹护旌旗。上可窥视九阳，下可俯瞰六幽，回头大笑汉武帝：柏梁台、桂馆，如今只剩清冷秋色。蜀国弦 胡笳拍断，玄冰凝结；湘灵曲终，斑竹裂开。为了君王再奏一曲蜀国弦，一弹一声都飞上天空。蜀国四周绵延五千里，峨眉山高高耸立，连接玉垒山。岷山、嶓冢山流出的水汇成大江，地势开裂，天空浮动。南方山岭舒展，化作五色朝霞辉映；惨烈时如虎豹咆哮，阴云聚合成千山云雨。气息一吐便化作百里雷霆飞驰，白盐山积雪消融，春水涨满山谷。鸟儿互相呼唤，锦城温暖；城中女子倚歌而唱，汉地女子应和，杨柳压低桥头。花朵繁盛，铜梁山翠色相通。青蛉、碧鸡山鸟声啼鸣，如同星辰从天上落下。山都呼号成风，孤狐悲泣。杜鹃在幽深险阻中呜咽，声调悲伤，羽调激怒。曲声将尽，只听见穷猿在巫峡哀鸣三声，天已破晓。瞿塘峡喷浪，翻腾到九重深渊；飞泻的泉水在树梢间喧响。楼头的仲宣是羁旅之客，故乡遥远，音信隔绝。含着凄苦再听蜀国之音，不等天明，头发便全白了。昔昔盐

译杨柳正茂盛，门前碧草整齐。离别仿佛就在昨日，白发却已布满春闺。飘花和眼泪一同落下，追望行云而迷惘。绿色苔藓凝结着鞋印，粉汗沾湿了书信题字。梦中来到龙沙以北，魂魄消散在马邑以西。卷帘时双燕飞入，打开镜子时一只黄莺啼叫。愁肠同吴江一样曲折，眉头像楚山低垂。攀折树枝，怜惜并蒂花；窥看池沼，嫉妒鸳鸯双栖。水中跃鱼难道没有剑，通天之路也有犀角？怎能忍看明月之夜，登楼却疑听见马蹄声。东飞伯劳歌 鹧鸪向南飞，天鹅向北飞。黄昏时鸡鸣，白日如烛。珊瑚石上栽着菟丝。鸳鸯独自宿在枯桑枝上，漫漫长夜里，清冷的月光照入罗帐。蝉翼还不如秋日鬓发轻薄，寒塘上的露水使莲花千叶通红。可怜花朵零落，只能空随风飘。双燕离 两只燕子营巢时，成双飞翔，成双鸣语。它们轻盈地穿过柳陌春风，迅疾地掠过芹塘春雨。巢筑成后靠近绣帏，成双同宿又成双飞翔。只因担心主人怜爱它们，哪里相信会有离散？四月暖风吹起，石榴花绽放红蕊。它们拾虫回来哺育雏鸟，进进出出，嘴巴没有停过。五月教雏鸟飞翔，绕着巢穴舞动乌衣般的身影；侧身避过蛛丝，斜绕柳线归来。六月雏鸟羽翼长成，分别飞去，各自保重。它们含情脉脉靠近珠帘，依依不舍聚集在兰梁。世事有转变，山陵与深谷一朝就会迁变。昆明池遭遇劫火，豪门宅第化为烟尘。带着睡意惊飞而出，却在风沙中彼此失散。生死无从知晓，美好的夫妻情谊从此断绝。回头看旧主人，粉黛美人都化作灰尘。天高云遥，海阔波纹层层。时光渐渐从早到晚，孤苦无依又向何处？半夜霜降，羽毛凋落；三春露水，泪滴不断。露水寒冷，霜又浓重，憔悴得不成容貌。两心相同，想来终难隔绝；魂魄最终还会彼此相从。乌栖曲 霜花附着在树上，结成秋日的花蕊。树梢上的乌鸦惊醒，夜里飞起。它飞向幽深的闺房，啼叫几声。闺中的美人哭泣直到天明。吴宫中的乌鸦啼叫，夜已过半；宫中听不见人的声音，只听见深夜寒风吹落茱萸子。沉沉的漏声已经断绝，啼叫的乌鸦也仿佛死去。三洲曲 三洲洲上花柳争春，三洲浦里商人众多。红色酒旗迎风，明亮的江阁中客船只望着洲边停泊。八月的风吹动洲上的树，楼船却向江西驶去。红妆女子为之送别，各自沾湿衣巾，也惊动了新近来到江北的人。武陵深行 武陵溪水何等深啊？水中有射工，能射人的影子；陆地有丹蛇，身长百寻。可叹啊，武溪不可接近。溪水又深又宽，鸟不敢飞过，龙也不敢越过。海上的雾气连接天空，日月都昏暗。芮草上的露水沾到人身，肌肉便会裂开。唉！大丈夫难道不能在沙场百战而死吗？即使有骨，也不要埋在武溪水中。远如期 相隔遥远如同无期，近在眼前的离别尚且可以承受，若远别无期，怎能不悲伤？回想当初辞别你出门远行，亲手在庭前种下松柏。如今树已长成可用之材，人却还没有归来。洞房中白发满头，秋霏霏地降落；高原上有梧桐，低湿地有楸树。等到你我相会时，只怕已在北邙山的石头之下。大堤曲 大堤女子容颜如花，大堤之上却没有豪门人家。东家的女儿嫁到西家，丈夫能够划船，妻子便卖酒。春去秋来，年复一年，活着同歌，死后同哭，长久相守。你没看见襄阳女子嫁到荆州，撞钟击鼓，宰杀肥牛。楼船一去再无返回之日，红泪只能空随着江水流去。明月子 朱红楼阁和华美窗格，玉石制成门户；明月照着人，独自在秋夜格外苦楚。桂花被吹得清冷，无法入睡。谁家的高楼传来弦管声？倚楼徒然望向离别之处，只有清冷月光自来又自去。月亮圆时正好，缺了又催人感伤。人生一生能见几回明月？短歌行 将来的日子苦于短促，过去的日子苦于漫长。日子长时自己不觉，日子短时却令人悲伤。你没看见望日之后的月亮吗？又没看见霜中的花蕊吗？清光即使美好，月魄已经亏缺；花心正要萌动，根却先已死亡。少年时不知道衰老可悲，衰老后却追忆少年时光。长安道 长安道上送尽了芳菲，直到花木枯槁。人生的盛衰，苦于不能长久，和长安道旁的草有什么不同？汉家将军刚刚授官，门前宾客的车马络绎不绝。一旦世势衰败，烟火熄灭，车轮无声，马迹断绝。第二年有诏书封他为冠军，车马又依旧如云而来。陇头水 陇头的水，正是征夫的泪。征夫的泪滴落陇头，化作水，流入秦川。流水流向秦川，呜咽不止。凭什么才能让天风把它吹进君王耳中？秋宵吟 玄蝉催促秋意进入湘竹席，芙蓉沐浴露水，胭脂颜色淡了。铜乌滴水，仿佛使长夜更长。碧草收敛愁意，寒蝉归来。罗帐中无人，五更时下起雨。梧桐受惊而啼，白杨仿佛低语。春光烂漫时无法知晓，霜露凄凉时又能把你怎样？车遥遥 车马遥遥，马匹疾驰，不知世上最初是谁制造了车？它长久地在人间承载离别。回风吹起罗帐上的尘土，低头痛恨制造车子的人。阳春歌 帝车向东指行，和美的春景明丽灿烂。万物容颜渐渐萌生，枯枝与枯根彼此相顾；一时间阳春到来，原来就在霜雪之中。枝头候鸟鸣声清脆，温暖的烟霭日日夜夜催促百花开放。蜜蜂喧闹、蝴蝶竞逐，正当春时；风雨一夜之间却使花木零落。人间只看见阳春美好，却不知道阳春也有枯槁。鸣雁行 雁群和鸣，叫声直到天明；它们举翼相连，擦过银河。平原空旷，野烟升起。雁群飞向江南天空。江南十月多有禾黍，一半缴给官府，一半供你们食用。明年二月回来养育雏鸟，雏鸟长成后又盼望飞往江南。独不见 暖烟荡漾，春酒呈紫色而浓腻。春雨摧落红花，露出花蕊；蝴蝶纷乱飞舞，燕子轻快飞翔，鸟鸣彼此应和，都含有情意。有人抱着瑟登上高阁，坐在妆台前，弹奏《别鹤》。曲终回头看影子，仍然徘徊；东风自行吹开罗帐。梅花落 在长江边种梅，岁末花才开放。东风因为喜爱桃花李花，却使孤独的梅花白白凋谢。美人在深深的高楼中，卷起紫霞般的帘子一看，便长声叹息。世间有荣盛就有衰悴。你没看见海中的碧树始终不会开花吗？折杨柳 去年送你时杨柳青青，暖风晴日，花朵明丽。如今思念你，琐窗外的绿柳条上又缀满金黄色花蕊。你的心却像枝条上的花朵，随风飘荡，不思念家乡。我的心已经像树桩上的枯木，即使得到春光，又为谁美好？折下长柳条寄给远方的人，人生到了四十便不再有青春。秋夜月 秋夜里，月亮像黄金般的波光，照着人哭，也照着人歌唱；人有时歌唱，有时哭泣，月亮却总是长久地美好；月有亏有盈，人却自然渐渐老去。枣树下，果实何其繁密地排列着。枣树刚开花时，花朵繁密地临近道路。到了八月枣子成熟，累累果实映照着朝日。枣花繁密，蜂蝶翻飞；枣实累累，园中挤满了人。凛冽的秋风萧瑟，枯叶飞舞；蜂蝶不再飞来，人也渐渐稀少。《白苎词》二首。铿然一声，华美的钟敲响了灵鼓；青娥弹奏丝弦，白苎起舞；彩绘的竿子迎风而立，野鸡振动羽毛；长袖迅疾飞扬，仿佛云彩升起；博山炉的烟雾聚合，春意朦胧；玉灯摇曳着火焰，生出长虹；翠色与红色翻动，宛如梦中景象。

译温暖的香气凝结，暮色中少女显得娇艳青春；翠钗压着明珠，光彩照人。十二管凤箫齐奏，烟雾均匀弥漫。鸿雁惊起，燕子飞翔，娇媚的水波如龙鳞。玉杯交错飞传，酒多得像水池。门外斜阳照在林梢。宫中深沉幽静，天还没有亮。《蛱蝶行》。柔软的芳草沾着晨露，春色鲜明妍丽。草上有蛱蝶翩翩飞舞。暖风扶动暮色，蛱蝶扑向天空飞起。翠色浓重，红色浅淡，令人迷醉欲死。东园没有花朵留得住它们，于是相随又飞过西园。沉沉的断梦中失去了韩凭，却又抱着霜华怨恨秋日天明。《钧天乐》。你难道没看见，天穆之山高达二千仞，是天帝用来宴饮百神的地方吗？三位嫔妃没有下来，两条龙也离去了；九歌九辩的乐声归于遥远的幽冥。我忽然乘云而起，轻盈地飞升，身体骑在两道彩虹上，双臂生有六片羽翼。我指挥开明神，打开天帝的关门。环佩泠泠作响，牵引着风雨。明月照着我的双脚，倒影摇曳在云端。参差的紫鸾笙发出乐声，使瑶台也为之寒冷。我想听清它，却不敢上前。空中前来接引的，都是神仙。烟雾飞散，深浅不可测量。翠色的花、金色的叶相互映照。鲸钟和虎簴铿然震响，回荡于鸿蒙之间；震撼昆仑山啊，也震撼崆峒山。举起天上的鼓槌啊，敲击河鼓星；咸池的水波啊，析木的风。我于是登上泰阶，朝见玉帝，侧身俯伏在琼阶之下。我问道：太极分裂，才形成乾坤；纷纷万物枝叶，都同出一根。为什么还要妄自生成水、火、金、木、土，使它们彼此冲击、相互煎熬？我听说三皇以前，万物都和乐安宁；众子共同尊奉一位父亲，广大平等而没有偏私。忽然元气自行激荡，黑白变化，贤者和愚者由此分开。蚩尤与黄帝从此兴起战争，毒害流传万古，争夺从未停息。骨肉亲族彼此残害，天帝心怀至仁，难道能不忧虑吗？天帝没有回答，我心中迷惘。风师咆哮，虎豹发怒。银河汹涌，天鸡啼鸣。飞车疾转，掠过三座仙岛。海水全都像青色琉璃。神灵奔走，鬼怪惊惧而起。遗留下的乐声沨沨，仍在耳边回响。这究竟是梦，还是神游，无法知道。只见愁云漠漠，横贯九疑山。

译《周小史》。周家小童姿态婉美，容貌艳丽，足以压倒红花；鲜云般的秀发垂落，绿发乌黑；双瞳如明星般明亮。他在澧水岸边采兰，在长陵城东带弹游玩；把果子掷向人群，喧闹春日街市；卷起衣裳，娇态可爱地进入金宫。他流转目光，满是华彩；谈笑之间，芳香的清风仿佛随之而生。只常常担心秋露凋零，使瑶草变成衰败的蓬草。即使吃桃时坐姿翻覆，故意作出娇媚笑容，也只是徒然卖弄。繁华难道不好吗？只是不能知道自己最终将归于何处。我听说治理天下如同渡河要有船桨，终究要归于能够扶植国家的贤者。即使在悠悠万世之后，德业也仍然光耀无穷。《结袜子》。从前有信陵君，住在大梁城。他亲自礼待贵族弟子，地位超过诸侯卿相；倾尽家产礼待国士，倒穿鞋子迎接豪杰。他登门拜访朱亥，把上座让给侯嬴；把铁椎藏在袖中夺取兵符，救援赵国，声名远播；使河外的蒙骜逃走，国家社稷有赖于他扶危救倾。如今这样的人已不可再见，寂寞之中令人伤感人情。《防蒲》三首。防蒲生在清澈的河洲浅水中，蒲草不能长高；若不是凭借排风的羽翼，就不要羡慕凌云飞翔。防蒲生在江水岸边，终日也长不满一把；紫鸳鸯成双在蒲叶下嬉戏，真叫人厌烦。防蒲啊防蒲，又织成水波纹的竹席；却无处寄托相思，秋风吹来，露水中的莲花显得清淡。《从军五更转》。一更时戌鼓响起，街市上断绝了人的声音；风吹鸿雁飞过，我想念弟弟又思念兄长。二更时月亮升上城头，照见头盔的光芒；侧身遥望山川，眼泪落下成百上千行。三更时悲风刮起，树上的乌鹊鸣叫；枕着兵器不能入睡，扛着兵器绕城行走。四更时城上寒冷，刁斗声不停；披衣出门察看，太白星的光亮如月。五更时星斗稀疏，霜叶光彩灿烂；健儿争先起身，拂拭宝刀观看。《前有尊酒行》。眼前摆着芳香甜美的酒，举杯想饮却暂且放下。大丈夫应当有志气、能够统率众人，为什么要受这酒曲酿造之物的欺骗？禹厌恶美酒，玄德因此上达天意。桀造酒池，逃到南巢；蔡商、辛恶来把白天当作黑夜。酒糟堆成山、肉铺成林，转眼瑶台便化为灰尘。酒的毒害还流传到殷民，夫差因酗酒而纳西施、败亡楚国，酒醉后放逐屈原于姑苏台上。麋鹿游荡在鄢郢宫中，狐狸兔子从中出没。灌夫当众辱骂宾客，祸及魏其侯；竹林名士被称为贤者，神州却布满了蒺藜。酒能使家亡国破，像这样，还有什么可爱而值得嗜饮的呢？眼前又有清醇的美酒，若斟酌饮下，白天也会变得昏暗，眼花耳热，胡言乱语。元气耗损，肝胆倾竭。由此才知道酒是伤身的东西，卫武公的戒酒之言因此留下美好的声名。《公无渡河》。大丈夫不贪生怕死，以成就仁德为心之所安；若无缘无故丧失生命，实在可悲，只是白白残害自己。水能杀人，人人都知道，唯独你茫然不觉，狂妄而又痴愚。黄河浩渺无边，竟想截断水流渡过去；你果然溺死了，又有谁为你悲伤？世上的道路有多么险恶，其中实在有许多平地，转眼却会变成滔天风浪。风波由利欲兴起，谁知道它还有什么别的诱饵？即使不见不闻、纵横交错的罗网，也不必像你这样痴愚；可以用鱼腹中的长矛刺杀，也不必像你这样狂妄，可以用埋伏的兵器擒获。眼前谈笑之间，百般媚态显现，哪里知道心肠中早已布满刀兵？你不要渡河，河上没有渡口。箜篌弹奏一曲，真叫人愁苦不堪。《隔谷歌》。战鼓在悲风中低沉作响，弓已经折断，无法再握。兄弟隔着山谷彼此听不见，近在咫尺，却如同隔着人间与黄泉。大丈夫发誓以身许国，牺牲生命也不值得怜惜；两颗心本是一股气息，怎能坐视彼此被抛弃？登上城墙四处眺望，慷慨激愤，肝胆几乎裂开。看不见救兵前来，只看见围城的铁甲光亮如雪。飞鸟被罗网捕住，尚且有时想到自己饥饿；身为高官，马匹享用粮食，怎能忍心看见手足陷于重围？看看鸿雁，也各自顾念伴侣。拉弓射中一只猿，群猿拔箭的声音啾啾作响。鸟兽尚且有情，人心为什么偏偏如此无情？呜呼！田家的紫荆树虽然只是微小的树木，也不忍听你唱《隔谷歌》。《步虚词》五首。太微宫开启神灵的居所，紫色宫殿含纳祥瑞之风；圆满的光辉照耀无边，梵天之气冲和而来。仙人如鱼鳞般排列，羽饰仪仗朝向中央；离罗星环绕萧台，缥缈地浮在太虚之上。泰阶平正，六符和谐；文昌星位列三公；北斗运行，化育万物；轩辕星成就一年功业。向玉阶下叩首，逍遥之乐无穷无尽。郁华星升起，赤色宫殿彼此相连，黄文闪耀。繁茂的光彩灿烂直冲霄汉，照耀下方大地。东华帝君肃整仪仗，西山消散昏暗的烟雾。神灵行动庄严谨慎，万物化育和乐陶然。景风调和天地，玉烛光明温润。幽深的烟雾之间，忽然分出幽暗与明朗。万灵仰望天道无私，九真神灵报告功业完成。重重宝阙高耸，众星环拱着高墙；大虚空的庭院寥廓无际，无极至尊巍然高大。白虎伏在右边的副车旁，青龙承托左边的车辕；玄武在后方盘曲，长离在前方腾飞。黄灵端正地居于中央，万物归于同一元气；微妙之道细小如稊米，却浩荡充满乾坤。高低各自安定位置，神妙的化育没有穷尽的源头。步虚之行归于太一，以精诚之心朝见枢庭。浮云回旋，极运流转；深沉清澄，规整而中和。五神谨慎地守卫，六位肃然安宁。东海升起太阳的光辉，西海生出阴灵。炎炎光辉照耀玄室，朱陵涌出甘美的醴液。污秽渐渐被除去，淳厚精粹绵绵凝聚。神妙的作用无边无际，摄持自身游于帝青天。焚香礼敬玄天，梵天庄严地驾临紫宸；游云结成华盖，清风助飞车前行。披着烟雾登上阁道，佩带明月攀援钩陈；服食丹霞浆，含咽甘露津液。琅琅歌唱洞章，寂静中感动虚皇使其皱眉；在广莫之风中飘摇，在青林春色中舒啸。水气浩荡超出六合之外，永远与无始之境相邻。《气出唱》。今天不能欢乐，我振动马鞭远游，向东登上泰山。泰山巍峨多么高峻，路上遇见仙人，邀请我与他同游；把蒸熟的云霞作为粮食，把玉石烹作美味，以玄色精气和洁白花朵为食，光华漫天流转。日观峰上荷花盛开，花朵照耀九州。我跟随仙人而行，身体轻得仿佛浮在空中；以五鸾驾车，以两条虬龙作羽翼。早晨飞翔于玄圃，晚上停留在蓬丘；拜见西王母，她有云样的眉、月样的眼，三千青娥有的起舞，有的歌唱。风吹琅玕，声音如玉球相撞；各种花同时开放，令人不知春秋更替。洪崖先生劝我留下，但我自知是凡人的骨相，不是仙人的同类；七情交相煎熬，一触便百般抽痛，又生性愚直乖僻，无药可治。高大的清宫浩荡无边，列仙多如沙粒，微小得不值一提。王母笑着听我说话，我拜谢叩头后归来山林。什么也不能标举，也无处可钩取；只愿生活在和乐太平之中，长久欢乐而无忧。《班婕妤》。昭阳宫的秋夜清冷，月亮洁白如绢；笙歌嘈杂，夜里设宴。长信宫中，有辞谢乘辇的班婕妤，独自倚着西风吟咏纨扇诗。倾国倾城的女子自古有褒姒、妲己；红颜失宠，又何必怨恨？玉漏泠泠，重门紧闭，一盏金灯照着书卷。《神弦曲》。紫桂飘散香气，九万里外，三山的地色如凝结的水。水神夜里寒冷，不能入睡；用金簪和素手敲击冰弦。冰弦泠泠作响，如玉泉滴落。贝阙中的鲛人寡妇，向幽深的碧空哭泣。青眼小髻的女子唱起繁霜之歌；霜飞风起，江水低昂。曈昽的紫色火焰从海边树间升起。天空清澈，月亮落下，只能徒然相望。《短歌行》。

译凉风从西面吹来，天气清爽。云飞水落，山势峥嵘。草木的枝叶剥落，棱棱的骨干显露出来。芳香的烟气郁结，枯茎间百虫哀号，百窍一同鸣响。凡是有形有色的东西，无不遭受不平。生成它们极其艰难，毁坏它们却如此容易。羁旅之人满怀忧愁，起身在夜间行走。群星布满天空，银河横贯天际。纷繁的思绪聚集心中，比五兵交战还要剧烈。天空如此高远，我凭什么才能把心情传达上去？只好回来寄托于梦，以梦沟通精诚。《长歌行》。秋夜漫长，月光照着窗前。我梦见天神对我说：太阳循环运行，周遍四方；四时交替，形成寒暖；草木枯荣、生长和死亡，彼此互为根本。我对于万物，哪里有什么怨恨和恩惠？生命恰逢这个时节，命运自有其所存。六淫之气汹涌而来，没有门闩和守门者；由于不加约束，便使人的魂魄离散。春花铺展，夏果繁盛；外表美丽而内里衰败，谁能探察？风霜使万物干涸，寒气肃杀，不能再容纳花华；于是收摄真元，归于本根，扫除浮秽。这有什么可怨的呢？我现在要为你打开昏暗，使你明白生生杀杀都有无穷的根源。收敛你的心志，蓄养并守住你的门户。扶桑赫赫发光，朝阳升起。《燕歌行》。霜飞震动大地，燕地的草木凋零。沙飞石走，天空一片萧条。江河倒映的影子摇动，山陵沟谷仿佛震荡。白日惨淡，白昼如同黑夜。美人遥遥隔在云霄之外，青天没有梯子，大海没有桥梁。鱼枯死，雁死亡，星光也消失。沉沉思念你而不能自解，愁绪如惊风吹动春潮。年岁将尽，山野寂寥。梧桐叶落，只剩空枝。昆仑山的层城阻隔而遥远，苍梧九疑山烟雾迷蒙。琼田上的瑶草被砍作柴薪，江蓠泽兰也变成艾蒿。登高眺望远方，肝肺焦灼。怎样才能得到羽翼，乘长风飞去？《江南弄》七首。江南水流细小，波光如浅黄色绸缎；江南女子唱着雏凤之歌。她们凝眉远望，弯曲着青色蛾眉；弯曲着青色蛾眉，舒展着窈窕身姿。彩绘的窗轩和绣户锁住娇美的春色，不让杜鹃飞到树梢。雄龙呼啸，雌龙在江底鸣叫；山摇谷响，江波惊动，余音不断，随风传去。随风传去，进入湘竹；截取美玉般的竹子，钻取星光，吹奏给上天听。楚江六月没有炎热，湖波澄澈明亮，日色鲜丽。彩绘的鹢船相随而行，出去采莲；娇艳的红花和柔曼的绿叶争相竞逐春色。争逐春色，倚着船徘徊。今天花都谢尽了，姑且回去；明天还会有新花开放。河曲悬挂的匏笙，渭水边竹色碧绿鲜明；削出的蓝田美玉，轻盈的羽管参差排列，飞羽簌簌作响。飞羽簌簌作响，幽深的竹管含着丹红的簧片，瑶笋般的管子调出清越的乐声。月明之夜，紫凤来临。采菱女子乘木兰船，穿翠裙红袖，佩青玉花钿；光影摇荡，怜惜美人。怜惜美人，忧愁夕阳西下。防蒲歌声断绝，鲤鱼游入水中；归去吧，菱荷的香气沾满衣裳。江边草木茂盛，春水浩渺。江岸出游的女子多么窈窕，穿着轻霞般的衣裳，碧云般的衣带飘动。碧云般的衣带飘动，红日西斜；鸳鸯飞过绿色水洲而去。东风吹落菖蒲花。巫山高峻，巫峡深长；瑶姬出来起舞，早晨的云霞随之飞翔。翠色花朵的腰身袅娜，金色枝条闪光。金色枝条闪光，丹红叶片鲜明；宝鸡作使者，凤凰作骖乘。送走雨、迎来风，欢乐无穷。《步出夏门行》。走出夏门，遥望沧海。九条河流茫茫无际，碣石山在哪里？鱼龙在水中闪烁游动，日月昏暗不明。三座仙山在什么地方？弱水浩浩荡荡。羲和到哪里去了？掌管鳌极的神又是谁？发鸠山的鸟羽毛虽小，心志却始终不改。安期生不会死去，仙桃还可以等待。天地悠远广大，姑且放声歌唱，以寄托长久的感慨。《丹霞蔽日行》。红色云霞多么辉煌，遮蔽了白日。炽烈的光色弥漫九州，照耀灼热的大地。赤色的朱陵宫打开，火府的烈焰灿烂，相互激射。山中蒸腾出绛红色的气，河流泻下丹砂般的液体。苍穹变换光彩，众草都被照得鲜明耀眼，远处迷蒙的河流山林也一片明亮。往日的高山失去昆仑的青色，郁华也不能显现神异。金乌已经化为魂魄，女娲仍在青天之上。岁末还要回来炼石。《乌生八九子》。树上的乌鸦，一生下八九只小鸟，彼此呀呀呼叫，吵得人耳朵难受。为什么不学衔泥的燕子，和鸣着聚集在桃李树间？又为什么不学鹰和隼，振翅高飞到碧云之中？为什么偏偏在这庭院的树间筑巢，啄食腐肉，吞咽腥物，贪嘴而又凶残？少年带着弹弓，像流星般飞来；灾祸暗中突然发生，根本看不出形迹。翅膀羽毛被摧折，身体和头颅被肢解。蝼蚁也来伤害残躯，有谁怜惜你？《猛虎行》。你难道没听说，从前牛哀病了七天，变成猛虎的形状？他盘曲爬行，衣裳变成毛尾；抛弃床席，睡在茅屋中；獠牙伸出嘴边，双眼闪如电光，顷刻间便不认识妻子和儿女。昨天还在灯前相对谈笑，哪里料到今天早晨竟变成了老虎？唉！世上茫茫多的是变成老虎的人，只应是心变成虎，身体却没有变。《行路难》二首。你难道没看见水上的冰凌倏忽来往，随着波浪漂移？又没看见花上的蜜蜂，从东边枝头飘落，又去寻找西边枝头？世人只吃葵菜，不吃苦菜；不要倚仗交情，以为人心坚如磐石。你难道没看见武安君让人避席，那个被礼待的人就是当年的窦家门客。你难道没看见，白石的光芒照不到幽草的内心？又没看见，石头上一寸厚的云气很快就能形成阴影？世间能够相互契合的知己实在难得，何况还有巧言足以熔化金石。伏波将军死后草草下葬，魏碑也倒伏；当时难道不是没有知音吗？智谋一旦引起怀疑，忠言反而刺耳；平地之间翻手便可生出崎岖险阻。行路难，忧愁最深。《野田黄雀行》。田野里的麻雀不停啄食，早晨吃山下的禾苗，晚上吃山上的粟米。它们成百上千聚成群，藏在草木丛中；忽然惊飞起来，像蜂群一起涌出。飞了一阵又落入稻田，众鸟一齐啄食，把稻谷吃得精光。农夫辛苦耕田，盼望秋收来到，任凭雨淋风吹，劳累憔悴。官府的租税还没有交完，私人债务又很多，何况你们这些鸟还频频来糟蹋。田野的麻雀啊，鹰隼高高飞翔，却不来攻击你们。农夫田父，忧愁哪里有尽头？《何当行》。想到离别不要悲歌，悲歌比哭泣更加惨痛；思念故乡不要远望，远望只会伤心伤眼。九疑山遥遥隔着湘江，空山落日中杜鹃啼叫。梧桐摧折，凤凰飞去；蛟龙蜃怪出没，波涛翻涌直上天际。使我四面顾望，心中茫然；眼泪如悬崖上倾泻的泉水。樊桐山有路通往玄圃，什么时候才能飞落到西王母面前？《射虎词》。长戈像树林一样排列，夹着弓弩，说是要到深山射杀猛虎。獠人戴着鹖冠，奔跑如风；所经过的犬羊全被掠夺一空，纷纷逃散到人家借宿。壮丁上山，妇女哭着送到前面。一路听到老虎的声音，心里先已害怕。一只老虎迎面而来，万人丢下折断的弓和坠落的刀刃，像泥土一样任其弃置；回来却只在人前逞威作武。《苦哉行》。鸡不能让它守门，狗不能让它报晓。我驱车来到弱水之旁，日暮时徒然悲苦辛劳。我想乘风拜见天门，彩虹弥漫天空，云雾聚合。九重关门前虎豹森然，令人惊骇；我长跪陈述，守门人却不回答。把错杂的石头雕成美玉，连鬼神也惊异；受到欺骗，反而截断栋梁，把它当作椽子，般垂捶胸，眼泪流满面。狂风中结成玄冰，道路险恶无法行走。巫咸升天而去，泽中的神蓍冻结而死。我想唱完这支曲子，可曲中尽是苦痛的声音。鸿雁飞回北方天空，借此寄托遥远的情怀。《起夜来》。

译微月将要沉没，银河灿烂，城上的乌鸦呀呀啼叫。夜将过半，忧愁得不能入睡；披衣起身，抬头看着明亮的星辰，坐着等待天明。威弧星零落，连着天狼星；两面旗帜似乎要动，风却没有吹起。槐树根下王侯的梦还没有醒来，哪里知道鸡鸣足以令人断肠？《长相思》。长久地相思，我在天南，你在天北。红颜未必没有人知，葑菲虽然不美，你却享用珍贵的美食。相思遥遥隔着天河，长夜不能入睡，忧愁怎么办？想凭借魂梦到达你的住所，可你的宫门有九重，虎豹又多。长久地相思，向谁诉说？凉风日夜吹拂桂枝，可惜它的芳香在暗中渐渐衰老。《无愁果有愁曲》。你难道没看见，陈家天子在春日里茫然不觉，后庭花在冷光中凝结？楼船在江上驶过，如龙阵一般，宫中却只报告平安的消息。酒波荡漾，蒸腾着脂粉香气；温暖的翠色映着烟雾，嫉妒美人的娇鬓。无愁老夫身穿貂鼠裘，降旗在台城的秋风中摇动。用生绢捆缚着送上囚车，这才相信人世间果然有愁。《妾安所居》。回想从前嫁给你时，红颜艳丽，如同春日花朵。如今与你分别，明珠也化成了沙土。女子嫁给丈夫，只愿与他白头偕老，这和青菘缠绕蔓草有什么不同？一枝一叶都有情意，生死之间也应长久相互牵系。谁说我的心意你不知道？芬芳的兰花被弃置，与蒺藜同处。妾想要有所诉说，你却看不见；你的车遥遥离去，我只能徒然眷恋你的家。大宅荒凉地处道路角落，可怜被遗弃的妾身，还能住在哪里？《诚意伯文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诚意伯文集》卷二。明代刘基撰。《覆瓿集》二。古乐府。《放歌行》。鸿鹄奋飞直上紫霄，斑鸠却只能守在桑树上；难道只是志向不同吗？还因为羽翼有长有短。黑云遮蔽白昼，幽暗侵入太阳。一只鹿奔走中原，熊虎争相腾跃。竖起竹竿便成壁垒，举起衣袖也可当作长矛。叱咤之间足以倒转江河，践踏之下足以摧毁山冈。像犬牙一样据守险要，又像瓜瓣一样割据疆土。六奇之谋夸称曲逆侯，三略之学称道子房。彼此磨牙，各自伺机；裂开嘴远远相望。龙蛇尚未分明，智力正在争强。孔明如鱼得水，毛遂像锥子脱出囊中。云雾昏暗，豹子才开始变化；海潮激荡，大鹏于是飞翔。可叹你独自要做什么？抱着自己的才华，反而自我摧残隐藏。《雁门太守行》。赤符使汉朝国运复兴，褒扬德行使侯爵显耀，封地阳光炽烈，像火焰烧发；山中霜雪洁白，钟声震响，驯服的野鸡聚集。中牟的乳虎离去，弘农夜间枹鼓无声。桑树成荫，麦苗茂盛；这样的循良官吏多么众多，歌谣传遍儿童之间。贤明的洛阳令，卓茂、鲁恭相继留下足迹。他查察奸邪如同神明，外表严厉而内心宽容；审理案件，除去烦苛；平定赋税，宽待孤苦贫穷的百姓。黎民百姓拜谢恩惠，吏卒都服从他的至公。身死之后德行也不毁坏，弦歌之声使祠庙更加尊崇。遥望安阳亭的美政，使顽劣怯懦者兴起廉洁之风。那些吃雁的人啊，乘车骑马，却应为自己的盲聋无知而惭愧。《艳歌行》。高高的松柏树，根扎在幽深山涧的角落。高大的树梢拂过云日，挺直的树干排拒风雷。曾经被匠石看中，说是可作栋梁的材料。明堂还没有架设起来，便把它栽培在深厚的土地中。荧惑星侵入天阙，武库一朝遭灾。搜求木材竟找到粗劣的栎树，山谷赤裸，山城四周也荒败。像你这样的木材死去无人理会，只把钩绳交给车夫。道路阻塞，无法自行运到，只能弃置在草野。天气寒冷，斧头砍来；岁暮之时，徒然摧折凋残。三光不会偏私照耀，四时之气终究会循环。砍伐摧残只在顷刻之间，成长起来却多么艰难。谁知道上天的心意？只能惆怅远望，令心中悲哀。《门有车马客行》。门前来了车马客人，说自己是故乡人。我握着他的手上前询问，从乡音中知道他确实知晓故乡情况。他说自己离开故乡，曾到京城游览；经商走过代北，做小官又前往西秦。身穿绣凤锦鸳鸯的衣服，骑着金鞍紫骐驎的马；结交贵公卿，出入时簇拥着众多宾客。像剧孟一样意气正盛，像郭解一样家资不贫。只看见三春花开，哪里还想到秋露清晨？如今像断根的蓬草，忽然在风沙中漂泊沉沦。前路上虎狼阻塞，故乡荒芜，长满荆棘。从前是横海的巨鲸，如今却成了干涸车辙中的小鱼。话还没有说完，彼此的眼泪已经沾满衣巾。在家依

译靠骨肉亲人，出门依靠交结的亲友。什么时候才能在异地县城，见到这样的故乡邻人？园中蔬菜甘甜如蜜，市上美酒醇厚如醴。悲欢暂且都抛开，生死共同承受苦辛。这首短歌含有深情，感情深厚，难以全部说尽。《怨诗》。屈原沉入汨罗江，是不忍抛弃自己的宗国。苌弘心志在于保存周室，却因为一己之事而容身。申生顾念父亲的宠爱，牺牲自身以表示恭敬。子车守持明确的信义，殉死又是为了追随谁？这些人难道不贤吗？只是揣度大道时仍然超过了中正。卞和独自又是为了什么？抱着美玉去给盲人和聋人看，双足被砍实在是自取怨恨，哭泣的心情又有谁能体会？文狸藏在幽深树林中，没有人知道它的踪迹。谁让它贪恋鸡鸭，触犯弓弋和罗网？被捕缚后献出皮毛，只为供人装饰取媚。美丽的芳兰，花朵托根于千仞高峰；下有孤独飞泻的泉水，上有灌木丛生。岁末仍不改变颜色，霜气清寒时香气更加浓郁。隐藏光彩以远离人的祸害，把性命交给天命，安然面对困穷。道理既已得到，又有什么可怨？老子大概仍像神龙一样深不可测。《飞龙引》。轩辕黄帝升天时，五条龙垂下胡须下来迎接，他的后宫妃嫔也都相随。云彩轻盈，龙强健有力，无法追赶；妃嫔化作黄金灵芝，千年才开一次花。花光呈五种颜色，映照着清晨的彩霞，疏落地照耀玉制皇宫。沉降精气化成丹砂，炼丹砂成为水银；水银流成汞，沐浴火轮。火轮照耀十二辰，黄龙归来，天帝发怒。《煌煌京洛行》。齐地的歌唱暂且停止，吴地的曲调也停下声音。请您侧耳倾听，听我歌唱洛阳和京城。京洛多么辉煌，周王从这里卜居建都。五服划分九州，这里正是天下中央。凭文德治理四方战乱之地，依靠德行而不依靠强力。末世时道虽衰微，灵明的源流仍绵长不绝。汉高祖诛灭秦、项，确定都城，靠的是子房的谋略。马上取得天下，却怎敢说能继承周王的盛业？光武帝从白水乡兴起，如龙飞腾，扫除乱兵。顺应天命和民心，平定暴乱，安抚创伤。帝王冕旒端正地居于宸极，玉圭印绶尊崇贤能。功臣分封爵位土地，循良官吏劝导耕田种桑。诏书嘉奖臧马，玉门关以西的羌人安闲。周氏官员传播高尚风气，卓茂、鲁恭树立甘棠遗爱。朝廷没有乳虎伏藏，县邑有驯服的野鸡飞翔。醴泉涓涓流淌，朱草灿灿芬芳。继承帝位的人更加贤明，守成不超过常道。在南郊尊奉上帝，亲自在明堂祭祀祖先；在辟雍供养年高有德者，在灵台观察祥瑞灾异；南宫绘录元勋，东观彰显文章。以诗书接受母后的训诫，防止藩封沉溺淫逸奢侈。百年之中上天再次开启盛运，四位皇帝使日光重重增辉。后来因骄满而衰落，安逸享乐滋生怠惰荒废。刑官窃取威权，义士死在道路旁。祸患积聚如千里野草，灾祸终于因一颗灾星而成。大命开始不能承受，余光仍然悠长。司马氏政权也有开端，谈到治理天下，称为太康。用人混乱，不辨贤愚，祸乱的嫩芽从宫墙内部生出。兄弟彼此吞食，同胞变成豺狼。金城防御难道不坚固吗？清谈却徒然洋洋自得。妖星进入太极宫，边地尘烟侵近御床。铜驼沉没在荆棘中，寝庙藏进狐狸。落日照着西城，寒云归向北邙。轘辕山道无人行走，伊水洛水广大而漫长。衰败与荣盛如同早晚更替，道德确实胜过坚固的金汤。恳切写下这篇京洛之歌，前人的鉴戒不可忘记。《升天行》。太仪星运转，神妙的枢机使日月如两丸飞行。荣华如电光火花，转眼之间便不再有旧日容颜。谁能与蟪蛄在秋草之间争鸣？半夜聚集五方神灵，踏着步虚之行叩拜天门；摆脱尘世的牵累，进入空阔宽广的真境。以玉髓充作晚餐，以琼霞足作早膳；五色光华神妙合一，化成九转丹。洞彻明朗照耀无极，逍遥地走出人间。乘六条青龙驾车，以两只紫鸾作羽翼；在北河渡口洗脚，在蓬莱山放慢车驾。伶伦歌唱九韶，眉间连动起舞七盘；浮丘公吹奏参差之笙，宓妃鸣响佩环。整日整夜尽情娱乐，最后回到玉宸仙班。《长安有狭邪行》。大道平坦宽广，狭路却能摧毁车子。大道上行人少，狭路上却争相奔走。狭路险峻却快捷，大道平坦却迂回。所以在狭路之间，即使脚步重叠，也不怕劳苦；高峻的石壁被磨得发光，低洼处被车轮碾成沟渠。道路陡峭而滑，却没有涩阻；脚跟攀援着前进，衣襟也被牵扯。黑马黄马弯曲马蹄，跌跌撞撞；红脸的车夫呼

译喊着赶车。清晨寒霜进入衣袖，夜里白露沾湿短衣。纷纷扰扰地极力追逐，营营奔忙地争相防备。困厄和通达既是命运所定，得到和失去又岂是不同的道路？君子遵循义路，诡诈的驾驭方式不是我的驱车之道。脚趾受伤而招来祸患，后悔也来不及；平素行走在正道上，应当警戒不要越界。哪里能像阮籍那样痛哭，又何必像杨朱那样流泪？长安有狭邪之路，即使快捷，又能通向哪里？《春思》。回想从前东风吹入芳草之间，柳色碧绿，花朵鲜红，处处看去都美好。如今风吹陌上的尘土，黄莺啼叫，燕子呢喃，却都令人伤神。忧愁到来，感动人心，眼泪沾湿胸襟。未必今日的春光不如从前。《静夜思》。

译静夜里思绪百转，听着门前寒蝉啼叫；明月在庭院中，却看不见它。我正要入海斩杀猛蛟，又想翻越山岭邀来飞猿，胸中忽然纷乱，忧愁、欢喜、得失纷纷交错，究竟什么才是正确的？静夜里的思绪无穷无尽，天鸡一声啼叫，海上太阳红了；满头白发任秋风吹拂。《华山畿》。华山畿啊，劳劳的水洲；割舍父母的恩情，愿意相随到黄泉。男婚女嫁应当及时，却看不见《周南》中摽梅待嫁的诗意；王风浩荡，却使荆棘散乱，帷帐之中早晚滋生狂痴。面对歌声怅然有所思，华山畿啊，又有什么值得悲伤？《冬暖行》。孟冬十月，天气温暖，桃李花盛开；蝴蝶从草间飞出，来到花枝上。蝴蝶知道爱花，为花而飞，却不知道冬日温暖没有多少时日。霜风一夜吹来，花朵化作尘土；落粉飘黄，令人愁苦不堪。《节妇吟》。凄凉悲切啊又凄凉悲切，绿色浮萍刚刚生出，池水却已干涸。兰花的根被霜压住，嫩芽不能萌发。春风冷冷地吹，却追随着秋月。蓼虫吃苦叶，苦味对它却甜得如酒。卷葹虽然还生长，内心却已经枯朽。扬州的青铜镜，被土锈蚀；玉匣琼台，又还有什么用？你难道没看见，人间日月如飞梭，到了地下彼此相从，或许才会长久相聚。《登高丘而望远海》。登上高丘，眺望远海。长风翻搅波浪，高过山峰。蓬莱的宫阙失去光彩，云雾遮蔽阳谷，羲和又到哪里去了？鲸鱼和鲵鱼成群而行，鳞和鬣像红色旗帜。精卫衔着石头，徒然有填海的心愿；口角流血，苍天却不知道。登上高丘，眺望远海。弱水浩荡，无法航行；只望一眼，便令人黑发变白。《江上曲》。江上的风吹来，沙石纷纷滚走。江中的涛浪如牛吼一般，鄂君绣被冰冷而没有香气。江水还不如残夜漫长。《北风行》。城外萧萧作响，北风吹起。城上的健儿，风吹得耳朵都快掉落。将军支着玉帐，穿着貂鼠衣；手里拿着酒杯，观看雪花飞舞。《铜爵台》。高台突兀耸立，直连苍穹。台中曾有美人，艳丽如花。君王已经化作西陵的泥土，帷帐和玉座都空了。秋风吹向陵墓起舞，寒月照着空台。苍狐在夜里啼叫，松树仿佛流泪。坟墓中的枯骨，哪里还会有知觉？翠袖朱袍，究竟为谁而显颜色？当年他在谯许之间奋臂而起，挥手便使群雄如割草一般倒下；横矛赋诗，尽显豪杰气概，猛烈的气势足以撼动南山。哪里知道到了晚年，壮心已经死亡？遗留下的教训，只听说命人卖鞋；唏嘘流泪，显出儿女般的情态。遗臭至今仍未消失。你难道没看见，永安宫中临终托付后事之时，天下英雄都已经知晓？《薤露歌》。蜀琴暂且不要弹，齐竽也暂且不要吹；四座一同静下来，听我唱《薤露》诗。昨天还是七尺之躯，今天已经成了死尸。亲戚徒然挤满厅堂，魂气又归向哪里？金玉是生前所爱，如今都丢弃在箱笥中。佩带服饰是生前所爱，如今凄凉地挂在悲风中。妻妾是生前所爱，如今洒泪守着空房。宾客是生前所爱，如今各自分散到东西。仇敌暗自快意，亲人彼此悲伤。有耳却不再听见，有眼却不再看见。好比蜡烛上的火，一旦熄灭便不再有光辉；好比空中的云，散去后断绝一切形迹。人生不能活到百岁，即使活到百岁又怎么样？谁能伸出双手，挽回向东流逝的江水？自古以来的英雄之士，全都已经归入山陵。既然有酒，就姑且尽情欢乐，听我唱这首《薤露歌》。《沐浴子》。洗头不如使精神清明，沐浴身体不如洗涤内心。仁义不是从外界强加而来，美貌反而可能助长内在的淫欲。登山眺望汉京，只见楼台宫观高峻繁盛。轩车拥挤在道路上，禹王的几杖尊贵雄伟。歆著书，意在比拟周公和孔子；发表议论，足以与子骞、曾参并列。身着青衿的学子济济一堂，白日却迅速流逝。驱车来到泗水曲，挽着马缰行经长淮北岸。悠悠然想起黄石公的谋略，遥遥听见天风吟啸。盛世不能再次重来，感叹之余泪水沾湿衣襟。《秋闺曲》天上的月亮令人伤心，到了秋天，情意更加亲切。它为什么只照着幽居独处的人，却不照着远行的人呢？《莲塘曲》夕阳落到莲塘那边，轻舟驶去迎接晚间的清凉。偶然有花瓣飘落，惊飞出两只鸳鸯。《蒿里曲三》山涧的草长得茂盛，泉水潺潺流淌。紫兰散发香气，老棠梨开花。山中没有人，松柏显得寒冷。躺着听狐狸长啸，明月…… 白杨树梢风声凄恻，孤单的乌鸦悲鸣；山中月色昏暗，殡宫冷落，清冷的长夜难熬；银鸭、金凫这些香炉，也无心再用。山花纷纷开放，杜鹃声声啼叫。乌鸦啄食纸钱，纸钱挂在花枝上。山中的游人，不要笑我；等你来到这里，自然就会明白。《促织词》草丛中的小虫，名字叫促织，夜夜隔着窗户不停地鸣叫。小孩子踮起脚，偷偷听它的声音；雕花的笼子、铁栅栏把它的身形关住。即使花钱让它们相斗，也争着嫉妒对方；胜了之后价钱更高，笼门也关得更牢。深秋九月，严霜飞降；打开笼子放它出来，它却只能回到枯藤下的旧洞穴，踪迹全无。旧帷帐撤去后，生死都显得凄凉，它究竟要归向何处？《防泥燕》防泥燕，尾巴拖得长长的。它在房屋间筑泥巢，防止污泥落到几案席面上，还能捉住飞虫扑向人的面孔。人们说：“你的巢常常垒满一尺，主人的粮仓也因此积蓄丰足；借着华美的房屋安居吧。年年垒巢，养育你的雏鸟。” 《秋思》蕙草的芳香已经消歇，寒冷的蟋蟀也不再鸣叫。能够相知相伴的，只有满头日夜生出的白发。露水漫上台阶的苔藓，清风吹来，庭院的树木一片寒意。推窗又掩上明月，不忍看见孤单的身影。《寒夜曲》月中蟾车碾过露水，使圆月的光辉迷蒙；金井旁的辘轳冻僵了白色的绳索。孤鸾的鸣叫冲破海天云层，嫦娥的泪滴使方诸更加寒冷。十二重楼打开，春日醉意醒来；千年断石上长出青苔。林间雾气散漫，紫府将要天明；白莎、黄葛之间，只剩残萤空自飞舞。《古镜词》【并序】金陵武生在句曲的荒野中从古墓里得到一面镜子，李桓先生辨认它的款识和形制，发现燕石上有“元康年”字样，因而确定它是汉代的器物。如今虽然不能明确证明它不是晋代而是汉代的东西，但可以清楚看出，它的来历年代久远。百炼青铜，曾经照见人的肝胆；千年埋土侵蚀，镜面布满萍花般的斑痕。想来当初墓室刚刚封闭时，金精在夜里哭泣，黄鸟悲鸣。鱼形灯引着魂魄打开地府，夜夜晶莹的光芒射向幽暗的门户。盘龙的纹饰时隐时现，自有神异。神奇的宝物难道肯永远沉埋吗？愿骑着蟾蜍进入月中，将与嫦娥一起照见华发。《琅琊王歌》【四首】骏马必须配好鞍，强弓必须配利箭。将军如果不懂用兵，健壮的士兵也只能白白强健。穿着香罗金线织成的衣服，采花嬉弄春光。花长得太高，折取不到，只能空自踏着绿莎归去。出门没有亲近的人，连大路走起来也觉得狭窄。把这些话寄给远游的人：宁可防备贫困，也胜过作客他乡。四通八达的琅琊道路上，快马如龙，踏过烟草。草色凄凄，烟霭漠漠；田陌尽头风起，桃花飘落。《长相思》【四首】长久地相思，在瀛洲。蓬莱山忽然沉下又浮起。弱水即使无风，也会倒流。鲸鱼一口吸气，能吞下九头牛。投进深渊，水声呀呀作响，震动它的喉咙。青鸟飞去了，天空悠远无边。唉，我想要前往那里，却只能徒然增添忧愁。长久地相思，在苍梧。九疑山被愁云遮隔，望不见明都；湘水之神泪流，湘水也将干涸。山花纷纷，雾雨凄迷，短狐在啼叫。枫林沉浸在阴暗中，天色已近黄昏。凤凰不肯进食，鸱鸮却在鸣叫。唉，我想前往那里，只能徒然长叹。

译长久地相思，在昆仑。黄河怒浪翻腾，声势震动天门。天门开启，山石崩裂，龙马飞奔。羲和悬着太阳车，光芒还没有升起。岷山、峨眉山被云雾埋没，蜀帝的魂魄沉沦其中。流沙深达千仞，车辕也陷没其中。唉，我想前往那里，却难以追溯源头。长久地相思，在玄冥之地。寒门六月仍降冰雨，天关冻裂，天柱倾倒。女娲炼石补天还没有完成，石片像流星一样迸落。龟蛇向上帝告状，愁苦地面对苍天。唉，我想前往那里，却劳苦身心。《远游篇》三座仙山背负着六只巨鳌，翠水环绕扶桑。东边鸡鸣，海上升起太阳，海面像玻璃一样映成红色。仙人骑着鸾凤，呼唤我到云中游览。云中有金阙，说那是天帝的宫殿。明亮的星辰排列在两侧，琪树的光芒玲珑耀眼。太一坐在端门，白发映着青色的眼瞳，把玉篆文字授给我。赤蛇盘绕九道彩虹，出入在天地造化之前，使寿命与老童一样长久。又遇到青鸟使者，于是拜访东王公。素女美如莲花，歌声与弦管相和；回眸顾盼，环佩随之作响；身姿迅疾，像轻盈的鸿雁；化作五色光芒，倏忽随着长风远去。《残丝曲》玉楼十二重，春色如锦绮；阳光温暖，清池中鲂鲤跃动。空闺无处安放柔情，梦魂追逐残丝，一直扑向高天。天河向南而去，天河向西流淌，哪里知道少年也能变成白头？不如叫嫦娥栽下桂树，等花开时相约到月中游玩。《拜新月》月亮初生时，花才开始开放；月亮圆满时，花朵渐渐凋落。花开时，人正年轻；花落时，人也令人怜惜。女子礼拜新月，希望它圆满，不希望它亏缺；月亮未圆时盼望不止，既已圆满，反而应当更加忧愁。《自君之出矣》自从你离家远行，我愁得连发髻也无心梳理。思念你就像转动辘轳，顷刻之间，心中百转千回。《美人烧香词》美人插着翡翠钗，钗梁像云朵一样作叶；她面颊红润，像桃花浓艳的晕色。玉奴用纤纤玉手卷起虾须般的香烟，绣花罗袜小巧得几乎承受不住脚步。她低头背着人整理裙带，在神前独自深深下拜。翠袖轻轻回转，香雾分散；她细声低语，悠然缥缈，听不真切。门外游人徒然勒马停留，纷纷落日已沉向西山。《筑城词》你难道没看见，杭州没有城墙，贼兵便径直闯入；台州有城墙，贼兵就不敢进入。重重城门，敲击梆子，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更何况四郊警报频繁、形势紧急？愚民没有办法参与谋划。起初听说要筑城，人人都不高兴；一旦城筑成了，不能逾越，便带着全家退到城中居住。寄语筑城的人：城墙高大坚固自然很好，还必须使粮食充足、兵力充足；否则，连剑阁、潼关也难以保全。难道你们没有想到至元、延祐年间，天下没有城墙，却也没有盗贼吗？《畦桑词》编竹子做篱笆，还要栽上荆棘。高门大户都写上“畦桑”二字。县官忙着筹备六件事，村村巷巷催促种桑。桑田只能增加，不能减少，好准备上司前来核查。新官上任，旧官发布的牌文上却改写成新官的名字。你难道没看见，古人把桑树栽在墙下，五十岁便有丝帛穿、不受寒冻？如今道路旁桑树满畦，茅屋里却因严寒而半夜啼哭。《买马词》驿亭里的官鼓咚咚敲响，驿使飞驰而来购买官马。府官奔走，群吏趋奉；他们呵斥县官，像驱使奴仆一样，限期立刻交办，使乡里役夫所养的马价顿时上涨。没有地方寻找，只好卖田买马，再送来缴纳给官府。买马时辛苦，交马时更难。县官定的价格，府官还要削减；即使是骅骝，也被当作劣马看待。回来后拍着胸口，面向墙角哭泣；门前索钱的人催逼如风火一般急迫。《神祠曲》路旁的古庙墙壁已经半边倾斜，雨水滴在香案上，泥沙堆积。枯死的虬曲树木横卧道路，树上的纸钱还没有烧尽。春秋两季祭祀，不知还能持续多久？乌鸦得到食物，边吃边相互鸣叫。人人欢喜求得上好的珓杯，低头抬头地拜跪，山花纷纷飘落。哪里知道灾祸转眼就会发生，空村没有炊烟，只剩瓦砾。庙旁的乌鸦也不再飞来，只有泥塑神像独自睡在苍苔之中。《雨雪曲》北风吹来，尘沙夹杂着雨雪，日夜不停地下得深重。三足乌的羽毛蓬乱，飞不远。白昼惨淡，变成幽暗的阴天；青天阴沉昏暗，无法看见。水中有罔象，陆地有猛虎。平民为躲避战乱逃入山谷，编篷搭屋，连四面墙也没有。回头看故乡，尽是荆棘丛生。野鸟争抢食物，叫声愤怒。盗贼和官军一同抢掠，留下或离开都无处容身。唉，那苍天何时才能恢复春日的阳光？北风雨雪，真叫人肝肠寸断。《苦寒行》去年严寒，还勉强可以忍受；今年严寒，真把我愁坏了！去年严寒，嘴唇冻裂，但还有茅草可以遮身；今年严寒，寒气冻入骨髓，妻子啼哭，孩子哭泣，声音回荡在空山里。空山中日夜盼望官军到来，他们有燕颔虎头的将领，可曾听见这里的呼救？《远客叹雨》远游在外又到了晚年，筋力衰少；进门没有家，出门没有马。冷风吹了一夜，雨声潇潇。天刚亮，道路上的泥水已经没到腰间。灶下的湿柴烧不着火，凿冰取水，手指几乎要冻掉。仆夫满怀怨怒，呼喊也不肯向前。整天忍受饥饿，关门坐着。忧愁袭来，伤心得头发变白。人生即使有百个身体，也不要作远方的客人。《久别离》长久离别啊，分别时孩子还不会说话。如今他踉踉跄跄走下庭院，向人询问父亲在哪里，眼泪像雨一样流。孩子知道有父亲，却从未见过父亲。父亲的母亲还在，忧愁该有多么深重？朝廷明堂却不演奏《采薇诗》。长久离别，又能向谁诉说？《苦热行》【二首】南风吹动云彩，却不能形成降雨。早霞晚霞映得山谷一片赤红。松羽人潜入大荒，火府与朱陵的热气相互冲射。飞廉的翅膀低垂，不能奋飞；蓱草声声哀号，眼睛干枯，口中流液。远方的客人魂魄消散，连穿絺绤也感到害怕。回想伏波将军当年南征时，穿凿山岸建造宫室以躲避炎热。青草茫茫，瘴气如烟升起；吹来的蛊风、含沙射影的妖物，全都令人畏惧。人如果珍惜死亡，便不是男子汉；只要有马革可以裹尸就够了。武陵一带的战事多么令人悲伤。《梁甫吟》送郑希道入京 老翁生长在平原一带，只见平原的道路平坦如磨刀石，便以为道路平坦就没有险阻，车轮不会摧坏，马匹可以飞驰。如今驱车登上梁甫山，回头却想起平原的道路。《梁甫吟》使我心中忧愁。《望远行——等候后来的船不至而作》盼望远行的船，每天盼它到来，愁得肝肠欲断。数遍顺着南风驶下来的船，忧愁中白昼偏偏显得格外漫长。顺风顺水并不容易遇到，想要离去，又担心后来的船还在远方。盼望远行啊，只这一望，便令人白发丛生。《女儿割股词——为徐勉之作》女子年幼时，住在深闺之中，重重帘幕深掩，学习针线女工，涂朱抹粉，有母亲怜爱。一天母亲去世了，她将依靠谁呢？青灯背对墙壁，月光照在门上。峘山的鸟夜里苦苦啼叫，丹元向上天诉说。上天也为之忧愁，眼泪洒落长河，化作飞雨。唉，孩子和母亲同为血肉之身，母子分离，何等苦辛！她抽刀割下自己的大腿，伤口却没有流血；一念至诚，感动了仁慈的皇天。我听说孝与慈出自人的天性，人心达到至诚，上天一定会听见。女儿大腿上的肉，是母亲养育她所给予的；母亲生养女儿，即使为女儿而死，女儿也心甘情愿。《巴陵女子行》巴陵女子，天下奇女子。她以石头作心肝，以冰作脾肺。一生只见义而不顾自己，擦着眼泪，痛恨襄阳那些男子。临死前撕开白绢写下怨恨的话，至死不灭的气概仍能激起风雨。你难道没看见，虎符系在颈上，东海的桅樯也为之震动？真叫人羞愧而死啊，巴陵女子！《秦女休行》

译秦家的女儿美丽而端庄，牙齿像编排的贝壳，嘴唇像朱砂。生来不幸遭逢乱世，弱肉强食；官府不惩治凶手，她的兄长早晨出门，晚上却没有回来。家人惆怅地盼望，徒然倚在闾门旁。女休听说后，肝胆欲裂，奋臂而起，不惜牺牲千金之躯；她举矛一掷，在白日之下击杀仇人，鲜血飞溅上天，血肉模糊。市民惊叫喧嚷，尘土沸腾；巡逻的士卒奔走，急报金吾。有心杀人，难道还吝惜一死吗？她回头对女官说：“你们何其愚蠢，轻慢法令，长期纵容奸恶，这是谁造成的？舍弃生命而求取大义，我有什么可逃避的？”精诚感通上天，上天也为之悲悯。赦书一夜之间传来，直达宸极。道路旁观看的人全都叹息。女休走出门去，脸上没有喜色。你难道没看见，景升、本初的儿子，空有男子之身，却使家亡国破，令后人惭愧。《蛮中歌》【二首】小儿背着柴，早早已经回家；大儿去采螺，到了夜里还没有回来。海上的桅杆齐齐驶入港湾，山头云气升起，暴风将要来到。祝融庙前的稻子将要齐穗，柳树枝条像葫芦一样压得低垂。乌鸦纷乱地叫着，祭祀鬼神已经结束；桄榔树丛里，鹧鸪声声啼叫。《闺词》【六首】战马和关山阻隔了彼此，空闺中的鬓发已经斑白，要把什么寄去传达消息？江边的树木全都没有花。昨夜三更梦中，清清楚楚见到思念的人；醒来却惊看枕席，心中的情状和对方的心意两相猜疑。塞外的大雁向南又向北，江潮向西又向东。佳人无法相见，万山空自笼罩在霜雪中。挑去灯花的蕊，让它任意污损翠钿；多少次白白传来喜讯，反而误得我不能入眠。小小的雝渠鸟，成双成对飞入画楼。楼中的人怨恨离别，却羡慕你们不知忧愁。想寄一封音信，却写成后苦于没有邮路。拿着书信登楼远望，眼泪洒在鹔鹴裘上。《乌啼曲》真奇怪，乌鸦这种鸟的叫声并不讨人喜欢，为什么还要故意聒噪不停，白白招惹主人的恼怒？《五杂俎》《五杂俎》：原野之上，鸟羽来来往往；小贩和客商身不由己，只得面对滹沱的麦子。《五杂俎》：百衲衣，来来往往；燕子成双飞翔；身不由己，只好吟赋《式微》。《五杂俎》：市上贩卖果实，来来往往；驿站传递的马，身不由己，终于死在垓下。【缺】吃饱了就停止，天明就起床，天黑就躺下；有力气就前往，疲倦了就回来。轩辕黄帝和岐伯亲口尝试毒药，一天之中经历八九次生死，皮肉黑瘦，身上冒出烟煤。老胡只要看见颜色稍有不同，便不肯吃，牙齿坚固，没有……。九天玄女讲授兵法，把风云鸟蛇的阵势排列在掌上，教人争斗，逞强争雄，因而使阪泉、涿鹿的战场上尸骸交错堆积。当时众多贤人圣人接踵而来，车声轰隆，费尽心力，雕肝琢肾，镂刻心肺，倾泻精髓贯通脊髓；人群纷纷扰扰，争相炫耀神思才智，却只留下不朽的虚名，身体早已先行衰败。只有老胡混沌无窍，不与人世分争结仇。尧舜相继传授帝位，四海太平，毫无尘埃。老胡跟随众人击壤歌唱：帝王的力量对我有什么关系！汤王、武王发动放逐和征伐，鹰变成了雀，骏马变成了驽马；龙逢被杀，伯夷、叔齐饿死又如何？老胡整日昏昏然坐在山隈。五霸与七国角力争斗，喧声震天；谋臣辩士神出鬼没，口干舌燥，眉飞眼动，到头来究竟有所成就的人，又有几个？不过是三尺土坟，埋在蒿莱之中。老胡对一切事情都不理会，……坐着，四肢百骸像干柴一样，因此天地鬼神不怪罪发怒，容许老胡长久活在世上，时时出来歌唱欢笑，呈现诙谐之态。何况如今遇到天子圣明，德泽遍及九州；青云应和吕律，风应合节律，远方地区受到感化，神灵百姓都心怀归附。老胡拜了两拜，叩头向天子献上长寿的祝愿，希望天子与天地一样长久。老胡年年在玉阶下舞蹈，跪着进献玻璃杯。《春江曲》江上的船帆天天归来，唯独我这个狂夫音信稀少。若无缘化作纷纷的鸟儿，也要随着郎君的船到处飞翔。《公子行》玉勒金鞍映照出满地光彩，披着驼裘，戴着珠帽，衣上绣着华美纹样。天刚亮便上马，回来时已经醉了；将来在清明的朝廷中，必能成为栋梁。《仙人词》【三首】玉府中的仙人，有冰雪般的姿态；生来就被派去侍奉瑶池。五彩祥云隔断尘世的道路，说起人间的事情，他全都不知道。上帝居住的宫殿庄严肃穆，森然设有九重关门，虎豹高高地站立守卫。群龙自有三珠树相伴，却看不见扶桑之水究竟深浅。东海的鲸鱼白天游动，南海的风浪翻涌，足以吞没舟船。三座仙山也在苍茫的波涛中，看来神仙也未必能够摆脱忧愁。《黄鹄曲》一双黄鹄飞翔，中途却被关山和风雪阻隔；陇头云层深厚，雪色昏暗，怎知它们身在何处？声声哀鸣，连天上也听得见。《吴歌》【十三首】我像春花，正值少年；郎君像青天上的白日。白日照耀天空，也照耀大地。百花之中哪一朵不愿得到郎君怜爱？承蒙郎君顾盼，感激郎君怜爱，愿与你欢娱到百年。明月可以比作心，鲜花可以比作脸；花容美满，月亮团圆。正说逢春花就该开放，谁知花朵虽浓艳，却有人猜忌。山鸡不能和家鸡作伴，野果也难同园中的果树一起栽种。十六岁的女子眉如蛾，未曾有过忧愁；虽有美色却没有媒人，郎君也不肯留下。月中的蟾蜍被推落到人间，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游览广寒宫？画出种花的图，做一个赏花人，谁料花开却赶不上春天？昨夜狂风，今夜又下雨，为花凋落而两眉紧皱。【缺】

译水珠荡漾，仿佛郎君的心。十三岁的女子白得像脂粉，向人学着娇憨的模样；折下一枝白莲插在头上，在苎罗山下可与西施争美。十五岁的女子如花正盛，跟随伙伴们采花归来。浓妆打扮得比花还娇艳，引来一队又一队黄蜂。采了红莲，又爱白莲；两支船桨飞快地转动，唯恐别人抢先。谁知越想加快，反而变慢，在菱叶之间船却被绊住了。芍药争着在春天开放，炫耀着彩霞般的颜色；芙蓉到了秋末仍自有荣华。它有颜色，有香气，还有果实；百花都不像莲花这样完美。女伴们相随走出菱角荷花丛，划着同船比赛谁采的莲花多。抬头忽然看见游人经过，急忙躲进菰蒲中，水波拍打着堤坡。傍晚凉风停了，便回转船头。望见新月映在水边，放下荷花，深深拜月；转身忙着整理头上的翠花钿。《竹枝歌》【十二首】人间日月流逝快如织梭，快乐少而辛苦多。想知道江南自古以来的情味，请听我唱《竹枝歌》。相思没有益处，不要再相思；只换来霜白的胡须和变黑的胡茬。明月自然会圆，也自然会缺；蚌中的珍珠日渐消瘦，又有谁知道呢？阳台上的云雨徒然荒唐，巫峡的猿啼白白令人断肠。不要往苍梧山下去，九疑山的愁色充满潇湘。潇湘江水连接着天河，最令人伤心的是汨罗。斑竹冈上的兰蕙已经凋零，黄茅垄上艾蒿却长得很多。荣华未必真是荣华，园中甜瓜也可能结出苦瓜。记得水边那棵枯楠树，也曾经长叶开花。若想让花开放，就必须防护花枝；怕雨，怕风，经历吹折抽条、结蕊等千辛万苦，还要撒土埋苔，却可能在一霎之间尽数凋零。弯弯的新月像帘钩，挂在梧桐树梢。月里的嫦娥如今在哪里？人间的离别还不算最令人忧愁。昨夜星光照着湿泥，五更时分依旧下着凄凄的雨。真恼人，人心难以揣测；说是在东方，却偏偏身在西边。杜鹃花开，不必急忙；石莲花落，却令人凄惶。炉头的酒已经喝尽，不要再悬望；连裁衣的尺子也没有，就不要再思量。不要看见干藤，就说它是香木；不要看见白石，就说它是羊。布帘下卖的酒，人人都夸好；甜味和辣味究竟如何，还须入口品尝。鼋鼍在水中，老虎在山上；登山入水，都要早早防备。另有一种真正的情况，却偏偏有癞蛤蟆生在月亮中间。望帝无缘无故化作鸟，没日没夜地嘈嘈啼叫。听说天空高达三万里，即使啄干嘴、叫破舌头，也只是徒劳。《江南曲》【七首】江北的垂杨还没有吐芽，江南的水已经碧绿，繁花重重。北方人都说江南好，到了江南便把这里当作家。金陵好，是帝王之州。城下秦淮河水向北流，令人惆怅的是江南旧日的花月；女子们全都唱起北方的歌谣。洞庭湖的水色比蓝还碧，潇湘一带阳光融和，花儿仿佛沉醉。黄鹤楼中留住了醉客，慵懒闲适的天气，正是江南。钱塘是天下胜地，若作南都，那里绫罗绸缎的女子多如云，宽阔的道路也显得拥挤。想来燕山风雪之夜，只能相对诉说离愁，怨恨西湖。桃叶渡头春水上涨，不要让城上的晓莺声传来。中原无数英雄的眼泪，都汇入江南送别的深情之中。无情啊，白昼像梭子一样飞快逝去；有恨啊，青春又能怎么办呢？江北风沙漫天，人烟稀少；江南稻谷丰盛，大雁来得很多。我生长在吴地，从来不记得春日乡里的口音，很快就改说京城尘俗中的语言。小妓女相互依偎着坐在一起，在众人中夸耀自己是北方人。前溪曲 前溪边送别时，溪水涨满了，石楠花落了，蒲芽也短了。春风无情，眼看着春去秋来。不要学落花随着流水漂走。长门怨 不去学习《周南》歌咏小星，徒然悲叹美人被锁在玉殿之中。即使花黄金买下司马相如的辞赋，也还胜过无罪地被送入掖庭。山鹧鸪【六首】女儿从来没有防备，拿着针将要到高丽去；她学唱的新番鹧鸪曲，声音一唱出来，料想就价值千金。鹦鹉能够说话，别的鸟便受到惊吓；鹧鸪叫喊聒噪，阻碍人们行路。它用珊瑚般柔软的话语，显出娇媚姿态；不像斑鸠，反而得到笨拙的名声。溪水再深也比不上大海，人的心思再深也只有一条心；野鸭赶着鱼游上溪面，鹧鸪飞过，野鸭便沉了下去。黄茅垅上，雨水和泥；苦竹冈头，日色低沉。自然是行人无法前进，不要让人徒然怨恨鹧鸪啼叫。鹧鸪本来是岭南的声音，岭北没有人听得懂。这种鸟被南方人唱着歌带过山岭，北方人相对而泣，泪水沾湿衣襟。山鸟在同一个地方，发出同样的声音；只要不是乡音，就会触动人的感情。多事的江南子规鸟，偏在天津桥上对着人鸣叫。浣纱女【二首】腰肢柔美纤细，仿佛玉带环绕；嫉妒春光中娇艳的红花嫩绿。不要让姓名传入宫中，否则终究会招致诗人讥刺《绿衣》。卧薪尝胆，整夜哭泣；孤臣面对落月飞霜，经历了多少个春天？谁能使姑苏聚满麋鹿？谁知道这竟是浣纱的女子。双带子【四首】出嫁时系着两条绣有麒麟的带子，翠叶金花，样样都新。宁可让尘封的匣子蒙上蛛网，也不肯拿来另赠他人。结成同心结，想寄给郎君；还把双带绣上鸳鸯。殷切地托付给西归的燕子，一封书信封好，泪水却流成两行。合欢双带上绣着蜻蜓，每看一次便落下一滴泪。雪中的芭蕉心意长存，到了春天也不改变往日的青翠。不要说漫漫长夜便没有天明，不要说分离的鸾鸟就不能重新合在一起。天上的星辰也能化为石头，黄河经过千年也终会变清。鸡鸣曲【二首】霜飞月落，天空高远峥嵘。咿咿喔喔，邻家的鸡鸣叫。龙蛇混杂，天下沸腾。谁知道这种声音并不是恶声？不要厌烦晨鸡彼此应和啼叫，中原千里却听不到清晨的鸡鸣。要统一天下，自然需要管仲；只是坐着空谈，不必夸耀曾西。塞姑【三首】苔藓遮没了行走的踪迹，荒草遮没了堤岸。帘外满是红日，只有一只黄莺啼叫。天涯哪里能得到真实消息？不敢遇见人便询问碛西的情况。在龙沙边肠断，音信不通，梦中总是害怕醒来后一场空。昨夜忽然得到榆关的消息，却希望听到的传闻仍是在梦中。满箱的衣裳，亲手裁剪，寄给你，交给郎君。打开锦被和角枕，盼望着死后同穴；即使身边无人，也不要把它寄回来。春曲【二首】春天既不下雨，也不放晴。杨花飘尽了，池中浮萍生长起来。庭院里的鸟雏已经长成，归巢的燕子也进入黄昏。只有杜鹃一直啼叫到天明。春日放晴，野外的烟霭生在绿色的池塘上。春游的女子，铅粉脂华映着碧云。日暮时要到哪里去？红色的荇菜、白色的苹草，自在地散发着香气。杨柳枝词【九首】多事的垂杨总管着送往迎来，长枝折尽了，短枝又生出来。不知经历了多少东风，仍带着轻烟缭绕在傍晚的晴空中。汉将营中，万树争春。清晨的红旗映着天色，仿佛撼动星辰。可怜章台路上烟雨迷蒙，翠绿的柳丝斜斜缠绕着奔驰马匹扬起的尘土。杨叶凄凄，隐映着画楼；杨枝袅袅，随风轻柔。斑鸠鸣叫停止了，黄莺开始啼语。哪里肯相信年华已经到了萧瑟的秋天？回忆从前春风吹拂白下亭，桃花红、李花白，柳树青青。繁华如一场梦，如今在哪里？露水沾在叶上，依稀像泪水滴落。长干桥边的杨柳枝，千条万缕如郁金色的丝线。人来人往都争着攀折，再也没有青青的柳色映照酒旗。

译淮水春晴，碧色的水面如竹席纹。杨花杨叶，最终都化成云。锦帆零落，美人也都离去了。枝头的流莺，还有谁独自听它鸣唱？三月垂杨的绿叶整齐茂盛，不分早晚，子规不停啼叫。纷纷飞落的花瓣滚滚向东而去，却又被东风吹向西方。枝头繁盛的花朵被风吹得渐渐稀疏，楼前杨柳正柔弱依依。春风仿佛要解除佳人的怨恨，故意卷起浓密的树荫，让燕子飞回。长江春水悠悠流去，纷乱的柳絮轻花也渐渐散尽。夕阳下高楼上传来怨怼的横笛声，寒鸦飞尽，暮蝉也充满愁意。宫怨【二首】深沉的烟雨遮掩着孤独的闺门，真奇怪东风为什么来得这样迟？今天天气放晴，登楼远望，才知道花已经凋谢很久了。春风从什么地方吹拂苑墙？片片飞花飘入昭阳宫。多情的还有池边柳树，留下来让啼莺陪伴漫长的白昼。古诗 秋怀【八首】清凉的长夜悠悠，华美的灯火闪耀着光辉。凄厉的秋风吹动树林，明月映照帷幕。山川遥远，游子没有衣服御寒。望着那原野低湿之地，露水纷纷降落。没有一种草不凋零，没有一棵树不稀疏。不看那流逝的水波，怎么知道昨日的错误？高高的南山上，有蕨有薇。黄菊在晚秋开放，紫芝也在秋日肥美。年岁将尽了，为什么还不归来？登上那高原，遥望美人在中陵。秋声在夜晚振作，白露在深夜降落。茂盛的草木，已经化成枯茎。我有一张素琴，玉制琴轸，朱红琴弦，弹奏《阳春》，旭日照满庭院。悲怆和怨恨触发了胸中的感怀，悲伤涌来充满胸膛。子期已经逝去，还有谁能听懂你的琴声？草虫不停鸣叫，双腿惊颤。年岁将尽，你独自这样辛苦吗？仰望日月，我的忧愁绵延不断，像飞箭一样一去不回。唉，你这个年轻人，时光不会再次来临。若不结网，怎么能捕到鱼？若不种植，怎么会有黍稷？草虫萧萧鸣叫，声音激烈。年岁将尽又能做什么，只是搅乱我的心。庭院中有累累的枣子，果实上沾满露水。年成已经过去，寒气逼人；沿着台阶和轩廊，蟋蟀正在鸣叫。难道不是寒风猛烈而使人战栗吗？南山高峻险峭，松柏发出萧瑟声。那兰草却像莠草，那枳树却像橘树。哪里才能得到羽翼，载着我飞翔？遍游八方荒野，以此度过漫长的一天。有微弱的萤火虫，飞来飞去；有明亮的银河，闪耀着光彩。白昼容易逝去，黑夜为什么这样漫长？纷繁的思绪交错纵横，飘浮的念头没有定向。感慨地怀念古人，内心十分悲伤。离娄防备着行路，经过险坎却跌倒；沿着墙快步走，即使古人也不至于如此失措。猛虎像雷一样咆哮，斑斓的花纹映在床上；妖狐鬼魅潜伏，黄色的毛皮闪烁。道路多而遥远，四通八达。谨慎地奔驰前行，天命自有常道。夜里的竹席已经清凉，瓶中的水已经寒冷。迎风放声高歌，忧愁却有许多端绪。悬崖上栖居，瞎子却把它当作安稳；门口长满菅茅，蒙昧之人却把它当作兰花。黍稷不能充饥，却拿腐烂的鲍鱼当饭吃。干将宝剑挂在墙上，破鞋却戴在头上当帽子。这样的悲哀，怎能不长久叹息？早晨的烟霭浓郁，像楚瑟的声音一样悠长。那棵枯杨，枝条发出瑟瑟声。美好的时光还有多少？暑气已经过去。广阔的郊野，到处有禾有黍。凄凉的秋风在傍晚吹起，雁鸭如雨点般飞来。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年岁已经进入秋天。等候大雁从北方飞来，星火向西流转。怀念我的故乡，道路艰难而遥远。低头观察深渊中的潜物，抬头仰望天空中的飞禽。哪只高飞的不是鹰，哪条跃起的不是虬龙？仰望日月，心中像被抽动一样痛苦。难道没有美酒？只是哪里能得到好朋友呢？写下的诗不多，姑且用来排解忧愁。《山有乔木》一首，赠给王子章 山上有高大的树木，有枝条也有树干。人若没有兄弟，又能怎么办呢？醒着睡着都在思念，忧心实在太多。翩翩飞翔的大雁，行走在幽深的草地上。人若有兄弟，就像有城墙和堡垒。醒着睡着都在思念，战战兢兢地相互保全。兄弟本来同出一根，像树枝一样由同一根本生出；同胞而心志不同，便各自有各自的思念。仓促之间不加思念，便会像参星商星一样彼此分离。不要只夸耀父亲，也不要只哀痛母亲。谁是羔羊的先辈，谁又是小羊的后代？忧虑饥饿，悲悼疾病，内心像被火灸一样。只有这种明智的人，内心坚定不移；早晚起居，都思念你们二人。就像駏驉与蛩蛩，生死都相伴在一起。那些愚昧的人，不思念继承和延续。利欲之火在内心焚烧，谗言之兵从外面挑动。连一碗豆羹都分得不公平，便要拿干戈相向。温和恭敬的人，如同梧桐，如同琴瑟。宫音响起角音相应，羽音振动商音相随。和谐融洽，快乐安宁。我已经摆好了酒，祭俎也排列整齐。每当想到兄弟，内心便不会断绝。恭敬谨慎，端正威仪，以此谨慎相处和亲爱。有鸟啊有鸟，叫声和谐悦耳。它飞过丛林，扬翅进入树林深处。愿你的子孙繁盛，以此彰明你的心意。

译《有鸟》一首，赠给袁尚志 有鸟啊有鸟，我姑且用箭射取它。君子来到这里，用什么来使他快乐？有清美的酒，斟满了酒杯。明月照着帷幕，清风充满厅堂。我的酒已经清澄，我的仪态也很有次序。想到君子，温暖如同太阳。有鸟啊有鸟，声音美妙。君子的和谐，如同琴瑟相合。有辅助，有羽翼；有劝勉，也有整饬。以古代训诫为准则，以宏大的事业为努力方向。有坚硬的玉石，瑕疵便磨去；有洁白的丝帛，颜色变坏便染正。像织布一样，君子是经线；像锋利的刀刃，君子就是磨刀石。不要做夸张逢迎之人，不要做愁眉苦脸之人。我的失败，也是你的伤痛。这是美好的朋友，彼此互相帮助。不要因为内心不诚信，反而使美好变成邪恶。酒在杯中，琴在堂上。斟酒来击琴，内心非常美好。有鸟啊有鸟，轻快地飞翔。和乐平易的君子，以此彰明美好的仪态。事业不厌其精修，学问不厌其广博。已经斟酒，又互相唱歌。高高挺立的松树 高高挺立的松树，生长在山丘曲折处。年末凄厉的寒风吹来，把枝条吹得干枯。忧愁袭来，伤心不已，又能怎么办呢？仰望那苍天，什么时候才会有适宜的时运？上天降下过分的灾祸，遍布天下。稻、粱、黍、稷，也都遭到螟虫侵害。不耕种不收获，却靠抢劫掠夺来吃。可怜这些百姓，灾难什么时候才有尽头？内心忧愁，像被烹煮、煎熬一样。丧乱没有止境，如同深渊和泉水。像幽深处的草，蔓延得非常广远。唉，苍天啊，这是谁的罪过？有网捕鸟，哪里能把它施张到整个天空？为什么要在树林中张网，只希望捕到鲂鱼和鳙鱼？小人所轻视的，正是君子所赞同的。不询问，不思考，什么时候才能有所改善？君子不畏惧，祸乱却一天比一天炽烈；君子不忧虑，祸乱却一天比一天久长。正直的话直言不讳，谄媚的话连声应诺。只听顺耳之言而非常欢喜，正是丧乱的根源。国家好比车，百姓好比车舆，众官好比车服，大臣好比驾车的人。谨慎你的驱驰，使险阻变为平坦。不要这样昏昧沉沦，不要使车子翻倒。不要说我知道，百姓各自有自己的思虑；不要说我是圣人，百姓也都很有争胜之心。不要争强，只以德行为准则，使四方效法。不要邪曲迂回，放纵奸邪。看那高原，云气阴暗；望那大水，浩浩荡荡没有渡口。嗷嗷飞翔的大雁，各自思念自己的群体。可怜这些人啊，为什么彼此一同沉沦？没有比天更高的，没有比太阳更明亮的。有什么细微之处不能显露，什么昏暗之处不能照明？圣人总是把百姓看作向日葵一样仰望的对象；愚人却各自盘算。原野低湿之地的困苦，夫妻都会谈说；里巷中的呻吟，君子也听得见。若不听见也不思考，人们便各自怀有意见；于是诽谤、辱骂接连而来，连内心都离散了。谷物的秕糠，会给农民带来灾祸。若不是鹰，不是隼，怎么说能够飞翔？天上虽有船，却不能用来航行。我回头顾念这些，内心悲痛。看那茂盛的草，飞鸟依附其中；看那深深的水，鲂鱼鲤鱼归聚其中。若没有依附、没有归宿，怎么能不悲伤？我有深藏的忧愁，却没有人知道。道路中间有荆棘，百姓就去砍伐；若审讯而不诚实，君子便会憎恶。不聋不瞎，谁能堵塞你的耳目？既不远望也不回顾，只会自己造成蒙昧。像沸腾的鼎一样，不要再给它添柴。不要听从你的话，使远方的人更加疏远。近处的人喧扰不安，远方的人战战兢兢。不要使自己的心志改变，否则什么时候才会受到惩戒？唉，你们这些君子，要谨慎自己的行为。没有谦逊就没有光明，没有盈满不败坏的事物。山中有枸杞，泽中有白芷。百姓所践履的道路，都由君子来驱使。登上那高原，风声飘飘。没有一种草不凋零，没有一棵树不枯槁。忧愁袭来，内心像被焚烧、抽动。仰望苍天，什么时候才能痊愈？感怀【三十一首】闲暇的夜晚坐在庭院中，逍遥自在地排遣胸中烦闷。皎洁的月亮从高云中升起，清风从远处树林吹来。抬头观看银河流转，低头听杜鹃啼鸣。久久站立，放声高歌，感慨叹息是多么深沉！赶车出门而去，四处张望不见一个人。回旋的风卷起落叶，飒飒声中夹带着沙尘。平原空旷千里，到处都是荆棘丛生。繁华能有多久，憔悴竟到了今天。因此芳香的桂枝，不去争夺桃李的春光。云林中孤独而清幽，任凭霜雪徒然相亲。谁说鲁酒淡薄？邯郸已经遍布戈矛。楚国馆舍困住了两位君王，竟然只是为了马和皮衣。天下世人都如此，我长叹一声又能责怪谁呢？抖擞衣服登上箕山山顶，伸长脖子眺望许由。最终还是不能看见他，眼泪交错流满胸前。古人盗取天地的利益，源头不可穷尽；今人盗取农夫一年的收成，几乎使山林水泽空竭。九条大道之中人群纷纷，衣袖相连如长虹。大家都嘲笑长沮、桀溺鄙陋，各自忙着从事游乐和豪奢。这样悠悠地继续下去，滚滚不息什么时候才会终止？草间的麻雀啾啾鸣叫，整天跟着幼鸟飞翔，争先恐后地奔向稻粱，哪里顾得上野人的捕鸟网？那些善于逢迎、圆滑柔顺的人，怀着利欲彼此亲近，只羡慕春天嫩芽的美好，却看不见秋霜纷飞。赶车追逐奔跑的鹿，中途竟忘了归路。难道他们不爱惜自身吗？只是天命和内心违背。古代的正道如今已经过去了，想到这里徒然流泪叹息。柔嫩的桑树生长在园中，姿态婀娜，正值阳春。下面吸收灵泉的水液，上面承受甘美露水的滋润。美人等候养蚕的月份，倾倒竹筐，争着在清晨采桑。枝叶正当茂盛时节，采摘得多么频繁。枯根还不到合抱粗，怎么能够抵御霜寒的时日？又听说樵夫已经准备把它砍下当柴薪。眼看它将要成为柴薪，不禁感慨激动，徘徊不前，含着酸辛。赵无恤得到尹铎，便把晋阳作为归依之地。冯谖劝孟尝君经营仁义，孟尝君因此能够不陷于危难。战国时代尚且有这样的事，何况商、周时代呢？汉武帝任用桑弘羊，搜刮剥削，耗尽百姓的脂膏。如果不是《轮台诏》，手持斧钺的使者也只是徒然穿着绣衣。悠悠世事还有什么可说的？真令人悲叹。我伏在枕上等待天明，梦见自己在沧海中游行。海中有载重万斛的大船，随着天风荡漾。舵手昏昏沉睡，四下望去，众工匠都站在那里。波涛正汹涌澎湃，想要前进却迷失了东西方向。醒来和梦中都惊惧不安，魂魄仍然怦怦悸动。苏秦佩带六国相印，宾客随从何等纵横。当时他尚未得志，妻子冷笑着远远迎接；等到黄金产生、声势显赫，才看见世态人情。难道没有甘守箪食瓢饮的人吗？如今却被时俗轻视。种树在庭院中央，不辨美丑，树荫尚未遮满门户，枝叶还很柔弱。一旦根基长成，枝蔓便延伸遮蔽楼阁，枝叶披散，带着尖刺，蒙蔽视线，惊扰鸟雀，只好毁墙动斧砍伐。得失也大致如此，万事不及早谋划，到了日暮时分只能徒然惊愕。东园中桃树李树很多，拔地而起的枝干交错纵横。春秋交替更迭，衰败和繁荣争相夸耀。瑟瑟声中旧叶凋落，鲜明的新花开放。花谢之后叶子又长出来，只是徒然令人叹息。翡翠鸟飞翔在江湖上，却因珍贵的羽毛而丧身。不如道路旁的李树，尚且能留下苦涩的滋味。赶车登上太行山，回头远望梁甫山。高冈上多猛烈的风，茂密的树林变成荒山。只剩下涧底的藤蔓，在烟雨中蒙密蔓延。浮萍不能依傍山岭，女萝不能移动根基；草木本来没有心志，天道又有什么可说？为什么春三月的女子，弯腰曲身随从源流，早晨乘坐晋国国君的车，晚上又聚集在韩、魏两国的门庭？巧笑之间容光焕发，奔驰游乐，自以为能愚弄昏暗之人。谁还看得见陶彭泽那样的人，让桑麻长满田园？

译上山采幽兰，整天也没有采满一把，拿来赠给故交，却长久呼唤也不回头。兰花难道不芬芳吗？旧日情谊难道不深厚吗？只是把它投给了不喜欢的人，美好的心意反而变成丑事。高高的蓬莱山，遥远的大瀛海，神仙有自己的洞府宅第，也都处在天地之间。大海深处多有惊风，分辨不清龙和鲤；风吹沙、浪推波而出，汹涌得像鲸鱼大鱼腾起。阳侯穿行深渊，海若搅动泥沙；马衔任意贪食，罔象潜伏而诡秘。谁能替我报告王母？弱水无法涉足。羲和已经接近虞渊，日暮时分一切都徒然了。山上的水高高流淌，石头底下竹子茂盛。若不是怀有深藏的忧愁，为什么会使自己这样局促？抖擞衣服登上高冈，俯仰眺望原野和陆地。凤凰栖息在枯枝上，雁鸭却有肥美的稻粱可食。春日阳光使众人喜悦，风雨却使家家忧愁。人生各自有各自的情感，哪里像麋鹿那样无忧无虑？射干生长在重叠的山崖上，不知道寒冷山涧和阴暗池塘的情形；鱼儿成行安然顺流而下，哪里知道江海的深广？殷王任用版筑出身的贤臣，使其名声流传，光耀后世。后世却重视门第，田野中多有呻吟。虾鱼涌出姑射山，月晕预示沧海风起；鲸鱼吐出高浪，白日也显得寒冷昏暗。神仙从天宫降下，左右有玉虹遮护；金盘献上麟肉，翠色旗饰簇拥着青童，醉歌响彻大海边际。鱼鳖相互张口鸣叫，忽然乘云离去，只留下寒江空旷寥落。清晨登上会稽山，逍遥地眺望南方。禹穴已经荒芜，但大禹的功业永远不会磨灭。惆怅地感慨往昔，沉吟着写出新的歌诗。谁说专车之骨能够安然无恙？冠帽高高耸立又能怎样？现在只是小蛇，尚且如此；若长成大蛇，又该怎么办？天门被虎豹阻隔，只能徒然悲伤，泪流滂沱。成年后便从事远游，逍遥地观览四方。天地是多么辽阔，山川遥远而苍茫。群鸟各自飞去，高大的树木徒然显得苍凉。登上高处看见万里景色，怀念古人使内心悲伤。久久站立眺望浮云，怎样才能乘风飞翔？芳树生长在丹崖上，绿叶像云烟。上面的枝条遮蔽阳光，下面的根盘绕到九泉。清晨的凉意使群鸟嘈杂，傍晚的树荫聚集鸣蝉。难道不是正值容色盛美的阳春年华吗？西风吹来白露，纷纷点缀在庭院台阶前。繁华坐看消歇，枝叶徒然彼此抛弃。世态人情多有反复，天道也在推移变化。金屋中的人独得宠爱，长门宫里却关闭着神仙般的美人。献赋也已经晚了，只能徒然悲泣，泪如泉涌。我有一张绿绮琴，琴材出自空桑。金制琴徽映着玉制琴轸，琴声音韵如美玉碰撞般清越。弹奏上弦，感动薰风；弹奏下弦，引来凤凰。世俗的耳朵不愿听，知音子期如今已经亡故。愿意把琴献给重华，只是道路阻隔，河川没有桥梁。孟轲离开齐国，魏国的贾谊被谪往长沙。圣贤都已经远去，我的道术只能空自叹息。徒然说青松的枝条高洁，不如桃李花朵艳丽。长叹安陵子，懂得时势，因此为世人所称誉。有客人携带六经，翩翩向西进入秦国。他的衣冠相貌独特，言谈舌辩却只是空自周旋。进献的意见最终有什么补益？焚书坑儒的祸害究竟由谁造成？高傲的采芝之士，刚强的蹈海之人，像龙腾跃在九渊之外，哪里还会哀叹麒麟被捕？白玉被埋藏在顽石矿中，沉沦昏暗，与泥沙相同；腐朽破败之物反而发出夜光，见到的人都惊叹。君子甘于寂寞，小人彼此夸耀。枯槁的像秋日蓬草，鲜艳的像春日花朵。狂风忽然吹荡，飘落之后又归于谁家？大道已经长久昏暗，草野之中满是呻吟；即使在大路上，蔓生的葛藤也自行缠绕，兰蕙一天天凋疏。鸡鸣时出门，傍晚还奔走趋奉。进则如蚊蚁聚集，退则成为失群之鸟。你看那些向尘埃中的朋友下拜的人，放纵的气概竟凌驾于东都之上。白头之时只剩凄凉叹息，千年之后仍令人感慨。大象因为象牙而自取灾祸，马因为有才能而受到羁绊，猛虎依仗强大的力量，却不能保护自己的皮。世人任凭巧智行事，天道却善于使盈满转为亏损。没有看见瑶台之人最终死去，永远被天下人讥笑吗？枯叶在寒风中瑟瑟作响，罗帐内秋风凄凄。寒虫悲鸣，宾鸿惊飞。美人怀抱玉瑟，仰望明亮的银河。丝弦和桐木制成的琴难道声音不同吗？只是古调已经不是今声。沉思之中徒然幽寂，岁月已经流逝。清晨登上吴山，向四面远望，长声叹息。请问为什么叹息？道路狭窄而险恶，伍子胥竭尽忠诚进谏，最终被夫差挖去双眼。宰嚭善于逢迎，越国的刀兵又加诸其身。坚守正道往往遭受更多牵累，顺从他人祸患也更加严重。生逢明主贤臣才可显达，否则都将化为泥沙。壶公如同天下的高阙，我姑且借此观看世间纷乱。他在汝南市上卖药，当时人全都没有听闻他的真相。回头看这些人并不是我的同道，于是飘然乘着白云离去，驾着两条虬龙，穿着九霞文章的衣服。只看见北邙山冈高峻险峭，满是高大的坟墓。把禾苗种在肥田中，叶子多么繁茂！上天降下肥美的雨泽，广大而没有偏私。人的力量如果不能充分尽到，还不如茅草和苫草。常常担心美好的果实成熟得太晚，徒然因露水滋润而凋零伤感。徘徊感慨时令更替，长叹正值秋风吹起之时。咏史【二十一首】南风吹拂炎热的夏天，草木因此生出清凉。我卧病之中感到幽静空旷，白昼悠长。打开书卷观看古人，不禁长叹，思念虞舜和唐尧。阳春时光能有多久？阴寒之气却带来许多霜雪。天道实在悠远，人间道理也茫然难明。用吟咏寄托深厚情感，歌唱完毕，反而更加慷慨激愤。神明的枢机转动着天地造化，使阴阳循环运行。善恶随着气运不同而变化，祸福最终有什么常规？朱均继承尧舜的名位时，时局已经纷乱。至人能够巧妙转变，使阴霾退去、光明复现。祥瑞的麒麟倒毙在荒野，君子只能徒然慨叹。黄星照临中原，天道于是更加纵横狂乱。漫长的岁月经过千百年，水患仍浩荡滂沱。否极泰来、泰极否至自有倾覆，久雨之后终会见到朝阳。可惜没有风雨般的诏令，来乘时辅佐羲皇。愿天下熙熙然返回淳朴，贤才济济而垂衣而治。鼎湖升天的黄帝一去不返，只能徒然叹息悲伤。野马没有被驯养，吃了强食便被套上丝带和缰绳；低头处在车轭之下，各自向东西奔驰。秦人任意施行法令，斩杀草芥般的人，尊奉君主和师长。天下六方刚刚成为一家，恩爱却已经离散。一旦崤山以东的百姓揭竿作为旗帜，召集骊山的徒众，天下便纷纷响应。后来皇帝乘素车拜谒轵道，还有谁再为此叹息？周昌勇于直谏，张良敢在朝廷上诤谏；善于出奇谋，王陵抗争高明的意见；陈平、周勃最终安定刘氏。权变与经常之道都没有废弃，道立而后知识也周全。光明显赫的东都士人，节操义行清楚明白；谁知道秋日般清明的时世中，谗佞的巧言仍会使人举步便触及戈矛？想到这样的世道，我悲伤时眼泪纵横。吃了毒物偶然没有死，便说堇菜也可以吃；掉进河里偶然没有淹死，便说这是上天保全自己。放纵的心念不顾自身，利欲纷纷而来。百战百胜的人，一次跌倒便会困顿，名声毁灭，身体残破。君子戒备侥幸，小人却以灾祸为乐。没有看见瑶姬和羽人吗？千年之后仍留下悲伤和酸楚。燕昭王立志报仇，在黄金台寻求贤才；乐毅攻下齐国如同破竹，使大耻得以在九泉之下雪除。六国的君王死后只剩灰烬，怎么能与他相比？为什么骄气充盈，还妄想求得神仙？安期生无法招致，即墨已经燃起战火；昭王煌煌的功业，却被抛弃得如同浮烟。天狗在梁国上空吠叫，天下七雄煽动妖异气氛。吴国的二十万军队，剽悍如狼虎群；擂鼓前进攻破棘壁，长驱直入如同轻云。汉将三十六人，朱旗照耀天边。周亚夫救援梁国而没有奉诏，真是一位太尉将军。于是使千载之后的人们知道，称他为孝文帝时期的贤将。可悲的是潼关之战，百万军队徒然纷纷扰扰。

译平日里看见万物纷纷争夺口腹，口舌之争不能取胜，便终于跟着兵戈相争。自古以来的豪杰之士，如今又到哪里去了？大运一朝到来，谁能分辨贤者与愚者？所以四位老人离开尘世，去商山采芝；清风吹遍天下，他们永远是我的老师。齐景公归还雀雏，晏子称赞他的仁德。鳏夫寡妇都有了住所，年长者不必再背柴。子玉知道节操，却留下祸患牵连天伦。推行恩惠受到限制，见此只能长叹。说到君臣，田横不肯侍奉汉朝，割颈送往咸阳。两位宾客已经穿破坟墓而出，岛上的人全都自杀。虽然不是中庸之道，却也有耿耿光明。英雄长久沉没，世俗只看人情冷暖。唉，翟廷尉啊，慷慨之气真令人悲伤。我听说共工台在昆仑山以北，长蛇长着九个头，尖利的嘴像交错的戈，张口吞食，直至把大地冲成溪泽。唉！三刃之祸可以用来警戒贪得无厌。四七相继延续汉朝国运，渐台却毁灭了。狂妄的新建侯王莽首级被斩，褒扬德行，始终殷切地挂念百姓。富春江有遗老严子陵，到最后也不肯做臣子。于是使有节义的人，把自身看得像尘土。前面的车子屡屡折断车轴，后面的车驾也没有回转的车轮。若没有党锢之禁，怎么会兴起黄巾？治理国家贵在懂得根本，明主应当把这道理写在衣带上。建光年间违背祖宗的德政，封爵甚至授予宦官。忠良因此遭受毒害，眼泪洒满道路。皇帝南巡后没有回来，奸邪的巢穴难道能够长久稳固吗？功成而封了十九侯，事情已经不是小故。何况听说任用刚直之臣，却因为浮阳之事而疏远他们。宦官已经世袭其职，山阳又更加骄纵嫉妒。时局由此也可以看出，只是君子独自还没有醒悟。美好的吴长史，安于柴门，任秋露掩映。当权者作乱，天纲变为赤色，皇帝悬空无所依凭。名义上还知道征召贤士的日子，祸乱的机关却已经暗中萌发。晋国君主只顾念私人的功劳，荀氏、冯氏巧言迎合；他抚摸床榻，最终仍未醒悟，骨肉亲属反而互相残害。因果报应本来就是天道，狡诈欺骗只不过是人情。用香饵能捕获死鱼，重赏能招致敢死之士，这是自古以来的教训。世俗之人哪里懂得这个道理？陈汤困在文书之中，壮士都为他愤恨。为什么中兴的君主最终反而被薏苡之谗所迷惑？隋炀帝取代杨勇，天命因此不能长久；唐太宗不明白任用李恪的道理，宗室根本最终遭到摧残。圣人有通达的节义，随时变通又有什么固定呢？禹和汤的道路并不相同，万古以来都称为明王。永嘉年间昔日天下溃乱，晋室南渡，五马奔驰；长江被视为天然的壕堑。宗庙化为灰烬，难道没有搬砖运石的人吗？也有发誓渡江的人。枯竭的池塘不起波浪，神灵般的生物栖息在荒野。哀哀《黍离》之泪，只能徒然洒在新亭。柴门被蓬蒿遮蔽，穷巷中断绝了车马踪迹。里面有抱膝而坐的人，粗疏的饭食都不能填饱肚子。荣华富贵如同飘浮尘埃，穿着破衣也不显露愠色。向卞和献玉被人鄙视，向甯戚叩牛角而感到羞惭。天上的银河没有垂下云彩，半夜里只能起来叹息。我喜爱闵仲叔，幽居在茅屋之中。接受征召是因为想救济世人，难道是为了私求利禄吗？进取时应当使天下达到尧舜之治，退居时便老死于蒿藜之间，怎能像犬马一样被豢养，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美人洁白如玉，抱着琴登上高堂，琴声清冷地迎着长风，独自弹奏《孤凤凰》。曲调还没有结束，黑云竟已遮蔽天空；走兽惊慌奔入树林，飞鸟哀号飞翔。高山流水的知音之曲，到了日暮只剩空寂凄凉。夫差卧薪，越王勾践每天尝胆。当时的人各自都有志向，何况亲身实践这种志向的人呢？哪里知道姑苏的麋鹿已经与西施相约？只使千年之后的人们，对沉江而死的鸱夷子皮徒然痛恨。游仙【九首】日月如飞鸟掠过，转眼间春天已经变成秋天，为什么不学习神仙，飘渺地凌空遨游？把雷霆当作车，把彩虹当作车辕。清晨登上阆风山，傍晚住宿在不周山。站在曾城山顶长啸，在翠水中洗脚。俯视八方以内，只有纷纷扰扰、飞来飞去的蜉蝣。今天为什么不快乐？振衣登上高山。深林幽深，仰头看不见天空，藤蔓繁茂形成浓荫。鼪鼯绕着树木啼叫，黄鹄徒然翻飞。握着缰绳面向西北，想要奔赴昆仑山。琼楼有十二重，豹虎夹守着台阶和宫门。青鸟飞到哪里去了？谁替我向王母传话？徘徊之际年华已晚，感慨激动而生出愁怨。岐山之阳隐藏着孤独的凤凰，四海之内蛟蛇腾跃。它不食松柏的果实，却采摘日及花。翩翩的柱下史，远远望向流沙。麻姑是什么人，竟然降临到蔡经家中？神龙聚集在污浊的水泽中，反而被鱼虾嘲笑。费长房本是市井小儿，从未认识神仙，偶然进入壶中，便以为那里另有天地；既然连幻化都不明白真假，又怎么能够传授真正的道书？却要拿饮食和美色之身，妄自玩弄刑罚赏赐的权力；果然失去符箓之后，众鬼也不肯怜悯他。天空高远，银河横陈，清露洁白，秋夜漫长。早晨的花朵光彩耀眼，红花凋残，蟪蛄哀鸣。光阴奔驰，繁多的思绪纷至沓来；没有志向而内心自责，积聚的心事令人梗塞。渡江没有船，汲井又悲叹绳索太短。年末霜雪寒冷，哭泣的眼泪沾湿颈项衣襟。秦始皇煽动暴虐，火焰炽烈，焚烧九州，平原空旷得像赭石。鸿鹄还能投奔到哪里？所以避世之士感慨想要乘木筏远游，驾着载有童子的楼船，去作无边无际的遨游。何必一定要到蓬莱山？远方的人就是海上仙洲。秦始皇像老虎一样徒然窥伺追逐，最终死在沙丘。娟秀的姮娥，美丽灿烂，姿态如芙蓉。她一进入月宫，千秋万代便闭锁了蛾眉。清凉的风吹过玉石台阶，碧云从桂树枝头升起。凤凰之歌再也听不到，漫漫长夜留下无尽悲哀。清晨登上女床山，向西北眺望昆仑山。楼台仿佛直入霄汉，金碧光辉迷蒙。素女三千人，美丽得像扶桑初升的太阳。鸾笙引来凤凰起舞，云旗随着彩虹旗幡飘动。老童唱起清越的歌，昌容嬉戏着紫色的鸳鸯。神荼献上仙丹桃，洪崖打开玉制酒樽。飞廉高高耸立，建章宫徒然有千重宫门。大道已经长久昏暗，谁还能辨识它？仙人和真人又如何呢？卖药老翁说出奇怪的话，使市人惊骇。日月徒然明亮照耀，朝生暮死的菌草怎能与长寿的大椿相比？罢了，还能再说什么？离去吧，离去吧，只留下愁苦辛酸。感寓【六首】暑气消退，夜晚生出凉意；撩起衣襟，踏着微淡的月色散步。风吹来，竹影摇动；草色昏暗处，萤火发出光亮。久久站立，忽然思念远人；江河浩渺，难以渡越。庭前的金凤花，傍晚时分争相显出妩媚。只看见白露滋润它们，哪里知道繁霜降临后的苦楚？花期正好，实在值得珍惜；这些花又哪里值得一提呢？白露降下，树叶显得凄凉。江海进入秋天，江边有鸣雁，声声哀切。它到哪里去求取稻谷和鱼梁？阳光日渐萧瑟，风雨徒然增添离愁。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青灯渐渐昏暗，映在墙上的光焰坐看着自行消失。给鹰套上枷具，锻炼它的六根羽翮，使它断绝了凌云九霄的意志。严霜降落，幽深处的草木和蛇虺失去了依托。可怜蕙兰，花朵也随着它们一起衰败枯萎。回顾这些景象，悲叹世运，眼泪纵横流过面颊。萧瑟的深秋，霜色渐渐覆盖高原上的草。命运困穷而彼此相逢，遭遇使黝黑的面容走向枯槁。长声叹息，唱起《采薇歌》，对商山四皓也感到惭愧。招隐 浮动的光阴没有根基，像株木随逝水而去，无法停留。昨天还像春日的蓬草，今天已如秋天的蓬梗。鼎食之家难道不美好吗？其中却暗藏鸩毒、戈矛。华美的车轩难道不尊贵吗？漫长道路却能摧折车辕。伍子胥被弃尸于吴江，屈原投身湘水。韩信、彭越最终遭受醢刑，萧何、樊哙也成了被牵累的囚徒。哪里比得上张子房，脱掉鞋子般抛弃万户侯的爵位？深藏黄石公的谋略，离去跟随赤松子游历。

译秦始皇焚烧六经，夏黄公、绮里季等人隐居商山。汉武帝掌握天命符瑞，披羊裘的严光最终也没有回来。自古以来逃避尘世的士人，把心志寄托在山丘沟壑之间。当时如果不能有所作为，又何必徒然损伤容颜？石泉清澈而芳香，白云寒冷而悠闲。春天的蔬菜杂有甘辛，秋天的果实排列着青红之色。傍晚独自饮浊酒，白天常常关闭柴门。长啸高歌登上高冈，临着潺潺流水洗脚。金马门对我有什么荣耀，羊肠小道对我有什么艰难？鸿鹄飞翔在九霄，遥远得无法攀援。豫章树长达千仞，挺立在高崖上，浓荫铺展，树叶连接青云；交错的枝柯遮蔽层层山岭，根扎得难道不牢固吗？可是斧斤将要来寻找它。有柏树生在石缝间，曲折地聚生于灌木丛林；古老的树根咬住飞流，电火焚烧过它。树心太大，不能做栋梁；材料太小，又不能作柱子。风霜中琴瑟般的声响使枝叶自行摇落，它却孤独而倔强地一直活到今天。流水千回百转，白云环绕三四座山峰。上面有喷涌山谷的泉水，下面有经受霜雪的松树。中间有一位老人，坐在岩石间长啸。白发披垂到两肩，红润面容映着青色眼瞳。年纪将近百岁，容貌却像孩童。他长跪在我面前说：“我不是列仙中的老翁，笑着称你为小孩子，告诉你这些话，好让你的心能够通达。”我生来不合世俗，把身体遗留在蒿草之中；在白水边筑屋，在青林中采药。世俗的话我不接触，世俗的士人我不遇见。没有箪食瓢饮我不忧虑，不崇尚轩车华盖。自己耕种，足以供我吃食；自己休息，便足以安顿身体。断绝一切思虑，默默保全平和冲淡的本性。守持这些来养护生命，仰仗天地造化的功劳。何必插上羽翰，远远追随浮丘公呢？”我拜了两拜接受这些话，心中豁然开朗，仿佛刚从蒙昧中醒来。于是投下簪冠，辞别知己，一去便不再留下踪迹。有位客人来叩我的草庐，身穿紫云袍，前后排列着鸣驺，随从全是俊秀之士。他坐在我的蓬门荜户下，向我谈论伊尹、皋陶，手里仿佛转动北斗魁星，脚下仿佛踏着东海巨鳌。他傲视天地四方，把泰山也看得如毫毛一般。我挥袖起身辞谢客人，请他暂且回来饮我的酒；他醉卧而不知天明。横木为门的小屋被蓬蒿堵塞。杂诗【四十一首】江蓠生长在沙洲上，香气多么清雅柔和！想采来寄给所思念的人，不怕道路遥远。狂风吹起尘沙，山泽间蛟蛇混杂。谁还怜惜芳草花木？只能徒然悲叹年华将晚。小鱼的头如针，大鱼的须像松枝。大小鱼类各自繁育，谁能私占天地的功劳？大地之神发怒，海水翻腾起惊风。大鱼吞食小鱼，池塘因此空了。池塘空了，水也干涸；大小鱼一起张口喘息。只见灌木荒草间，头骨堆成空洞的山丘。残余的油脂供蝼蚁享用，谁还能分辨鲸鱼和鯼鱼呢？贪吃的妇人厌弃贫穷，丈夫常怀着被她抛弃的念头。她羡慕东邻家的儿子，年少而拥有许多黄金；轻易改变身心，改嫁西邻。布被换成破烂的锦衾。哪里还记得秋风兴起，霜露凄清繁密，林叶飘落、枝条尽空而令人忧愁，只听见蟋蟀在悲鸣。云中的月亮虽然不明亮，精魂本来长存。飞蛾又知道什么？只是趁机嫉妒月亮的光彩。天空高远而多有飘风，烟雾中云气迷蒙；纷纷坠落在蒿草荆棘间，最终又有什么罪过？人生如同浮云，飘摇而没有根蒂。昨晚还在青山之旁，今早已到了沧海边。风波没有固定的时候，沉沦失意难以谋划。在这件事上如果不违背本心，又何必追问光明与黑暗？申包胥保全楚国，鲁仲连使秦帝退兵。这些士人虽然已经亡故，英名却流传千万世。口渴的人常梦见饮水，饥饿的人常梦见吃饭。半夜羁旅在外，梦见两臂生出羽翰，纵身飞入紫青色的天空；天风吹面而寒冷。惊醒后寒意使毛发悚然，感慨得眼泪泛滥。我观察神龙的变化，天地便为之昏暗；龙成为主宰天地造化的力量，嘉美的雨泽遍及四海。它出山时不兴飘风，入水时不震动雷霆；枯萎的草木仰受灌溉，茂盛地生出青葱之色。哪里像蜧、蜦一类，能裂石摧山，使百姓全都抱头叫苦、耗损精神而紧蹙眉头呢？鹰本是凶猛的鸟，爪子锋利，翅膀强健，颈项迅疾；为什么竟变成鸠鸟，迟钝笨拙而无可匹敌？它栖息在荆棘之间，啄食谷粒以谋求口粮。傍晚在墙角的雨中啼叫，早晨在屋顶的阳光下啼叫。过去为众鸟所畏惧，如今却被众鸟嘲弄。命运实在苦于无常，什么东西才具有金石般坚固的本质？愚公立志移山，精卫想要填海。山高海阔，心中的志向却如金石般坚定。松柏经受雪霜，秀美的颜色始终不变。春日温暖幽林，卓然挺立而有光彩。急雨使积水上涨，沟渠池塘变成五湖。青蛙和秋黾得意地互相鸣叫，自以为快乐无比，满足到不再求取其他。蓬莱有玄鹤，曾经见过东海干涸。清冷的夜里，它向长风哀鸣，悲声回荡在天路。使我长叹不已，黑胡须也变成了霜白的胡须。空旷庭院生出傍晚的阴影，高阁上还留着夕阳返照。归鸦纷纷聚集，栖雀声声哀鸣。默默观察万物，放眼远眺。草木繁茂而高低参差，云霞彼此辉映。心中慷慨，想起商山四皓；又仿佛听见苏门山的长啸。大鹏乘扶摇而上，斥鷃却藏在蓬蒿荆藋之间。大家都悠悠然一同沉沦，狼狈困顿，实在值得一笑。只有豺知道祭祀兽类，獭也知道祭祀鱼类。豺和獭尚且懂得报本，人又应当怎样呢？华美厅堂中享用玉食，盗贼却堵塞道路，怎么能不感到惭愧，反而拿这些去炫耀给平庸愚昧的人看？可叹千年以后，枯骨空自装满一辆车。雷声藏起时，蛰虫伏藏；雷声响动时，蛰虫便起来。虫与雷并不是相互约定，幽微的契合并非人力所能驱使。英雄也各有时机，和腥膻招来蚂蚁有什么不同？神剑没有风吹，为什么铜花反而被泥滓侵蚀？把荷花种在清水池中，荷叶长出时还带着紫色。它追逐浮萍和蛙蝈，只怕伤害荷蕊。荷心的露珠晶莹明亮，没有一点泥滓；荷根的藕丝缠绵不断，谁能与它相似？阴暗山崖上有高树，喜鹊在树梢筑巢。早晨吃叶上的露水，傍晚吃叶下的蝉。巢中长大了许多雏鸟，鸣叫飞翔，何等轻盈！只愿树木根本牢固，风雨中能够安眠。为什么竟任其摇落，而不抱持忧伤呢？苍蝇的眼睛白天明亮，蚊虫的眼睛夜里明亮；眼睛明利，口器尖锐，昼夜没有一刻停息。拍死它们，尸体纷纷散乱；飞来的仍然嗡嗡不绝。一旦霜风兴起，威势凛冽肃杀，天罚降临，能飞的再也不能飞，能鸣的再也不能鸣。即使有太阳的光，也不能温暖使它们复生，于是知道天胜过人，人的智慧和力量只是徒然争斗。豺狼吃人的肉，蚊蝇吸人的血。吃肉的顷刻便死，吸血的却不断侵害。可怜露筋女，肉尽之后只剩皮骨。谁说蚊蝇微小？日积月累，也能销蚀铁器。蚊母是飞虫中的祸害，人与它们本无怨仇，为什么却含毒加害？吐出的蚊群如牛吼般繁多，纷纷散入草泽。密密麻麻如森然戈矛，无辜的人受到叮螫，皮破而腥血流淌。覆巢或许自有天命，不应让鸺鹠在后面幸免。黄鹰吃鸟雀，山鸡吃虫豸，蜜蜂吃花上的蜜，虾吃苔藓间的残滓，兔子吃茅草根，凤凰吃梧桐子。所爱吃的东西由本性决定，若强行改变它们的习性，便都会死去。姑且把这个道理交付一笑，谁能穷尽其中的道理呢？鲁阳公仰面挥戈，羲和于是回转缰绳。耿恭俯身拜井，清泉从荒地涌出。精诚所感，天地高厚没有什么不能达到。人生也实在艰难，为什么还要灭绝同类？蓬蒿充满天地四方，真惭愧辜负了造物主的心意。

译从前，信陵君谦逊而勤劳，实在宽厚；他器重贤士，这在天下少有。宾客远道而来倾心仰慕他，他救援赵国，夺取兵符，扫清邯郸的秦军威势。回来保存大梁，秦军不敢向东窥视。魏王却像木偶人一样，内心朽坏而自行生出蛀虫。谗言一旦传入，便如危石不可凭依。太阳落在西河的阴影中，歌钟声怨恨零落的露水。天鸙筑巢于蒿草，身形纤小微弱，不知怀着什么心事，只是直上高空，仿佛要让天门听见。它终日啾啾鸣叫，天听却不可希求。羽毛被击伤，口吻裂开，落日之下徒然悲哀。野鸡死后成为随从，雌鹖死后成为斗争的力量；蜜蜂死后以泄愤，鸤鸠死后以求食。象和犀牛以齿角为美，狨和豹以毛色为美。各种生灵纷纷因为这些外物相互借命，牺牲自身来供人装饰，难道不是自取其祸吗？外来加害实在可悲！獍被合族烹杀，枭和鵙也应当连同鸟卵一起剖杀。山林长久污秽杂乱，谁还会继承禹和益的事业呢？天风吹动万物的孔窍，大的和小的都发出声音。律吕和悬匏一起嘈嘈鸣响。人的感情有所专注，声音和气息便受它驱使。没有知觉却强行聒噪，也不过像悬匏罢了。不同风俗的人甘愿吃朐肉，有人把它比作牛腹中的肥肉，殷勤奉献给宾客，自以为敬意有余。鸱鸟的恐吓虽与众不同，赤色的迷惑又有谁能驱除？阴霾遮蔽玄象，清澈的渭水混入污渠。谁能继承夏后氏，再次分辨龙与鱼呢？一颗大星从西方升起，闪闪发光如同明月。儿童惊讶，指给别人看，连草木的细毫都照得分明。夜深以后斗柄转回，四下寂静，凉风吹起。我在庭院中徘徊，空中的烟气散开如雪。楚人将要前往蜀地，扬帆任凭江水推行。江面宽阔而多西风，船帆飞逸，航行不停。日暮时驶入海涛，极目远望没有边际。鲸鱼和渔船掀起高浪，舵折断，桅杆倾倒，只能跺脚空自呼喊。烟波浩荡，绵延千万里。想冲上云霄却没有羽翼，想泛海远行却没有船只；绑一只羊来驾我的车，猛烈的志向只能徒然悠长。农时错过耕作和锄治，凭什么盼望秋收？决开藩篱去偷取豆粟，鹰隼反而不如斑鸠。美好的年华不肯等待我，离去如同河水流逝。岁末独自徘徊，心中凛然怀抱百般忧愁。爰居鸟避风而飞翔，哪里是希望用黍稷作祭品来供奉它？臧孙强行自作主张，反而被君子取笑。拾取虫子来饲养凤凰，想以此作为观赏之美，只是让翚、翟害怕，长久逃入深林。神仙不会代代出现，蟪蛄却嘲笑蜉蝣。嘉禾得不到广大的雨露，稊稗反而夸耀自己有收成。赶着马将要往哪里去？高丘上荆棘丛生；阴气凝结成严冬，芳意徒然自行衰竭。鸿鹄从哪里飞来？只听见声声哀鸣。想前往县圃，可道路阻塞，不知投奔何处。何况我已经孱弱无能，只能伸长脖子徒然忧愁。桓温不过是一个老兵，哪里懂得扪虱而谈的高士？他拥兵来到上游，最终却成了专横跋扈的鬼。苻坚只是氐羌中的小子，怎么能做天子？他贪婪地窥视中原，不过因为有王猛的景略罢了。识别人材，连圣人都以为困难；求取贤才，首先在于使自己谦虚。袁绍、曹操难道是凭力量便可匹敌的吗？生死只在一弹指之间，令后来的人惆怅。前车的轨迹，足以令人慷慨警戒。鲜艳的木槿花，轻盈的蜉蝣翅膀。乘着三秋的露水，又赶上六月的雨。容貌美好能有多久？生成万物也实在艰苦。十年建造阿房宫，一天之间便化为尘土。染黑胡须来装作童颜，对自身究竟有什么补益？不如顺从天命，保全自己便有很多福祉。天地仿佛一只大瓮，万物生长在它的腹中；人也像腹中的虫，蠢蠢然随造化而生育，钻营争斗没有停息，使脏腑翻覆。上天以青色之气调和元气，难道不畏惧兵戎毒害吗？一旦下令清除荡涤，汗液、大小便以及鼻血一同涌出。愚昧的人各自狂乱凶暴，沸腾般相互杀戮。何时才能让昏乱安定？风停了，水归入沟渎；铸造铁器作为锄犁，春天耕种，等待秋天成熟。天地阴阳播布元气，昼夜不停地运转。既然有生命就有死亡，造化又有什么偏私？那些狂妄的人被欲望牵引，暗中行走而失去康庄大道。没有船却想渡过有利可图的水路，于是发动了百种祸乱的根源。害人者最终反过来害自己，纷纷扰扰究竟是为了什么？城郭南面有穷困的老夫，白发与老妻相对；看见别人抱着儿女，仰面望天哭泣。城郭北面有浪荡在外的游子，穿着鲜艳华服；闺中妻子一个个倚门，亲疏之间都承受匮乏，盐醋和盛年中的欢乐悲戚各不相同，到了傍晚只能空自后悔。通达生命之理的人贵在知命，为什么还要苦苦悲凄？水中的野鸭嘎嘎叫，墙下的鸡咕咕鸣。它们本来没有反哺的期待，乳哺幼雏为何还这样辛苦？我反复思考这个道理，惆怅之中自己也迷惘。盗跖享用粱肉，原思却在穷巷中挨饿。伯夷、叔齐采食薇蕨，张仪、苏秦却乘坐四马高车。祥瑞的麒麟死于西狩，孔子只能徒然叹息。天道果真会福佑善人吗？苍天究竟又是怎样？老眼昏花的黑夜里，把萤火看成灯光。灯和萤火有什么可辨别的？可悲的是年老而且昏昧。昏昧衰老又有什么用？甘心接受无能为力。希望像麋鹿那样逍遥，所得已经很广大。鬼神、阴阳只是精气，变化没有固定踪迹。如果它们能够给人祸福，难道还会向人求取食物吗？何况天地的心意，实在怜悯而又正直。祭祀本出于人的情感，是要用牲畜和黍稷来表达。鬼神来享用，难道在于祭品本身？真正可贵的是把明德作为馨香奉献。葛伯确实不善，虞公又能得到什么益处？前代君王已有旧章，敬慎地遵守它，不可厌弃。海鲸乘着扶摇，激起水势腾入九重天；潮水退去后触到泥沙，只剩头骨空自嶙峋。猛虎摇着尾巴行走，饮血仍不能满足嘴唇；跳跃咆哮，逞强捕捉，最后头颅被八尺长的绳索系住。人的禀赋虽由天定，成就它也还要靠人自己。可叹灯上的飞蛾，难道也会厌弃自身吗？伯夷、叔齐生逢清明时代，却饿死在西山之南。商山四皓生于乱世，采芝而自在遨游。李业遇到公孙述，想要盖过对方，反而遭受灾祸。严陵辞别故人，清白名声流传万古。人的本性固然有命运，君子应当顺从常理。高远云间的鸟，冥冥然随风飞翔。海宇难道不宽广吗？只是六根羽翮有长有短。面对日月放声高歌，唱到曲终，心意仍然茫然。《诚意伯文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诚意伯文集》卷三 明代刘基撰写 《覆瓿集》第三 古诗 种蘹香 蘹香茎叶柔弱，本来生长在南方。长出带毛的芒刺，叶片纤细而舒展，姿态柔美，禁不起早晨的阳光。它的芳香胜过众花，辛辣而甘美，更没有能与它匹敌的。何况还能治疗疝瘘，同时调理肠胃疾病。把它种在庭阶附近，茂盛地看着新芽长出。叫儿童砍来竹枝，扶持栽植，等待秋天结果。常常担心风雨猛烈，摧折它，伤害柔弱的本质。蒺藜生在道路旁，蔓延牵连何等繁密。难道没有扛锄头的人吗？傍晚除去，早晨却又长出。上天的意思究竟如何？对此感叹无穷无尽。松柏也常遭斧斤砍伐，山林一天比一天萧瑟。北上感怀 疲倦的鸟思念一根栖枝，槽中的马志在奔驰千里。为生计忙碌奔波，心意进退不定。我是朽钝的材料，懒散笨拙更无人能比。才疏而不能适应世用，只爱好书籍历史。虽然不是救济时世的人才，却很懂得尸位素餐的羞耻。既然怀有忧虑百姓的心，却妄想仰慕古人。哪里知道方圆不合，举步便伤脚趾。尘埃侵入，百病缠身；贫穷困窘，万般感慨相累。艰难之中幸而稍得休息，年老将暮，私下也感到欣慰。清明时代良马登用，驽马只能垂耳。若不是冀北的良马资质，就不要羡慕追风骏马奔驰迅疾。便想解下衣冠，亲自耕作于故乡。终究怀有葵藿向日般的依恋，不羡慕长沮、桀溺那样的隐逸。潜藏的阳气开始在原野活动，白日温暖兰芷。鸡在鸡窝中报晓，客子准备车马行李。道路曲折，越过高山险峰；浩荡前行，涉过风水。滞留在具区以北，在沧江边住了两夜。此时连年歉收，道路上多有流亡迁徙的人。官府应当负有抚恤教养的职责，百姓全都是自己的赤子。太仓储存的红米，是丰年积蓄下来的粮食；为百姓防备贫乏困窘，朝廷难道是把它私藏起来吗？拿出有余的补给不足的，这正是王政的开端。臣子应当奉承天威，不违背咫尺之内的诏令。无奈主管文书的官吏，暴虐傲慢，蔑视最根本的道理。假如说出纳粮食必须吝惜，那么也应当怜悯那些因饥饿而战栗至死的人。唉！草野之间露水般的惨苦，即使在沟渠中听闻，也会酸鼻流泪。见到这种情景的人，应当惭愧得额头出汗。越过淮河进入大河，景象凄凉，更难以忍看。黄沙茫茫无际，白骨堆积在荒草之中。可悲啊！耕作和食粮之地全都变成了狐兔的巢穴。太平时代应当收起干戈，景物不应如此。想来是这些人放纵欲望，扰乱了天道。鬼神显赫震怒，降罪实在有其缘由。去年发生人吃人的惨事，连兄弟姐妹也不能辨认。直到今天，盗贼成群，像蜂蚁一样聚集呼啸。长戈闪耀如白雪，强健的马匹冲撞如野猪。哪里只是横行山泽，已经敢于抢掠城市。道路上行人极少，空车只能靠在墙边。出行必须结伴成群，睡一觉还要惊醒四五次。治理百姓难道没有人吗？掌管刑狱的司寇也有官属。战车不奔驰，大田里没有耒耜。国家给臣下俸禄恩惠，难道只是让臣下奉养自己吗？山东是自古的重要地区，燕赵两地仍如嘴唇和牙齿相依。何况这里是南北交通的要冲，津梁通达远近。正当国家全盛之时，四海应当同归一轨。朝廷中有稷、契那样的贤臣，振兴政事，不应有丝毫懈怠。不要说这只是疥癣小患，不足以形成疮痏。滔天大祸往往起于涓滴，烈火高冈也由一点星火引发。虞舜朝曾有分北之乱，汉庭也曾烦劳直指使者。农夫种植嘉谷，所要做的就是除去稂莠秕谷。耕耘如果错过时节，雨露白白洒落。威慑和安抚并非不同职责，地方守令的职任也并不卑微。只要真正谨慎地考核升降，这些祸乱又有什么不能平息的？故乡隔着山川，前路又被荆棘堵塞。青州、徐州一带气象萧瑟，黄河、济水都混浊如泥。痛哭贾谊竟被视作狂妄，长叹漆室女的忧思。什么时候天门打开，清明的询问能够下达到民间？送普颜子寿赴广西宪幕 离开荆山、衡山一带，向南曲折行进到蛮荒边地。民风虽然是徭、蜑等族的风俗，地势却连接蒙诏。追溯商周以前，风水阻隔，细微之处也难以通达。后来的君王致力于扩张土地，怀柔与攻伐并用；羁縻并非他们的本意，百姓疲病了又有谁来医治？大明如同日月，幽远边裔没有不被照耀的地方。教化养育所到之处，即使蓬蒿也得到欣荣。宪府负责纠察百官，人才由朝廷选拔。偏远地方虽然习俗不同，人的本性实在相同；培养人才虽然道路各异，激励任用贵在懂得要领。溪上水流凄清，鱼儿因网罾和钓钩而困；高风吹起霜鹘，身影缥缈，聚集在海边山岭。愿你尊崇美好的事业，以继承南国召公的遗风。经过东昌有感 夜里从高唐湾出发，早晨到达东昌。城郭旁乔木稀疏，星霜闪动，月亮将要落下。抬头看天空清朗平静，只见原野空旷。白杨在悲风中呼号，蔓草幽暗而茫茫。只见荆棘丛生，白骨被寒冷的竹叶遮蔽。圣人的道理悬挂如日月，这些人却不是虺蝁之类。教化养育既已迷失，正要使人的本性炽盛，却反而凿伤它。展季的尸骨已经腐朽，清风散落在藜藿之间。弦歌的遗音消灭，百姓如蚕丝般尽被罗织笼络。鸱鸟呼啸，魍魉凭附；螽虫鸣叫，草虫跳跃。于是使人的品格一变，化成盗跖和盗蹻。何况听说太行山以东，水旱灾害接连为虐。饥民与暴徒内外相依。赈济之事交给群吏，所做的却只是刻薄削减；征讨又缺乏良谋，反而任意抢掠。竟使参苓这样的药剂反过来变成毒害肠胃的药。今年秋租有所收成，行止稍有依托。余波仍然猖獗，不敢因此发出一笑。只怕习俗形成之后，如何才能回到本初？过去藩镇宣抚者承担重任，为什么不谨慎谋划长远之策？过去的事固然难以追悔，将来的事仍然可以作为。把诗歌附在里巷歌谣之后，希望能接近圣人的大谋略。南陵崔氏思梅诗 从前来到梅花树下，穿着防服，在清酒前光彩照人。如今再来却看不见人，眼泪滴落在梅树根上。梅花飘落，风也不回头；眼泪落下，仿佛化成了石头。泪水不断流入幽深泉底，一夜之间仿佛有千万尺深。早晨前往祥符寺 上马时，鸡刚刚开始鸣叫；进入寺院时，钟声还没有停歇。草边升起微风，林梢挂着淡淡的斜月。僧房深幽寂静，我借睡片刻，等待天明出发。松林小径上空无一人，清越的诵经声从幽深树荫中传来。送郑希道任行省掾满秩后赴泉州任录事。郑君具有辅佐朝廷的资质，才华见识冠绝天下。像若木之花升上朝霞，可远观却不可玩弄。胸中富有文史知识，文采郁郁如锦绣。段公只不过喜爱宾客，高论却能运转云汉。莲风吹散秋日帷幕，微露收拢在傍晚案头。吴地云气像羽翼推动车马，闽地山岭进入奇异景观。抚育百姓要依靠深厚仁爱，处理繁杂事务则应当让给明断之才。美好的相会何时还能再有？遥遥仰望你飞驰而去的文翰。寄题偰世本东溪渔唱亭 落日离开层层山峦，清溪荡漾着淡淡的轻浪。木桨发出呕哑之声收拢起来，船夫的孤独歌声随之响起。歌声先随飘风升起，又随着流云飘扬。月色照耀，夜意还未尽；滩头水声夹杂其中，更加雄壮。恐怕有濯缨之人，听到一声便生出一番惆怅。从安仁驿出发 鸡鸣时离开山中驿站，天黑使道路更加险恶。烟树间传出鸟声，风吹树枝，萤火仿佛落下。江边秋气转凉，炎热的山岭被湿云笼罩，难以收拢。久久站立，山雨将要到来；客中的愁绪纷纷渐渐涌起。从龙游出发 微风送来轻凉，旅客在半夜出发。秋天的原野空旷无际，马头上悬着高高的月亮。草虫各自奏出宫商之声，叶上的露珠明亮得仿佛可以拾取。狭窄小路不是我所选择的道路，宽阔大道笔直如发。扬鞭望向南天，晴日的彩霞绚丽地映照着闽越。早行衢州道中 草边生出曙色，林梢收起暮烟。露花仿佛含泪的脸，风吹叶片，像拨动琴弦发出鸣声。农家喜爱收割艾草，唱着歌走向东边田地。大道没有狭窄歧路，平原上稻田很多。旅途实在不令人厌恶，怎敢说自己从事的事情贤善呢？铅山龙泉

译这座山靠近南方边境，名胜冠绝朱方。石骨深入海中，仿佛地脉通向混茫。金的精气孕育清润祥和，水的德性融合美好吉祥。寒意中含着六月的冰凉，润泽绵延九里之长。鲸鱼般的岩石临近猎场，山势如虎张口咆哮。张开的泉窦既幽深秀美，流出的水渠于是浩荡。水流清澈如玉镜，声响铿锵如合奏宫商。静止时含有玄妙的天机，流动时显现深藏的大智慧。它滋养德性，君子如膏润万物；农夫仰望田野，也得到恩泽。僧人向我说，它的功效实在非同寻常。饮下它可以驱除百邪，使世俗忧虑忘却；漱口咽下，进入灵府，喉舌生出清香。清爽之气使毛发悚动，飘忽之间仿佛凌风飞翔。什么时候才能扬起这清冽的泉水，彻底洗净贪婪污浊的肠胃？初食槟榔 槟榔红白相间，包裹着青色扶留叶。驿吏劝我食用，说可以治疗瘴疠。我起初惊讶，像有刺在脸颊中生出，渐渐又像有刀在喉咙里。眼前纷纷如花朵充满，头上昏沉蒙眬。将要怀疑是误中了腊毒，又想不出这是由什么造成的。渐渐热气升到脸面，轻汗像珠子一样流出。清凉之气透入肺腑，粗浊之物没有丝毫残留。这才相信殷王所说的话，昏乱的疾病于是痊愈。反复吟咏三遍，增添长叹，把它写下留给朋友们。望武夷山作 饮马于九曲溪，遥望武夷山峰。长长的树林环抱回合，丹色山崖直入空蒙。浮动的日光淡淡映照寒翠，水木都呈现柔美姿态。短暂游览受尘俗事务限制，美好景色催促着脚步，却阻碍了寻访奇胜。遥想紫阳先生，千年之后还有谁能与他相同？佩着美玉的仙人远在烟雾之中，石函封闭着遗留的遗迹。羁旅的猿猴在幽涧哀怨，飞萝覆盖着芳香丛林。瑶琴般的泉声徒然流淌，桂枝只在秋风中空自摇曳。惆怅遥望美好约期被阻，缠绵的忧思更加深重。殷切写成尺素书信，愿托云间鸿雁寄去。从白沙出发到水口 夜里从白沙驿出发，中午到达水口。江心风势郁积，浓雾密布，雨幕遮蔽视线。原野山丘一片蒙昧，蛟龙经过时隐约有鳞甲声。怒雷轰鸣，船帆倾斜，人横卧在帆席上。风云飞扬而使人迷惑，前后都是令人畏惧的险途。顷刻之间翻倒颠簸，手脚都乱了，只得仓皇投宿山馆。喜悦和恐惧纷乱交织，收束身体，整理衣带。雨水沾湿肩肘。平生经历道路艰险，也曾受过许多磨难，不能完全置身事外。哪里敢轻视衰老而舍弃生命？如果不是为成仁而死于堂上，就不应轻率地抓住缰绳冒险前进。登上前方领地，烟云仍然昏暗，行路因险阻而受妨碍。虞姬的文章也曾记载奔走之事。早晨从建宁出发到兴田驿 鸡鸣时告诫自己早起，装束完毕上马。看见初升太阳，露珠闪烁；叶子还俯在雾中，重重山岭尚未显露。客途中得到雨后晴景，缓步而行，并非放纵游乐。何况今年已有秋收，高地低地的禾穗都已饱满；栗子散落，牛羊遍布原野，鹅鸭充满田间道路。胸怀既然开阔，精神自然清静安宁。寒花蔓延在篱笆边，候虫发出密集声响。青枫林映着霞光，乌桕果像雪花绽开。幽静的观览虽然匆忙，美好趣味已经尽数领略。我此行本来没有期限，何况尘世事务也已经办完。

译题武夷图 崇山镇守着南方朱雀之维，实在是群山聚集的苑囿。草木葱茏，光影时隐时显；气候变幻，百道泉水萦绕如虹，万条山谷蒸腾着水气。树根深深扎入无底之处，山峰高耸直逼星宿；层层山石如削成的剑锋，幽深秀美如交织的锦绣。仙人驾云掰开高掌，洞窟石室阴森幽暗；金鸡尚未到清晨便鸣叫，玉女从远方来到琪树之间。黑白相间的夜空中，瑶花落在清昼。美人游去而不回来，霜月下猿猴哀怨。山谷间木筏凄凉，白玉棺椁被荒草湮没。蓬莱远在沧海之外，弱水浩荡而深长。美好时辰不可遮蔽，沉思却使人日渐消瘦。哪里才能得到凌风的羽翰，飘然追逐飞翔的鹫鸟？寻访水源，汲取孤清之泉；攀折林木，采摘三秀灵芝。逍遥地观察万物变化，俯仰之间空对宇宙。假如真能求得真切的道理，我将解下自己的官印绶带。孔子充相送至鹅湖 回想昨天经过武夷，想去游览却没有同伴。如今遇见故人，于是得以同游鹅湖。轻云像羽翼护着行车的伞盖，飞风迎着鸣驺。古塔插入苍茫云气，寺门向平坦田野敞开。登上曲折幽深的小径，倚靠轩窗也感到水势回环。云旗在香雾中袅袅，金色佛像明亮。清秋时节，这里是昔日贤人论道的地方，松柏深邃而幽静。鸿雁飞向渺茫沧海，神龙离去，只留下空寂灵湫。思念的人已经寂寞，面对景色徒然停留。兴致将尽便要远别，马头前的山色悠远绵长。从衢州到兰溪 秋日郊外收拢了细雨，雨后晴色澄澈人心。振翼般放开车马，沿宽阔道路逍遥而行，舒散胸中烦闷。稀疏烟霭环绕平原，淡云离开高山。深碧的水面澄澈如玉，成片稻穗低垂如金。荠麦刚在霜后抽穗，黑色秋蝉在寒意中更加鸣叫。幽深心怀面对空寂，优美景色自会前来相伴。心意与清川同流，眼睛欣赏美好的树林。歌声传出《沧浪》曲调，乐曲承接《白雪》之音。仙山近在咫尺，早晚当约期登临。九日乘舟到桐庐 深秋天气美好，九日更令人欢喜。众人争相登山，只有我独自泛舟。江面明亮，野外景色映入眼中；风势轻柔，水中鱼鳞般的波纹兴起。远望苍翠山峰，穿过空旷清澄的水湾。沙洲上的水鸟自在飞翔，岸边竹子摇动，藤萝随之飘荡。逆流而上，怀念谢公；来到浅滩，思念严子陵。紫茱萸只是空作世俗佩饰，黄菊也徒然开出妖艳花蕊。帽子落下并不表示我旷达，空酒器也不值得我感到羞耻。敲击船舷，月色娟娟；在石齿间洗脚，流水清澄。澄明心神而任意逍遥，任凭水流和沙洲决定行止。从军诗五首，送高则诚南征 我年少时仰慕曾参、闵损，后来困居穷巷，孤独地隐栖在丘园。承蒙美好的诏命，得以登记名籍，列身金闺；手执笔墨从事空言，孤独惭愧如梁上的鹈鹕。不如归附军旅，束好櫜鞬，学习击鼓吹角。朝廷的谋略从帷幄中发出，白日里收敛彩虹般的敌势；剑光贴近沧海，旗尾悬挂着鲸鲵。整顿军队返回大藩，歌舞使老幼安宁。我拂衣不接受赏赐，长揖一礼，归隐蒿藜之中。江乡阴气积聚，二月的春风仍然寒冷。壮士系着宽大的缨带，击鼓开辟洪涛。长风像羽翼推动万艘战船，船只飞驰如横渡大海的巨鸟。战马衔着辔头伏在辕门，护卫水军森然排列。手持斧钺指向天狼，怒发冲冠而起。按着节度整肃队伍，神剑在夜里发出声响；大旗挥动，猎猎作响，刁斗声猛烈传来。抬头看太白星高悬，低头看沧波平静。王师自古不必轻易交战，蟂獭之类哪里值得烹杀？人们说从军苦，我却说从军好。用兵并非圣人的本意，讨伐罪人却是上天的征讨。谋略运筹于军队中坚，决胜于千里之外。雷霆般斩杀蛟鼍，雨露般恩泽枯槁。先安抚孤苦无依者，延请访问百姓中的老人。放牧羊群必须除去狼，种植谷物应当清除杂草。凯歌奏于朝廷，愿天子长久寿考。清晨横渡长江，傍晚驻扎在海边。北风吹动旗帜，军队行动迅疾如神；军令严明，战马安闲。九条大道没有惊起尘土，战鼓震动海上山岭，扬帆使鲛人也为之劳作。以鲸鱼骨鳞筑成京观，把鳄鱼剁成肉酱来陈列盛宴。陈地布谷鸟声声鸣叫，农夫们众多而勤劳。春天过去，孩子们归来，故乡中邻里悲喜交集。拿起锄头搬开瓦砾，再次承受天地的仁慈；抚慰安定百姓已经有了希望，世世代代都做尧的子民。蛟溪诗 蛟是龙的一类，时隐时显，形体大多曲屈盘绕在深处；它弯曲回旋，灵异变化，无法全部知晓。清溪汇聚百道急流，冲洗得水色清冽。寒风阴暗，晶莹的阴云中电光闪耀。幽深洞室中腾跃而起，云雷仿佛相互呵斥，鬼神也因此安静。应龙飞翔在中天，汗雨般的水气润湿箕、毕二星。大江扬起浑浊波澜，鼍、蜃任意施展狂诡之术。闭藏自身，应当等待时机；保养精气，谨慎不可有所损失。搜寻奇异景物，精神凛然；局促行走，反而迷失旧日技艺。岩穴深广，长风吹过林木，暮色中一片萧瑟。题林以仁平反诗卷 树木砍倒了，哪里还能再次栽植？墙壁毁坏了，难道还能重新完整？审议狱案，应当缓刑免死；圣人的话垂示后世，不可磨灭。原告被告既然偏听一方，无辜的人便遭遇残酷祸患。何况还使他的妻儿家属流离，播迁到夷蛮之地。掌管百姓的官员全都瞠目旁观，只有属官和使者独自悲酸。抗争的言辞震动鬼神，恩泽使枯干重新滋润。死者即使不能复生，魂魄也得到了安宁。孤儿虽然失去父母，尚且能够依托故山。圣人广泛培植德行，恩惠及于草木禽鸟。为什么把百姓托付的事务视作草芥？我为你歌唱这首曲子，歌毕起身长叹。送偰世南参政，分题得虎林 深林连成一片，浓密幽暗，抬头看不见太阳。中间有白额虎，任意咆哮，肆意狂暴。愤怒的双眼如电光震动山谷，摇动尾巴使原野震荡。牛羊困于捕食，樵夫牧人聚集而忧苦。相公镇守一方，教化像声音和影子一样迅速传播。各种神灵整肃接受号令，万种怪物惊惧而潜逃。过去出门要书信作伴，如今夜行已经不需同伴。泰山上的悲啼断绝，牛哀也恢复了本来面目。哪里只是惠及这一邦，四海都盼望得到安宁。题山水小画 溪边春天刚刚归来，微波荡漾，带着芳香温暖。树木温暖得仿佛要生出烟气，山色明净，刚经过一场雨。美人约期未至，桂木船桨怨恨着兰草杜若。久久站立忽然生出愁绪，渔歌从沙洲水渚间传来。送田生归乡 少年时客居他乡，回到故乡反而像一个客人。不要惊讶井巷已经更新，这里原来就是旧日田间道路。欢笑聚集姻亲，饮酒向长者敬献。老人喜爱英俊的年轻人，从早到晚慰问不止。应当怜悯邻舍的孩子，彼此如鱼龙般悬隔两地。题李伯时画渊明归来图 江左从前陷入动乱，桓温、卢循接连相互争斗。刘裕出身寒微而崛起，长驱直入扫除灾气。秋草虽然还没有枯萎，霜雪已经迅速逼近。陶公是守节重义的人，怎会甘心吃素食以求生存？我的才华比不上管仲、诸葛亮，谁能使沉沦者重新振作？所以唱起《归去来兮》，躺卧在五柳树阴下。心中悠悠充满感慨，把悲伤寄托在歌吟中。贤哲贵在懂得时机，芳名因此流传至今。展开画卷，三次叹息；怀想古人，情意多么深沉。题朱孟章虞学士送别图后 秋日郊外共饮一杯酒，握手相对，想到即将分别。落日照着野外的水面，凉风从树枝间生起。今天再次相互思念，青山仍如往日。鬓发不像松柏那样长青，怎能不变成白丝？

译题老翁骑马图 年轻时远行服役，等到归来鬓发已经斑白。战甲全都破败零落，只空留下存放弓箭的房屋。老马与我同历生死，长久在沙漠中奔踏。故乡究竟在何方？抬头只看见鸿雁排成行。明斋诗，为湖广陈进士而作 客人从于阗来，送给我一块满尺长的璧玉。晶莹光芒直射云汉，璀璨之间生出五色。把它放在暗室中，鬼魅全都退避。愿意拿它来照见自身，不愿拿它去照别人。寄题江东兰逸监司瑶芳亭 江蓠使人悲想楚国的佩饰，丛生的桂树徒然经受秋霜。这种花格外秀美绝伦，能够登上君子的厅堂。艳丽的颜色并不是我所看重的，真正可贵的是它皎洁而余光不尽。仙人喜爱美好的夜晚，鸣玉之声如琳琅相击。纤云淡淡，映着华美的月亮，月色又照出青凤凰。白霓般的佩饰飘飘摇曳，左右飞翔参差。众花都不敢靠近，瑶台清冷而洁净。听说它结出的千岁之实，味道如同琼浆。愿将它献给圣明的君主，使天地同样长久。题写《揭伯洪山居图》。黄色尘土使城市昏暗，炽烈的太阳灼烤着大道。荣华富贵能有多久？不如居住在山中好。打开门面对平林，劈出小路通入芳草。丹红的山崖映着翠绿的藤萝，青色的山峰环抱着白云。世间事务幸好被我遗忘，幽静的趣味足以独自寻求。雨后初晴，景物美好，我缓步随着乡野老人前行。倚着山岩听鸣【疑为“弦”】声，停下来在繁茂的树荫下休息。群蜂纷乱，才觉春日温暖；鸿雁惊飞，知道秋天已早。没有荣华，也不必奔走驱驰，有酒便任意倾饮。只愿长久做个儿童，把耕种收获当作珍宝。会稽张氏春晖堂。高大的树木生长在山角，秋天硕大的果实累累，谁知道它茂盛生长的功劳，原来在于春阳的培育呢？丈夫佩着玉玦，壮志凌云，奔走东西；还没有享受到列鼎而食的欢乐，倚门盼望的母亲已经生出悲愁。你看那断根的草，牵蔓攀援又有什么用呢？流逝的水波不能停留，我感慨激动，写成这首诗。张子英闲止斋。鸟飞到适宜停留的地方，便停在茂密的树林；鱼游到适宜停留的地方，便游入深渊；脚步适可而止，便避免跌倒；言语适可而止，便断绝悔恨和过失。蜗牛艰难地爬上高墙，腐朽的外壳消散了腥涎。夸父追赶羲和，渴死在大道旁。因此懂得适可而止的人，不被外物牵累，摆脱尘世罗网，甘居寂寞，守持自然本性。悠然观看万物运动，默默保全我的一生。闲居时应当安止在哪里？自古以来有陶公这样的人：柴门对着高大的柳树，左右都有清风吹来。木槿编成的篱笆时密时疏，下面丛生着黄菊。摘花来漂浮浊酒，长啸歌唱，抚摸孤松。驷马高车在长街上耀武扬威，我看它们如同蒿草蓬草一般。房屋建在城市中，却听不到街市的喧闹声；并不是因为住得偏远，而是世俗忧虑洗涤之后，环境自然清静。书籍和图画堆在几案上，花木竹子正对着屋檐和厅柱；酿成的酒香气充满酒瓮，宾客来了就共同倾饮。不问官职升降，也不因宠辱而惊动。百年人生姑且如此，谁还管身后的名声呢？《耕云诗三首》，为堵无傲所作。青山多么曲折绵延，白云自在地悠悠飘荡。幸好有几亩田可以耕种，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整理农具等待时雨，扛着锄头到东边田地。和煦的南风吹拂兰草蕙草，林木边传来布谷鸟的鸣声。我的麦子已经茂盛，我的禾苗也油润茂密。靠劳动吃饭，是我安分的本业，只愿年年都有秋收。官租按时缴足，姑且以酒相互酬答。八月，白露降落；九月，修筑场圃。稻谷和黍粱已经成熟发亮，梨子枣子也装满了村坞。耕耘幸而完成，足以换得一顿饱饭，想来是可以满足的。斟一斗酒，烹一只黄鸡，殷勤款待田父。只愿地方长官贤明，使乡里安定无事。只要能够安居，明天早晨还来相聚。早晨在原野上耕作，晚上住在云间的屋舍。云来时使丹霄震动，云去后使青翠的山麓澄澈。坐着观看云的变化，躺下看云气起伏。片刻之间便不可预料，飘忽如飞鸟掠过眼前。到寒泉边洗脚，在佳木下停息。吃蔬菜不要说不好，无忧无虑胜过吃粱肉。长声歌唱《招隐诗》，清风充满空旷的山谷。壬辰年八月，从台州到永嘉，翻越苍岭。昨晚辞别赤城，今早翻越苍岭。山势险峻，道路曲折盘旋；峡谷收束，连日影也看不清。深谷张开如风门，深坑仿佛通入天井。昏暗中行走在九地之底，高处俯视群木之顶。瀑布泉水在其中流淌，豁然如同泄下混沌之气。悲哀的猿啼传不到尽头，飞去的鸟越飞越远。仆夫抱怨跋涉，瘦马悲鸣着抬不起头颈。盗贼逃避上天的诛罚，平民百姓却遭逢灾祸。我久久站立眺望险峻的山岭，心绪纷乱，难以整理。《梦草堂遣怀》。即景而作，贵在自然自得，勉强歌唱便不是正声。因此谢灵运的“春草”诗句，声价重如兼金。若是那样的人在千年之后留下遗响，遥远得难以寻觅。凄凉的这一池塘，幸赖你才流传到今天。我来时正当深秋，天空澄净，积水沉静；枯荷还留有余香，衰柳已没有残余的树荫。战鼓声还没有停止，山水的意趣也只能徒然深厚。感慨时事，思念兄弟，悲伤使我的心十分凄怆。在永嘉所作。高屋聚集着飞雨，萧条中生出早寒。我来这里又有多久？明月由缺而又渐渐圆满。浮云遮蔽青天，山川遥远而茫茫。狐狸在悲风中哀啸，鲸鲵喷吐着重重波涛。孤雁哀鸣向南飞去，声音凄凉而酸楚。回头眺望故乡，慷慨地发出长叹。想要乘风飞翔，可惜没有羽翼。半夜里百感交集，辗转反侧，不能安睡。枯荷在西池中作响，枯叶在树林边鸣动。天空寥廓，宇宙空旷，季节渐渐到了尽头。世人都爱刺身纹身，谁还认识章甫冠呢？河流还没有入海，平地上却处处都是惊涛急湍。山泽间旗帜遍布，唉，行路真是艰难。《蟾室诗》，为台州栖霞观道士所作。蟾是蛤蟆的精怪，谁让它居住在月宫？凄凉地羁旅在外，竟然成了吞食月亮的虫子！我的心中有灵丹，光芒与日月相同。你若能精心炼制它，便可以发散天地间的蒙昧，光照六合之外，又何必安置在一间屋子里？可悲啊，那些爬行的同类，局促地栖息在樊笼之中。癸巳年正月在杭州所作。春阳发动，万物和各种草木都已经抽芽。鸟儿嘤嘤和鸣，也十分和悦，为什么只有我怀抱忧愁？鲸鲵还没有被剁成肉酱，豺狼却充满山丘。凤凰逃窜在荆棘中，乌鸦和老鹰彼此求偶。浮云遮蔽苍穹，通往天路既艰险又漫长。日暮时风沙升起，折损羽翼的鸟将投向哪里？悲伤袭来，内心惊痛，眼泪纵横流淌。江城阴气凝重，连绵的雨使春天凄凉。走出门还能看见什么？只看见满地瓦砾。新建的房屋前各有店舍，也已经张罗开张。市民有一半扛着武器，使者全都穿着戎装。回头看从前游玩的地方，只剩惨淡的寒烟和黄色荒凉。惆怅地思念所思之人，内心悲伤不已。我在西湖边徘徊，悲伤地有所思念。所思之人无法见到，眼泪流下沾湿衣裳。生死不过一瞬间，逝去的人哪里还能追得回来？狼曋确实是君子，李陵却不是男子汉。坚硬的铁应当用铁锤，劈柴应当用斧头。拔掉蓼草却种下荼草，除去辛辣反而得到苦涩。巍峨的九阳门，守卫着它的是豹和虎。微小如蝼蚁的忠诚，郁积在心中却无法吐露。登卧龙山抒怀二十八韵。暮春时节下着雨，原野全是秀美的景色；流云笼罩芳香的郊野，和风使轻盈的鸟翼舒畅。我低声吟咏，艰难地登上高冈；远望山川，纵横交错，田界沟渠有的曲折、有的平直。凄凉地看着神禹穴，逼近勾践的国土；玉简封存在幽暗的匣中，铜牛显现出雄伟的功德。霸主的气势浩荡于江河，王道的风气驱散荆棘。我感慨今事，心情郁结；追怀古人，内心悲怆。东海仍有波涛，中原还没有恢复耕织。我没有萧何、曹参那样的才能，却妄想追随契、稷。崎岖难行使魂魄屡次迁转，迟缓前进使双脚仍然侧斜。美好的时辰又能有多少？白日忽然已经西斜。周游四方，斜视天地；俯仰之间，观看万物。所有水流必定趋向东方，没有一颗星辰不拱卫北极。宗庙社稷本有神灵护佑，至尊之人实际恭敬沉默。殷王征伐鬼方，尚且期望三年取胜；苗民顽固，凭险阻抗拒，最终仍然遭到放逐诛杀。天子的兵锋所向无敌，何况还要诛除鬼蜮。私下听说海滨百姓都决定，且都痛恨狂妄邪恶之徒；他们扛着长矛，想要奋力一战，只担心官府还不知道。朝廷应当鉴戒过去的车辙，从内部诛除贪婪刚愎的主事者；将要敦行《诗》《书》，有志之士愿意尽力。诸位公卿都是英俊之才，个个勇武出众。我这个愚人确实疏陋笨拙，千般思虑只希望偶有一得。农民们捧着酒浆，等待你来消灭害虫。采薇之歌告诫人们心怀归隐，伐檀诗使白吃俸禄的人惭愧。白云在青天，可以望见却无法接近。我放声高吟《梁甫吟》，忧愁涌来，充满胸臆。立夏日有所感。

译清晨天空澄净，我悠然在庭院台阶间散步。温和的风从远方吹来，绿树显得格外美好。登上高处远眺，万物各自舒展。想到自己客居在外已经很久，感叹时节正在逝去。退食以后惭愧自己尸位素餐，进取之时又惭愧才能庸劣。仰头看日月高悬，俯身察看曲折的河流原野。想乘风飞翔，周游六合；可惜天路漫长而险阻，没有奇肱氏的飞车。倚着松树玩赏悬垂的藤萝，借茅草屋想象众草相连。公叔痤确实崇尚贤才，宁武子却不能永远装作愚钝。什么时候才能脱离尘世羁绊，回到园田中安卧？赠柯遂卿一首【并序】。今年夏四月，我到台州，听说柯遂卿直言为被诬陷的囚犯申辩，十分惊异并且赞赏他的伟大。天下这样广大，难道没有慷慨激烈、见义勇为的人吗？他这样做，并不是出于私心；他进言，也不是有所求取。内心受到触动，便显现在言语中；言语发出，又落实在行动上，这难道不能称为大丈夫吗？可惜他的事迹隐晦而没有彰显，于是为他作诗说：雷霆蛰伏，神威如妖蜃跃出海滨。将军战败而死，玉帐中空无一人。腥臭涎液所沾染之处，连水蛭蚯蚓都长出蛇鳞。天弓不张弦，百姓的实情由什么得到申诉？县【缺字】也令典奉行。在明仁【疑有脱文】，谁让奸邪盗贼相互勾连，肆意逞强顽劣？不久牙齿、头发和身躯【疑有脱文】，变成了豺狼的形状。抢劫金钱尚且无所畏惧，何况还要冤枉平民。壮哉柯夫子，义气直冲九重天。拖着衣襟进入公府之门，抗言争辩，使星辰回转。竟使霜雪之间的朽骨生出阳春。斜视那些自夸自大的小人，他们的精魂散作飞尘。我忽然听到这件事，肝胆张大而回旋激荡。哪里能有像你们这样的人成百上千？在清明盛世出仕，辅佐皋陶这样的贤臣。分别表彰鸾鸟和枭鸟，再使权衡公平。上天的意旨茫茫难知，感慨叹息，徒然悲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赠周宗道六十四韵。上天的弓弦被拨动，平地上跃出虎狼；腥风吹遍九州，浊雾遮蔽太阳。琐碎如蚊蝇的小人，也像蝉鸣一样喧沸。帝王宫门被蓬莱阻隔，弱水无法航行。蝼蚁虽有微薄忠心，却被压抑，无法申扬。遥远的草野之臣，怀着愤怒而炽烈的忠愤之心，披衣来到军门，剖露胸腹陈说是非。他说：“我居住在海角，诗书传家，声名芬芳。感激承受帝王恩德，俸禄使我得以列于朝班。我这身体并不是我自己的，怎么能把腹中话语封闭起来？我亲眼见到一些事情，敢于把它们陈述到朝廷。”永嘉是浙江的名郡，其中有个州叫平阳，面临大海，背靠山岭，树林果实是瓯闽边界的物产。闽地盗寇没有侵犯瓯地，依靠这里作为屏障。官府担负防备警戒的职责，应当顾念百姓，用百姓作为手足，爱护安抚，不要伤害他们。这样才能获得众人的心，这就是坚固的城墙。为什么放纵毒害淫乱之徒，反而任凭他们贪婪抢掠？他们破坏粮仓夺取粮食，推倒墙垣劫走牛羊。早晨出去时带着空袋子，晚上回来却背着满囊。成年男子跳上山逃走，妻子儿女不能带走。稍有违背他们的要求，便被当作盗贼杀害。含冤无处申诉，哀号震动苍天。于是砍木做戈矛，染红布匹做头巾衣裳。敲锣震动山谷，聚集众人守卫村乡。官府大为惊恐，丢下鼓、旗和枪，逃窜潜伏在草莽间，双腿发抖，面色苍黄。他们窥伺却看不见人，喘息着沿江惶惶奔走。偶尔找到同伴，便约束集合，返回营地。顺着道路抢劫寡妇弱者，又各自夸耀自己强悍。将领官吏全都有所献纳，便欢喜地赐给酒杯。杀害盗贼不计其数，纵横书写，接连上报功劳。百姓的心极不甘愿，怨气郁结在胸腹。于是使父子之间的恩情，变成蝎子和蝗虫般的仇害。只恨不能斩下官员的头，剔出骨头上的肉来尝。野田中尸骨累累，人们跪拜哭泣，祈祷天皇。希望得到贤能的宰相，飞递奏牍到朝廷。先授予他尚方剑，按法律诛杀奸贪赃吏。选用忠贞之臣，让他们掌握纲纪。弯弓射落鸱枭，铲除荆棘，让凤凰出现。还可以保存遗民，耕种田地，把粮食缴入官仓。错过今天而不早作打算，就像河水冲决堤防；事后再去堵塞，劳费哪里承受得起？我听说疽疮刚开始生长时，用艾灸最为有效；等到肿痛成形再剜割，只怕已经伤及膏肓。边疆戎务责任重大，任用得人便固若金汤。龚遂到了渤海，盗贼重新从事农桑；张纲进入广陵，强悍的士卒像羊一样跪下。只要能够任用仁德智慧的人，不要让奸邪小人妨碍。孟门虽然险要艰难，也可以使它成为安定康庄之地。我并不是羡慕爵位赏赐，只是自我推荐，希望得到举荐。痛惜清明盛世，却没有办法挽救局势。又不忍看乡里被弄成狐兔出没的荒场。我陈述的话还没有说完，眼泪已滂沱流下。旁观者头发竖起，侧耳听来心中悲伤。通往天子的道路险阻漫长，不能插翼飞翔。可怜车辙中的干鱼，等待从西江汲取长流之水。何况还有蛟龙虬龙，磨牙阻塞江河桥梁。《旄丘》没有同伴前来救助，《载驰》也只是徒然慨叹激昂。严冬积聚深重阴气，天色凄惨而寒冷。群鸟各自飞去，孤鸾独自徘徊。雁荡山云气沉沉，树叶被清霜染得深红。你此去要谨慎选择经过的地方，我也将归隐起来。遣怀。鸿鹄应当乘着高风，振翅凌驾云霓；蛟龙得不到水，只能收拢鳞甲困在泥涂。从前望诸君田单一战便使强齐复兴；秦穆公称霸西戎，能够任用百里奚；傅说在商岩筑墙，太公在磻溪垂钓。韩信寄食求饮，诸葛亮亲自耕犁。只要选拔贤能没有固定方式，又何必问是野鸭还是水鸥？赶着车登上太行山，山势高峻得无法攀登；重重云气遮蔽层层山峰，积水阻断荒僻的溪流。豺狼在我面前吼叫，魑魅向我啼哭。回头眺望九州，想要离去却迷失东西方向。好禾苗被蔓草掩埋，良田反而滋养蒿藜。乘黄躲避跛马，狐狸和貉子却向虎貔夸耀。谁说纵游深谷的鱼，最终却成了触碰篱笆的公羊？漫漫长夜里起身长啸叹息，邪气压迫着我的胸腹。梦中登临舜帝的苍梧山，遥望大禹的会稽山。拿琴弹奏《将归》，日暮时更加悲惨凄切。狂风正猛烈翻涌，孤凤将在哪里栖息？三月八日，偕同徐成中、杨澄源、李子庚、吴漙泉、董朝宗、黄中立、程邦民、汤仲谋、王文明游览南镇，得“禽”字为韵。连日积雨放晴，芳香的郊野吹来和风。远处树林从郊外城郭间显现出来，我徘徊散去胸中的烦闷。划动桂木船桨荡开清澈涟漪，长衣拖曳着轻淡的树阴。尽情观览夏王陵，流连远望秦帝的山峰。黄能将归向哪里？荒凉的楚地自然显得萧森。仰头欣赏草木繁茂，低头聆听泉水和山石的声音。水潭底下的鱼悠然游动，树枝上的鸟儿和鸣。光明融和，显示出上天的恩德；水势浩荡，使人心情愉悦。何况还有文雅的朋友，温和恭敬，如同美玉。相互敬酒，礼节没有差错；吟诗歌唱，思意更加深厚。美好时辰哪里容易得到，美好的聚会也难以多次寻访。愿彼此像胶和漆一样亲密，不要像商星和参星那样永远不能相见。殷勤把这篇诗交付给你，希望它可以代替兼金。送马生游览京师。

译东山夜雨来得急，鉴湖春水很深。你将远行，饯行的帷帐设在清江边。白日映照兰草水边，青烟从松树山岭升起。艳丽的舞蹈激起回旋的风，长歌缭绕着哀婉的声音。用什么来安慰离别的情怀？八珍盛满锅釜；用什么来寄托纯真的情意？赠言可比美玉。京畿是佳丽之地，贤士多得像树林。建造高厦等待檀木楠木，医治疾病需要茯苓和人参。请你殷勤筹划治安之策，诚恳陈述《大宝箴》；铺陈草野百姓的情怀，启发帝王之心。这样的人已遥远地逝去，继承其志正在于今人。忽然羡慕苏季子，可以炫耀自己有很多黄金。别峰和尚方丈题《唐子华山阴图》。连绵的山岭奔走起伏，大山谷幽深昏暗。屋舍藏在深树中，小路从巨石背后伸出。烟雨时有时无，山涧峡谷一明一暗。轻盈的云气拖曳着飞舞的薄绡，缥缈的山色仿佛浮动的黛色。雄伟的桥梁高高弯曲，像长鼍；赤色山壁斑驳，如同有花纹的玳瑁。山峰峥嵘，高入紫霞；白水曲折汇聚。阴森森的地方像神鬼居所，奔腾迅疾的山势像龙马成群。风云气象宽广，日月光辉被烟霭割碎。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也许有人曾把佩玉抛弃在这里。回答说：这是越地的山阴，确实美好，没有地方能与之相比。自从永和年间以来，宴游之地都推重这里。佳人一去不返，盛大的聚会感叹再也不能重来。唐令确实喜爱奇景，把它搜集下来归入画绘。上人是远公的弟子，我也是陶渊明一类的人。相逢正值时局艰难，观览此景更增感慨。故园已经淹没在灌木荒草中，举步都有蛇虫野兽阻碍。放声高歌而独自叹息，激烈的情怀惊动大地。送孔世川赴江西儒学提举。镜湖荷花开放，若耶溪菱叶生长。送你将到哪里去？你要前往西江任职。西江是大藩镇之地，卓异豪杰很多。文才可以光耀云汉，武略可以壮大国家屏障。浩荡的吴楚之间，衰败的水势阻挡着向东倾流。凤凰不会随意降集，梧桐也不是徒然茂盛。你一路前行不要怕路远，要勤勉地提高美好的声名。我辞别西江归来，转眼已经十二年。每当望见西江，思念之情便使心中惆怅悠长。遗憾没有排开长风的翅膀，怎能凌空遨游？故人遥远在天边，只能梦见而无法寻求。偶然遇见为你送行，感动得我的眼泪鼻涕直流。登山有长蛇，渡水有蛟龙。逝去的人像零落的雨滴，一旦落下谁能收回？为竺西和尚题《溪山茅屋图》。青山有十多亩，几间茅屋便足以居住。高树凝结着浮动的烟霭，修长的竹子茂盛而深绿。孤松没有邻舍，生长状态不受拘束。开垦田地种稻谷，间种黍和粟。年中幸而获得丰收，青黄相间覆盖溪边。野鸭和鸿雁也各自得到所需。清秋雨后天凉，涧底的石头洁白如玉。乡野老人时常来访，便以酒相互畅饮。只愿官长防止差役，不要来毒害我。耕种收获，缴纳王租，世世代代相继不绝。《春谷诗》，为竺西和尚所作。东风从东方吹来，积雪消融，春谷变得温暖。荒畦中碧草低短，清池里细泉缓缓流淌。杂花灿烂如锦绣，时有鸟儿像弦管一样鸣响。道人闲来无事，已经习惯了牛头山的懒散。过桥时禅杖落下，坐在石上袒露袈裟。日暮回到精舍，灯龛中充满白云般的光。四月二十二日郊外游览，得“水”字为韵。草根间蝼蛄鸣叫，湖上的芦苇低垂；繁密树林沉浸在深绿中，清池散布着圆圆的紫花。离开居所使我昧于节序，陶冶情怀全靠贤士相伴。泛舟出到郊野，缓步任意行走，举杯畅叙唱和。趁着晴日美好，放声长啸歌唱，眺望山川，慷慨之中汇集着悲与喜。豺狼还没有被投入鼎镬，郊野仍有许多营垒；穿铁甲的人挂着儒冠，显贵的爵禄却临到穿麻鞋的人。我们幸而能甘受艰苦，好比路边的李树；不去思虑身外忧患，姑且随意自得。归来的云气进入禹穴，夕阳照射宛委山；鸟在有风的树上啼叫，帆船驶过，烟霭从水面升起。兴尽之后各自说要回去，月明时城角传来声响。题写《枯木图》。松树因为挺直而被砍伐，桂树因为芳香而遭攻击。看这棵树形体弯曲，树干臃肿，中间又空了。树身成了蝼蚁的家，树根成了蛴螬和蛀虫的宫室。树皮化为土壤，腐朽得不能再烘烤使用。它盘曲在巨石之间，经历了几多年霜风。明堂建造需要众多木材，梯梁遍布深谷。只有斧斤没有砍到它，它凋落之后仍然茂盛。懂得用兵的孙子，善于射箭的有穷后羿，胥种身藏短剑，韩信、彭越都感叹没有得到良弓。哪里像那些愚昧百姓，背着柴薪，隐藏在蒿草蓬草之中？饿了吃饭，渴了饮水，不认识什么王侯公卿。白发时死在床席上，无事可做，也不会伤害自身。赠诗之后带着这幅画回去，寻找黄绮翁。五月三日访王氏南楼，得“激”字为韵。步履艰难，又逢时局困苦；彼此离别，仿佛充满忧患。偶然寄居在越城角落，很是喜欢这份幽静。炎夏天空明亮，群山洁白如洗；何况有文献之友，同心相交，不因遥远而分离。虽然没有鼎俎盛宴，姑且用一斗酒相互寻求慰藉。登楼眺望禹穴，慷慨之情油然而生。玄珠沉没在赤水，金简已经无法看见。天下动荡，许多羽檄传来凄惨消息。天弓松弛，封豕逃脱了斧钺。谁看见野田中白骨和瓦砾混杂？忧愁来时歌唱一曲，客泪再三滴落。晚风吹动晴霞，海色映照石壁。展开诗篇尽情远眺，严厉的命令足以困住强敌。诸位公卿都是凤凰麒麟般的人才，惭愧我独自如樗木栎木。险恶道路才知道骏马的价值，勉励自己树立功绩。不要像儿女一样悲伤，徒然在山阳笛声中哀怨。

译题写《西旅献【缺字】图》。鸣凤开启至高的德化，镐京成为王者之家。万国拥戴君王，君王怀柔四方，无论远近都得到安抚。边远夷人观察风气，仰慕中华：穿着毛皮衣服，戴着耳饰和金环，拳头粗大，眼睛深陷。他们献来【缺字】，历经多重翻译，辛苦跋涉流沙。归附仁德出于他们内心，务求广大并非我的夸耀。忠言直谏的朝廷大臣，仍然忧虑叹息：推算国运满八百年，难道还算奢侈吗？为什么末世的君主穷兵黩武，制造喧哗？枸酱之毒使南方边境和河源惊扰，西方航行哀叹万民性命，被驱赶去交换骊马。暴虐而轻慢文祖的训诫，给天下留下巨大瑕疵。画图只是徒然描摹形貌，探求其中深意实在无穷。太康焚烧雉头裘，宫闱中滋长妖邪；开元年间焚毁组绣，骊山荒淫歌舞。难道事情不是都有一个开始吗？放纵心志便生出百般邪恶。遥望美丽的洛阳都城，赤符如流霞般明亮；玉门关闭高门，军队和宾客断绝交往。老人拄着鸠杖，勇猛的貔貅也变得衰老；虎落旁蔓草茂盛。光辉灿烂的中兴事业，长久流传芬芳。谦逊的光德确实使人受益，知足之后又有什么不满意的？感慨时事，更加追怀古人，因此写下这些话来告诫骄矜夸耀。题钱舜举所画折枝山茶。年末寒气凝结，百花没有一朵还保持荣盛。可敬的是这山茶独自不凋，正当严冬仍灿然开放红花。它很像守节重义的人，特立独行而贞操不改。幽居之中屏除纷杂，把丹青寄托深厚情怀。枝叶葱茏，如翠云高翘；点缀着流霞般的花精。它避过晨霜仍然艳丽，明月又帮助它照亮长夜。于是桃树李树都默默无言，为自己的微薄生命感到惭愧。赠给你的诗不要远远弃置，应当把它珍视得如同美玉。《遣兴》六首。为躲避战乱来到异乡，暂时歇肩，谢绝羁旅的束缚。谋生之事没有尽头，暂且停留，也聊以自足。南园确实清旷，可以长久享受幽独。高楼面对群山，俯视可见碧绿的湖水。各种花草覆盖郊野，鱼鸟各得栖息。登高临远姑且安慰心意，还没有空闲考虑遥远的行程。圣贤已有遗训，知道命运之后还要占卜什么呢？连绵下雨已有数十天，天气凉意充足。青苔交错长满门庭，这才觉察人迹稀疏。主人有许多闲置园地，可以种我的蔬菜。带着四五个孩子，一同锄去蔓草。疲倦了就回去休息，躺在床上阅读书籍。没有事情也姑且作乐，什么才算名誉呢？夏日实在太长，夜景却很可爱。明亮的月亮从层层山峰间升起，远天碧绿如黛。披衣再登高楼，会稽山正好与我相对。澄澈的湖水晶莹空明，浮云飘去没有阻碍。谁还在意世间荣华？贺老如今已经不在了。凉风吹动毛发，坐久了更加感慨。闷热的暑气使全身疲倦。清晨凉爽，正适合睡眠，飞蚊却嗡嗡乱叫，绕着鬓边叮咬。拍打它们也打不胜，挥赶走了又回来。世道混乱，还有骨肉亲人，能够逃生而全家保全已经很幸运。细小的事情何必计较？这种心意又有谁能传达呢？绿树多么浓阴茂盛，好的禾苗也一片茂密。打开窗子招来远风，红鲤跃出清池。云和太阳酿成晴朗的光辉，菱角和荷花姿态有余。偶然安坐而自得，悠然之间竟忘了饥饿。富贵不可强求，守住本分，不必再疑虑。我迂腐疏懒，缺乏世间用处；矫饰情意也不是我的安处。于是弃去簪笏，辞别时人，姑且得到内心的宽舒。回头望故乡，荆棘一天比一天繁多。譬如水上的浮萍，随水漂流，暂且盘桓。楼头山色美好，晴天雨天都值得观赏。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姑且尽情享受今天的欢乐。久雨毁坏墙垣，园中蔬菜全被压倒，惆怅地作诗。晚年逼近豺狼般的乱世，漂泊动荡离开乡土。钱袋空了，留下的储粮和锅甑总是破漏。开垦菜畦，借助地主的土地。早晨起身，带领儿童种植，亲自弯腰劳作。葫芦果实正一串串垂挂，茄花也争相开放。鱼肉已经断绝，只能依靠这些充作腌肉和干脯。悲风吹过江边，浩荡大雨下了十天。幽泉从阴暗的孔穴涌出，高墙裂开长长的墙垣。苍色藤蔓压在泥沙上，红色花苞埋在旧草丛中。凄凉的紫芝花，竟和朝生暮死的菌类一起腐烂。命运多舛又逢时局危急，连一顿饱饭也不敢求取。天地之间有无穷的忧愁，我每每盼望贫困人家能够聚集。青苔布满倾颓的墙，日暮时只能空自倚柱。题鲜于伯机所书杜工部诗后。少陵从前为躲避战乱，在西枝村买屋居住，选择邻居得到赞公，姑且可以和他相见交谈。四方到处争斗着豺狼虎豹，烟尘堵塞天地。半夜仰望北辰，衰老的魂魄悲惨忧戚。我如今也漂泊不定，不能回到本乡根土。想到这些长叹一声，想说话时声音又咽了回去。次韵和脱因宗道《感兴》三首。独居守持贞节，平素很久，已经忘却世俗机心。早晨起身，傍晚回来，睡梦中也不知道时节。庭前芳树已经不同往昔，容颜也不再如从前。巢中鸟飞去后栖息在哪里？寒蝉的鸣声也渐渐稀少。居住的人歌唱北风，旅客叹息没有冬衣。浮云凝结成阴翳，白日很少有光辉。鸿雁哀鸣向南飞翔，蟋蟀在内室中鸣叫。荣华如流水，一去之后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松柏守持孤高正直，不与桃李争艳。明星悬在青天，有时却化为石头。春风中车马扬起尘土，整天遮蔽紫陌。哪里知道长满禾黍的土地，从前曾是王侯的宅第。蓬莱有仙药，想求得却不可得到。霜风吹过林木，岁末徒然悲伤。铅刀正被世间使用，宝剑干将却挂在墙上闲置。砍伐松树却用来养荆棘，匠石只能徒然悲伤。驾车登上太行山，日暮时处处险难。黑色冰层封住大谷，粗粝的脱粟却贵过美玉琅玕。魑魅夺取人的魂魄，豺狼吞食人的肝脏。道路遥远，又没有羽翼，凭什么才能飞回去？

译题写《春江送别图》。春江之水悠悠流淌，行人登上兰舟。春云从江边树上散去，行人再次回头眺望。美好的聚会不知何时再有，离别之心遥隔千里。愿化作归山的云，不要化作东流的水。《琴清堂诗》。高高挺立的峄阳桐，被砍制成绿绮琴，系上朱红琴弦，弹奏我的《白雪》曲。空旷的厅堂长夜漫漫，明月照亮疏落的树林。凤凰从天上飞来，虬龙在水中吟啸。曲子弹完，我起身长叹，没有人知道我的心情。田家。农家没有别的要求，所求不过是衣服和食物。男子从事耕作，女子专心纺织。天还没亮就扛锄出门，到了深夜也没有闲暇休息。温饱不是上天降下来的，全靠你们的筋力。租税来源于百姓，官府应当爱惜他们。为什么任意刻剥，搜刮得一滴不剩？奇怪的是正值清明盛世，盗贼却如此横行。难道没有仁义之人，可以平息兵戈吗？怎样才能得到奉公守法的良吏，与国家共同分担忧乐？清净内心，停止收受贿赂，养育百姓，治愈国家的命脉。渡江遣怀。东风吹拂苍江，白日照耀花木杨柳。山川一半明一半暗，连日积雨初晴不久。春阳的气候很好，万物争相萌芽。农夫扛着锄头和犁，各自登上田垄。布谷鸟彼此应和，陂塘的水光清澈流动。天地间兵戈兴起，荆棘堵塞原野山丘。这个地方特别安定，大概足以让奔走的人休息。故乡有园田，却荒废在藜莠之中。老母亲年已八十，头发脱落，牙齿朽坏。痴儿刚刚垂髫，出入少有朋友。衣被混杂着棉絮和兽毛，羹食缺少菘菜韭菜。全家依靠这个多病而衰弱的身体来维持生计。哪里能让我再走得更远？忧虑思念已经使我头痛成疾。用千金聘请宿瘤，却反说西施丑陋。监车能够摧毁太行山，骅骝反而不如狗。何况我资质驽劣，困顿跌倒，害怕小土丘。渡过大河需要巨船，哪里用得着小坛小罐？用朱弦弹奏琴瑟，怎能与洪钟的大纽相合？用蒿草箭射犀牛皮，只会白白给养由基留下过错。神祖的功业巍巍，天地也让其高厚。愚蠢的蛇豕之类乘机肆意咆哮。并非没有熊罴般的臣子，只是地方所产的人才分列左右。改变这种局面我哪里做得到？他们已经习惯于此。鹿麋曾经伤害老虎，夜间赶路也害怕狸獭。醒来诉说，心绪混乱，忽然像醉于醇酒。疏远卑贱如同蚍蜉，舍弃生命又能有什么用？夷吾并非普通人，我不应辜负养育之恩。悲伤怨恨地想起祖坟松楸，眼泪沾湿蓬乱鬓发上的污垢。道路正艰难险阻，进退都陷在窟窿泥淖中。迎着风陈述一番心情，又怎么才能传达到南斗呢？

译题写《山水图》。江上有什么？有高低相间的千万座山峰。搭起茅屋覆盖其上，姑且足以容身。绿树已经浓密繁茂，清溪也缓缓流淌。地处偏僻没有车马，猿猴鸟雀可以相互为伴。夕阳落在沙滩边仍有明光，寒烟淡淡而稀疏。苍翠的松树伸向云霞之外，青色芙蓉般的山峰时隐时现。悠然乘一叶小舟归来，正好独自遇见这美景。归来时山月升起，古寺传来黄昏钟声。若耶溪深处郭氏居住的精舍。上人喜爱山居，进山唯恐不够深；曲折前行，涉过深水，在险峻之处建造屋舍。山冈在外挺拔，水木最终在面前时隐时现；鹅鼻山突兀如戴着冠冕，旁边的树木高耸，禾苗般的翠色层层堆积，森然高峻。后面有狮子岩，山势险峻；岩石裸露如牙，春花使芳林绚丽，秋草在幽暗的田沟中散发香气，高处直通云雨。经过侧面可以看见星斗转动。桃源并不难寻，箕山颍水又哪里值得亲自践履？我在三伏天来到这里，羁旅的情怀忽然舒展。谈论经义使道心融和，说法使俗世忧虑削减；打开疏窗，夜深时迎来孤月，悬挂在遥远山岘的空蒙之中。白毫的光芒闪烁，照动山崖峰岭。什么时候能在这里置邻，永远辞别污浊沉溺？大热天遣怀。盛夏由火神主事，漫长的白昼难以忍受；热汗从皮肤涌出，如泉水溢满高崖。清晨登楼远望，四野都是红色雾霭；坡陀连着会稽山，缥缈地浮在浓蓝之中。怎样才能降下雨泽，一洗暑热与困倦？顷刻间，仿佛玻璃盘涌出，琉璃潭杂着雾气；又像绛色旗帜飘摇散入空中，朱红光芒照耀九幽，天色炽热而明亮。树木全都低垂，鸟兽的声音也全部沉寂。玄冥将要抵达禺疆，侧身躲入洞窟深渊；蛇蜷缩着短鳞，山龟被灼得枯焦，悍熊伏在早晨，困龙缩成秋蚕。焦枯的树根裂开，泥土断碎；死去的鹬蚌成为脯肉，含水的井也成了汤池。渡水时鸟翼贴伏，守门时张口喘息；蝉的薄翼轻颤，依傍阴凉聚集在枫树楠树间。水沸腾而泊处寂静，嘈杂声扰乱交谈。苍蝇长着丹砂般的头，群飞追逐烹煮的腥膻；拍打它们反而弄脏手，赶走了还会死缠不休。面对食物不敢弯腰下咽，想饮水便把大罂倾倒；抚摸几案，炎热仿佛要将它烧着，披着衣服仍然沉重，反而更加感慨。那些出征戍守的士卒，扛着武器而无法安睡，抛弃骨肉亲情，不能共同分担甘苦。只听说盗贼猖獗，却没有看到将帅平定他们；郊野到处遭到掳掠，粮饷哪里能够供应？何况正值隆暑时节，蒸闷郁热实在难以忍受。用兵贵在迅速，将帅应当感到惭愧。沉沉睡到暮鼓时分，两眼像流脂一样酸涩。拂动衣袖招来远风，群星灿烂地布满南天。银河向上回旋，烟霞在远处飘散。姑且欣喜北极星明亮，希望看见战争平息。云门连接着镜湖，林壑清幽而深涵，哪里只是隔绝尘埃，或许也足以让负担得以休息。可惜没有五亩宅地，使我能够安然归隐。六月十八日自天章入城所作。天空洁净，山色清凉；溪水浑浊，是因为夜里下过雨。竹轿穿过稀疏的树林。翠色初经日光照耀着平野，高树间半含长烟。好鸟不时自鸣，烦闷的胸襟得到萧散。仿佛想忘掉羁旅之苦，什么时候盗贼才能停息？家家有丰收的禾黍。我将在山丘沟壑间逍遥，与鹿麋为伴。晚上同方舟上人登狮子岩所作。落日沉到前方山峰下，轻烟从远林升起。云霞显出妩媚的余姿，松柏呈现淡淡清阴。振动衣襟放开幽步，拨开荆棘登上层层山岭。木槿花开在篱笆上，莎鸡在明亮的草间吟叫。凉风从西方吹来，飒飒吹动我的衣襟。荣华富贵能有多少时候？草木摇落从今天就开始。流逝的河水没有停波，急促的琴弦传来哀音。回头眺望四方，惆怅中忧思深重。七月四日自深谷到灵峰所作。天刚亮走出雪门，中午到达灵峰山。盘曲的山涧迂回流转，深谷中岩石交错。层层竹林露珠明亮，林间霞光散布而融和。越过山石，苔藓湿滑；拨开藤萝，烟霞浓重。很是欣喜禾黍成熟，可以慰藉老农。野草各自开花，映照水面，仿佛炫耀容貌。慢慢行走，怕触犯暑热，姑且在山崖下的松树旁休息。不时听到幽鸟鸣叫，也足以使胸怀开朗。感慨陶弘景隐居之处，如今丹灶已经无踪。干将和莫邪都已经化作龙。只留下远山的景色，青色芙蓉般的荷花。清修院良上人浸月轩。华美的池水浸映着皓月，高低上下共同清澈明莹，明亮得像长明灯，仿佛飞入一面大圆镜；又疑心是炼铅汞的炉子，伏火在夜间发出光亮。高轩迎来九秋，万象从昏暗中显现。月亮到来，池色便随之摇动；月亮离去，池色又恢复宁定。俯身临池足以游观，适意玩赏，便能体会心性。珍重无生的伴侣，在这里寄托清净之心。安坐时六尘皆空，百般魔障都听从戒律号令。普济寺用恭行已上人的韵。偶然从灵峰来，于是游览双峰。双峰多么高峻，俯映着若耶溪流。炎热天气正使尘气郁闷，想要前往又能投奔哪里？欣喜看见农事完成，粳稻满布田野。步入古寺门，确实美好，没有地方可以相比。清绿的池塘对着小路，水木自然深幽。飞藤覆盖松柏，树上有猿猴。登楼散去烦热，坐着享受山色缠绵。更喜爱山下的泉水，清冷地从阴沟流出。青苔遮蔽修竹，整日留住凉风。打开窗轩眺望西崖，灿烂如丹霞浮动。神剑到哪里去了？起身眺望，只见空中的斗牛星。沉思直到长夜，月色洁白，银河如秋。题陆放翁《晚兴诗》后。雄剑藏在宝匣中，半夜发出蛟龙般的吼声。男子汉胸怀志气，难道甘心衰朽？松树楠树生在深谷，枝叶拂过星斗。即使没有般匠来赏识，气势也自然凌驾于小土丘。昂然的商山老人，矫健的渭水老叟；他们不遗弃山林泉石，轩冕富贵也本来具有。为什么刘伶一类人把自身看得如刍草和狗呢？徒然生在天地之间，辜负了自己的头发和双手。反复吟咏这篇诗，千年之后我仍把你当作朋友。题商学士《寒林图》。从前听说商学士，水墨画被称为绝艺。如今看见《寒林图》，确实美好，没有作品能与之匹敌。霰雪过后景色凄凉，风吹扫过，一切都轻脆。黑水刮过老树的骨干，衣被般的枝叶承受着细微的侵袭。龙须般的枝条结成璎珞，虎爪般的树枝露出锋芒。树皮鳞皴如蝮蛇之壳，斑斓交错如琅玕的枝蒂。下面有不死石，蓝色汁液滋润着黑发。前面有奔向大海的急流，冲刷着细沙。青烟漫向遥远洲渚，白日淡淡照着荒远边地。苍茫景色漂浮在云外，缥缈得令人疑惑视线。梧桐早早飘落，凤凰将要飞往哪里？四时仿佛循环往复，草木茂盛也终将在阴翳中消歇。衰败和繁荣各有时节，最高的道理只在冥然契合。题杂画卷子。山川吐出云霓，溪谷藏着虎豹；枯树披着丝绸般的树身，怪石显出高低不平的形貌；竹枝如琅玕，烟雨像昏暗的帷幕笼罩；梅花在雪中开放，闪烁如珠玉堆积。兰花独自号称国香，姿态美丽最令人欣悦；初生的柔草纤细，令人怜惜，蔓生荆棘却能抓伤人。宋公学习米元晖，画中惊兽仿佛腾跃；老班性情嗜酒，藻丽的文思从残余酒气中迸发。丹丘先生为龙髯哭泣，零落在江湖舟楫颠簸之中。王食落笔败坏，却每每得到满窖米粮。僧人明本是沉静之人，只凭一技便引起众人喧闹。展开画卷，景物历历在目，姑且足以解除喧嚣。裁诗仰慕韩愈的豪放，琐碎细节不是我所计较的。

译题宋子章仿效米元晖所画山水图。从前米南宫父子共同作画，烟雨的情态自然流露，千里山水收入一尺画幅。近代宋尚书笔意精妙，仿佛要把它放在几案之间；新旧作品几乎不能辨认。看来应当是前后身相续，精神创造出自然的痕迹。鸿蒙之气遮迷日月，混沌之中飞动霹雳。苍崖昏暗，中间仿佛割断天门；遥远高处隔着洪涛，水势上涨无边。龙虎迁移洞窟居所，农夫怨恨洪水淹垫，樵夫牧人断绝行迹。破屋只有两三家，摇撼之下已经倾侧。莫非是杜少陵？又莫非是陶彭泽？屋檐茅草落入泥泞，篱笆上的菊花被狼藉淹没。空旷江面没有船桨，茫茫然将归向哪里？展开画图仰望青山，惆怅直到整夜。为贾性之赋咏松石。老松没有被用来建造大厦，悄然隐迹，归入泥土。经过千年化为石头，奇异怪诞，惊动地府。酆都宫殿壮丽，截取它来制作梁柱。留下嶙峋的锯凿痕迹，被弃置后被人取走。你家有赤色玻璃，光彩胜过朝阳。石体高峻，铁心般坚硬；色彩璀璨，带着古老霞光。什么时候能召来吴刚这样的工匠，拿着修月的斧头，把它献给女娲皇？天上的裂缝或许可以因此补上。有客人来慰问我。有客人来慰问我，我自认为是儒者一类的人。客人问我为什么不离去，却来到这里长久停留。我笑而不回答，他的追问还没有停止。我们两人的志向不同，问答哪里能够相投？青山在屋外高耸，沟水从山下流过。我倚着几案读一卷书，寒冷的屋檐下麻雀啾啾鸣叫。题写赵文敏公所画的松树。吴兴从前有位王孙，画艺举世无人能及。看他画的两株松树，挺拔仿佛蛟龙出蛰；盘曲的根系破土而出，枝干从低湿的原野上拔地而起，交错盘结，各自轩昂飞举；山势高峻，彼此相依而立。树皮如鼍鳞撑向长空，青色的枝叶像野猪鬃毛般在风中飒飒振动。树冠高耸，遮蔽日月，清润的气息仿佛滴落云雾。树汁垂下，不知钓鱼的是什么人？短桨小舟并不是随意来游五湖的。这里风涛大，蛟龙水怪都露出头角，不如到水泽间去，取些鲫鱼和鳛鱼，吃饱后倦卧在松影下，周身毛孔都感到清凉。千万不要惊动松枝，天气寒冷，衣袖都被露水打湿了。题写《三香图》。梅花，是玉堂中的花；用它调羹，能结出美好的果实。水仙像淑女，柔婉而怀抱贞洁的品性。山矾正直而坚劲，生长在野外，仿佛隐士。三者虽分属不同族类，论其德性却是相同的。琼花般的风姿高洁明亮，清冷的夜里月色洁白。晴朗的日子里香气纷纷，芬芳交织，灿烂夺目，华美的光彩洋溢四方。琪树也要逊色，晶莹的瑶草也自愧不如。愿我们私相亲爱，永远保持这份欢乐；到了岁末，也能保全始终，获得吉祥。《感时述事十首》。天子统治着万国，却不能周遍抚治；百官分掌各自职司，地方的控制要依靠方面大员。巡行宣抚贵在上下融洽，任命托付应当出于深厚的眷顾。官员任用如果没有常规，勤惰就会随着朝夕而变化。若不是像防氏那样的人才，哪个官职不是传舍？何况如今世事多难，军府很少有闲暇宴饮。一旦贻误军机，就会像蚁穴溃堤一样毁坏台殿。公堂上堆置着旧事，文书却呈送着新选任的人。后来者还迟迟不到，现任者却像秋燕一样将要离去。大家苟且偷安，只等时日过去，退缩推诿，顺从个人便利；奸贪之徒于是乘隙而入，百姓的疾苦由谁来慰问？大臣是国家的柱石，忧喜都与国事相连。反躬自省，既然还有过失，凭什么率领州县？把这些话寄给身居要津的人：既然还有舌头，就不应把忠言咽下。十只羊却要九个人放牧，自古以来就被人讥笑。任用贤才如果能够专一不疑，哪里需要这么多人？官员任用过多，州县供给已经疲惫不堪。差役徭役遍及所到之处，增设官员虽说是权宜之计，为什么却借此势头争先营植私利？各部门都跟着仿效，财货贿赂纵横飞扬。众人挤坐在狭窄的公堂里，号令纷乱离散；连舆夫隶卒也有了名目，尊卑混杂。正任官员反而被差遣外出，道路上奔波不停。追逐俸禄，日积月累，正是官吏所希求的。这些人究竟想求什么？不过是剥削百姓，使自己肥足。世皇统一天下，四海同受恩惠。盗贼乘隙而起，过错实在出于官司。为什么还不知道灾祸的根源，反而用膏脂去救火？姻亲于是接连荐引，公正耿介的人却被弃置在草野。农郊的营垒日益增多，善良百姓不知何时才能免死。天门深处虎豹盘踞，想要进言又应当凭借谁呢？先王制定百姓的产业制度，为什么要把军人与农民分开？春夏秋三时从事耕作，到了严冬才检阅武事。遇到乱略便同仇敌忾，奋勇作战，因而建立功劳。怎么能让他们另立户籍，自然造成不同的心胸？坐享粮食却不知感恩，倚仗势力，怀藏威凶。将领任用世袭，生长在太平之时。他们岂只是昧于韬略，而且也不熟习击刺。凶悍的士卒如同骄子，即使有命令也不听从；跳跃奔突，肆意豪横，鼓噪逞强，凌辱愚弱之人。因此怎么能够维护纪律，又怎能抵挡贼军的锋芒？部众崩散奔逃，像蚂蚁聚合般到处寻找归路。当时正一味实行姑息，违法也称作宽容。哪里知道这是豢养豺虎，反过来咬伤自身。国家建立制度，本想以此作为城墙屏障；弊病积累已有根源，最终竟形成腹心之患。怎样才能恢复古道，使天下一视同仁，都享有尧的封域？豢养的狗不肯咬人，却急忙征募民兵来防御。民兵全是乌合之众，凭什么壮大国家的屏障？百姓虽然人数众多，平素却没有受到教养。譬如原野上的草，自己死去，又自己生长；哪里知道为大义而舍命，为父兄而献身？他们因求财求利才应召，早已怀有逃跑的念头。出了门便抢劫，所到之处沸腾如汤。统兵者没有节制，颠倒迷失章程；威权交给受宠幸的人，赏罚不明，不能公平。饥寒无人抚恤，锐气受挫后怨恨便萌生。见到贼军根本不用很多人，民兵便奔溃，如土崩瓦解。旌旗倒伏在荒野，鸟雀在空营中喧噪。将军和左右相互顾盼，只是瞪眼，因为对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智谋技巧也无法与之抗争，朝廷却忽然远离谋略。胸中猜疑并存，难道缺少能谋划防御的士人吗？只是任用他们时没有真诚，德行与威势两方面都没有建立。凭什么抵御众多百姓？我慷慨地追念古人，悲痛得眼泪沾湿帽带。古人出兵讨伐暴虐，是为了安定百姓；如今的人仍然只知杀戮，不论是豺狼还是麒麟都一概残杀。贪官玩弄国法，造成祸乱自有其原因，为什么还昏昧而不反省自己？上下同体都含怒瞪视，斩杀百姓如同割草，掳掠没有止境。何况又多方横征暴敛，灾祸动不动就降临。人们都害怕死亡，谁能坐着白白送命？所以各自生出计虑，聚众啸聚，依附荆棘丛林；他们欺凌弱小，却忌惮强梁。官政只知因循，将帅各怀私心，彼此相隔如越国与秦国；迁延观望，退避推托，文书往来频繁，却坐享粮饷，使军机受挫，反而豢养毒蛇。于是使耕田织桑的人全都变成顽劣愚蠢之徒，把大权交给不应当任用的人，更加贻笑于世。未经雕琢的璞玉反而受到珍视，和氏璧却不是他们所珍惜的；只恐怕祸患最终牵连众人，因而我对此深感悲辛。五溪之地原是三苗旧地，蛇虫与人杂居。那里的人接近禽兽，巢穴依凭险阻，起居任随情欲，争斗凶狠，竞相施展爪牙。何况他们不懂君臣之义，也不顾父子之亲，所以称为防分[疑]。北方劳烦舜、禹，前代谨慎地实行羁縻，不让他们进入中原；为什么忽然来到这里，奔驰迅疾如风雨？见到贼军只会踟蹰，遇到百姓便立即俘掳，腰间缠着的都是金银，衣被全是锦绣。所到之处的恶少年改换服装，投奔他们的队伍；农家被抢劫一空，谁来种植禾黍？盗贼有其根源，过错在于官府；任用的将领不是贤能之人，失败本来就是自取的。奇才哪个时代没有？只要推心置腹任用，便是心腹之臣。是谁提出这种计策，把寇贼引入堂室？割掉鼻子去救眼睛，对自身究竟有什么补益？浙西是耕田植桑之地，百年来百姓安居聚集；自从战事兴起，征敛使织机上的经轴都空了，疲惫的百姓实在可怜，怎么忍心让他们去喂养豺虎？追忆至元年间，忧愁便伤及肺腑。

译《虞刑论》说，小过失可依夏代誓令处置，应当消灭首恶。爱护生命固然是大德，但放纵恶行并非圣人的裁断。官吏任意贪婪，树立怨恨，结成祸根；依法应当追究根源，铲除根苗。若曲意宽宥，便会把祸患留给后世；源头一旦泛滥而不堵塞，终将洪水滔天、山谷崩颓。统兵者竟用高官任命，活像沐猴而冠；将帅在营帐中饱食酒肉，士卒却只能吃菜薹。还未交战便已经离心，望见风声便崩溃。有人倡议招安，有人倡议议和，声音如雷；天高豹关遥远，日月的光照不到这里。众人都说贼军有神灵，讨伐他们反会招来灾祸。大臣害怕祸及自身，彼此相视而不敢出声；阿谀逢迎，姑息迁就，华美的官服披在死灰般的身躯上。奸邪之徒争相效法，无风也自扬尘；他们聚众逞强，以为这样便能求得爵禄。百姓又有什么罪过，竟至骨肉离散、尸骨弃于草野？倾尽家产守御，反而因此结下嫌疑。痛哭使浮云变黑，悲风也为之徘徊。百姓如同赤子，母亲尚且不怜惜他们，不如彻底断绝祸根。豢养猫头鹰，却驱逐凤凰，这是上天所悲哀的事。为什么还不能平定，反而颠倒是非？《春秋》以任意施赦为戒，想到这里，实在令人长久忧思。八政以食货为首，钱币用来流通有无。国朝使用纸币，流行程度可与金珠相比；至今已近百年，流布遍及天下。这种东西本身哪里值得珍贵，实在是因为朝廷威令所施。朝廷喜欢新政，仓促议论，违背老夫的意见；悠悠祖宗的训诫，竟在朝夕之间被改变。众人惊惧地相互注视，疑怪之余还加以嘲笑。至宝最难得到，得到后应当藏在匣中；假使宝物多得像泥土，贱价抛弃后又有谁来买？钱币相互比较，有好有坏；天然质地本来不同，就像细葛与粗葛，长短虽异，价值却各有所在。互相贸易，各取所需，谁肯专要粗劣之物？这个道理实在容易明白，无须争论智愚。何况如今四海之内，已经五年横陈兵戈；百姓投身荆棘，不知归向何处。一张嘴要对付万张嘴，嘴唇已经干缩，舌头也疲病了。疏导水流一定要寻找源头，源头通畅，水流才不会泛滥；种树一定要培护根部，根牢固，叶子才不会枯萎。千万不要听信浅近之言，扬火自焚身体。还应当能够整治军务，使祖宗的谋略大为显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百姓以粮食为生命，这是王政首先要考虑的事。海盐确实是上天赐予的物产，它的利益怎能由一人专占？贪婪的臣子一心聚敛财货，设下的罗网比毡毯还密；严禁捕取鱼虾和煮盐，盐水不得带出门，一迈步便会陷入陷阱、遭到牵缠。官府咆哮着挥鞭施杖，冤痛的声音接连不断。高官牙将造成怨恨之府，积聚货财，增强奸邪权势。分摊计算户口，搜刮得一丝一毫也不剩。官府征收势头既然逼迫，民间私贩自然就会发生。于是无赖少年们因一点小怨便操持兵器，出没山谷之间，在江海边横行；他们肩扛笼具，驾船并列停泊。拒捕的人斥责退缩者懦弱，争相逞强，夸耀自己勇往直前。盗贼由此而起，狼藉之势蔓延开来。先王致力于扩大恩德，如江河从深渊流出；重视末节而轻视根本，民俗也会随之改变。自从战事兴起，转眼已经五六年。借筹划军费，耗费超过万千。回忆至元初年，禁网稀疏而公平，家家有衣有食，害怕刑罚而思求保全。后来法令越来越琐细，人的百体都受到拘束。厚利流入私家，官府任凭他们犯过。伟大啊，祖宗的训诫，典章制度还在流传；只要有所举措，这些都可以恢复，或许能够使困顿的百姓得到安宁。秦始皇统一九州，三代的法制从此改变。汉高祖定都咸阳，统一而治理荒远地区；豪强既被铲除，创伤疲敝的百姓才获得休息。汉文帝继承宏业，垂衣拱手坐镇未央宫，多年减免田租，连年赏赐缣帛。太仓堆积着陈年红粟，国家府库的钱贯也腐朽了。那时江南的粮食尚未全部输送到京师，现今贡赋地区却已被两地相隔的日月掏空。为什么要倚重东吴转运粮饷，让丰盛的供给冒险经过危途，势同与蛟龙争斗？于是使鲸鱼和鲵鱼乘机摆尾，凭借便利作乱；扼住国家要害，受宠而得金紫官服的反倒是卑贱之人。忠良气愤得咬牙切齿，奸邪却争相攀附。政典含羞受辱，尾大而不能转动。圣人划分九州，制定田赋，以中原为首；中原土地何等肥沃，可所经营的却不是应当优先的事。《豳风》重视农耕，王业由此像山丘一样稳固。若征敛只是加重末流习气，谁还敢从事游乐宴饮？可悲啊，不考察古制，人口徒然繁衍。一人耕作却要供养十人，凭什么承担征发和修缮？我长歌寄托愁思，眼泪如霰雪般流下。《渔樵问答》。樵夫问渔夫：“江湖上的风波如此险恶，哪里比得上我这个采薪人无忧无虑、吃藜藿度日呢？” 渔夫问：“樵夫，山中有什么可取的？”不如划一叶扁舟，捕到鱼就卖掉换酒喝。丙申年二月，送别绍兴诸位友人。劳苦的人生正逢时局艰难，年将老去，忧愁聚集。风尘弥漫，充塞九州，哪里才是安乐之国？这里控制着吴越一带，自古以来就以名胜闻名。湖山争奇斗丽，物产也十分丰富。朋友交往崇尚质朴节俭，不事华丽装饰。何况还有许多好朋友，时常来慰藉我的寂寞。全家免于寒饿，几乎使我忘了自己是旅客。为什么又要舍弃这里，勉强踏上奔波的旅程？轩车远道相送，酒一送到眼前，眼泪就滴落。还乡本是人人所乐，我却格外愁苦。故乡山中的松柏，已经摧折成荆棘。难道没有骨肉亲人？只是大半都隔着生死。这样的话不忍听闻，这样的景象哪里经受得住观看？愁情如波涛浩荡，充满胸臆。我久久站立仰望苍天，一声叹息，两鬓已白。《雨中杂诗四首》。久晴时盼望下雨，已经下雨久了又感到厌烦。宽阔的庭院聚满阴气，平地陷入昏暗泥泞。凄冷的风吹得人寒冷，红色的火焰黯淡无光。水苔爬上高墙，泉水从干涸的壕沟中流出。青泥淹没道路，寸步都无法看清。慷慨之情化为感伤，缠绵不去的忧念不断积聚。初夏时节，清凉的风从早晨的树间吹起，傍晚又凝成暮色。蒙蒙细雨不断，景象一片惨淡。原野昏黑，横木门前长满蒺藜和杂草，破墙间穿出荆棘。想到那些出征戍守的士卒，被雨淋湿，防护的行囊也已空竭，留下的钱财连藜豆都难以买足。军需供应已经断绝，战争什么时候才能停止？住在巢穴中的是什么人？他们只顾奔窜，延续片刻残生。田地已经被蓬蒿淹没，无处施展你的力量。苍天高远而空旷，抬头仰望也看不到尽头。雨水太多会损伤万物，草腐烂了，麦子长出耳穗；只有青苔得到了时机，蔓延到堂阶。早晨起来仰视天空，滴滴答答仍未停止。君子害怕沉沦，小人忧虑饿死。大将的营垒一片凄凉，鼓声低沉，弓弦松弛。朝廷究竟知道吗？盗贼如流水般不断涌来。离家居住，感伤时节变化，醒着睡着都不得安宁。青灯昏暗，照不亮墙壁；檐角的雨水像崩落的急流。屈指计算日月，深重的忧患从多方面聚集。青蛙蝌蚪，你们懂得什么，只在草丛中喧叫？半夜里披衣拿起被褥，阴冷之气凄清寒冽。凤凰折伤了羽翼，只能低飞以躲避鸱鸢。我抚摸几案长叹一声，声音从心底发出，已经酸楚不堪。依照胡元望郊行诗的韵作诗。

译谁说公馆清晨的气息清新？到了傍晚阴霾还未散去，难道没有树木的芬芳？仍然有繁花灿烂。美人隔着街巷，值得思念，却无法呼唤。温润的夜光璧，幽暗的草丛中也潜藏着璀璨光彩。鄙陋之人竞相喧哗，通达之士善于从大处观察。世情像秋天的莲花一样凋零，风中的花瓣飘落；少年人喜欢纷纷议论，谈笑间轻视绛灌。求取进身，专务出奇，周密思虑却不是他们的习惯。流逝的水难以重新回流，美好的时光只能忧愁地坐看更替。元臣镇守一方，边疆军务仰赖其谋略。应当怜悯四郊之外，荆棘已经布满耕地边缘。凄凄然忧念采葵的女子，悲伤地抚摸床上的器物。兴发而怀想，感伤更加深重，辗转反侧直到半夜。起身行走仰视青天，银河的光色凌乱。怎能像野马一样，脱离羁绊而自由自在？夏季疟疾发作，戏作此诗呈给石末公。傍晚沐浴，热气蒸腾入骨，汗毛都耸立起来。张开万千毛孔，没料到小人般的风尘突然袭来，尘土飞扬；毒辣的暑气长驱直入，热势炽烈如火，仿佛钻入肌肤和经络，关节窍穴猛然冲撞。浑浑噩噩的水帝之子，潜伏伺机于腥秽之处；痴呆者与狡猾者一同出来助其推挤。天上的主宰大怒，亲自统率六军。丹元将要清爽，邪灵却反击，发出怒吼。宾主互相抗衡，天地为之震动。刚交锋时只是仓促奔走，再交锋便逐渐欢咏。昆虫振翅，寒风萧瑟；鹙鸟的翅膀发出飕飕声，树叶鸣响，车轮似的转动；惊沙窸窣奔走，落雪旋转。蠛蠓争相飞动，剥落床板，发出敲击琢磨之声，佩玉也跟着摇动。玄冰凝结，太阴之气充塞，河海仿佛溢出银汞。忽然一阳复苏，日光舒展，天地朦胧；细泉汩汩涌出，轻烟袅袅，柔枝披拂，婀娜多姿，柔弱的叶子散布成茂盛的样子。[疑]如九乌火焰炽烈，昏暗中只见炎炎烈光；祝融的火焰灼热燃烧，群山高耸。龙奔向大漠，虎追逐着蛰伏的空穴。热气足以熔熟金石，闪烁的光芒像彩虹般纵横。［多处文字疑有脱误，按原文保留意象］邪恶之物尽数败灭，齐安而昏昧的状态也随之终止；山头卸去压迫，雨水涣然流下，黑暗中的群丑都被割取首级。黄庭中的百神都觉得奇怪：天地之气来去为何如此匆促？它们聚集如蚂蚁奔向腥味，散去如群蜂离开蜂桶。暂且置之不论，也不要再思考夜间鼓声，只管谨慎休息。秋夜有所感怀，写信简寄石末公申之。睡不着，知道夜色漫长。起身一看，天空开阔而疏散。漫草上吹着风，云间的月色朦胧。寒禽在稀疏的树上鸣叫，黄叶落在台阶和门庭。俯仰观看万物，惆怅之情却不敢发泄。谁说蝼蚁堆积的小土丘，能够使泰山倾覆？苍鹰折伤了六翮，狡兔却营造三窟。什么时候才能校正威弧，使王者的军队放手讨伐？即使有可用的材料，羽箭难道能凭风浪射中舟船吗？心中仍隔着胡越，士人生来不是金玉，有双脚也难以自行通达。周室的寡妇尚且无心织纬，楚国被放逐的人常怀念宫阙。平生忠于君上的心意，怎忍让它随霜露一同凋歇？玄冰胶结大地的轴心，除了您还有谁能转动它？这篇文章并非繁复的辞藻，但悲愤之情实在无法遏止。依照石末公采用元望韵的诗作和韵，寄诗以排遣兴怀。鹁鸠劝人春耕，夜间巡逻的梆鼓安静下来；在抚慰百姓的闲暇中，言谈吐语便如珠玉。此时正是初春，天子在左个布政，施行德政，顺应春令，天下没有不和睦的。领取俸禄的人纷纷扰扰，谁最能抚育百姓、考核政绩？疆域完整如金瓯，丝毫没有裂痕，却也可能由涓滴细流摧毁山岳。祸患不在于大小，半夜登上高楼，远望太微垣，天地空旷寥落，日月如飞鸟掠过；心中愤懑，却徒然有心。盛世已经令人叹息着错过了。把野狸送给石末公，并以诗相劝。野狸性情狡猾，夜间活动，白天便潜伏在笼子里。它耳朵贴伏，嘴也不张。当它得意时，脚爪又长又尖，跳跃逞能，任意抓取撕咬，没有餍足。穷人家养了一只鸡，希望拿它换米盐；野狸狡猾，不肯自己出来吃，只循着声音偷偷窥探，破栅舔食鸡肉，鲜血淋漓。主人汗毛胡须都竖起来，顿足而怒，心里像被刀镰刺割。东邻借来捕兽的器具，西邻呼喊猎犬；把诱饵系在隐蔽的草丛中，灌木间设下埋伏，抽动暗中的机关。那机关突然发动，而野狸还未来得及察觉；丝绳急忙缠绕，四肢像被黏住一样。乡人非常高兴，却不敢私自烹煮，拿来请您裁断。数说其罪，施以剜割之刑[“防”字切音七廉]。使君镇守一方，剪除残贼是职责；把它械送到您的麾下，又加以捆缚箝制。腥膏玷污了兵器，腥肉或许可以腌制烹煮，以芳香调和糟酱，顺便赐给廉洁之人作警戒。黄雀因螳螂而得利，螳螂却碎首沾泥；乌鸦殉食腐肉，喷黑色污物，自己也受到淹没。这件事也足以作为戒鉴，这篇文章并非虚构。依胡元望的韵，和石末公种棘诗。劳役困顿，年岁渐深，便种荆棘来代替遮蔽和防守。只要没有疏失，有了土地谁敢轻视？风吹枝条弯曲抽长，雨后叶片细细下垂。此时正值春日渐暖，土脉肥润如膏；调和田界，督促耕种，勤惰各有考核。挥锄拨开绿色烟霭，翻转石块，破开苍苔；渐渐看见新芽长大，也逐渐看到根株粗壮。荆棘结成篱障，越过长堤，开花映照高座。猿猴不敢窥伺，貉子哪里能够通过？感慕陶公的言语，不要让光阴白白蹉跎。得到“令”字韵。句芒开始活动，陈旧的根柢复苏；北斗转动，东方的斗柄指向，群星参差错落。威弧什么时候才能校正？爱护生命虽是圣心，明正刑法也是王政。贤哲之人慎重谋划，事情从这里开始，才能终于获得福庆。难道只说两阶舞，就可以安抚违抗天命的人吗？没看见三危山，万里之外逃窜着枭獍吗？世代的德行不同于唐虞，民情喜欢争强斗胜。哪里没有像扁鹊、华佗那样的医生，来医治脸上已经显露的膏肓之病？波涛震动大地的轴心，虎豹阻塞着遥远的天关。春天雨露滋润万物，秋天风霜又变得劲烈。谁能侍奉明主，顺应天意来施行号令？正月二十三日，收到台州黄元徽的书信，有感而作三首。世道混乱，天网恢恢，这个人也沉沦于幽暗之中。命运如此奇异，又能怎么办？身处穷途，实在难以筹划。狂风摇动高大的树木，硕大的果实失去了蒂。虎豹落入机槛，只能坐着服从车夫和皂隶的制服。玄妙的明珠被罔象迷惑，白日也被阴云遮得惨淡。渡水，水中有蛟龙；入山，山中有野猪。弃马的事情使人感叹，正道令人怀念柳下惠。青天没有羽翼，悲伤来临时，长夜迢迢。结交之情没有防阻，患难之中才能看见平生的真情。只要像金石一样不改变，即使相隔万里，也如同面对两柱。重重山岭并不因云路而遥远，却遥远得像辽东与荆楚。美好的情谊难道不值得怀念？只是蛇虺正在骄横凶猛。手里拿着故人的书信，心中思念故人的深情。打开书信询问故人近况，眼泪如雨倾泻。客人从什么地方来？给我送来一封书信。道路险恶而艰难，故人的情意却深厚有余。妖异之气使天空昏暗，北斗星色泽昏黄，世间混浊，龙鱼混杂。为什么香草不能胜过臭草？为什么麒麟反而不如恶兽？故人的情意殷切，明亮得如同月中明珠。即使把它投入千丈深泥，万古之后光彩也不会改变。怎样才能把它送到天门，让它照耀君王的车驾？依韵和石末公寄来的《春雨》诗。阴云和灾气弥漫，初春的阳光仍然苦于寒冷。云气腾涌于山岩峰谷，落雪遮蔽江边。街道沟渠溢满黄泥水，井谷中掀起狂澜。几乎误以为蛙蝇洞中盘踞着蛟龙，又担忧扶桑的太阳终日被黄浊覆盖。回头眺望四郊，举步都不得安宁。追慕鲁仲连排斥秦国，想起田单保存齐国。黑发虽然渐渐变白，壮心始终没有耗尽。小人只求苟且，君子却以尸位素餐为惭愧。高牙面对众多营垒，身居高位者不过徒然做官。周室的法网虽说松弛，仍赖齐桓公匡正天下。不要惊怕沟渠盈满，雨停以后自然会干。

译依韵和石末公《春日感怀》诗。低洼之地积满水洼，幽林也被水聚集；春光迟迟，受羁的禽鸟发出哀鸣，枯叶没有半点姿态。梁间的禾稊不能与田地相比，世事久已应当遗忘。于是想驾一叶扁舟，在湖上的水波间漂荡。慨然怀想《祈招赋》，悲怆地触发遥远的思念。流水追逐飘风，离去像六马奔驰一样迅疾。战争仍然纷乱，举目所见多可悲伤。缓步登上西城楼，回望东城的城墙。近处为舂陵之吟而哀悼，远处因《鸿雁诗》而悲伤。既然连怨怒都不能停止，哪里还有闲暇讥笑？幸有贤大夫，正直而不欺人。彼此相约各自努力，共同渡过艰难的时世。紫虚周道士还俗多年，依旧贫穷衰老。元帅石末公怜悯他无所依靠，又让他回到道观接受供养。白鹤栖息在青松上，愿意与人世隔绝。松树高处风露寒冷，却又飞回人间。江湖上没有稻粱，年末将依靠谁？向浮丘公叩首，泪水洒在羽毛上。浮丘怜惜老鹤，使它醒悟过去的错误。用丹池的泉水为它沐浴，用若木的光辉照耀它。它悠然自得，骨髓清爽，又回到青松上。松叶茸茸如烟，松花在雾中芬芳。既可以栖息又可以取食，这样的快乐天下少有。为什么要跟随雁鸭，只为喋喋争食、图谋肥足自身？偶然兴起。劳苦之人心中怨恨，长途跋涉的壮士也悲伤；老年相别，哪里还承受得住思乡之心？面对这轮月亮更加伤神。凄凉的寒风吹来，惆怅于芳草凋歇。瑶琴已经没有钟子期这样的知音，琴弦也为您而断绝。杂感。困厄孤苦，使人伤感往事；到了晚年才悔恨从前的过错。流逝的光阴不会等待人，逝去的河流哪里还能追回？美好的约期隔着银河，日日夜夜相隔千里地思念。鸿雁从西北飞来，我怎么能够随它一起飞去？久久站立仰望明月，夜里的寒霜沾湿衣裳。黄慎之从福建来访，夜间相对饮酒，惆怅之中有所感触。故人一别，已经七次看见秋夜的月亮。今天见到故人，故人的须发已经变白。世间的变化就像须发一样，故人应当看清这一点。车轮向东北奔驰，车毂却始终没有移动。暑气困人，只能伏在菅草蒯草上，白汗像水一样流淌。开门看见故人，仿佛是从天而降。新人各自争相献媚，故人又算什么呢？斧头砍入山林，松柏也化成灰烬。寄语风胡子，不要责怪宝剑跃入炉中冶炼。华美的烛火明亮耀眼，光辉扇动着飞蛾的翅膀。羲和倚靠扶桑而行，只恨没有夸父那样的力量。大鹏虽然拥有万里之志，飞行万里也不过是一口气的时间。可怜千斤重的牛，坐着承受鼷鼠般的小兽啃食。故人的头发还黑，故人的心仍然赤诚。人生只有一世，能见到多少次白驹过隙？南山上有高大的松树，翠色与青鹬争艳。般、倕这样的巧匠不肯收录它，野火任意焚烧。枝条枯了，树干也折断，雪霰交相洒落。树心中还有流动的汁液，流入地下化成石头。遗留下来五百年后，它仍足以补缀青天。《郑同夫饯别图诗》。江上的潮水刚刚泛白，树林顶端的晚霞半带紫色。风吹动归去的旗帜，红叶映照着远行的人。芳香的美酒竟觉得有辱于金樽，清歌的声音仍在耳边。马在鸣叫，却看不见人；愁绪到来，如流水不断。《诚意伯文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诚意伯文集》卷四。明代刘基撰。《覆瓿集》卷四。古诗。为祝彦中题写山水图。高大的轩室玲珑通透，不受暑气侵扰；半幅轻绢上留着夜间的烟雨。白屋素壁生出空明之色，仿佛听见水声环绕庭院屋宇。松树的长须拂向天空，藤蔓垂落。枯根与瘦石相互依傍，寒冷的涛声也不惊扰它们。虎兕卧在山岚中，翠色仿佛要与蛟龙一同飞腾。空阔的江面悠悠荡着一叶渔舟，水洲洁白，沙滩明亮。万鱼安静无声，武陵的桃花又到哪里去寻找？落日中微风吹来，掠过一片树影。寄给江西黄伯善兄弟。我思念的美人，就在洞庭湖以南、鄱阳湖以北。冲天的波涛绵延三百里，我的离愁应当比它更加深重。湖面波澜咆哮，左蠡湖怒涌；白日惨淡，黑猿哀吟。想要前去跟随她，愤懑使我的心无法安宁。鼋鼍翻滚险恶，不能用来驾舟。风声猎猎，雨势绵密。遥望厌原上飞起的烟雾，远远看着匡庐山的高峰。霞光映照的山峰直指日观，耸入南斗。石门如双阙，撑立在高峻险峭之处。彩虹作旌旗，翠鸟羽毛如昌容，凤凰翩翩起舞。穿着荍草色衣裳，佩着茝草香襟；玉笙吹奏，发出紫鸾般的声音。远望却看不见，悲伤实在无法承受。江水深沉清澈，枫林使人愁苦。西来的文章曾经到达海边，愿把书信寄去，胜过兼金。题写安仁余氏的留余堂。你没看见石季伦面对一丈见方的餐案，摆满八珍、珊瑚和夜光珠，把它们看得像泥土一样，哪里知道最终也会湮没，与尘土无异？又没看见李赞皇一生享用鼎食，家中养羊数以万计，内厨房夜里烟火尚未冷却，诏书却催促他赶赴南荒。金谷名园如今被蔓草覆盖，平泉庄园也长满荆棘无人清扫。荣华富贵转瞬即逝，能把它怎样？只空使后来经过的人伤感。世人积聚黄金留给子孙，一旦金尽，便难以再说什么。自古天道有报偿，你看汉代于公的门庭便知道了。送胡季瑊赴平江任监仓。你没看见棠谿沙中的金子，也没看见龙门山上的梧桐。它们被急流冲荡，落入深坑；石间水流冲刷啃蚀，歪斜在雷风之中。梓人、桃氏这些工匠都不加顾念，它们只好自甘弃置，与蒿木栎木同类。一旦进入清庙，用来制作雅乐，便会被络绎不绝地搜寻，工匠们奔走而来。鼓、铸由王尔负责，砍取炽热的炭火，锋利的凿子互相修治。雕琢朱弦，架起横梁，排列笋簴；树立镇圭，穿戴衮冕，齐整而雍容。世间事物的道理，有盛衰消长；堆积泥土也自然可以造成高大的穹隆。司仓这个官职虽然微小，您不要轻视它。您没看见鲁国老夫子当年也曾任职于委吏吗？《弋阳方氏寿康堂诗》。先生建堂依傍林边高地，房屋四周杉松如翠色波涛。老人穿乌皮鞋，手扶灵寿杖，扶着白发如鹤的头；项上垂着象征千岁的双绶带。小孙子蹒跚着骑竹马嬉戏，大孙子穿着彩衣在花下飞舞。有耳朵却不听闹市之声，有眼睛却不识官府文书。黄莺啼，燕子语，每天太阳高照才起身；羽觞沉沉漂浮，盛着春日美酒。你没看见非熊老人垂钓清渭，九十岁时被任用而扬名，也曾劳苦困瘁吗？《徐资深华山图歌》。华山高插入天，足有七千丈；丹红的山崖、翠绿的石壁，像展开仙人的手掌。山壁间劈出黄河，大禹凭借它来划分九州。黄河滚滚奔向大海，华山拔地而出，高耸在天河之上。云宫雾窟之间，仿佛本来没有石室金台，却庄严地相对而立。玉泉高高通向玉井津，其中的莲实大如车轮。世人还在吃肉，没有羽化成仙，只能远望，不能亲近。高堂上傍晚天晴，画卷展开，映入眼帘，顿觉明亮。看一眼便使心胸眼界遥远，世间尘土如今纷纷扰扰。我将拂衣而去，卧在山间云中。

译题写仲山和尚的《群鱼图》。濠梁观鱼的快乐，谁能画出？庄子死后便没有真正的画鱼者了。上人怎么知道自己不是鱼？提笔描绘出来，姿态格外奇异。剡藤纸洁白，像拂过秋云般清冷；眼前忽然看见长长的沧江。翠色的尾巴轻轻拨动水上浮萍，玉色的鳞片倒映着空中的影子。前面的鱼十二条相互回环，吹水吐沫于深渊回旋之间；最后群鱼一齐游来，整齐成列，明亮得像寒夜中飞舞的流雪。回想昨夜风雨来临，红色鲤鱼已经随着奔雷离去。小鱼小虾不作凌霄入汉的梦想，只安心在温暖的水中游泳，多么悠闲！赠言并重画此图，我不禁长叹。穿芒鞋、扶竹杖，如今又将到哪里去？千万不要画成海水汹涌、蛟龙峥嵘的样子，白墙只会因此凝满尘土。永康胡元鼎的白云楼。少年时辞别家乡前往京城，像蓬草的根一断，便失去了消息。有时长久想望白云飞过，面对茫茫江海，眼泪沾湿胸怀。归来拜见母亲，悲喜交集，后悔自己成为远游异乡的游子。于是登上高楼面对飘荡的白云，衣服翩翩，心中也甘愿。昔日望云时百般忧虑，今日看云却觉得美好无比。又想起在天涯望云的日子，平生心事从此都已了结。赠给医士黄元之。先生是轩辕氏的后代，手中掌握万物生死的根本。神奇的医术微妙得无法形容，能使元气恢复，使游魂归入匣中；汞芽抽出如粟粒，丹光照耀，三彭神哭泣着衔珠而不能承受。修蛇报答采药之人，常常使白猿来捡取药材。先生在吴山一带结庐多年，赤松子和玄俗时常来访；又到蓬莱取得神水，并把它用于清除人世间的烦恼疾病。为本大师题写唐临摹晋人法帖。唐僖宗乾符年间，天子处理政务之余，宫中随从多是儒生。玉堂设宴，拿出晋人法帖，翠色的光气摇曳，仿佛山雪寒冷。侍臣们各自临摹，都达到精妙境界，像碧树与琼枝相互辉映。田令孜发出感叹，至尊十分喜悦，宦官下拜起舞，宫女含笑。日色西斜，宴会结束，众人回到内园；外门有事发生，人们却不敢说。你没看见关东夜里飞来赤白丸，昭陵的玉匣在秋风中令人酸楚吗？题写老翁骑牛图。白日高高升起，悠悠照耀，竹梢上的雾已经收尽。晴天不容易得到，应当趁此时放牛。邻家放牛的很多，我家没有孩子，只有老翁。寒衣还在织机上没有织完，原野上强劲的风猛烈吹来。不要说年老筋力衰弱，有牛可放也很不错。只愿上天不要来为难我，能够闲卧牛背，即使挨饿也好。题写额森进德祖母徐氏节义传的后文。进德的祖父因战死，事发时他的祖母年纪还很轻。凤凰是凤的配偶，麒麟是麟的同类。原想同盖锦被、共枕角枕，约定白头偕老，谁知竟不能同葬一丘？丈夫为节义殉身，死于烽火箭矢，英灵活在世间，何曾真正死去？两把宝剑尚未在延平津相合，白日已经失去光辉，天空呈现紫色。你没看见青松和菟丝，藤蔓相互缠绕？松树摧折，藤蔓断裂，根还结成千年灵芝。洞房中早早承受风霜露寒，孤儿在怀抱中哑哑啼哭。皇天怜悯这个孩子，愿他长大后相见于黄泉，那时情意也一定美好。题写钟馗驱使鬼怪搬家的图。长髯的男子走在前面，黑脸的妇人跟在后面；腊鬼作为粮食，驱使鬼怪背负彩虹，既可以驾驭雷电，也可以用来驾车。为什么还要让鬼来抬轿？由此可知老钟馗并不公正，倚仗威势营植私利，干犯法令。玄云：“深沉的阴气中鬼怪很多，钟馗啊，钟馗啊，又能把你怎么样呢？” 为杭州郑善止题写蓬莱山图。你没看见大瀛海中有座神山，像昆仑一样，周围四面城墙绵延五十里？山石缠绕着扶桑树根，琪花在阳光下灿烂，明珠在夜里闪耀；翠楼玉殿，老虎守着门。钟山的烛龙在它北面，两只眼睛光芒灿烂，如同朝阳。仙人东王公掌握天道，辅佐天帝；以长虹作车辕，以龙作马，飘然乘风而行，白日就在他的脚下。弱水浩荡，连一片芥子也无力承载。自从大禹刻石之后，后来的人便很少到达那里。秦始皇贪婪如狼，汉武帝欲望如虎；楼船载着万斛，空自巍峨地想要到达，却终于没有到达，被风吹走。徐市不过是蜉蝣般短促的生命，却想求见安期生；文成、五利，不过是小人，凭着羊的外表勉强逞强，披着貔貅皮。神仙大笑，掀起波涛，在海上射鱼。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寿山福海图歌》。我听说轩辕之国在大海中央，短命的人也能活八百岁，长寿者更能与天地同久。高楼台阁缥缈直入云汉，红日环绕门户，扶桑树下清凉。玉泉的水清澈而芬芳，瑶草的味道如同美玉酿成的琼浆。洪崖仙人有时来到这里，环佩发出铿锵声。凤凰自歌，鸾鸟自语；青虹盘曲，白云起舞。豹髓淋漓地浮在缥色酒杯中，错落璀璨的金盘上摆着麒麟肉。耳中听见楚水为娥皇女英哭泣，眼中看见商郊埋葬彭祖。琪花长在树上，夜里发光。东风合于音律，春色茫茫。春色茫茫，欢乐没有尽头。青鵻夜夜从月中飞来，广寒宫的嫦娥寄来消息。为王辅卿郎中题写《雪滩寒雁图》。云色茫茫，水势浩荡；林木落尽叶子，没有稻粱可食。乌鸦啼，雁声叫，天空苍凉。年岁将尽，江山依旧漫长。有竹，有竹生长在高冈。三株被冻折，另外两株也僵倒。小鸟悲伤地飞，却不能高举。苍梧山遥远，隔着沅水湘水。想要前去跟随它们，却苦于河川没有桥梁。愿意披开寒冷的云霄，看见朝阳。不要让它们嗷嗷哀鸣，使我心中悲伤。

译题写《金谷园图》。你没看见石崇的名园可以比拟皇宫，用蜀锦作围障，以黄金筑成谷地；暖香在阳光下蒸腾，飘浮直上紫霄。冰纨、火布、鲛人织成的绡纱，十二支燕钗，歌唱《白苎》。珊瑚玲珑，绿珠在月下楼台起舞；吹笙引来凤凰，在雾帐中传杯交谈。鹦鹉在架下，蜡烛的光辉直到深夜还未熄灭。楼上的佳人如碎琼飞雪，只能把遗恨寄托在丹青上，留给千年之后的人观看。送人分题，题为《鹤山》。丁令威本在昆仑山的废墟、阆风山的顶峰，身披羽衣，却误化为尘土。梦中回首，人间已经过了三千年。空中落日，松柏凄冷；苦雾惨惨，泉水含悲。梦魂随着回旋的风，去访琼田；紫鸡青鸭，还彼此怜惜。丁令威又将怎么办呢？野外有箭绳，低湿地有罗网。前面有乌鸢飞翔，后面有鹅啄食腥腐之物，叫声喧闹。我的心怀渺远啊，被烟萝隔断；幽暗深远啊，只能倚着长歌。丁令威为什么不归来？槐江山连着大騩山，玉楼金色山峰直入中天。玲珑的碧树，发出玉石相击般的声响；凤凰有楼阁，鸾鸟有高台。你为什么独自置身蒿莱之间？丁令威，还是归来吧。为道士詹明德所作《画竹歌》。我思念的人啊，在潇湘一带。苍梧山九疑峰，渺远得没有边际。只见翠竹参天而长，上有寒烟凝结不散，下有流水琅琅作响。竹林中有万古不尽的离别泪，化作五色丹霞般的浆液，穿过山崖、贯入岩石，从深厚的土地中涌出。风吹露洗，夜间有光；我想凭借这些景物邀请凤凰来临。可是天路修长险阻，河川又没有桥梁。谁知画史能够理解我的心意，竟能把大自然的神韵归于毫端？空堂无人，白日寂静，使我顾盼之间更加感慨激昂。玄霜惨烈，年岁将尽；鼪鼠啼叫，鼯鼠哀鸣，天地一片凄凉。我思念的人啊，杳然渺茫。山中的紫笋到了春天还可以食用；归来吧，不要让我只能遥遥相望。题《兰花图》。幽兰生长在空山中，美人爱它，却无法看见它。我撕开白绢，把它画下来，放在明亮的窗间。幽兰花为什么这样芬芳？世人正佩戴着薋、菉、葹等杂草，我想采兰花编织起来，充作佩带。它孤零零地独自挺立，却为众人所非议。幽兰花究竟为谁而芬芳？露冷风清，香气独自渐渐衰老。送葛元哲归江西。我从前初次做官在筠阳，起初任官事务困窘，清正的操守又疏于施展，在风尘中奔走，才不过五年，满怀荆棘，却无人替我铲除。朝廷大开明堂，壮大栋梁之材；即使是散木也不遗弃，椽子和短柱都采用豫章木。我在江上遇见你，你在鸡群中昂然挺立，像一只孤独的凤凰。城头月亮升起，明星稀疏；我开门望月，露水沾湿衣裳。你是文章华美的绣衣郎，谈吐如天上落下的奇花；一得到佳句便高声歌唱，惊起鸟鹊穿林飞去。星河流转，云彩消散，彼此隔着吴楚；有时梦见你诗中的话，坐在席间，仿佛百谷都含着清辉。窗外风声飘过，细雨疏落；我住在青山中耕作晚霞，你离去后到蟾宫折取桂花。分别以来已经八次看见秋雁飞过，忽然重逢，更增添长久的叹息。江南二月，草还没有秀发；雪阵如波涛，翻滚着覆盖清白的白昼。我们与文友投壶饮酒，尽情欢乐；这样的快乐百年之中何时还能再有？一天又一天，三年就像闪电般过去。四匹公马奔驰，你却独自贤能；江东的山水应当已经看遍。看遍了人间万般不齐，我的马向南，你向西。海门的日光照着渔浦，水面一片明亮；送别的歌声将断，吴地的云也低垂下来。栝苍山面对临川水，相思迢迢相隔一千里。山高高啊，水深深啊，极目远望也看不见愁人的心。应当让魂梦化作仙鹤，在漫长的夜里、明月之下怀念你的美好音容。夜里听张道士弹琴歌（道士字君度）。白色的庭院含着清光，月亮照在席上；梅花香飘入屋檐，花蕊明亮如珠。蕊宫道士弹奏七弦琴，明星挂在树梢，霜华布满天空。琴声铿锵，像幽暗泉水从深洞中流出；又悄然如空山中猿猴的哀叫。寒雾冷雨随风吹来，松柏发出声响；波涛愤怒冲击，仿佛蛟龙争斗。神灵奔走，鬼怪进入幽冥；鸾鸟孤独，仙鹤寂寞，寒风泠泠。湘娥在夜里攀着竹枝哭泣，紫凤凰在清晨啄击梧桐而鸣。琴声凄凄，像要断绝，却又重新续起。黄莺一声啼叫，春草便显得碧

译绿。琴声忽然清越，如秋日肃杀之气流动；落叶洒满地面，虫声啾啾。拥被听琴，百般忧虑都消散了。梦魂追随流云，自来自去；九疑山连到天边，洞庭湖遥远无际。海面辽阔，烟雾深重，竟不知身在何处。蕊宫道士，请听我说：世上没有钟子期，谁能识得你这位知音？桑间濮上之乐，正得到流行；《白雪》《阳春》却被弃之如土。辛卯仲冬雨中所作二首。江城积聚阴气，令人为玄冬忧愁；千家万户都仿佛沉在云水之中。乌鸦在黄昏啼叫，大雁在夜里哀鸣；鼓角声惨淡，悲风令人愁苦。青灯没有光亮，我掩门独坐；饥饿的狗相互衔尾，哭叫着从我面前经过。我读完残书，心中有所思；冻雨纷纷落下，泪水也交相坠落。一年将尽，风声萧萧；树叶脱落，只剩下空枝。云层浓重，细雨密集，白昼短促，惨惨然分辨不出是黄昏还是清晨。雨中的行人双脚战栗，离去为官府赶制军服。中原的豺狼正横戈逞凶，天气寒冷，风势急迫，又能把你怎么样呢？悲悼杭州城。观音渡头，天狗星坠落；北关门外，尘沙凶恶。健儿披头散发，奔跑如风；女子哭，男子啼，震动了城郭。回想从前江南十五州，钱塘富庶，号称第一。高门大宅画栋雕梁，拥护着雄强的藩镇；艳舞清歌，整日享乐。割取羊肉进献美酒，都是俊美的郎君；呵斥闲人，气势骄纵放逸。一旦奔逃离散，各自东西奔走；玉杯金盏散落在蓬门荜户之间。清都太守高高在上，天听遥远；虎略龙韬都被封存在石室之中。漫长黑夜里风吹而过，血腥气传入吴山；浙河一带惨淡萧瑟，城上的战云凝结不散。独自作客的人默然无声，泪水交相涌出。夏夜在台州城中所作。江面上火云蒸腾，热风吹来，像要下雨却始终不下。天空昏暗迷蒙，良田有一半出现龟裂的征兆；秔稻从早到晚都将变成蒿蓬。去年海贼杀死元帅，百姓像星星一样四散，劫火一片通红。耕牛被剥皮制成战具，锄头和犁全都熔铸成刀剑的锋刃。农夫有田却不能耕种，白日惨淡，横斜的茅屋空空荡荡。将军身披虎皮，深居玉帐；野外百姓的哭声传不进辕门。健儿战死，乌鸦自行啄食尸体；谁在幕下怜惜这奇功？今年大军荡平淮甸，分别命令上宰指挥元戎；舞干之乐再次出现，有苗前来归服。山川鬼神本应效忠，为什么旱魃还要肆虐，任凭毒气伤害天地的和气？听说叛党仍在攻掠，所经过的地方，坟丘全都被夷为平地。边防官司害怕破坏和议，把所有斥候和边烽都撤除。大家都说杀降有重大禁令，因此没有人再敢拉弓射箭。山中传来悲哭，海中却有讥笑；蜃气环绕太阳，生出长长的彩虹。古时东海曾因孝妇冤死而发生灾异，草木枯槁，连续三个冬天；六月降霜，确实是有原因的。上天未必会永远哑聋；如今皇帝的疆域广大无外，东到日出的地方，西到太防。每一个百姓、每一件事物，都是我的肺腑；仁爱的人自然会哀怜鳏寡孤独。养育枭鸟而伤害凤凰，是上天所厌恶的；谁能抗拒权势，挽回皇帝的心意？夜凉时，树梢挂着银河；海边山岭升起明月，光彩玲珑。仰头看皇天转动北斗，唉，忧愁叹息什么时候才会终止？与宝林同讲师《渴马图》歌。天厩中的马啊，有神龙的姿态；眼睛像明星，耳朵像锥子；鬃毛卷曲如花，毛色像云彩般斑斓；扬起鬃毛，甩动尾巴，红色的虹霓飞腾。天厩中的马啊，悠闲而又骄傲；用青丝绳系住，用嚼环勒住。口渴却不能饮瑶池的泉水，饥饿却不能吃琼田的苗；豆粟不能填实内腹，空着嘴不能说话，双足频频抬起。天厩中的马啊，强壮而勇武；吃了主人的粮食，就应当报答主人。割草喂料误了时辰，罪过在牧养马匹的人；哪里会像宋国的牂羊那样，只能怨恨而不能咀嚼，白白防碍元戎，使军队覆灭？天厩中的马啊，你没有听说赵国的廉将军吗？一顿饭吃斗米、肉十斤，披甲上马，奔驰如云；斩杀栗腹，向西抵御秦军，背负荆条向蔺相如谢罪，不顾惜自身，所以直到今天天下都称他为贤臣。你又没有听说汉末刘荆州吗？有一头牛重千斤，角弯曲，食量是普通牛的十倍，却不能负重，连一头母鹿也不如。老瞒渡江，俘获楚地囚徒，骨肉被肢解，厨刀任意游走。天厩中的马啊，吃饱草料；封狼却逃脱了诛杀，威武的弓箭拨动而出，箭却射不直。可叹你这神骏之

译马，必须竭尽力量；将来一定会遇到田子方，在马厩中安闲度日，最终成全主人的德业。

译题《释骖图》。关中的小儿勇敢而好争，玉帐下的貔貅有三百乘。知道道路上有十二头牛，皇天默默护佑；周室同姓、绛宫大厉，吼声如雷。墨色战车载着铠甲，光芒照亮边防；鹰在二陵之间腾飞，剑锋白亮耀眼。壮士经历百战，脑浆涂满土地。元帅从东方而来，却坐在草莱之间。俘囚的鲜血足以涂鼓祭祀，甘愿让残余的血肉染上齐斧。万死一生，本来只盼望在外建功，哪里料到竟因宫中主上的几句话而遭祸？鸿雁曾经受伤，弓到如今还只是空弦。忧虑犀牛和兕冲出匣子，听到呼唤又哪里肯回头？在河边解下马车上的骖马，只是徒然施展浅陋的谋略；在舟中叩首，空自悠悠。渡过黄河后封存尸体，不要说已经晚了；这件事终究成为晋国的羞耻。你难道没看见，夫差违背伍子胥，最后只能在姑苏空洒哭泣之泪？大丈夫应当深以为戒，不能以妇人之仁行事；养虎留下祸患，后悔也来不及了。中峰永先和尚《醉墨图》歌。老和尚云游天下，走遍五湖七泽；胸中饱含淋漓的醉墨，落在尘世间，令人恍惚如亲眼所见。潇湘还留着苍梧，飞龙一去不再回来。洞庭湖赤沙之地，流水浑浊，环绕九疑山。竹枝上残留着泪痕，澧兰沅芷都化成了萧艾。古木在雨中闪着寒光，烟雾昏暗；缥缈的云气又飘向哪里？波浪浩荡，骄横的鱼鼋出没。我为什么一生羁旅在外？感慨时事，看到景物便生出愁怨。把这幅画还给你，唱一曲悲风惨淡地从昆仑吹来的歌。题钱舜举《马图》。吴兴公子雅爱奇异，想拿丹青与天工争巧。花丛中的蜜蜂、柳间的黄莺已经看得足够，画出骅骝图来就更好了。浪花满身，马蹄削【原文疑误：□】；两只耳朵拔地而起，尖如春笋。迎风的鬃毛仿佛要拂到九霄云雾，眼角好像挂着高秋的蟾月。昨天王良丢失了马嚼和缰绳，封狼咆哮，蛇豕喧闹。天厩中的乘黄却越过禁地来到野外，出兵的车子还没有见到歌咏南仲的人。唉，怎样才能让这匹马背负郭令公，扫清四海，回到明光宫奏报呢？题王元章《梅花图》。道人红润的面色映着雪白的胡须，想和梅花争比清洁。他的梦魂化作梅花之神，把梅花描绘得最为奇绝。高轩之中落笔正当晴日，北风吹动梅树，寒云低垂。九霄的露水洗润珠玉般的花蕊，野水的影子摇动着如龙蛇的枝条。劳碌的人生苦于被烦热困扰，见到这幅画便使人胸怀舒畅。空堂半夜明月照入，玄鹤一声鸣叫，令人惊得几乎跌倒。西湖处士已经骨枯，湖上的淡烟迷漫在蔓草之间。石坛日夜长满青苔，紫脱瑶英般的梅花究竟为谁开放？罗浮山在什么地方？听说那里没有散木，只有三万株梅树。黄初平在金华山中，白羊或许愿意借给我；我与你一同驾着白羊，凌空飞过彩霞。《金碧山水图》歌。武陵桃源如今究竟还有没有？展开这幅画，恍惚就像在梦中看见。青色的螺髻仿佛山峰，轻绡仿佛云彩。白日苍茫昏暗，芳草遍野；雄伟的桥梁横跨山谷，修长的彩虹飞越瀑布，瀑布悬挂在山崖上，激起飞电般的水花。紫凤凰在夜里鸣叫，青梧树枝上，翠鸟清晨啄食桃花花片。鸟鸣总在艳阳之时，草色难道会随着霜雪改变吗？衣冠礼制仍保存着周代典则，租税不向秦代郡县输纳。山中的肉芝美味，可以食用；山涧底的石泉清澈，可以饮用。怎样才能在那里结一间茅屋？寄信之事只好托付给双飞的燕子。题《松下道士携琴图》。道士抱着琴，在松树下行走。松风吹入耳中，清凉之意顿生。石桥上苔藓湿滑，不能登上；潭水泠泠作响，仿佛在学琴声。琴有情意啊，水却没有心。水中有龙，能够听琴。琴声凄切欲绝，流水也像哽咽。月光洒满空山，松上的积雪飘落。题《县崖兰花图》。洞庭湖一夜刮起西风，沅湘的美人与我隔着秋水。翠羽的衣饰和玉佩在寒意中无法收拾，怨情传入苍梧九千里。苍梧山高绝，浮烟断绝；山顶与女娲炼成的五色石相连接。瘦削的兰根冲破云中岩石，紫色花茎上玉般的花蕊，滴落着飞泉。一开一落要历经三千年；岁暮玄霜降临，白日西斜。南山桂枝化作荆棘，我想采摘，却没有羽翼。月宫的青鸾呼唤不来，只能躺着看明月，徒然长叹。题《雪汀图》。天空迷蒙，原野茫茫；云层低垂，日光惨白，江水浑黄。踆乌冻得蜷缩，龙潜藏不出；雪花如月光般洒落，照向扶桑。那个人是谁？驾着一叶小舟，手持钓竿，吟咏《沧浪歌》。吟咏《沧浪歌》，倚着逍遥之境。天风把他吹入瑶池，素女、素娥应当会招呼他。

译为董楚芳题《山水图》。金庭山连接四明山，会稽山藏着禹穴。半山腰生出白云，如涛浪涌入大海。我住在城南，隔着天镜，早晚看山，也看见山的本性。是谁摹写成这幅画，展开挂向高堂？山水的形色映照着天空。宝书封藏在石室中，翠柏苍竹在清晨发出萧瑟之声。有蛟龙身躯九曲如龙，树林深、山峰重叠，阳光也照不进来。龙气吐成烟雾，从香霭笼罩的楼台间升出。蓬莱只在云门山的东面；向阳的山崖不留下建木的影子，背阴的山涧自然吹起樵夫经过的风。贺知章如今已经不在，湖边的酒船又为谁停泊？赤城山的霞光通向宛委山，陡苕花开花落；带着松子和蕙草编的衣带，穿着荷叶衣归去吧。清泉白石，没有一点泥滓。寄给陶中立、郭秉心，叙述旧交并抒发怀抱。分别还不到五年，却恍如隔着生死。有时长久思念，愁苦得几乎发狂；半夜感叹，却没有羽翼可以飞去相见。回想从前相逢时，我们都正值壮年。钱塘柳色碧绿，花朵含着烟霭；粉墙曲折环绕，那是扬子云的住宅。华灯照着帷幕，我自己撰写《玄》书。城中飞雪，整整下了一个月；我立马敲门，马蹄都陷入雪中。铜壶滴漏和箭刻计时经过三十六刻，我们换座投箭。彼此相对仰天大笑，催促取酒。酒喝多了，雪下得更急，天地一片茫茫。谈论文章时握手交谈，亲密得直呼你我；知道情谊如胶似漆，没有参商般的隔绝。你离去后向江东而行，我也困居在广文署。震泽秋风惊起白雁，玉山暮色中露水落在青枫上。城镇乡邑在劫火后萧条，行人又到哪里去问候寄信？传闻无法辨别真假，我伸长脖颈远望，只能空自叹息。今年我漂泊在越城，重新见到你的亲笔信，悲喜交集。旧日游踪还在，旧人却已不在；我独自站立看云，泪水如水般流下。羡慕你在海滨开设绛帐，讲堂之上充满阳春般的生机。身处艰危而幸得来到乐土，何况主人贤能而仁厚。可叹我屡次与时运不合，画虎不成，反而只像一只狗。家乡破败离散，身体辗转如飞蓬；抛弃田园，四处奔走。豺狼在郊外，毒蛇在草泽；府县官署的人只顾糊口。藩篱边墙久已厌烦边地的军情报告，《旄丘》所说的急驰救援也只能徒然使人头痛。郭公子如今怎么样了？璞玉中的美玉，光亮足以照车。被弃置在泥土中，惭愧与碔砆为伍；往事回头一看，都如飞鸟掠过。猿鹤虫沙这样的变化难道会有尽头吗？南山高直的树干能够劈开雷电。般匠面对它也束手无策，羞惭失色；我殷勤地把情意寄托在白绢上。相见还没有日期，只愿彼此努力，各自安慰自己；不要让青鬓先变成白丝。和吴以时《秋夜长篇》。秋夜漫长，今天是什么日子，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流萤在台阶上飞，苔藓长满墙壁。明星布满天空，月亮照着床榻。东南西北的道路都渺茫无际。车子为什么停在水的中央？秋夜漫长，今天是什么日子，这里又是什么地方？雪后放晴，偶然兴起，因而写成此篇。黑云四面低垂，天空昏暗；原野苍茫，飞雪夹着北风，刮在脸上利如刀割。海上的雾气昏昏沉沉，远望一片迷蒙；若华、东光被浓雾封闭。家家户户没有炊烟，景色凄惨；天姥山阴沉，禹穴闭塞，扶胥海的涛声浑然不动。忧愁把朱凤凰埋入幽暗之中，局促的赤蛟困在深坑里。猿猴在岩谷间哀号，大雁惊啼，芦苇丛一片混乱。壮士手持金戈，锋刃森然；凌将军玉帐中的旌旗也显得黯淡。百万军队全都是熊罴般的勇士，幕府中的属官也都长着燕颔虎头。马蹄践踏，大地震动；半夜袭入蔡地，谁敢抵挡？空山野客愚拙而懒散，旅舍萧条，坐下连毛毯也没有。顽童到井边汲水，十指冻得笔直；幼子敲冰，【原文疑误：□】。今天太阳出来，照到屋梁栋宇；楼外远山都像含苞的荷花。起初惊见急流从源头泻下，渐渐又看见悬冰像旒紞般挂着。难道没有美酒洗涤胸臆？只有新诗吐露肝胆。先人的破屋还在，松柏也在；墙角的早梅应当可以【原文疑误：▯】。蝮蛇张开鳞甲，老虎摇动尾巴，平地忽然变成低洼深坑。藩镇和关防的官署享受厚禄，怎能忍心把百姓当作肉酱【原文疑误：□】？上天的百姓啊，仰望上天怜悯；破瓦颓墙最为悲惨。农家都仰望两麦成熟，也姑且欣喜土壤肥润，滋养九坎。清晨树上布谷啼叫，柳树下碧波荡漾。哪里才能看见小舟泛游五湖？不要让心中聚集百般感慨。题陆放翁《卖花叟》诗后。你难道没看见会稽山阴的卖花老翁？卖花所得的钱，立刻拿去买酒。东方日出，照亮紫陌；这个老翁已经成为醉乡中的客人。破屋仰面能看见星星，席子用来当门；温暖的萤火映着灶台，花朵开满园子。五更时狂风暴雨，声势凶恶；他不担心房屋倒塌，只担心花朵凋落。卖花老翁只愿四海没有尘沙，有人既卖酒又卖花。题柯敬仲《墨竹花石》。红桃花朵娇艳，天空一片青碧；竹叶繁茂。水边石上，花与竹彼此相依相倚，恰似佳人配君子。奎章博士丹丘生，已经把珍贵书画鉴赏尽了，芸阁之中清雅明净。他用朱色染花、用翠色染竹，再收入墨笔之中，造化的形态无所遁形。烟雾浓、春风暖，春意仿佛沉醉。竹子有哀切的声音，花朵有悲伤的泪水。花枯竹死，至今有多少年了？只空留下手迹，令人怜惜。为包与直题《太一真人图》。太一真人眉须粗大，却不知道他手里拿着的是哪个朝代的书。他既不像昴星降下精气，辅助隆准公；也不像傅说向天帝祈请，进入商王梦中辅佐左右。陈列的法式空空荡荡，只剩一片莲花花萼；清秋风吹落在泥土中，红色凋谢，粉色憔悴，已经无法扶持。你究竟想做什么？要把它当作木筏，在九河中荡漾，凌越五湖，向水神夸耀，使天地震惊。这样只会让文成、五利一类的人借神圣之名，欺骗愚昧百姓。灵旗随风翻卷，壮盛如荆符；獐鹿本来没有鬼怪，它们又有什么罪过？汉宫的天禄阁连接着石渠阁，金灯衔着玉璧，华美的窗格交错；青藜燃起火焰，像芙蕖一样。为什么不分一些光明给夜里借光纺织的徐吾？高堂之上，画图高高悬挂；作歌一笑，惊动乡里。为戴起之题牧谿所画《猿鸟图》。巴东的山，巫山高耸，群峰插入天空，关隘险要坚固。山中有怀陵簸谷般的波涛，藤萝幽深，狂风怒号，人迹不到，连神鬼也逃走。只看见野猿和沙鸟成群喧闹，百般声音震动岩石。这种景象只能听说，不能亲自遭逢。你为什么要用笔墨把它描摹出来？唉，用心未免太劳苦了。江水盘绕，峡谷逼仄；雷雨昏暗，崖边枯树缠着古老的根。黑猿抱着幼子，随着白猿伸展长臂，身姿婀娜，相互攀援，目光闪烁；它们诡奇腾跃，悬挂在树枝上抓住岩石，随时会坠落翻覆。上面有一轮满月，红得像盆；筼筜和桃枝在寒意中自行繁茂，佳美的果实却没有凤凰来食。只见娥皇、女英留下的泪痕。险势到了尽头，原野开阔；落日下乌鸦绕着黑云飞，荻花茫茫，芦叶赤红。前面飞着鸹鸧，后面跟着凫鹢；潇湘、洞庭烟水一片碧色。驺虞、鸑鷟也都黯然失色。把这幅画还给你，长久叹息；独自站立看天，泪水沾湿胸口。

译题界画《金山图》。岷山导引长江，直到流入大海；长金山却在江水中央。山下有地轴，连接扶桑；山上有鸟道，通向九阳。白浪环绕山岛，如同雪霜；山岛幽远，仿佛浮在空中，时高时低。只见危楼峻阁高入牛宿、斗宿，像蓬莱仙山般玉声铿锵。撞钟击鼓，声音震响长廊；繁茂的翠花交相辉映。岩崖洞谷，仿佛蛟龙的宫堂；斑鳞锦纹的蛟龙张开颏颔，若隐若现。山势深邃曲折，随时变化着温凉；虎蹄豹迹遍布其间，万古无人能够到达。海若夜间出现，云霞带着香气；摩尼宝珠发出明月般的光。目连从西方带来宝珠，说它能够驱逐毒气灾变，消除灾殃，使恶转为善，使妖异转成祥瑞。可叹我想去那里，却不能飞翔；在画中忽然看见，心神便飞扬起来。水中有鼍，野外有狼；武陵桃花如今已经渺茫。放声高歌一曲，更增添感慨激昂。题界画《卧龙山楼阁图》。巍峨啊，在大海以西、浙河以东，这里就是会稽。夏后封禹于此；这里吞云吐雨，隔绝星辰运行的次序，开合着日月光景，调和春冬，地势平坦，天地成就。五千年来承担职贡，长久与中华相通。洞天石室，是神仙的宫殿；香炉峰紫气腾涌，如芙蓉盛开。禹穴幽深曲折，潜伏着蛟龙。玉书金简如今无处寻踪，只看见苍松翠柏遮蔽阳光。猿猴长啸，生出悲凉的风。卧龙山多么蜿蜒，面对它的山峰并立，像孩童一样。山上有朱红的檐和碧色的瓦，缥缈浮在玄穹之中。流星穿过窗户，月亮挂在门边；向下看，水木光彩玲珑。多年没有见到尝胆的地方，野花自落在莓苔之中。绿苹香气飘来，杨柳浓密；一叶渔舟，随波荡漾。黄冠贺老已经寂寞长逝，只有淡烟细雨笼罩空青的枫树。雁山狂客构思精巧，能够用笔墨偷取天工。面对这幅画，我心神融化，便想筑屋依傍巃嵸山峰。穿短衣、形容瘦削，去寻找葛洪；吞服石髓，餐食晴虹，翩然远去追随浮丘公。不必怀古而意气惨戚，伯夷、绮季如今也都归于蒿蓬。题《群龙图》。世间万物都可以看见，只有鬼和龙幽昧难知。这幅图画了二十四条龙，形状面貌诡异奇特，各不相同。难道是物产中本来就有不同的龙种？也有人说龙神变化无常，踪迹难寻。一条龙卷起尾巴，想要跃上水面，脚爪还在深水波涛中。一条龙从洞穴出来饮涧底之水，头顶飞瀑如白虹。前面已有一条龙在云中，回头看自己的孩子，双眼高扬；浪涛如鱼鳞，深处如洞谷。太阳车横行天空，天上无风。庭院中央两条龙忽然相逢，须眉蓬乱如老翁，便要以角相抵，争雄雌。向西望去，积石山连接崆峒山；白龙劈开山石，窥视流动的水流。河伯远远逃走，宫殿空虚；蜷曲沉睡的龙，形态何其衰老。老东西逞强之时，正是生命将尽之日。峡外六条龙狰狞凶猛，张牙舞爪发起战斗；咬鳞嚼甲，含着剑锋，胸膛被刺穿，尾巴折断，波涛染成血红，死了也不知道人们为何悲悯。一条龙伸长颈项，正想跟随；它回环张望，不敢前进。最后一条龙藏在洞穴中，冷眼旁观胜败，难道是有意保全全部功劳？在云中求取明珠，劳累了你的身体；不如卧在沙滩上从容自在。龙子学习飞翔，力量还没有充足；母龙在下面仰望，心中惴惴不安。那是什么东西？额头独角高隆，弯曲着从洞中出来，像蛇虫一样。有龙从高山上接应它，恐怕是巩穴中的王鲔公；皮骨刚开始蜕变，形体仍然【原文疑误：防】。两条龙归来，疲倦得不能飞翔；痴龙攀着石头，身体已经衰弱。幼龙和蚪龙忽然腾跃冲起，蜿蜒盘旋，攫取跳跃，鬃发蓬松；张口奔腾搏击，弯曲如弓。百般姿态一同出现，何其纷繁庞杂！究竟是真是幻，谁能穷尽其中奥妙？从前画师有僧繇这样的能手，能够让真龙从虚空中降下。怎样才能得到伶伦截取的竹筒，吹奏它把龙从石洞中唤出来，使我亲眼看见，从昏昧中清醒呢？

译为丘彦良题牧谿和尚《千雁图》。从前惠崇画芦雁，面对画面就仿佛置身江湖。何况如今这幅画又精妙，画中包含千里潇湘的秋景；才知道佛门中人多有巧思，构思不同于凡夫。吴松江绵长，具区湖宽阔；天目山、虎丘山青翠如发。西风吹起九月，秔稻金黄；北雁飞来，翅膀彼此摩擦。农夫困苦饥饿，大雁却独自饱食；这样的意味，画师应当已经察知。近处的雁羽清晰可辨，远处的雁影缥缈，只能看见秋毫般的细节。有的乘着旋风飞入烟霄，有的被落日遮蔽，沉入城濠。雁群飞起如武侯布下八阵，聚集时如万舞回旋旌旄。它们睡在沙上，卧在草间，一面鸣叫，一面飞翔觅食，啄食水藻荇菜，扰乱蓬蒿。田里的谷穗吃尽，便又归去；风寒漠漠，春云高远。我家在南山，苍岭阻隔；大雁飞不到那里，川路又遥远。深林大谷中蛇豕众多，我愁对异乡的空景。人们说鸿雁好比兄弟，我却有兄弟隔着两座城。题诗卷画，谢客而去，不要使我感伤，损伤内心。雨中寄给用章上人。月亮盈满又开始亏缺，已经过了十五；看不见白日，长久只见下雨。美人娇美，隔着街巷；不能面对面相见，只能徒然伫立。昔邪草长到门前，泉水从柱础旁涌出；仲蔚的蓬蒿堵满四周的墙壁。阴风让人感到秋气，芳草从早到晚都变成枯草。玄圭已经上天，禹穴被仓水使者封闭，如今他在什么地方？玉京群仙被烟雾遮蔽，弱水向西流去，隔断了玄圃。女夷击鼓作歌而不自知，朱凤凰翅膀湿透，哪里还能飞起？自从淮甸战乱兴起，天下没有一处没有豺狼。征收赋税频繁，转运又急迫；还有什么地方可以作为乐土？在桑树下挨饿的人，谁还顾得上数问？思念家乡的远客徒然凄楚。半生的身世付给浮云，独自站立看云，百般忧愁聚集而来。傍晚天空南面横着红虹，雨势仍未停，连雷公也令人忧愁。井蛙和谷中的鲋鱼都得意起来，泛滥的积水竟登上高处。方外文章谁最好？后面有嬾公，前面有笑老。忽然裁诗寄托内心，万事茫茫，只能听凭苍天。玉涧和尚《西湖图》歌。大江以南，风景没有比杭州更美的。西湖天下无双，浮光吐出景色，十里之外层层山峰涌现。青色芙蕖般的百年王气已经消散，荆棘之间只剩歌舞留下的欢乐。重楼峻阁，像姑射仙子的黛色眉妆般妩媚；柳条娇柔，花朵动人，使人喜爱。老和尚不擅长儿女之情，所以故意作出粗豪姿态，显露真实景色。想象他濡笔将画之时，高视造化，把天地造物看得如同小儿。千岩万壑，都由我的意匠驱使，夸娥、巨灵也听我指挥。却回忆从前一个秋雨之夜，画舫冲破烟雾，驶过空明碧色；苍茫中分不清云和山，只听见大风吹动芦荻。片刻之间，冷月从深雾中迸出，偶尔看见松杉半隐半黑。打开酒尊，邀请客人弹焦桐琴；拍打船舷放声大笑，惊动海童和鲛人。歌声引得鱼鳖应和，水底的影子摇动着双双高大的蜂。如今转眼我已成为老翁，可惜这样的快乐难以再次遇到。忧愁时看这幅画，原想自我排遣，谁知感慨一起，忧愁反而更加深重。顾周道《山水图》歌。回想晋代，顾虎头善于绘画，声名充塞天地。千年以后，继承他的人还有谁？你的远孙，字周道，在江南山连沧海岛的地方；水远山长，令人愁绝。他兴致一来，挥笔如有神助，浓墨淡妆无不美好。前面的山峰倚着天，自太古以来便如此；不知道是天台山还是天姥山。烟雾散开，浪波摇动浦溆；草长满汀洲，树木像羽毛一样。山势回转，两岸夹着幽谷；小桥俯映在绿色菰蒲之间。小船停在哪里，可以寻到鲈鱼？沧浪水寒，只能徒然洗脚。柳树边碧石映着白沙；茅庐仿佛是陶公的家。柴门白天也关闭，鸡犬寂静；有谁一同采摘黄菊？我的屋子在双溪松柏之间，清泉皎洁，没有泥滓。凤凰不来，鹰隼飞逝；白日里猫头鹰在故乡树上长啸。华表柱头的丁令威啊，风尘浩荡，什么时候才能归来？感慨时局，面对景物再回首，不知道如今人民的情况究竟怎样。题米元晖《潇湘图》。米家父子都喜欢奇异，挥弄笔墨如同小孩子游戏。三百年来流传过几个人的手，如今坐看它像春冰一样消融。以丹青驰名，正是士人所羞耻；勉强迎合世俗，难道不是痴妄吗？苍梧山郁郁巍峨，重华已经远去，只留下空冷的风。猿猴哀啼，凤凰飞去；竹子迸发泪痕。白日惨淡，令人悲伤。潇湘、洞庭连接鄂渚，江汉波涛震动荆楚。不见轩辕奏乐的时代，水妃怨泣，鲛人低语。请问你这幅图从哪里得到？其中有深远的意味，众人都不能理解。你难道没有看见，岐阳石鼓上的文字已经磨灭【原文疑误：冺防】，千百年来仍然为人珍爱。题赵学士《色竹图》。竹子的本性本来孤高正直，如同磬折般弯曲，实在令人怜惜。自古以来，刚强耿介的事物总会遭受摧折；到了岁寒之时，才知道它真正坚贞。空堂无人，清气满溢；高林之中整日清风充盈。风吹竹影，碎映在漆园；蝴蝶飞去，踪影茫茫。潇湘的苍玉佩冷落无依，我思念那位在淇水弯曲处的美人。道路遥远，无法送达，因此更加增添悲伤。雪霜纷乱交杂，佳实成熟得很晚；不知道凤凰究竟来不来。

译题富好礼所收藏的《村乐图》。我从前住在南山顶上，连绵的山岭下面环绕着清溪；幽深的山顶涌出泉水，适宜种稻，房屋四周全是肥沃田地。家家种田，以经商为耻；双脚足以行走，却懒得踏入县城和州府。西风吹来八月，积水全都退去；稻穗排列整齐，没有蝗虫螟虫。黄鸡长大，白鸭肥重；瓦瓮中酒香如琥珀，新酿的酒糟和芋头大如拳栗。剥去谷壳献纳以后，地主还互相酬答；东邻西舍轮流做主人和宾客。老人们相聚而坐，情意深厚；把山花野叶插在巾帽上，使用竹筷、漆碗和瓷瓯。酒喝到兴浓，放声大笑，夹杂着各种闲谈；跪拜交错，礼数繁多。有的起身跺脚，跳侏儒舞；有的坐着拍手，唱《瓯篓》歌。把盆里的酒、桶里的酒倒在一起，混杂着醋和酱，欢闹得浑身沾满污渍还不肯停。儿童跳跃，帮助制造喧闹；拿着盾牌追逐奔跑，像追赶俘虏。出门后连屋前的道路也记不得了，跌跌撞撞，互相搀扶，不知是走还是留。朝阳照进屋里，大家姑且熟睡；官府也简少，很少来索求。哪里知道宴饮安乐中包含着鸩毒？农具一变便成了戈矛，高门大宅化成灰烬，蓬蒿瓦砾堵满四周道路。春燕在林木间筑巢，深山中伴随猿猴露宿。三年避乱，客居异县；置身天地之间，像浮沤一样漂泊。亲朋阻隔，童仆离散【原文疑误：防】；饮食饮水也不能自行谋取。有时恍惚梦见乡里，惊醒后五内聚集百般忧愁。你家的画图号称绝妙，鉴别它的人曾经遇到柯丹丘；想来它应当是临摹秘府而成，笔意精到，世上很少有同类。村歌社舞自然率真，哪里需要朝廷的雅乐来供公侯欣赏？太平景象忽然出现在眼前，使我感伤得流下眼泪。近来乡人来报喜，说今年田地高低都获得丰收。豺狼吃饱后卧在洞穴，军师已经谋划招安。人自古都眷恋故土，何况如今霜雨凄冷，松楸也令人悲伤。神龟尚且被困，我不愿多想；上天对我尤其苛刻。把柴薪堆在火上并不是长久之计，谁能进言献策，陈述良谋？长江的波浪连接淮水、泗水，惨淡的白日腾起蛟虬般的气势。天下农夫总在供给军需，田地里却不能安稳使用锄耰。市场上的食物贵了百倍，一头猪的价格超过一头牛，鱼、盐、菜、果全都要用米购买。官府的钱币束之高阁，像无用的赘瘤；早饭勉强解决就已发愁，晚饭又有谁能有酒浇喉？天运循环，过去之后终会复返；邪气暂时到来，不会长久不愈。这一生还应当再次看见这样的景象；我伸长脖颈惆怅远望，心中悠悠。题《湘湖图》。君山与洞庭湖隔着江水相望；彭蠡湖无风无浪，明亮的窗前却仿佛有波涛涌起。清晨放晴，图画般的景色展开；兴致进入湘湖三百里。浙江两岸山势横斜，湘湖碧水环绕越王城。越王城荒凉，陵谷还在；古树、落日、长烟一片平远。美人天寒，独自划着远去的小舟。七十二溪飞雪满布，放声高歌，却看不见濯缨的人。沙洲上的鹤与野外的猿相对到晚，湖东的云气通向蓬莱。我想跟随它们归去。蛟鼍堵塞河川，陆地上又有老虎；我双臂没有翅膀，因此内心悲哀。为启初门和尚题《山水图》。天下的名山，随处都有；画图流传，也已经很久。祗园道人展开横幅，观看的人异口同声称赞。苍梧山九疑峰高高插入天卷，却怀抱不满一握。巨灵惊呼，盘古发怒；地轴广大无边，昆仑山被劈开。太阳从海上升起，照开幽暗；嶓冢、岷山、峨眉山大得像斗。华美的轩堂无人，清白的白昼闲静，恍惚间把我置于匡庐之间。金轮高高升起，牛郎织女星在上面；远近山峰排列，像千朵云鬟。江花野竹，青色如锦，斑斓可爱；嵌岩断石，蛟鼍面目狰狞。山冈盘绕，山谷回转，绝无道路；只见湖水回旋，如白玉环。白沙洲温暖，春风吹起；南来的船挂帆，北来的船停泊在吴波之间，水面无尽。芳草之外，楚地山峰半隐在长烟中。深夜小龙行雨，归入宫亭；月落彭郎矶，旌阳真人踏着虚空步行，卢老吟和着杂佩之声，散作彩虹飞腾。百年尘世，真如梦境。回头看旌旗，已经塞满天地；旧日游踪在何处？都变得渺茫。一曲狂歌，流下几行眼泪。青丘、弱水使人迷失方向，找不到方壶；武陵桃源如今还有没有？瑶台三岛的消息已经断绝。怎样才能长出羽翼，归返清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题赵学士《松图》（白塔）。赵公提笔画古松，平地上跃出三条青龙；它们蜿蜒着没有飞上霄汉，却把清爽的气息长久留在浓浓烟雨中。前朝美人斗草的地方，至今还留着当时的几株树。江亭六月凉如秋天，应当与这幅图相对而愁。

译题《李陵见苏武图》。中原没有书信，公羊不产乳；狐裘蓬松，究竟又能怎么样呢？年老的身体和汉节一起，生死都在天涯地角；即使见到明主，得到金鞍骏马，也只能和故人空自相看一笑，更增悲辛。悲情袭来，风沙吹上马背；河水向东流，太阳向西落。【“空”一作“吾”】陈彦德以画相赠，作诗酬答。你难道没看见，从前有米南宫；又没看见如今有赵学士？他们能够用翰墨与鬼工争巧，天下流传着这对父子的名声。栝苍处士姓陈，年轻的公子尤其英俊可爱；想把大地收进掌握之中，笔意所到如有神助。清晨他带着小幅画来赠送我，红日照满窗户，花朵婀娜。打开窗展画观看，心胸眼界都宽阔了，仿佛坐在岳阳楼上；湖波吹着烟气进入远山，君山就在湖水中央。苍梧九疑隔着湘浦，孤云遮断阳光，幽篁上留下斑斑泪痕。一叶渔舟从哪里来？巫峡雨昏，黄莺在暮色中啼叫；泽畔行人久久不归，沙上的轻鸥自行飞去。陈公子请听我歌唱：深林大谷中龙蛇很多，蓬莱三岛可以避世；想要前往，却怎奈风涛阻隔？《长平戈头歌》。长平战场的尸骨，烟尘飘荡；岁月久远，遗留下的戈头仍然没有被金属锈蚀消磨。乡野之人耕地时，刚刚把它拾到；泥土上的花纹染出珊瑚般的颜色。邯郸小儿自以为强通事理，却白白让利器埋在泥沙中。四十万人并不是少数弱兵，无论勇敢怯懦、贤能愚笨，一旦之间全被弃入阴坑，鲜血横流。今秋复春，朽土中的养分已经耗尽；苍蛇般的鳞纹也湮没了。长久惭愧杜邮剑被弃置，只能空自追忆被割喉的人。旧营垒半夜之中鬼神出入，云层忧愁，月色昏暗，戈仿佛也在哭泣。唉！当时难道没有牧、颇这样的将领吗？戈啊，你没有遇到明主，又能怎么办呢？《钱王箭头篇》。鸱夷的遗魂怀着未消的怒气，想把吴山搬入江中带走。雷霆劈裂大地，水族群飞；海门、扶胥都被淹没。英雄一怒，烟雾能否回转？难道肯让百姓随着鲛鲐一起沉没？指挥五丁发射神弩，鬼物纷纷退避，腥风为之一开。三百年来人事已经改变，潮水退去，沙滩平展，只有箭头空自留存。石梁上饮羽而入，还不足以夸耀；蜀国三犀的传说也只是徒然欺骗。近来听说黄河水泛滥乱流，青州、徐州一半百姓悲惨如鱼。怎样才能有壮士扭转地轴，拯救这些百姓于涂炭之忧？依韵和石末公《七月十五夜月蚀诗》。招摇星指向坤方，正值十五日，大月像圆盘一样从海中升起。不知这妖怪从哪里来，恍惚间初见惊愕，仿佛天眼失明。儿童奔走相告，打开门户观看；城角的呜咽声还未停止，月中蟾蜍逃走、玉兔遁去，茫然没有踪迹。玉璧坠落、明珠沉没，何其迅疾！男子惊愕地挤在狭窄街巷中观看，妇女喧哗，惊动了贫寒人家。月光渐渐照出银河的微光，明亮的光芒也逐渐照亮荒冢的黑暗。百官穿袍执笏，群吏奔走，击鼓撞钲，仍然设置仪仗。赤水之神难以命令，罔象便来搜求；渑池会也不能仿效，相如只能叱喝。月亮升过屋檐、变换楼阁，来到空旷之处；云气遮蔽，阴霾侵袭，终究没有完全显现。广寒宫的桂树被劫火烧成灰烬。试问嫦娥有什么办法？今年下界正受旱灾侵害，草木焦枯，野外一片萧瑟。蓱草哀号而死，龙鳞被烈日烧得赤红，熛火仿佛挂在道路中央。萍实的光芒照耀，玄武也灿烂发亮。谁还会琐屑地怜惜蚌鹬相争？今夜的异常尤其不同，天道幽深而有防范，谁能追问清楚？太阴配日，是宰臣的象征，难道这只是常态而多有放纵失序吗？近来营垒遍布天下，羽林军凄惨暗淡，只剩空铁铠。荒郊废市能看见什么？到处是防备的网，蛟蛇、跳蚤和虱子兼有。这些都发生在地上而不在天上，还不如那狡猾凶猛的虾蟆，黄文结邻前来上诉。天帝赐给它小戎车和骖牡马，骘剖开蛤蟆，洗涤月魄，于是月光重新升起。皋陶彰明法典和官秩，使蟾蜍返回，玉兔又恢复了纤阿的光辉。万古以来都防止尘埃污染，避让天子清道时的车驾。再次使用前面的韵。虞渊山谷空旷深邃，容纳落日；金色的月轮吐出月亮，接连升起。月亮刚离开积水，看上去像在飞翔；稍稍映入云层，凝望时还像眨眼。这时蓐收开始主持秋政，莎鸡振翅，鸣蝉也停止了叫声。姮娥梳妆华美，进见玉帝；途中坎坷，又遭遇灾祸疾病。旅人苦于炎热，喜爱清凉；快快看见光辉，照满蓬门荜户。希望打开宝镜，照亮被盆覆盖的地方。哪里想到瘴气尘埃昏暗如漆，使隋侯之珠惭愧地被固藏，重重革柜关闭，和氏璧也叹息被遮蔽。韎韦制成的韠和吴刚的斧头，树木折断却不能自行谋划。纤阿的马衰弱，无人叱喝。三足蟾惊慌逃入坑洼，八窍兔奔走而陷入罗网。围网打破月晕，徒然传授方术；削玉填补凹陷，空自施展法术。雷公惊惧，停止击打灵鼓；湘女幽怨，舍弃鸣瑟。故老说这是虾蟆精，暗中潜伏的奸妖，以营求口食为实。羲和尸位素餐，什么也没有听见知道。难道人竟然还不如鹬鸟吗？往年威弧放松了弓弦，蛇猪横行，谁还来追究？高牙大纛拥护藩篱城垣；人们悲痛欲绝，吞声忍受凌辱。江淮水势汹涌，湖水沸腾，尸骨堆成山，连鬼也被铁器所伤。百姓喁喁哀叹，好比锅里的鱼；百官蠢蠢不安，好比裤裆里的虱子。黄牙、白苇之类被弃置，贤良之士也遭弃；身佩赤绂、穿玄色衣裳的人，却受宠于凶狞之徒。苍天显示变异，为什么不警惧戒备？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上天自然会降福。何况如今旱魃又造成灾害，东边播种、西边收获，时序和政令都不公平。哪里能够把奏辞封好，伏在宫门之下？圣明的君主如果听见，应该停下车驾。在泾县寄给宋二编修的长歌。浙东的行人经过江左，正值蕤宾之管吹奏轻柔的葭笛。阴气昏暗，天地闭塞，仰面看不见扶桑。鸦谷的风悲哀地鸣叫，灌木回应着暴雨，树脚四面低垂如乱麻；崩塌的急流和涌出的水道汹涌奔流，平地被冲刷咬蚀成坑洼，使人怀疑桑田已经变成沧海，流动的水光刺眼而没有边际。菅草茅草肆意蔓延，黄竹像在向青蛙拜伏；蛙声杂乱，助成长串喧哗。道路满是青泥，夹杂坠落之物，行人蜷缩身体，害怕触到水蛭和蛇。破瓦、荒畦和旧日市井之间，荆棘杂草污秽幽暗，成为麋鹿的巢穴；昔日翠眉蝉鬓的女子也像蓬草一样飘零而去。倾颓的墙和残缺的砖石被劫火烧灼，美好和淫邪、祸患和福分都难以预料，青春美艳早早夭折，令人叹息。丛祠佛殿全都毁灭，只看见木偶躺在泥草中。上次经过长洲时，短涧已经断绝；车舆随从都被水浸湿，水淹到胯部。寒风凄瑟，穿透衣袖，虽有毡盖又哪里遮挡得住？水边老鹳学人站立，鹭鸶在旁侍立，像小婢女。废田中的蔓草结成旌旗，农夫全都化作虫沙；布谷鸟不知道时局已经改变，仍整天以叫声催促耕作。傍晚雨停，到达泾县，只有蒿草芦荻，再无一户人家。县官赶来迎接，把我请入官署；筋骨拘挛，肌肉半麻，破灶冷灰一片，饥饿的孩子冻得张口啊啊。哪里能得到滹沱河的麦饭？新丰的酒醪又到哪里赊取？古人说悲歌可以当作哭泣，不要奇怪我以笑谑同儿童啼哭。夜深月亮出来，照着庭院的树；鬼火像青莲花一样，惊魂逃散的魄稍稍回到身体，收拢心志思虑，不让邪念产生。愁绪重重，清晨雾气中传来子规啼叫；我起身坐着，更加盼望羲和驾着太阳车到来。听蛙。

译环绕住宅的荒池底下，暂且□伏着的青蛙，齐声等待雷鸣。社日已经知道地气上升，如同烧饭一样；又觉得石泉奔流，像倾泻而下。抬头看玉烛焕发光明，污泥中的脚却悲叹土地污秽。半夜春风吹入绮窗，清晨细雨飘落在檐瓦。梁间紫燕参差飞舞，枝上黄莺悲声啼叫。形体相同、容貌各异，都有生命；感受气候而伤情，谁会默然无声？起初听蛙声呀呀，杂在更鼓声中；渐渐听来嘈嘈杂杂，成为放纵夸张的喧闹。还在执着地争论坚白同异，好像坐在狙丘谈论稷下学术。村童大声喧叫，吵聋了老学究；悍妇暴躁争吵，喧闹于妯娌姐妹之间。西域胡僧弹说《般若》，齐东老生夸耀炙輠。蛙声逸出，撞击堤岸，连芦苇也被压倒；醉客骂席，投掷酒杯。呦咬之声，谁能分辨骠儿的啼哇？突然一声巨响，宾客老者受惊发怒；牙齿咬嚼，惊悸之声吞没了睡意。言语诘屈难懂，惊动宜僚；徒然夸说楚国使者能骂齐国，也没有让秦国巫师更善于诅咒芊姓。兜离、僸佅的乐声纷纷缭绕，帝王的音乐徒然铺陈在洞庭旷野。虞舜哪里有闲暇调理笙磬？周代的乐师又凭什么区分郑声和雅乐？旅人心怀忧愁，实在不能入睡，遭遇这种强烈喧聒，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有人作奸，谋害月亮？无奈众人聚讼，喧闹腾沸。过去听说周公建立典章教化，蝈氏专门负责捕捉并洒扫虫类。常常疑惑圣人广泛养育万物，为何偏偏对虫类少有宽容。如今才知道蛙声并非琐碎小事，想要询问官府，请求给它们留下余地。凤凰和鸑鷟的声音苦于稀少，《白雪》《阳春》这样的雅曲，唱和者偏少。蚊、蝇、跳蚤、虱子多得像沙，钻刺吸咂，发出阴暗丑陋的声响。虾蟆幸好不含毒螫，何苦如此喧叫争闹？乌鸢追逐声响，蛇倾听声音，哪里顾得上进入腹中而生出癥瘕？写诗反而笑柳宗元，怎忍心让腥臊之物玷辱腌鱼。赠给道士蒋玉壶的长歌。先生清澈如玉壶中的冰，神情安闲，志意专一，精华凝聚于玄黄之间。健与顺这六子承受和气，天地粗浊澄清而归于冲虚；气息淡淡，广大幽深，安静恬淡而无所作为。火乌进入大海，阴液上升；鹑鸟和蛇受到约束，不敢腾跃，被束缚起来。龙虎如寒蝇，虚无之境中，黄堂是天帝所凭依之处。四方上下都齐用钩绳治理，北方幽都的罗酆山与朱陵相对；女夷击鼓歌唱，西王母在琼宫应和。半夜张起华灯，金色花朵、碧色叶子和红色毾㲪相映；白霞浓郁，玄云蒸腾，沆瀣甘露润泽泉水。牵牛、织女相继而来，使用这些事物不减少，也不增加。地官赐福，天官征召老蚌破壳；骊珠升起，太一乘象车，八鹏驾车，六条彩虹为翼，前有五色风轮。参旗九旒飘动，彩带相连；二八美丽的青蛾，眼睛明亮，翠色羽饰交错，翟鸟高飞，连接属车，九辆车如绳相连。最后是雷车，由雷轺子乘坐；流苏簌簌垂下，车身镂刻华美，斑斓驳杂的马匹奔驰，踏霞破雾，踏碎绮丽的云气。天津和阁道星轰鸣而过，归来登上十二层瑶台；月光照耀玻璃棚，从下面俯视瀛海，波涛轰响，龙宫蜃窟寒冷得令人战栗。归塘、旸谷清澈可凭；鳞甲像镜子一样明亮，鳄鱼和鲮鱼游动。湘妃弹奏瑟，冰丝弦声铿锵，金石相击，玉声清越；万孔吹奏琅玕，风吹山石高耸，琉璃、云母、龟贝布列，琳房玉壁、砖石台阶逐级上升。白鸾振翅，霜女投下玉牌；琐窗肃穆幽静，洞府明亮开阔，远远凝望，寒气刺入肌髓，魂魄几乎僵绝。忽然从空中飘落到幽暗深远之处，疾风奔驰，闪电迅疾，羽翼脱落，手臂受伤；天路被阻隔，遥远的尘世罗网昏暗，日月敲击着炎热蒸气。句曲山高耸险峻，枫、杉、桧、柏、楮、桂、茅、兰、杜若、蕙、茝沿山冈覆盖，蔓延遮蔽；山涧水道纵横，大地上瀑布如白练奔涌，水边萍草如锦绣，芙蓉、菱角遍布；鼍、虬、蚴蚪游动，千年老藤缠络薜荔，悬垂蓬勃，散发芳香。獑猢、蜼、雕、苍鹰攀援飞跃，岩石突然崩裂；寒螀、蟪蛄在岚气中鸣叫，餐食云气、饮用雾霭，山势高峻险绝。先生戴皮冠，穿绛色丝衣，手持七尺桃枝驱除虺螣；三茅真君一同赞叹。星根山绝顶，时常一同登临；黄斑黑虎凭借石缝上下，甘美的泉浆溢出，像渑水一样；神奇灵芝吐焰，如竹笠一般。吃下它，便能调动生命机理，保证不死；驱除玉石之邪，消除癥瘕病。眼光照在座席上，生出紫色棱芒；举杯畅饮，酒直入鲸鱼般的喉咙。分离之后再次见到先生，喜悦无比；扬眉击掌，顿时开悟。人生的美好际遇哪里能够长久？靖慎恭敬、正直无私，是上天所兴起的德行。作诗持赠，绝非妄言。初夏即景。前天大热，脱下我的皮衣；昨天一场雨，凉得像秋天。寒暖忽然变化，反复如翻手；冰炭同时贴身，如何才能痊愈？今天早晨刚放晴，又要转暖。园中的草芽，刚被压伏又重新抽出。唉！怎样才能让伶伦吹奏嶰竹，使四时之气不失常，像玉烛一样调和？近体诗。丙戌年，将要前往京师，途中送徐明德回镇江。疲惫的马惦念空着的马槽，出征的衣服害怕一路尘土。哪里忍心远游的你，又来送将要归去的人？月满西津的夜晚，花照北固的春天。日后应当还有谈论文章的时候，话别不必过分悲伤。经过南望时，守闸不能通行。旅途长达三千里，乘船行驶了两个多月。强健的容颜随着日子减少光彩，衰老的鬓发任风吹得稀疏。蔓草覆盖须句国，浮云飘过少昊的故墟。愁苦的心如汶水，荡漾着环绕青州、徐州。从景州出发。傍晚微风徐徐吹起，芦叶在林间萧萧作响。群鸟在河上栖息，一叶小舟正在前行。靠近海边，云气常常潮湿；天空空旷，月色更加清亮。京城渐渐近了，暂且压下思乡之情。泛舟海上咏雾。海上苦于雾气太多，北风吹来，雾势更加绵长。刚刚与积水之气相接，已经遮蔽了太阳的光。雾浅时扰乱洲渚的颜色，雾深时迷失鸿雁的行踪。神奸之物凭借雾气出入，君子应当谨慎周密地防备。黄州团湖董氏镜心楼。团湖四面开阔，明净如镜，湖中有高楼直接太清。绛色云气来往，蟾影映入碧色水光，浮动不定。阳光从云间生出，威凤孤独地从空中飞下。游鱼结队而行，怎能得到翠色车子呼唤弄玉，在金银台上躺着吹笙？无题三首。一片浮云，寄托着万里之心。海水深不见底，却还不算最深。虞渊险迫，羲和驾日迅疾，徒然使旁人惊叹邓林。玉树沉沉，凝结着夜里的愁绪；金陵蔓草丛生，淹没了荒丘。谁说锦帆已经驶离江都？却不见金陵蔓草间的秋色。黄鹄高高飞翔，云路遥远；野鸭只为谋食，困在泥沙。山中的樗树栎树，年年仍在；眼看尽了西风，也看尽了木槿花。题墨菊。灿灿的金色菊花，美得仿佛可以食用。历经九秋的风露，带着清冷。墨色的菊君不要嫉妒天然的色彩，终究会使灵均怨恨子兰。题写涉溪驿。涧水弯弯绕过郡城，老蝉鸣叫，像车轮转动的声音。西风吹着客人上马离去，夕阳铺满河川，红叶明亮。过闽关九首。关头雾气露水白茫茫，关下斜阳照得树木通红。过了秋风全然没有察觉，满山的粳稻已经进入闽中。险峻山岭如弓，驿路遥远。清溪一带，斜斜环抱山势。高秋八月，走在崇安道上；不时看见棠梨树，开着两三朵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建溪像飞箭一样激流向南，石头尖锐如刀锋，冲撞着客舟。船工踏歌而行，完全不害怕；行人远望，却替他们生愁。驿路高低起伏，越过岭关；兜离人的语言夹杂着夷蛮方言。江边的花巧似骆驼绒毛一样洁白，山果全如玛瑙般深红。米饭香气四溢，琼浆如霞。驿亭到处都有，简直像在家中。征夫只怕询问的事情有所缺漏，向着天涯抱怨道路遥远。

译朦胧的轻云凝成傍晚的阴气，依依斜日挂在遥远的山峰。桑榆树上忽然升起炊烟，散开如鲛绡，抹过半片树林。行路时，黄尘扑向马鞍，汗水如流透过中单；忽然惊觉稀疏的雨从林梢掠过，急忙换上罗衣，却更加害怕寒冷。剑水悠悠，向南流得深远。黄茅苦竹，自然长成树林。阳光烘晒溪雾，产生秋日瘴气；山风搅动山间雾气，形成白昼的阴暗。山岭上高秋时节生出火云，狂雷送来骤雨，纷纷落下。鹧鸪还在空山中鸣叫，即使没有忧愁，听见了也会厌烦。钱塘怀古，得“吴”字为韵。这里是泽国繁华之地，前朝曾在此建都。青山绵延于百粤，白水流入三吴。艮岳消磨了王朝的气运，坤灵开始孕育帝王的图业。两宫相隔千里的遗恨，九子只剩一身孤苦。凭借天险设防，却苟且偷安，辜负了海角疆隅。云霞间建起行宫，荆棘覆盖陵寝园林。用币帛敦睦和议，压制弓刀武夫。只听见君主面前有人奏报，却不见朝廷上有人站立应答。鬼蜮般的奸邪玷污华美朝服，忠良反被赐死。何必劳心询问社稷，姑且自己寻欢作乐。粳稻从吴地运来，鱼鳖出自具区。至尊高居北阙，士人们乐游西湖。鹢首船驶过载文士的画舫，龙鳞般的绣衣随舞。温暖的水波摇动褶裥，清凉的月光浸润毛毯。紫桂在秋风中老去，红莲被晓露沾湿。巨螯高举如拥抱利剑，香饭滤出雕胡米。蜗角间也有广大的天地，鳌头上的气势格外雄奇。秦庭迷惑于指鹿为马，周室叹息着瞻望乌鸦。玉马离开京城车驾，铜驼被抛在道路街衢。包容天地的气量广大，养育各种禽鸟兽类。橘柚用包裹进贡，泥土也赋税出肥沃之物。断裂的犀角埋在越地荆棘中，照乘珠却赶走了隋侯珠的光辉。凭吊古迹，江山依旧；感怀今日，岁月已经流逝。鲸鲵徒然游于渤海，歌咏之声已经达到唐虞盛世。鸱革般的忧愁哪里有尽头？披羊裘垂钓，也并不迂腐。暮色中征鸿向南飞去，回首想起莼菜和鲈鱼。题画梅。桃花能够呈紫色，杏花能够呈红色；满面尘埃，害怕晚风。哪里比得上罗浮山涧底的一枝梅，在清冷明月之中？读史有感。千古以来，人们怀念沉沙的屈原，怨恨被放逐的臣子；章台遗事，最令人酸辛。可怜日暮时分，高唐梦中萦绕的全是行云，却到不了秦地。分赃台。突兀的高台，由层层泥土筑成。人们说强盗曾在此分赃。如今饮泉守清节的人寥落，难道只有梁山还能独自享有这个名声吗？漫成。台阶下长着青苔，砖缝上生着莎草。春意深浓，烟雨与草木相互应和。幽兰生在空山之中，即使有清香，又能把它怎样呢？到达婺州，听说官军从温州、处州沿江以东经过，所到之处全被掠空，于是便从小路返回故乡。听说沿途人家都躲避军队，我也独自穿过豺狼成群的地方。不要考虑身外道路多荆棘，姑且庆幸雨晴之后山峰从云中显现。林端的石阶被鹘鸟独自占据，涧底的风松与猿猴共同发声。多年以后回想此事，或许会梦见这里，那时两鬓白发应当纷纷。稽句曲。白日隐没在岩石高处，千座山崖气势豪壮。婺女溪宽阔，群山进入少微星般高远之境。危石仿佛被天压得倾斜，长风在山谷中怒号。战乱正从这里开始，奔波服役哪里敢推辞劳苦？感兴七首。昭代仁德的声名遍及九夷，田野间没有矛戈，只有锄耒。谁说边远海滨正在操兵结衅，却偏偏在宫廷产生制定礼制的时候？宽阔道路上马匹奔驰，周王的四匹牡马整齐前行；阴风肃肃，汉代灵旗飘动。吊慰百姓、讨伐罪人，是元帅的职责。为国事废寝忘食，是圣上的思虑。清平时代本不以谈论干戈为乐，可是鼯鼠又怎能抵挡虎豹？淮海风云连着战鼓号角，湖山花木也怨恨笙歌。紫微宫和中书省被青烟笼罩，细柳营空空荡荡，白骨却很多。惆怅没有人向丹扆前进言，我侧身远望，眼泪滂沱。士大夫共同欢喜，正逢雍熙盛世，哪里想到豺狼竟辜负这太平时代？礼乐维持百年，早已忘记战争；风云八阵，得到人才却太迟。神妙谋略不是民间百姓所能知晓，朝廷谋划又有谁听见君王的思虑？惭愧我这个浅陋小生懒散无用，只能在江湖间忧愁远望，鬓发已经白如丝。将军意气直薄丹霄，想凭一叶孤舟截断海潮。苏武持节归来而无忌身死，岑彭军营凶恶而子阳骄纵。奏进《鸱鸮》诗，忠心向谁申白？唱成松柏之歌，遗恨哪里能够消除？惆怅远望天涯，洒下一行眼泪；鲸鲵、罔象等水怪与三苗杂处。落日悲风，乌云布满河川。家家关闭门户，炊烟稀少。也知道渤海没有龚遂，只能徒然追忆邯郸有鲁连。三尺青萍剑想要出鞘，几根白发却盼望归田。请看如镜的南楼月亮，今夜清光最令人怜惜。天上的弧矢星不肯射出，封狼山下战骨纵横，满布道路两旁。古戍传来狐狸鸣叫，夜月照着高冈，却没有凤凰聚集在朝阳之地。雕饰的戈、彩绘的旌旗都已空置，礼乐文物废弃，井栏颓垣任凭霜雪侵蚀。徒然说汉庭思念李牧，却没有听说郎署派遣冯唐。天上九重关塞森然如虎豹，人间七泽之地却有龙蛇兴起。尘埃遮蔽，辨不清风云的颜色；雨露全都归于枳棘之花。秦国有人迷惑于鹿马之辨，周郊没有土地承载虫沙。淮水岸边什么时候才能唱起《常武》？令人肠断的是严城戍鼓不停敲响。越山亭晚望。越地绝远的孤城靠着海边，越王亭下景色迟迟不尽。云雾埋没夏后藏书的洞穴，草丛淹没秦皇歌功颂德的碑。凿齿之民尚未驯服于虞舜的礼乐，汉代的戈船仍停驻，飘着汉家旌旗。春风淡荡吹拂杨柳，含笑看着吴钩，心中有所思。拜谒夏王庙有感。一片宫墙粉饰一新，前代君王的陵墓祠庙掩映在松竹之间。玉书金简归于天地，贝叶经和昙花使鬼神惊异。沧海波涛曲折承接贡赋，山川草木都盼望君王按时巡行。苗民顽劣而未被亲近，虞舜阶前的舞蹈徒然举行，使忠良之士泪水沾满衣巾。寒夜里忽然怀念周紫岩先生，于是作成口号寄赠，并且用来酬谢黄柑之惠。柱下先生住在紫岩，靠天的愁苦山岭高峻险峭。客人来时常托青猿传信，书信寄去还凭白凤衔送。太阳升起，寒光照在水石上；月明天晴，青翠的松杉影子落下。旅人珍重您赠送的黄柑，只惭愧没有琼瑶可以答复您的素笺。冬暖。今年南国天气温暖，十月赤城桃花已经开放。江边枫树不肯改变旧日颜色，汀洲小草勉强想抽出新芽。野畦落日下残蝶飞舞，小池经雨后青蛙喧鸣。城上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击柝？愁看海上云气蒸腾成晚霞。不寐。夜不能寐，月亮正照着门户；起身行走，满天都是风。山河笼在青色雾霭里，刁斗声传到白云边。我为避世而惭愧不如商山四皓，为匡救时局又愧对鲁仲连。徘徊时怀念往事，悲伤地感叹年华衰老。题梧桐折枝翎毛图。玉色的枝干、碧色的叶子，长短参差。又到了西风白露的时节，凤凰没有到来，佳实也结得晚。小鸟衔着果实，飞上最高的枝头。

译题竹根小禽图。竹叶上的露水无声坠落在碧色枝干，小鸟相对着啄食秋日莎草。江湖中的雁鸭吃着肥美的粱稻，缯网和弓箭遍布天空，雾雨之中危机很多。题画猫。碧眼乌黑的圆猫，有鱼可吃。它仰头看着蝴蝶，坐在台阶前。春风荡漾，吹动花影；任凭东郊的草木化为鴽鸟。漫成。春雨天天送来愁绪。雨中的百花全都没有开放。青山看不见神禹的穴，碧草已经长满越王台。鱼儿浮在水面，又沉没下去；燕子寻找巢穴飞去，却又回头。可怜我不如扬雄，懒得献赋。从今以后关闭柴门，任蒿草丛生。夏日杂兴七首。眼看青苔爬上短墙，忽然又见碧草遮蔽柴门。西来的急雨声势寒厉，向东望扶桑，清晨的气息昏暗。征戍和征求已在三年之外，诗书礼乐还有几家保存？天涯地角全是风尘，极目望去，云霄之间徒然令人断魂。我喜爱这南园偏僻，尚有一些依稀可见的景物，仿佛郊外居所：风轩自会起舞，苍筤竹环绕莲池，红鲤鱼在其中游动；酿酒后还有余酒可收。像陶渊明换鹅时作书，也像王羲之写字；人生纵情自得，只是疏懒，不能让门前多有长者车马。听说中原沸腾得像糜粥，我倚着楹柱长啸，悲伤不能自胜。百年城郭接连遭受烽火，千里桑麻都被蒺藜荒草侵占。南国久已等待方叔的旌旗，东郊却还没有迎回鲁侯的旗帜。五湖之中哪里值得垂钓？想到松楸墓地进入梦中，令人肠断。故乡没有书信，向远游异乡的人询问，自己却像浮萍断梗一样久留不归。狂风怪雨中，蛟龙欢喜；荒楚寒芜之间，燕雀忧愁。天上古今星辰都向北拱卫，人间日夜江水向东流去。谁能奔走报告西王母，请她赐我还丹，使黑发长驻？曾楼高远迢递，俯视清幽郊野；天边群山在栏杆外交错。太阳温暖，水禽鸣叫觅食；微风轻吹，沙燕呢喃寻找巢穴。绿色荷叶被雨洗涤，乌龟藏在叶下；翠竹笼着寒烟，凤凰聚集在竹梢。可叹王粲还不能归去，只能整日苦吟，倚着简陋茅舍。夏至以后阴气滋生，景色渐渐催促年华。百年人生已经过了一半，也足以悲哀。身披鳞甲之人不能进入龙彲之梦，羽翼折伤，又何必劳燕雀猜疑？雨后台阶上，蝉花黏着碧草；风吹屋檐，萤火从苍苔间飞出。细看这些景物本可消遣，只是环境寥落，又没有浊酒可饮。菱叶荷花渐渐布满池塘，红石榴和绿竹正相互映衬。天边太阳出来，园中的葵花便觉察到；地底云气生出，柱脚础石便知晓。漫长的夏天本应还没有结束炎暑，微微的寒意却恰似晚秋。早晨来临，我苦恼地惊怪两鬓已经青黑，动不动便在风前学着白丝飘动。夏日访王友文，留饮赠诗。漫长夏日，园林中白昼悠闲；高轩留客，雨水漫过群山。倾壶饮竹叶酒，酒色深绿；杨梅从树上落下，颗颗深红。栏外新荷摇动，像水中玉佩；檐前柔弱杨柳随风摆动，如女子鬓发。醉后乘着月色泛舟离去，忘却尘世道路的艰难。题江村风雨图。太阳落山，千山之间风雨袭来。野外昏暗，树林漆黑，鸟儿飞回。风吹烟雾，接连天地升起；雨送雷霆，震入大地。龙母的鲛绡半被云气沾湿，巫娥的贝阙在深夜打开。傍晚寒意中燕子归向华屋，令人愁绝的是余花委落在碧苔上。次韵和岳季坚见寄。尘世中看不见诸位，江海之间谁来怜惜郑广文？雪中拄着一根竹杖，穿过虎群而出；竹林中有半张榻，与僧人分坐。没有人来问字，早晨睡得安稳；有客人来谈诗，夜里坐谈勤勉。穿豹皮袖衣、披羊裘的人，最终都同归黄土；佩金章、系紫绶的人，也不过如浮云。

译题鉴湖送别图。两岸停泊着小舟，澄澈的湖边设下祖帐饯行。云气从秦皇碑碣处生起，雨水映照越王台。荷香清润了瑶席，波光荡漾着玉杯。情意深厚，不忍分别；将要离去，又更加徘徊。次韵和王文明雨中杂兴四首。连日积雨，已经下了十天，平湖水位涨了半篙。风与箕、毕二星相连而动，云依傍斗、牛二宿高悬。水鹳在林木间筑巢，池鱼跃上野蒿。农人忧虑饿死的人，只能采摘溪边的草叶。白日迷失在阴暗陆地，浓云遮没广阔荒野。雨深使竹席湿润，云气逼来，使葛衣生凉。虎豹湿淋淋地归入树林，鱼龙奔赴深壑而游长。波涛渺茫，清冷水声飘落，凄恻得能解鸣珰。湿云看起来将要变薄，阴气却尚未完全收尽。日月昏昏难见，鼋鼍浮出水面，额头高昂。空檐下飞虫腾起，坏墙中涌出蜉蝣。幽独无人过问，只能含着情怀登楼。青天幽冥不可见，朱夏已经所剩不多。云中树木的光影浮沉，川原之气荡漾消磨。荒芜之地只需略加整治，便有浩荡的五湖波涛。去吧，去到沧浪水边，请你听我击桨高歌。次韵高则诚雨中三首。划着短桨、驾着孤篷访寻往日游踪，冷风凄雨令人愁苦不胜。江湖满地都是蛟螭般的巨浪，粳稻连天，却被雀鸟啄食。不要奇怪贾谊偏爱哭泣，自古杞国之人忧患最多。最令人怜爱的是窗外如玉圭般的月亮，只为离人照着白头。连绵霖雨萧萧，把客途变成泥泞；岁月缓缓流逝，如从缝隙间过去。不知燕赵的千乘车马，哪里比得上嵩山、邛山的一碗饭？露水寒冷，芙蓉像舍弃玉佩；天气寒冷，薏苡结成明珠。东邻的小船若能借来，我便去松江垂钓大嘴鱼。吴苑西风吹来，禾黍变黄；越乡的疲倦客人，葛衣已经觉凉。楸树梧桐在夜寒中使鸟儿惊飞，鸟停在树上；霜露中的秋夜清冷，蜜蜂闭住房巢。天上有车马经过，却没有召虎；人间有人卖卜，却有王郎。满眼都是干戈，难以回首；梦中来到空山，月光照满厅堂。次韵和谦上人秋兴七首。自从中原万马奔腾、战乱以来，江淮如今只剩几个州郡保存。龙韬豹略，在痴儿眼中竟成了游戏；浓艳的李花桃花，却开在猛士门前。废弃营垒在秋风中，战骨渐渐销蚀；荒郊夜雨中，冤魂哭泣。江湖间愁苦至极的无家客，久久站立望天，泪眼昏花。东海波涛激荡，迅疾的西风吹来，虎狼般的凶徒在雾气中骄横。高牙画戟，尊崇方伯；绣缎和黄封诏书从内朝发出。没有客人持金戈去撞击凿齿，有人却在玉帐中舞动弓腰。武陵日暮，桃花已经凋尽；又到哪里去寻找可以砍柴的林泉？霜飞落在辽阔原野，气息凄清。荒村日落，行人稀少。班超投笔，徒然想要封侯食肉；王粲登楼，独自伤怀。海边雨雾遮蔽旌旗的影子，淮地云气埋没鼓角的声音。半夜起身，仰望北极星，鬓发萧瑟，思念京城。浙江流水环绕东吴，佳丽之地仍传说是故国都城。春雨后红锦般的花铺满山野，晓霜过后黄云般的禾稼压着树木。娇莺追逐暖气回到牙帐，征雁冒着寒冷传送羽书。惆怅南园垂钓舟中的人，蒺藜满地，难以除锄。绣幕香帏遮住日光，金鞍玉辔精巧华美，令人夸耀。深山雾雨中恐怕会生虎，大海波涛里虺蛇化作巨蛇。朴樕有枝，寒天鸨鸟来栖；梧桐没有叶子，夜里乌鸦啼叫。凉风袅袅吹向游子，哪里才是你的松楸故家？故乡的知己从未遇见，满眼云山重重，遗恨百层。斥候堡堠上霜色清冷，寒夜传来更柝；樵楼风急，清晨城中传来钟声。此时绕树怜惜乌鹊，在异乡携家，想念駏蛩。独自对着晴朗屋檐询问梅蕊，几枝梅花带雪开放，是为谁而妆饰？江上悲风吹起，白浪翻腾，山中芳草又能把愁苦怎样？紫菱青荇之间，鲛人仿佛起舞；翠色藤蔓苍老，木客仿佛歌唱。旷野烟尘迷乱，连虎兕也辨不清；长亭泥泞，淹没了黑色骊马。浑浊的河水日夜向东流去，令人肠断霓旌的影子飘荡。次韵和天童良上人见寄。不怕尘土封闭宝剑青萍，只愿看见天边陨落盗贼之星。白日有时也能容纳黑子，紫微宫永远照耀玄宫。轻风煮雪，雪水流回兰汜；细雨涵养春意，进入草亭。只要我的身体强健还在，便能与江山相见，双眼长久保持青翠。灵峰寺松风阁。灵峰寺楼阁倚着松风，风声细微，松树高耸，楼阁更加空旷。哪里有流泉从石上涌出？仿佛有人佩玉，从云中走下。花朵飘落，雾露中春香满溢；树影摇动，龙蛇般盘曲，晓日融融。怎样才能使身体像列御寇一样，翩翩高飞，超出鸿雁之上？秋兴。天净山上，月亮升起，水气寒冷，沙洲上的鸟在鸣叫。秋后面对孤灯，思念那支短笛，夜深了，情怀更浓。江海空旷，衰老的鬓发面对天地，战乱还没有平息。清都隔着银河，天庭的禁令终有开放明示之时。晚间抒怀 夕阳返照在呉山之外，归云聚在越水之滨。宁可舍弃白羽扇，也要穿上黑貂裘。草色温暖的水洲上有鳬鹥，杜若飘香的洲渚间水波荡漾。身处艰难而惭愧于生计，漫无边际地想乘一叶扁舟。作于云门寺 若耶溪头刚下过新雨，云门寺前芳草正长。最好采薜荔编成衣带，再取辛夷结作佩带。青鬓红颜已不是往日，茂密的树林和修长的竹子倒成了异乡。东风啊，暂且不要把花吹尽，远方游子伤春，容易愁断肝肠。依朱伯言自云门到天衣途中所作诗的韵唱和。眼看梅花花蕊开放，江南渐渐可以看见柔桑，正可供蚕浴。日铸山雨后，峰峦像发髻；云门山烟霭聚合，树木像染成的青蓝。青猿不躲避防备行人的人，碧绿的山涧足以消解一夜酣饮留下的酒意。幸好有颇懂事的山僧，何妨暂且让使君的马停留片刻。法华山▯上人 可爱的寒潭像一面镜子，清澈的水光寒气侵入轩堂。草根下流水泠泠流出，石头上的潜鱼一条条横卧。翠色烟霭被风惊动，和着露水滴落在白沙上。雨后水面照人明亮；故乡近来传报仍有豺虎般的祸乱，只能愁对沧浪吟咏濯缨之歌。从天衣山回来进城，赠给伯言 城上残留着寒意，清晨的雾气凝结。湖边春树一层层染绿。一座山独自高耸，是秦王远望之处；众水都朝向那里，是夏后陵墓所在。白眼的阮籍终究嗜酒；穿青鞋的子美徒然寻访僧人。仙都的石室坐落在烟霞之中，早晚要与你相携，防着消瘦，拄杖前往。为黄元徽题画松 黄子住宅旁有松树十寻高，两株相互倚靠，自成一片树林。半空中鸾凤翻飞，投下清幽的影子；漫长的白日里，松声如笙竽奏出美妙乐音。哪里只是茯苓能够使人延年，更有琥珀可以安定心神。风尘浩荡混乱之中，还彼此思念；把这画写好悬挂在高堂上，遗憾和思念最为深切。题画红梅 水晶宫里，玉真妃宴饮完毕，走上瑶台踏月归来。走到赤城时，天还没有亮，清冷的霞光飞上她六铢重的衣裳。题扇面牡丹花 沉香亭旁，月光流转；掌上的孤鸾，镜中的愁容。舞罢春风，她回头一看，六宫的红粉佳人总都自惭形秽。题扇面荷花 玉井中的芙蓉有着红粉般的花腮，是谁把它移到月宫中栽种？在高轩中忽然漫不经心地看到这幅画，疑心是昭阳宫清晨的镜子打开了。《诚意伯文集》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