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意伯文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诚意伯文集》卷五 明 刘基撰写 《覆瓿集》卷五 近体诗 寄题升元观绿筠轩 轩堂环绕城郭，映照着碧绿的竹子；八面窗户清幽洒落，处处都令人舒适。风从浓密的竹叶间生起，仿佛蛟龙起舞；露水降在寒竹梢头，像翡翠色泽均匀。不必等到剪裁竹子来调制律吕；若因此惆怅，便会想起伶伦。五城双阙被烟尘隔断，姑且依傍林峦，把此身寄托在这里。送李子庚到金陵 舍下微波涌动着碧色鳞纹，湖边草色美好得惹人怜爱。也知道使者征召的文书很急，不要厌烦乘轻舟频繁出城。春酒满满装在酒缸里，清澈如水；时令鱼带着鱼卵，白得胜过银子。山桃野杏能够开出红紫色的花，醉眼相看，情意自然真挚。为脱因宗道作《欣怀亭》二首 欣怀亭建在湖山之上，山色湖光从八面展开，恰似昆陵的积石圃中涌出的王母阆风台。骊龙在夜静时托举明珠而上，神女在天寒时归来遗下玉佩。什么时候能把扁舟系在岸边，登上绝顶远望蓬莱？爱子山亭在湖水之中，杂花和修竹合成一片茂密景色。三春如锦绣，花朵迎着阳光；十里之间笙箫声随竹林中的风传来。菰米饭煮出来胜过白雪，钓得的白鲤鱼出水时映出红色波光。浮生无事应当及时作乐，愿与闲人一同痛饮。送赵元举到奉化州任学正 东风吹着雪，化作春水，送客人到江流中央，船桨划动，唱起棹歌。酒送到面前不要推辞，纵情喝醉，即使杯盘狼藉；情意深厚又无可奈何，面对离别又能怎样？天童山遥远，山岚暮色朦胧；佛手江漫长，海上雾气很多。泮水中的紫芹香气可采，我倚着观看士子们，欣赏教育人才的乐事。依韵追和音上人的诗 绝顶浮云笼罩着石关，曲折的道路和险峻的石阶阻挡攀登。将来想到甲楯之事，孤臣也会哭泣；今日斋钟响起，老僧却悠闲自在。长夜里星河低垂到半树，天色清明，猿鹤声响彻空山。战乱尚未平定，归处无从寻找，打算在积翠山间结一间茅庐。题王起宗御史《江山烟霭图》穿绣衣的御史乘骢马得闲，描绘出一幅江山烟霭图。夕阳落下，风云连接着紫极；天气寒冷，波浪把苍梧山隔在远处。鱼龙纵入深壑，深得没有尽头；猿鸟归巢，暮色中都不再鸣叫。羁旅漂泊因百般感触而伤心，怎能忍心回首思念我的故庐。二月二日登楼作 微寒和疏雨聚成春愁，愁到极处难以忍受，独自登上高楼。哪里有山中可以采药？什么时候才能在湖上乘舟？衔泥的归燕姑且相伴，漂在水上的浮萍可以自由飘荡。听说兰亭依旧存在，只是如今王谢子弟少有当年的风流。依韵和王文明《绝句漫兴》十八首。芙蓉湖上夕阳低垂，杨柳枝头栖着一只鸟。我独自倚着栏杆观看山色，白云飞过若耶溪。年华如水，匆匆流逝，到哪里没有愁绪？简直愁断肝肠。天上的群仙，在风外细雨中；人间的明月，映照着凄凉的夜色。解下官印之后，陶渊明家的柳树映着门；床头的酒喝尽了，只能躺着面对空酒樽。窗风吹破了羲皇时代般的美梦，闲闲看着山云从石根升起。竹根和草叶低垂，书带草覆盖着苔面，蜗牛的黏液仿佛学着写篆文。坐到博山炉的香灰燃尽，不知不觉新月已经从微云间升起。眼看繁花开满树林，转眼嫩叶已经长绿成荫。杜鹃啼声仿佛把西山的月亮啼落，一夜之间，相思之心飞越万里。淡淡的轻风，寒意透过衣服；纷纷的细雨，使游子思归。如果能化作辽东的仙鹤，便远远追逐浮云，在无边天地间飞翔。天边云气涌来，须女湖上轻雷响起，少男山方向传来雷声。一阵微凉，疏雨经过，满池荷花花蕊碧绿如簪。风吹动竹笋壳，空林中响起雨声；蛛丝下垂，零落的花瓣悬挂着。漫长白日里关门不出，没有客人来到。远山如一弯眉色，正对着明月。江北江南有多少驿亭，可怜疆场一带尽是青青野草。夜凉月白，西湖水清；坐看三台星，仿佛上将星宿。旧日游历在何处？只剩渺茫的烟霭藤萝；多少次相思，梦见玉珂声。不要在天涯苦苦回首，野猿和木客任意来往经过。东海的鲸鲵使百川倒流，西江的波浪阻挡远行的船。谁能披散头发隐居空山，学那希夷先生在石上安眠？梦中清清楚楚到了广寒宫，梦醒时月亮已落，北斗横斜。碧桃花被风吹尽也无人察觉，西风灌满衣袖，眼泪鼻涕一齐流下。天晓放晴，哪里飞来一只黄鹂，飞上花枝，缓缓啼鸣。我独坐小窗，吟唱《伐木》，偶然追怀古人，想起祈奚。钓到了槎头缩颈鱼，隔墙有酒，花一贯钱就能买到。近来酒价贵如珠玉，我独自饮酒，即使花千钱也不要人搀扶。楼头新月弯得像争斗形的弓，楼外青山对着闲坐的客人。深夜忽然想起往事，梦魂随着孤鹤盘绕云间。自从江淮成为战场，城池到处都修筑得坚固如金汤。车辕之间必须懂得黄公的谋略，不要和萧娘争比脂粉打扮。草庐没有白白迎来达官贵人的车驾，整日只是消磨在满架书籍之间。北窗下睡足后，心境清澈如水；几声残角声惊起城上的乌鸦。故乡柴门荆棘间遍是蛇豕般的祸乱，身在异域只能感叹此生。终于因迂拙狂放而落得潦倒，可怜自己如天地间一叶浮萍。从绍兴出发前往萧山 夕阳下，牛羊走下绿色山坡；微风中，短桨拂过晴日下的莎草。白发伴着穷愁，真是彼此相称；面对悲伤感慨，青春时光尤其苦多。水暖了，菰蒲间聚集着沙鸨；月光明亮，洲渚上船夫唱起歌。此时忽然随意想到身世，可是满眼桃花又能拿它怎么办呢？住宿在蜡烛庵俊上人的房中 城外春江涌动，客愁也随之而来。江边细草碧绿无边，我又带着短发走到岔路口，却害怕面对东风回忆旧日游踪。斜阳下远天归雁飞得急，微寒中孤馆外落花繁密。青灯不让我做回乡的梦，一夜之间愁肠百转万回。二月七日夜泊许村遇雨 刚刚还漫然欣喜晴天出现，北门外却又忧愁急雨送来黄昏。山风越过水面，喧响于山林脚下；野树翻动云气，震动着山石根部。过冬的麦子已经随着江边草木腐烂，新泉不要再和井泥混浊在一起。鱼龙浩荡，沧海辽阔；泽畔有谁来招回楚客的魂魄？在嘉兴寄给王昌言学正 去年分别时，正值雁来之初；今日相思，柳枝拂过水渠。面对美酒放声歌唱，难以再得这样的时刻；登高作赋，近来情况如何？黄菊灿灿隐在轻烟中，碧草油油沾着小雨。想划一叶扁舟去寻找逸少，却因愁绪妨碍，不能写那换鹅书。感怀二首 雨后初晴，杨柳舒展出春天的丝条；漫长道路上的行人各自有所思。愁绪爬上容颜，青铜镜照出寒意初生；亭馆中的落花也知道。高云送来不定的雨，孤鸟受惊后迎风飞去，反而迟缓。烦闷地面对亭前紫荆树，同根生长的枝条怎能却要分离？不到西州又已经十年，青山白水独自依然存在。只是听说鸡犬之家的赋税输送都已耗尽，却无奈战乱绵延不止。天上九霄徒然有玉烛调和之象，人间万家共同面对贪泉般的贪污。草野中掠取财物，又把它送到云中，坐等有人把荐引接连送到紫闼之前。寄给台郎张质夫 春日的愁绪中忽然收到故人的书信，高兴到了极点反而化成悲伤，泪水沾满衣襟。冀野的劣马白白遇不到伯乐；鲁门的钟鼓声惊动了鶢鶋。全家离散，饥寒逼迫；病弱的身体支离破碎，志向和思虑也疏懒了。岂敢因为浮名而辜负知己？封缄这封书信写下心意，实在惭愧得不知如何是好。水西寺东楼早起听到黄莺

译太阳升上高城，柳影整齐。临水的风轩中，我听着黄莺啼叫。它刚在树梢出现，鸣声彼此应和；渐渐飞入花间，听声反而迷失了踪迹。芳草自然而然长得深密，句践的故国中，行人仍然被御儿溪阻隔。每每思念家乡，只恨没有轻盈翅膀；面对这莺花春景，怎能不感到凄楚？在茶园与朱伯言、郭公葵分别 细水吹着烟雾，送别客船，离情正如水向东流。此时面对美酒，实在难以欢乐；又到哪里寻找春光纵情游赏？去雨来云，天空渺渺；轻蜂乱蝶飞舞，白日悠悠。最可怜的是短发，百无聊赖，一夜之间便如丝般白满了头。二月二十三日，从黄冈返回杭州途中所作。阳光照着江边春林，繁花乱叶令人触动心情。花间蛱蝶徒然多事，叶底杜鹃并不是悦耳的声音。举目所见山川仿佛都已白头，侧身处在天地之间，不禁泪湿衣襟。消除忧愁只有靠酒樽中的酒，只是近年来疾病缠身，已经厌倦饮酒。夜晚泊舟海宁州，在船中所作 今夜春雾中的气息稍稍清朗，空旷江面上一叶船使客心惊动。向东流的浊浪冲击山岸，山势仿佛也在震动；向西望去，长庚星像月亮一样明亮。若没有龚黄那样的贤吏治理郡县，岂不是只能让农具变成兵器？满天之下哪里不是王土，却没有地方可以安身，实在愧对这一生。忧怀 群盗纵横，占据九州大半，战事遍目，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官府各有自己的经营，身家计谋都在将帅那里，他们何曾替国家谋划？猛虎和封狼一般的强盗，怎能任其安然吞食？农夫田父却困于苛重的诛求。应当抑制强暴、扶助弱小，必须由上天加以惩讨，可怪竟没有人借箸筹谋。春兴七首 柳色温暖，花朵融润，芳草铺满水边；阳光浓烈，烟霭淡薄，麦苗一片青绿。枝头好鸟鸣叫着寻求同伴，水底寒鱼跃出水面，背负着浮萍。身在异乡，光阴徒然匆匆流逝；故乡仍被蛇豕般的祸乱染得腥膻。面对时局和景物，感情哪里有尽头？哀悼往事，悲伤未来，总是泪流不止。忽然听见屋角喧闹，清晨的斑鸠飞起；看园林中的绿色渐渐浓密。小雨霏霏，含着日光经过，新泉细细流入河中。残花断柳，使归去的打算落空；面对远水他山，聚积起客愁。鸿雁向南飞越苍岭，伤心之处到哪里去询问祖先坟墓？越地的山城临海而立。回首春风，忽然已经过了一年。忧虑时局而仰望月亮，青色长空遥远；怀念故土而登楼，白发更加显眼。江上波涛渺渺而来，云中的鸿鹄翩翩飞去。傍晚寒意中细雨飘落，残花也随之凋零；梦魂绕到天涯，直到太阳所在之处。会稽南镇，是夏王所封的遮蔽之地。太阳升上天空，紫色翠色重重笼罩洞府。烟霞照耀草木，古祠在风雨中仿佛有蛟龙出没。玄圭今日归到哪里去了？玉简后来难道还能再遇到吗？怎样才能使天下停止战争，不让竹箭等贡物成为百姓困苦的输送负担？卧龙山下是越王的都城，群水从南方流入镜湖。苦恼地惊怪桑田已经不是旧日的遗迹，又惊讶城墙竟成了新的图画。白色波涛和翠色烟霭浮在天边，绿树青莎一直延伸到海角。于是想投身归入钓鱼船，却不知道哪里还有莼羹鲈鱼。深春时节阴雨积聚，感叹年华将尽。傍晚客馆微寒，寒意透过客衣。翠绿的柳条柔软，先改变了颜色；紫兰花在寒气中没有飘出香味。山中虎豹出没，人烟稀少；海上楼台是蜃气所化，长久浮现。燕子刚刚飞来，害怕沾湿；一双燕子相对站在空屋梁上。回想从前江南尚未起兵，呉山越水都以景物秀美闻名。浮萍水草在暖日下，游鱼游出水面；桃李沐浴和风，乳雁鸣叫。紫陌上尘埃飞扬，马匹嘶鸣；画船中歌管齐奏，仿佛全城美人都在其中。如今征戍和苛求已经耗尽一切，反而面对莺花春景，生出百般感慨。雨中排遣情怀 青春时节偏偏苦寒，雨下得太多。野外的水一望无际，像秋日的波涛。湖上芳草已经长遍，山中的美人又能怎样排遣愁苦？思念家乡却没有办法，只能铲除荆棘；为了躲避祸乱而迁徙，又只怕触犯蛟鼍。落花零乱，晚风吹起，我坐着看城头乌鸦尾羽翻动。送岳季坚进入计筹山 阳羡先生是故将之孙，拂去衣袖，高远隐逸，进入玄门。酒瓮中装满五粒松花酒，食物是千年枸杞根；自得其乐，以诗篇留客吟诵，猿鸟频频来访，竟也认识人的言语。浮云般的富贵并不是我的愿望，这种心意可以同陶公谈论。为贾性之题山水图 再也见不到唐朝的王右丞，世间画家中也少有人懂得他的名声。是谁描摹出烟岚的情致，静静听去仿佛能听见风吹水流的声音？远山带着云气若隐若现，斜阳照在树上却使轮廓分明。青泉白石足以乘兴游赏，真想买一叶扁舟，在这里度过一生。题《雪竹图》大雪压着江边修竹林，沅湘傍晚的景色生起愁云。江面光色荡漾，空旷而清澈；山中气象玲珑，太白山色深沉。还没有得到竹梢拂云、邀凤凰栖宿的机会，难道不能映照水面，学着龙吟吗？没有人在山谷里吹奏春天的律管，竹子的正直空虚恐怕也难以承受。题《修竹图》九疑山下、湘江岸边，不知有多少筼筜竹覆盖着碧绿急流。自然有清凉树荫可以消解烦热，也能结出果实等待鸾鸟栖息。蒙蒙的暖翠和晨烟交合，颗颗明珠般的露水在傍晚丰沛。漫长白日焚香面对图画，仿佛同青冥中的风雨一起感受凄寒。题画葡萄卷子 这是西域的葡萄，画得奇妙；看见这幅图，只见墨色淋漓。葡萄叶迎风如翠鸟羽翼，片片飘动；带露的黑色珍珠般的葡萄一串串垂下。今日借此排遣愁思，酿酒多次，病中的口渴也想象着甘甜如饴。春窗下倚几而坐，渐渐做起幽深的梦，仿佛应当同张骞一起到郅支。萧山行山 连日积雨后，今天气候晴佳；山亭清晨的景色如上林花木。暂且不必漫无边际地思量身世，尽可逍遥欣赏自然风物。偶然遇到断桥挡住去路，便跟随修竹走到邻家。篱笆边的野鸭受惊飞过，扑棱着鸣叫，落在远处沙滩上。题《明皇幸蜀图》斜阳惨淡地照着彩色旌旗，石头栈道曲折盘绕，马匹和仆从都疲惫瘦弱。想来林间的子规鸟也在相随，连断崖青壁都仿佛陪伴着行进。裂帛般的声响中，灾祸的根机发动了；《白华歌》声断绝，草色依旧繁茂。可怜蜀道上三军的怨恨，却不记得当年武惠妃的事情。题柯敬仲墨竹 苍龙倒挂，却没有进入大地，回头反而攀上云端直冲天空。深夜云散，明月升起，它化作修长竹林，在翠色烟霭中起舞。萧山任氏山堂 新建的厅堂倚着山岩，地处偏僻，没有喧闹；事务繁多的日子也已过去。黄鹂在翠竹中鸣叫，雨后红鲤跃出清波。暑气消散，凭着松柏舒展烟岚；任凭薜荔萝藤生长。可珍重主人能够爱护宾客，我这衰老的容颜姑且又为你喝得酡红。以纨扇赠给奎上人，并寄诗给他 新裁的纨扇像一轮圆月，寄给灵峰的奎上人。不与青蒲扇争论工巧拙劣，正好用白防扇陪伴清新之意。香气沁入心怀，炎暑谁能抵挡？随手一摇便有清凉之风，自然神奇。不要抱怨秋天来临后被收藏在箱笥中，明年朱夏时节还会再次相亲。灵峰寺栖云楼 灵峰山中，楼阁倚着山峦，云彩和日光早晚都栖息其间。九霄的雨露随着高低降落，六月的风雷送往迎来。青色山嶂的晓光浮映在藻饰的栋梁上，银河的夜气润湿松木关隘。通往天台上方的道路没有多少，鹫岭的烟霞在这里便可以攀登。题瑞上人山水图 上人的性情偏爱山水，应当是第二个王维。兰渚流觞，是新到越地；蓝田别业，是旧日通往秦地之处。挥洒笔墨，仿佛驱使龙虎；翻弄风雷，感动鬼神。羁旅中相逢，姑且用来互相安慰；不要去想天地间还有烟尘。在普济寺排遣情怀

译江上西风吹来，一片叶子变黄。莎鸡和络纬在成丛的竹林中鸣叫。趁着兴致观赏自然景物，正是美好时节；遇到愁绪来得很快，也不妨在露水降落时看星河的光彩灿烂，月明之下岩谷气息清凉。愿听闻四海销熔兵甲，早早种下梧桐，等待凤凰到来。崇福寺俦上人的看山楼 因为喜爱山中的生活，便觉得世事疏淡。整日看山，坐在茅庐中。林花涧草，香气无边；青翠的山壁、丹红的岩崖，连锦绣也比不上。禹穴一带风雷震荡，翻动石鹞；耶溪的波浪涌动，惊起金色的鱼。这时应该已经悟到幽居的快乐了，哪里还用得着凌云去献《子虚赋》呢？宗上人的溪山亭 湖上的清溪，溪上的山中建着亭子，俯视着人间。窗中的树色，晴天雨天都宜人；门外的滩声，自来往不息。炼药的井水清寒，玄鹤已经飞去；采莲的船离开了，碧波显得空闲。春兰秋桂，年年都好；我却在风尘中憔悴，徒然厚着脸皮活着。题《水墨蓼花草虫图》因为江头有红蓼花，秋来便独自成为草虫的家。寻香的粉蝶应该随着梦飞来，采蜜的黄蜂却赶不上衙门的点卯。络纬虫在残秋的凉露中鸣叫，露珠滴落；蜻蜓停立着，被傍晚斜风吹得困倦。水墨画图初看令人惊异，却仿佛一叶扁舟驶过赤沙。题《山水图》，为宝林衍上人作 秋山经过雨洗，太阳将要升起。白云像雪一样，拥绕着山脚。高松沾着露水，和烟气一起显得清冷；飞溅的溪水穿过沙石，浑然流出山谷。本想沿着藤萝荫下的石径行走，却又追随着落花片片进入桃源。画图中应该有通达神妙之处，日后我再来同你仔细谈论。次韵和新罗严上人《秋日见寄》二首 露冷风清，树叶稀疏，蓼花莎草淹没了台阶。扬子云的辞赋使他白白投阁，仲蔚却任凭蓬蒿丛生，徒然独居。如今群盗全都得意，故乡从此也没有书信了。镜中的短发不像松柏那样长青，到了年末看看已经不似当初。喜爱你的精舍，环抱着青翠的山色；青松绿竹共同相依。龟台映着落日，灿烂的晚霞如锦；鳗井寒湖，长满了石上的苔衣。银杏结子，边地的大雁飞来；木樨花开放，野莺飞翔。残钟声中长夜将尽，禅心安定，任凭秋虫催促织机。重用前韵答严上人 坐看风霜降临，百草稀疏，只怜惜美好的光景渐渐消失。萍草蓬草般漂泊，做了三年客；松菊荒凉，五亩田园无人居住。陋巷长满苍苔，封住了蚂蚁和蚂蟥；空庭铺满黄叶，带着虫鸟留下的字迹。江边的枫树恰似懂得人的心意，勉强学着二月初的芳菲。江水向东流，西边的日光微弱而闲淡；身子没有系泊之处，独自又能依靠什么？尘埃使人爽飒，枯蓬般的鬓发；霜露令人凄凉，破旧的僧衣。百粤雨后，山色翠绿相合；三韩云散天清，海青鸟飞翔。大海自古以来就与天河相通，我的梦萦绕着黄姑、织女的织机。再次用前韵答严衍二位上人 故交享有厚禄，音信却疏远了。天官本不打算任用介推。不要再想浮世的尘埃之事，不如共同居住在深山木石之间。月满高楼，留下来与客人谈话；灯光明亮，在寒榻上教孩子读书。城头鼓角声沉沉，长夜中因乡关进入梦境而肝肠寸断。蔓草茂密迷乱，野外景色昏暗。嗷嗷哀鸣的大雁，将要依靠谁呢？残花上的露水淡薄，像胭脂色的面靥；落木被霜凋残，薜荔如同破旧的衣裳。万国旧日还听说车轨统一，如今九州却只见劫尘飞扬。总领军队的人哪里能得到英雄良将？不要让龙蛇般的豪杰兴起杀伐之机。再次用前韵答严上人 闭门无事，来往稀少。窗外的草任凭它生长，也不去除掉；吃肉的滋味已经忘了三个月。想要谋求自身安身，迁到九夷去居住；人情自古以来就怀念故土。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停止羽书？不要对着西风苦苦惆怅，白云流水仍旧如初。西风吹动树木，夕阳微弱。斥鷃和鹪鹩各自都有依托。幕府事务三千，双鬓已经短白；乡关相隔千里，一想到便沾湿衣襟。江淮一带水面渺茫，人烟稀少；梁楚之地茫茫无际，鬼火飞动。诛除暴乱、保护百姓的，是黄石公的谋略；将军不要自行失掉，把握军机。仍用前韵酬答衍上人 我多愁，只觉得世情疏薄。愁到了极点，又能靠谁来排遣？江海间烟尘弥漫，羁旅之客流泪；云山遮隔桑梓，那里已成他人居所。高风中断雁，只能带去我的遗恨；衰草和残萤，也见不到书信。世道混乱，弓刀才有用处，不要夸耀新诗写得逼近黄初。年末天寒，生机微弱。空旷的树林里鸟雀彼此依靠。有情的霜叶，竟压过花的容貌；无用的风荷，像客居者的衣裳。西塞的鼓鼙声震动山岳；东郊的羽檄传来，海上也仿佛飞起波涛。听说已有诏书颁布到南方，早晚会有温暖的阳和来扶助化育之机。又用前韵 树梢寒月的影子疏落，天上的清霜降在玉阶。紫塞风高，大雁迷失道路；碧梧枝冷，乌鹊迁移居处。虎头将军长久闲置，白白消耗仓中粮食；牛腹中半夜藏有帛书，却令人惊诧。听说把守关隘可以避开尘世，稗官野史仍然可以学虞初。西风吹面，细雨霏微。片片浮云，依傍在水面。鸿雁群飞，正为营求食物；凫和鹥相对站立，怜惜自己的羽毛。关河惨烈，时日将晚；原野萧条，树叶自行飘飞。惭愧我在江湖上只是一根浮萍，厌听邻家织机咿轧作响。题《寒林图》江边秋树摇落，树林一片凄凉，久居异乡使我鬓发已生斑白。藤萝到了岁晚，龙蛇般的枯枝死在丛薄之间；天气寒冷，虎豹藏入深山。流水斜阳中，人影有远有近；青烟白草之间，雁影时飞时沉。桂花自在山中开放，我惆怅地望着西风吹起暮色。题《访隐图》忽然想起山中的陶隐居，拄着藜杖迎着晨光去拜访茅庐。林花沾露，红艳无比；涧草含烟，青翠有余。金鼎中的丹光缠绕日月，银河般的流水流到台阶前。松林间白鹤通晓人语，长向瑶台寄送远方的书信。题《风中水仙花图》痴妒的封家十八姨，不论好坏，故意相欺。沅湘日暮，波涛涌起，翠色的水波摇荡着美玉般的水光，想要渡过去却迟迟不能。题小景 江头日日刮起西风，江边树木惊于寒意，叶子变成红色。天空清淡，云层低垂，不知哪里飞来一行雁，落入荻花之中。题《梅花小禽图》三只鸟轻盈地从海上飞来，一双已经飞去进入瑶台。可怜有一只羽毛受伤，独自在空山中站在寒枝上，怨恨野梅。题《湖山烟雨图》湖上青山被寒冷烟雨笼罩。湖中一叶船，想回去却很艰难。白苹在东风里自行衰老，黄昏时我独自倚着栏杆，肝肠寸断。若耶溪上传来雨声，秦望山前雾气不散。想渡过镜湖去寻找禹穴，却被苍藤翠木隔断，只听见猿猴悲哀的叫声。宿贾性之市隐 今年冬天落雨而不下雪，屋顶上的鸟声全像春天。尤其怜爱草色碧绿铺满地面，也喜爱梅花洁白照人。时令万物已经迎接新年更替，而交情只能在异乡徒然显得亲近。忽然想起昨夜残灯下，竟把回家的梦误认成真的。题陆放翁湖上诗后 放浪于江湖之间的一个老翁，在若耶溪上度过了多少个春天。门前流水时斜时直，篱笆外闲花忽白忽红。很想写诗追随杜子美，也能纵情饮酒学陶渊明。细看墨迹，便生出怀古之情，叹息自己在他乡只是一个飘断的蓬草。次韵和孟伯真《感兴》四首 五年来江淮都是百战之场，放眼天地总令人悲伤。已经听说盗贼多得像蚂蚁，无奈官军凶暴如狼。绿水青山之间人迹寂寂，长烟蔓草之中日色荒凉。兄弟零落，音书断绝，春风里一行雁影令人肠断。

译无用的文章，哪里能解除饥饿？劳苦谋生使筋骨已经支离。杜甫那样的穷愁之家在哪里？陈平那样的落魄计谋也没有什么奇特。草野中的狐狸把三窟经营得很牢固，江湖的波浪中一叶帆船却危急。故园的春色年年到来，绿叶红花又是为谁而美好？平日里盗贼兴起，成云享有厚禄，难道能忘记惭愧吗？庶民却在酒席间自我尊大，朝廷中制定经纶大计，又不用我们这些草野之人。思念家乡而行路遥远，风尘险恶；为了争食而躲在空山中的虎豹也在发怒。不要责怪洛阳的年轻客子，手持奏书向宫门痛哭。繁花纷纷，白花映着红花；细草无愁，碧绿浮满天空。春秋交替，人先衰老；天地生成，意趣却没有穷尽。凤凰长久地离开西岭的树木，鲸鱼自行乘着北溟之风而起。什么时候才能学成玄真子，戴箬笠、穿蓑衣，驾一叶短篷船？次韵张德平见寄 长烟迷蒙，野色昏暗；细雨纷纷，打湿了柴门。天地的星象照常运行，江海的波涛日夜翻腾。贾谊上书，悲哀得只能哭泣；屈原的心事，苦于难以诉说。近来遇到征召遗逸的使者，说朝廷将把正直的言论纳入朝廷。题承天观 吴山顶上的承天观，玉牒金符镇守着大地的灵气。百尺楼台依傍北斗，九霄的风露从窗棂间吹入。江声汹涌，如蛟龙出没的宫阙；云气虚无，像翡翠制成的屏风。听说蓬莱恰好与这里相对，仙境与凡间只隔着苍茫大海。感兴三首 病弱的身体因寒冷而忧愁，回想春天已经来到；看到春色却更加使人愁苦。细草转眼长到门前小路，不惜让浓艳的花朵委落在路尘中。杜鹃因国事而啼，红泪流尽；庾信因伤时而白头更新。风波布满大地，鸬鹚相互追逐，衔着鱼吃饱自身。二月里，江南雪片纷飞。吴山一片寒色，震动着征人的衣裳。不要寻找赏花的小径，以免泥滑；暂且关上柴门，等待太阳把它晒干。柔弱的柳树先发芽，应该自会受损；蛰虫已经出土，又能安归到哪里？天地间处处插满旌旗，那些享受肉食的人中有谁过问采薇的人？春日庭院微风吹拂，柏叶低垂。清晨寒冷，坐着看雀鸟争夺树枝。细密的雨珠落下，抛洒在苍苔上；轻柔的花朵纷纷落入绿池。景物牵动情怀，悲哀的是自己渐渐老去；满眼江山，又怜惜时局危急。长生想来应有真正仙人的秘诀，何必徒然用黄金使黑鬓长存。有感 江淮风浪翻涌，战血染红江水；羽书恐怕无法送达皇帝耳中。紫薇门下遇到传达诏令的使者，原来是刚刚向湖州召集画工。感叹 听说苏州失陷，仓皇地询问故人；无论生死都值得哀悼，我所信奉的道义为何如此困顿？向北去应该已经没有道路，向南的藩地从此也贫困了。凄凉的我如转蓬般漂泊，在浙江岸边泪已流尽。题画鱼二首 因为喜爱濠梁观鱼的快乐，便有余兴拿起兔毫笔画成这幅图。秋风一起忽然想起银丝鲙，想到松江被具区山隔断，肠为之断。《九罭》中无人吟咏鳟鱼和鲂鱼，河坟一带有客人感叹羔羊。却不知道生机究竟还有多少，怎能争取让小鱼长到一尺满长呢？可叹 风雨潇潇，听着报晓的鸡鸣。忽然想到世事，悲哀凄凉。当时还严禁收藏兵器，以防祸乱；今天却呼喊命令百姓学习击鼓吹鼙。没有看见真正交锋时曾经上报胜利，只听见败退逃跑，却不能预先迷途知返。劫火昼夜飞驰追逐，到处空林中都有燕子栖息。柯桥灵秘寺即景赠给基上人 整日阴沉沉的，风把花吹落。楼前沟水流动，芹芽已经萌发。青春时节的院宇，僧房很美；白昼却有豺狼横行，客路遥远。对坐在虾须帘下，回旋起舞的燕子飞过；出门还要防备遭祸，饥饿的乌鸦站立着。约定何时再握手相逢？到五月，芙蓉花会遮满若耶溪。次韵和石末元帅见赠二首 雨过前溪，晓色清新。山城草木静谧，尘埃全无。偏远地方的人凭险固守，仍不过像蜗牛角上的争斗；此地能够偷得安宁，全赖虎臣。高阁上的绿萝相对到晚；画栏边的红药花，春色浓得难以承受。谁来怜悯我衰病而又疏懒笨拙，只是一个漂泊东西的旅人。元帅坐在华美的军帐中，统领旌旗，武略文韬都能出奇制胜。建造大厦怎能没有大匠，安定国家也曾见你使危局转活。如今你的声望归于百姓，将来龙颜也会记录皇帝对你的思念。我们这些人迂腐狂放，不合世务，前来追随你的风采、执辔驾车，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雨中寄给季山甫二首 山雨随风离去，又重新飘来。南明的暮色笼罩楼台。还怜惜持节的中郎尚在，却看不见乘槎的使者回来。感兴而成诗，只聊以自我排遣。忘忧草开得很好，却是为谁开放？偏偏嫌近水处蝼蛄蛙虫太多，长夜喧叫，惊醒梦境。漫漫长夜雨水太多，泥土淹没车轮；白天关门，行人稀少。台阶下长满水衣，可以看见它爬上墙壁；庭前檐水流淌，几乎要汇成沟渠。闲花自行开放，不必劳心栽种；蔓草任其生长，也不去锄除。想来幽居的张仲蔚那里，蓬蒿已经高得像树，堵塞了园庐。陈此一这首诗另有一作，他预先在石室置办了葬地，请我作诗赠给他。仙都道士陈此一，偷偷取得蟾宫龙虎丹，便凿开白石作为金穴，坐等青天降下玉棺。驾驭九秋之气，乘风而行；佩带玉佩，在五更月下步虚。他日若在坛场寻访朝真之路，便可在这里看见绛节和霓虹幢盖。五月二十九日，因喜雨奉诗祝贺石末元帅。使君设坛行醮，天皇降临道场；陈章道士和玉女开启天门，于是派遣赤松子来降雨，又命玄武下凡施雷。清凉的风细细吹入花间，润泽的新意从草根间返回。岂只是农夫能够吃饱，乡野之人也有酒斟满酒杯。用前面《喜雨》的韵寄呈石末元帅。当时戍卒有不轨的谋划，积蓄而未发作，您用心治理他们，士卒终于改邪归正，所以写诗表彰此事，同时也记下祈雨得到应验。将军渡水时，流冰已经合拢；太守弯弓，巨石便被射开。只觉诚心能够感通日月，却不知道生机原来寄托在风雷之中。想起莼羹，张翰却未能归去；结草报恩，终究应当获得杜回相助。可笑我这个疏狂的谪仙人，接连几十天竟喝了六千杯酒。题画山水 淡淡的轻烟笼罩半片树林，细细的飞瀑从远山倾泻而下。偶然坐在石上观看流水，竟忘了回山的道路深浅远近。题紫虚观，用周伯温韵 少微山直通太微宫，山下楼台高耸半空。丹井石床缠绕着大地的经络，琼窗翠户迎来天上的风。听说仙子常常来到这里，应是有通往神霄的道路。等待九秋明月之夜，高高吹响铁笛，登上青葱的上清之境。题紫虚道士晚翠楼 晚翠楼在《好溪南溪》一带，四面山岭展开，青蓝色中略带阴影；草色铺满平地，落日从树梢生出浮动的山岚；岩边竹柏茂密，早早昏暗；池中菱角荷花香气正浓。听说仙人徐泰定曾骑鸾来到这里，每次都停下车驾。叶叔安南溪草堂即事 溪上的草堂有十多寻宽，疏杨密竹各自形成树荫。绿色烟霭环绕屋舍，桑田安静；白水流到门前，稻子长得深。雨后忽然翻动金碧色的倒影，鸣蝉纷纷发出管弦般的声音。此时已经不知道愁在哪里，坐到乌鸦归栖、月光洒满树林。妙成观，用何逸林通判的旧韵 我在暑气浓重之前拜访仙家。青枫绿柳掩映着晴暗相间的溪川；竹根露水湿润，穿着登山木屐；沙滩边鸥鸟迎接，乘船渡水。云气长久停留在虚白的房室，丹光直冲蔚蓝的天空。纯阳道士重来之日，请问蓬莱究竟在那一边？废云山堂有感【此堂在府治听事之后，是郡守退食之所】

译云山堂旁的垂杨柳，曾经见证新堂建成。一名小吏传话，催促乡里服役，几户人家含泪停止农耕。花朵明艳，粉黛女子在春日设宴；月光照着楼台，夜里奏起筝声。如今破瓦断砖铺满地面，绿莎青草又为谁生长？题米氏小景二首 太阳升起，春风吹来，紫色和翠色重叠；烟霭含着水边的树木，颜色时淡时浓。昨夜水涨，溪桥被冲断了，应该是雷霆惊醒了蛰伏的蛟龙。春雾昏昏，雨丝飘散；溪流拍打岸边，小桥高危。猿猴啼叫，鸟儿鸣叫，山鬼出现。正是行人肝肠寸断的时候。题安石蒲葵图 东山谢安引导骑从走出山岩，竟能使枯蒲也变得尊贵；卞和有美玉却恨自己没有禄位，半夜抱玉哭泣，泪流成河。题《沧江独钓图》群山环绕苍江，一叶钓船随着斜阳驶下长川。小鱼不肯吞钩，大鱼也游走了。风停之后，远处树林升起白烟。题《二乔图》江上的桃花红艳，粉红的面颊偶然被春风吹入玉堂。东风日暮，在烟雨中不知有多少花瓣飘零，落在绿色苔藓上。次韵和石末公七夕诗 天上传说牵牛、织女是两颗星，清秋夜色澄澈而深黑。蚌胎般的月影在银蟾宫中时隐时现，喜鹊翅膀高低错落，架起玉女乘坐的车。银河一年才让他们相会一次，七夕终日相隔，难道真有神灵如此安排？劳苦一生已经厌弃世事，只想睡觉；独自躺卧，没有心思朝见青天帝王。再次和诗，倒用前韵 天官显示星象，光彩照耀青空。七夕相会徒然听说，帝子的神灵也无可奈何。三更夜里天门开启，千石编钟发声；两面旗帜清晨摇动，七香车驾驶来。房帷之间摆满瓜果，纷纷举行祭祀；霄汉中的云霞恐怕遮蔽了星象。江海漂泊的客子多愁惆怅，独自登楼观看台星。脚病嬉笑着呈给石末公 上天容许我成为支离病弱之人，疟疾刚刚痊愈，双足羸弱，只能迈出小步。即使像鳖一样蹒跚而行也无妨，哪里还能够怜惜那抱着珍玉献给楚王的人？又怎能承受再次砍树收取庞大之材，也还不算迟。塞翁如今知道这未必是祸，周王祭祀用的鸡从此也免于成为牺牲。遣闷呈给石末公 公庭中的春树到了秋天又重新变绿，只听见鸤鸠天天鸣叫。没有下雨，正值三伏酷热；看着云彩，却无可奈何，百般忧愁由此滋生。草野间的群盗都被授予爵位，天下还有谁在努力耕作？汉代的法度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恢复？白了头发，却还能够歌咏升平。庭前萱草花早已落尽，到秋天又重新开放，感慨之下作诗寄给石末公。露水降下，蟋蟀鸣叫，寒气催人。蒹葭叶子响动，大雁归来。我的鬓发已经因忧生而变白，萱草又何必到了晚秋才重新开放？袅袅悲风吹落树木，炎炎烈日驱赶着黄尘。战争尚未结束，饥荒又接踵而来；人事和天时，总令人悲哀。次韵和石末公《闵雨》诗 腾起云气、降下雨水，都是龙的功劳；何况山川祭祀的礼秩又如此隆重？哪里料到过度的炎热化为灾气，忽然越过盛夏而进入秋风。为祈求丰年而劳心备酒，礼仪徒然齐备；登场尝新谷的愿望，如今已经落空。祭祀享用之礼本不应没有报答和助祭，怎能忍受不杀牲而等待丰年？再次用前韵 旱魃作怪，毁尽一年的收成；田地干裂如龟背，贫瘠与丰厚都所剩无几。雨刚过去，叶子还在摇动；流云又随着风而去，蔓草在荒烟中的秋社显得遥远。黄沙白苇，暮色中的江面空旷。忧愁时徒然想起淳于祝，却惭愧没有使神灵享用丰盛祭品。次韵和石末公《闵雨》诗 悲风吹来，枯叶飘落；玄圭所象征的水已干涸，焦枯的根系折断，黏土也干裂。有人用泥击竹，徒然夸耀方外之术；有人敲击铜器，空自听取泽中水声。并不是东岳封禅之地仍然湿润，而是西郊的云气本来就无法升起。听说溪潭深处，有人涉水而过，水只到肚脐。《旱天多雨意》五首呈给石末公 旱天多雨意，云和太阳之间气色常常阴暗；草木全都焦枯，蛟龙深深潜伏。迁家使人忧愁土地狭窄，治理国家又恨年岁不断侵逼。商岩的老者已经无可奈何，再没有人能施布甘霖。

旱天多雨意，炎夏已经像清秋；空虚的云气在天空郁结，高远的圆日独自浮着。下田应当有晒干的蚌肉，深树姑且还有斑鸠鸣叫。傍晚星河影子稀疏，恰好靠近楼边。

旱天多雨意，重重阴云漫无边际地升起，渐渐变成山峰的形状，又展开锦绣般的纹彩。龙应当忧愁炎热伤身，乌鸦也惦念将被焚烧。碧空高远没有尽头，人间的呼号却传不上去。

旱天多雨意，炎热如洪炉般燃烧；事情紧急时徒然呼喊，谋略穷尽后只能让巫师曝晒祈雨。君王的征伐违背时令节制，百姓盼望的苏息也落空。原野和户籍之地看去如同赭石，哀痛的是如今连掠夺也没有了。

旱天多雨意，云气升起又随风旋转；泽地的水汽使沙色沉白，山间岚气掠过野地呈红色。天地沉入忧愁的梦中，日月都在战尘里。不要空谈生生不息的道理，为什么天地也会有穷尽？次韵和石末公《旱天多雨意》五首 旱天多雨意，云层聚合后又放晴；苦热延续整个三伏，微凉侵入五更。青山遍布黄叶，白水上升起紫色烟霭；早晚霞光都会出现在山峰之巅，隐约可以对着赤城山。

旱天多雨意，霞光升起，群山都显出光彩；日月运行在阳道，雷霆潜伏于大荒。深渊中没有黑色蛟龙，牧野上却有夷羊；万户人家都像被焚毁，谁还怜悯瘦弱的百姓？

旱天多雨意，一眼望去百般忧愁侵来；大海沸腾如羲和驾日，山中却藏着傅说降下的甘霖。南河哪里能够决开，北斗又不能舀水饮用。叹息之余仍搔首，清秋之气已经充满树林。

旱天多雨意，凄恻地望着钩陈星；哀叹何时才能传达，愁眉整日紧皱。天地如三岛般波浪翻腾，岁月中充满两淮战尘。不要再问调和治理之事，唉，这些都是田野百姓的悲叹。

旱天多雨意，阴电环绕着天空的深潭；暴乱的敌人凭高垒据守，善良的农民却死在高丘。战争仍未止息，灾害又有什么可责怪？忧望成了衰病，哪里禁得住屡次倚楼远望。题《石末元帅扇》，扇上有陈太初所画的松树。老松的根和树干像铁石一样，木匠也不知其材；空谷深邃，长夜之中，高风吹过万窍，发出萧瑟的商声，满地都像响起龙吟。题写《渭桥图》。百年来平城的愤恨还没有消除，汉武皇帝威怒赫赫，终于使天骄归服。可怜陵上的树木经受秋风之后，身穿貂裘、驼裘的人却在渭桥拜伏。皆春亭。草色青青，阳光金黄；暖烟烘托着露珠，百花散发芳香。清晨从窗前入梦，仿佛到了桃源；惊醒时，才发现黄莺正在绿杨树上啼叫。移梅亭。贯石旁边略有云气，一株梅花，是谁把它移来栽在画堂前？月色清凉，夜色如水；怎奈楼头传来的玉笛声如此哀切。题赵仲穆所画的《画眉图》。有一位美人，眉目清秀，姿态婉约而闲雅。她的眉毛横如云彩，吐出的月牙相互弯曲环绕。我平生未曾认识张京兆，却对着妆台为她描画远山眉。她口含簧片，轻轻吹管，细声相和；话语困在春风中，情意却更多。惊起了佳人，她应当心中有恨；双眉紧蹙，终于唱不成歌。把梨送给石末公，并以诗劝食。山人见我送来梨子，说这些果实青紫相间，个个圆润。大家都说它们能解除烦热，和绛雪一样；也知道它们止渴，胜过甘泉。这种梨因汉武帝在樊川种植而得名，又有张公在大谷种植的传说。珍重使君的这番心意；正值旱情紧急，赶快送来，洗去煎熬。排遣烦闷，寄信给石末公。绿杨已经落尽，白杨也枯了。坐在石上，徒然任岁月流逝；还想着藩臣知道盗贼的祸患，哪里料到驿使竟像投巫一样徒劳？当年稻米可以通达辽海，如今却被风涛隔断了具区。豺狼獭类之徒竟能专掌节钺，衣冠之士又凭什么从泥淖中拔身出来？依石末公《中秋不见月》诗的韵唱和。

译一年之中，中秋的明月最好；今夜万里长空却阴云密布。雨意使青灯昏暗，远方的思绪更加深沉；虫声在黄叶间鸣叫，扰乱了思乡之心。眼见盗贼的气焰仍然凶恶，不要怪天地之间的气象还这样淫雨不止。便想攀着藤萝登上天柱山，只怕九霄的风露难以承受。依林彦文在缙云寄来的诗韵唱和。千年的城邑已经化为废墟，满眼都是荆棘，堵塞着道路。鸡犬真像升天而去，神仙也不再喜欢居住楼阁。风吹凋了野树，连栖息的鸟也没有；水位下降，池塘里的莲花和鱼都将干涸。想去拜访轩辕帝询问消息，却被大微山的风雨隔在清都之外。题小画。夕阳照着山下，水面波纹闪闪。一叶轻舟上，有人在白苹之间垂钓。不要说江湖足以任意漂泊，芦花在风雨中的景象反而更使人愁苦。惆怅二首。小楼东边的紫薇花树，经过阳光炙烤、霞光蒸染，红得像锦缎。春风过去，秋露降临，怎能忍看它零落在碧苔之中？与你分别，已经过了几个清秋？每当鸿雁飞来，我总要登上楼去。如今我倚楼远望，却没有一只雁飞过；只有令人断肠的风水，把我和你隔在瀛洲之外。挽悼妙成观道士刘云心的诗。少微星下，安葬着神仙；白玉楼中，迎来了翠羽车。弟子焚香，玄鹤远去；天官庄严地驾车，紫鸾轻盈飞舞。金丹的踪迹缥缈在空山明月之间，铁笛的声音在远树烟霭中凄凉。溪边故人若来询问，便说我年年都在碧桃花中度过。依石末公《闻海上使命之作》的韵，并因想到西州而悲怆有感，作二首。巫闾山、析木之地，天空空阔；桐柏、终南之间，水流杂乱。乡邑萧条，连狗叫声也没有；田地荒芜，耕牛稀少。蔓草茂盛，随着行人伸向远方；残阳淡淡，仿佛还向客人留恋。年老将暮而漂泊无定，偏偏更感怀旧事；多少回流下眼泪，远望神州。大阃之职平常被弃置，郑国军队也停止征役；眼看瓜期将至，豺狼和封豕之徒却全都被任用。城郭丘墟，百姓被弃置如同遗物。曾经见过羌夷都成为内地，怎忍听说淮水、济水又成了边疆？经纶天下的事业，您应当记念；说什么任嚣的发髻已经被推倒了。再次依用前面的韵。常听说星宿能够环绕拱卫，却没见过江河能够倒流。没有肉可以供给，徐勉只有拿草料喂狗；只好空自吞食景升的牛。梧桐冷落，鸾鸟先已飞去；芦荻苍茫，只有孤雁留下。使疲惫的百姓得到休息，难道就没有办法吗？难道不能拿一斗粮食救济凉州？弟子们抬着尸体，徒然有老师；圯桥之上，又有谁和老人相约？龙鱼一同出现，应该很难辨识；樗栎之材没有用处，幸好还没有被遗弃。每次登楼都仰望北极，只愿听到南方边陲风浪平息的消息。吴山越水本来相互连接，不要再在江中投下铁椎。驿站传来杭州、台州的消息，石末公有诗寄给我，依韵奉和，并寄托悲感二首。被人进谗而离开国家，始终思念楚国。外表敦厚而内心深沉，不过像秦国那样，始终未被识破。庞萌真是老贼，却妄想把侯景当作忠臣。池鱼和幕燕，只能依栖于浅处；轩鹤和冠猴，哪里才是新近受宠的地方？荃草、兰草并不是萧艾，即使种些蔬菜，也还可以养闲身。丧乱像河流一样无边无际。悲风吹满大地，遍地都是虫沙。衰老使双臂无力，终身如同柳枝凋零；疾病使双眼昏暗，只能看着花朵陨落。暗处蟋蟀、寒蝉鸣叫，秋色已经衰老；丹枫、紫菊映着斜阳。很听说四方都在思念郇伯，仍然想起诗人为木瓜所作的诗。再次依韵作二首。南州昔日被称作三楚，西国如今又听说成了一个秦国。有爵位的人竟用来笼络亡命盗贼；我才疏无能，深感愧对任职的臣子。青琐宫门隔着风尘，鸾凤难以接近；画省中的貔貅，服色却焕然一新。惆怅远望，使人想起李郭二人；谁能匡救时局，只怕只能想到捐弃自身了。深秋时节，蔓草连接到天涯；极目远望，飞鸿没入遥远的沙洲。绿水青山长久送走夕阳，汀洲的兰草、岸边的蓼花各自开放。西塞吹来秋风，云影聚合；东海涛声落下，蜃气斜浮。叹息从前笙歌的亭馆，如今只剩破墙丛棘和衰老的王瓜。依石末公《感兴见寄》诗韵唱和。使君的学术像文翁一样，世代流传芳名；整治武功，成就功业。身着赤芾的官员和青衿学子，都来欢宴庆贺；黄童白叟也盼望车马前来。笔端的气势如三峡波浪翻腾，旗尾如龙蛇，随八方之风而舞动。惭愧我才疏学浅，错误很多；忧虑时局，却唯独有这颗心与你相同。依石末公《无题》诗韵唱和。秋风袅袅，吹出肃杀的商声；落叶和枯草，日夜都更加深重。为了抵挡乌鸟而投掷白璧，徒劳地防备铁器，妄想求得黄金。轩辕帝未必会迷失在防风氏的荒野，夸父终究会死在邓林。笑着拈起东篱的菊花蕊；天寒岁晚，只有你最知我心。依石末公《九日见寄》诗韵唱和。去年看见大雁，便思念故乡；今年回到故乡，雁却没有飞来。身处此地，在重阳日相逢如此凄凉，什么时候才能清楚地看见三台星？莞茅丛中夜寒，蟋蟀鸣叫急切；秋天空旷，禾黍凋零，鸟雀哀鸣。避难不必效法桓景，随处结巢而居，也足以压在高峻的山岭之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陈太初充任士兵应征，作诗戏弄他。没有仆人，也没有高台，只有一个老儒生，住在几间茅屋里，靠近大路。忽然听见巷长大声呼喊：“排列甲士，赶快换上戎装，出去拿起武器，到队伍中去，哪里敢推辞！”长久站在雨中，随着众人独自踏过没有台阶的地方；奔向西风，听着鼓角，秋夜漫长。明月映着青色胡须，那其实已经是白须。依石末公《开读有感》诗韵唱和。百年之间，万国都奉行王道正朔；辅佐国家的重任和台纲，都应交给老成之臣。山海各地若能按时进贡，郊野何处还会有战争？朝廷谋略怎能让权幸之臣窃取，祖宗训诫向来重视变更。想呼喊天门，却没有羽翼；只能捶胸长叹，悲情实在难以承受。秋夕有感，寄给石末公。独自站在西风中，听晚蝉鸣叫。起身观看时令景物，因流逝的年华而悲怆。星光照在野树上，闪闪发亮；露珠落在庭院莎草上，颗颗圆润。无奈白发已经侵染绿鬓，却又嫌黄菊开得像金钱。烟尘满眼，实在难以回首；惆怅地坐在高堂中的细毡上。题小画。庭前的绿荷叶，香气比酒还浓。稀疏的雨忽然飞来，明亮的水珠像珍珠一样滚动。春晚。稀疏的雨随风而过，傍晚的轻寒渐渐回来；还怜惜那几朵花，辛苦地挽留着春日的光辉。排遣兴致。在于越已经三年，思念家乡满一百旬；为什么今夜望着月亮，反而想起镜湖的春天？依石末公《自讼》诗韵唱和。绿色的駬马和骅骝都不肯驾车，即使王良、造父也难以驾驭。羡慕您的声名显赫，在中台之上建立勋业，最终光照北斗。南方露井边秋风凄凉，残绿少霜；林间落日照着纷乱而浓艳的红叶。侯爵封地的职责在于共同成为藩屏，班列爵位也不必劳烦阿、伯、男。立冬日作。忽然看见桃花开放，几朵浅红的花使人惊讶。十月竟吹起暖风，一年的时令功业不能归于颛顼。冬令怎么能交给祝融掌管？没有星辰能够带来好雨，反而使云气弥漫，变成彩虹。虾蟆和蛱蝶偏偏称心如意，早晚在白露丛中飞鸣。丙申年十月回乡时作。溪上的寒山笼罩在淡淡的落日余晖中，溪边的风送着客船归来。故家的文物如今在哪里？太平时代的百姓也有一半已经不在了。白发老翁哭着劝人进酒，蓬头的孩子笑着牵住衣襟。我自叹资质浅薄、行将衰老，还没有看见朝廷举行采薇之礼。风急霜飞，天地寒冷；草色变黄，树木凋落，水泉干涸。千村经过战乱，荒草丛生；孤独的归客回来，只能拭泪观看。野外狐狸在门外鸣叫；巢居之处炊烟升到云端。到处的黍苗都在盼望阴雨；王粲写成诗篇，愁苦得伤损肺肝。

译故园的梅花依时开放，异乡归来的人看见它反而悲伤。花儿自从分别以来难以独自开放，人如今老去又将归向哪里？还不能扛着锄头除去丛生的荆棘，姑且可以随处编扎短篱。等到薰风带来温暖之后，再看枝间结出的果实累累。亲手种在庭前的安石榴，开花结果直到深秋。可怜枝叶任人折取，尚且还有根株为客人留下。枳枸在悲风中摇动，风吹过白日若木的光华；高大的树影隔着青丘。破墙边的蟋蟀懂得离别之恨；漫长的夜晚凄凉，凭吊孤独的愁苦。屋北的草池已经寒冷枯竭，草中还时常看见菰和蒲。泉水奔涌，没有留下鲋鱼；柔弱的水藻繁茂，却不能系住野鸭。绿叶红花徒然更替荣枯；春蛙秋蚓任意喧叫。临水窥看时，最想起琴高骑鲤的故事；腾驾风雷之事究竟是否真实，实在难以确定。小船冒雨行驶在清溪之上。雨下得密，溪水很深，夜宿时雾气昏暗。游子回到家中，却没有旧日物品；故人留我作客，只能叹息空酒杯。荒畦里蔓草缠绕着蒿草。落日中青猿啼叫，白猿也叫完了，便不必再回去。秉烛而行，耳中所听、眼中所见，总使人销魂。离家五年，尚未预知归期；归来时已经像客人一样，鬓发白如丝。亲友从眼前经过，转眼又成了离别；时势令人伤心，实在不忍思量。且喜松树楸树仍如往日，不要叹息乡里的景象已经不同从前。君王有修文偃武的意愿，铸造兵甲、销熔兵器的日子应当可期。冬至日停船在戈溪。阳光微弱，云气阴沉；山野中积着雪，寒溪寂静，客船返航。天地动荡已经超过三年，风俗乖戾，仿佛百蛮之地。废井衰草荒芜，霜后显得一片惨白；空村中的高树，在拂晓后留下深暗的颜色。独自怜惜时序来到冬至，却不能安稳栖居，学古人闭关自守。依石末公《红树》诗韵唱和。红树漫山遍野，挽留着岁月的芳华。严冬之中忽然看见，令人眼前生花。井陉的旗帜，军容盛大；汴水的帆樯，带着御驾的气象远来。春草凄迷，遮蔽着金谷园；夕阳照耀，仿佛赤城的云霞。靡蓱、丹木所在的扶桑之乡，令人惆怅：还有谁乘着博望侯的木筏而来？依石末公《元夜》诗韵唱和。八方的流云散去，夜色澄澈；九霄的明月照耀，使春城生动起来。和风细细，吹动旗影；香气微微，引来更漏之声。银河上的虹桥，想来已经断绝；沧海中的鳌足，徒然显得峥嵘。愁绪来时，更听《渔阳操》；独自倚着栏杆，坐到天明。石末公再次作《元夕》诗寄来，依韵酬答。东方月亮升起，照着鱼龙出没的洞窟；北极云开，显出虎豹守卫的关隘。渤澥、青丘之间，仿佛以黄金作水；昆仑、赤岸之上，仿佛以白玉为山。风光哪里比平常差，只可叹今夜灯火稀少。听尽残钟，仍然不能入睡；难道没有飞羽之士能够进入玄间吗？依石末公寄来的诗韵，作五首绝句唱和。楩木、楠木被砍割制成椽子和小木桩，年末搜寻木材，竟只找到柞木薪柴。惆怅远望，却没有机会见到夏后，再次治理水土、叙定人伦。朝廷谋略足以使十万军队回转；郤縠以诗书治军。近来究竟因为什么，不能入朝奏报明光殿？春意充满郊野原野，欢乐的气氛融融。野花庭草争相纤细繁茂；只有陵墓上的青柏依旧苍翠，不因东风而改变旧日容貌。越溪的清水淬炼干将剑，鬼魅惊叫，畏惧它的夜光。它不与铅刀争论锋利或钝拙，何妨暂且深藏在玉匣之中。汉殿千门锦绣般敞开，却禁不起一夜之间柏梁台的灾祸。鲁般已经骨朽，萧何也已死去，令人肝肠寸断，再没有人来取材重建。妙成观北亭，依何逸材的诗韵作诗。最爱云山充满眼前，更怜惜亭台楼榭俯临清川。草深林密，迷失了樵夫的小径；花落岩间烟霭，遮蔽了客船。碧绿的山涧中金色灵芝刚从地上长出，丹红的山崖石穴旧日直通云天。神仙应当就在楼头，乘着翠羽车、霓旌，从天边降临。送鲍生到闽中。青青芳草夹着长堤，朦胧轻烟送着马蹄。将来在建溪之上思念彼此时，正是棠梨花开、鹧鸪啼叫之时。为王彦和作《槐堂赋》。晋公庭院中的三株槐树，千年来流传为德行的征兆。如今耳孙思考着继承祖业，感叹昔年手泽已经荒芜。想在窗前看那聚云般的繁叶，先在夹道两旁栽下带雨的树株。等到看见枝头金粟般的花蕊，秋风便会把它们吹送到天街。社日偶然作诗，奉呈石末公。从前听说同社之人一起燕饮，如今却看见人们拿起兵器，连鸡豚也争着只为一餐。松柏环绕的空坛，饥民从枌榆树间出来。落日下群鸟喧闹，土地连接着吴地，令人叹息为何如此逼迫？周朝遗民所剩无几，连一半都没有保存。疏懒之人满怀忧愁，听说世事太平便当作治聋；有酒也只能徒然斟满酒杯。依林彦文在刘山驿所作诗的韵唱和。走过九折青泥，越过危险山峰；千章翠木，聚拢着远方吹来的风。想为流离的百姓修筑堡垒屏障，哪里会因辛苦而推辞跋涉蒿蓬？梧桐叶落，凤凰无处栖息；荆棘枝寒，只有怨鸿停留。早晚登上高处，姑且遥望楚地；什么时候才能重新作《定方中》之赋？依余嘉宾御史寄来的诗韵唱和。相思已经两个纪年，本想奋飞相见，却被百年心事屡屡违背。风尘跋涉使容颜改变，豺虎横行使信使稀少。忽然收到您的书信，仿佛当面相见；悲喜交集，不禁沾湿衣襟。心中有许多话想说，却没有办法写尽；天涯上的骢马，何日才能归来？题美人书写红叶的图画。红叶随波漂流，哪里由得自己？她徒然用纤细的笔再写缠绵的情意，却没有人能理解诗中的心意。无论天上还是尘世，总归都是愁。题《烟波泛舟图》。回忆从前在湘湖上划桨游玩：天气明净，风势轻微，江面平如白绢；小艇曲折穿行在花下，游鱼相伴，仿佛在镜中行走。分别以来只是徒然想念，心中更加迫切；如今重新在画里观看，眼前也明亮起来。那白石苍松究竟在什么地方？愿意跟随巢父去濯洗帽缨。题陈太初所画的扇面。一道苍茫的江水隔开了战乱尘烟，白苹被风吹起，江浪鳞鳞。新亭景色满眼，却不知神州何时才会出现在江心击楫的人。泛舟湖上、漂浮海上又怎么样？满地悲风吹起白色波浪。哪里比得上乘槎随博望侯远行，在玉绳星的光辉中观看山河。水净沙·明：一叶小船，钓丝牵着月亮，驶过长长的江川。五湖之中哪里适合谋生？我想跟随他，去询问计然。题《太公钓渭图》。璇室之中群臣彻夜酣饮，璜溪之旁太公独自垂钓。他把富贵看作浮云，把流水看得如同自己的淡泊须眉。偶然应验了非熊的征兆，被尊为帝王之师。轩车冠服仿佛本来就属于他，千百年来使人追思。丁酉七月十四日夜，望月时月亮仍有蚀，后来司天官也没有来报告，于是感念去年，作此诗寄给石末公。在山城中望月，时值中元之夜。天道循环，四时周而复始。月兔又从银河中隐没，蟾蜍徒然抱着玉川般的忧愁。清台观测灾异，月亮正当箕、尾二宿；仙使乘槎而来，却被斗宿、牛宿隔开。怎能托去燕寄一封书信？请它转告：桂树经受不住秋意。依石末公《月蚀见寄》诗韵唱和。凉气起来，秋桂还没有开花。青天上的月亮显现出来，只能徒然叹息。玉兔朦胧，这里面还有兔子；金色的蟾蜍光彩灿烂，又在什么地方？百炼精铜，才照见胆量；价值连城的白璧，为什么竟生出瑕疵？谁能击剑冲破阴霾灾气？不要让东郊的战马喷起尘沙。题画菜，戏呈石末公。列鼎而食羔羊，已经厌烦肥壮的肉；园官送来的菜蔬一把，不要嫌它微薄。近年来骑兵善于横冲直撞，这种菜在世间也已经难得见到了。因眼前之事有感，呈给石末公。

译葵藿倾心朝向太阳，正如我一心向着大明；参商星彼此相隔，琐碎之人却只知道争兵。蛾眉女子想独占三千人的宠爱，鱼鸟之翼却难以飞通九万里的路程。流言如贝锦，笙簧般的谗言竟把鸱鸟说成祥瑞；明珠美玉反而被看得轻如泰山。两阶舞干羽，听说来朝者已经归服；即使分北，仍然劳烦圣主动用恩情。依石末公《感怀》诗韵唱和。凤凰飞离深林，野鸭却停在庭院。西风中回头望去，故乡的山仍然青翠。杞人忧心忡忡，担心将要坠亡；楚国茫茫，醉者仍未醒来。自己觉得艰难忧患中错乱太多，谁来怜惜民力耗损？只愿祝宁，金芝玉蕨，甘美如蜜。岁暮之时，我将跟随董五经。听说盗贼经过界首，季君山甫也在那里，于是前往探访，并作诗慰问他。妖星为什么侵犯奎宿的运行轨道？仙鹤飞上云霄，鲤鱼沉入深渊。盗寇退去，欣喜听说曾子归来；即使书籍被焚，尚且依赖伏生传授经书。酸菜和青毡一并被抢走，只剩下苦瓜藤空自牵连。惭愧我如杜郊、汤博士，只能以白盐赤米相赠，屡屡相互怜惜。依石末公《中秋玩月》诗韵唱和。一年中只有二十六日的月亮这样团圆，这一夜的光辉尤其值得观赏。银河波涛连接着三座仙岛，玉京的风露使九霄寒冷。正欣喜酷暑随时令离去，只怕肃杀的秋声催促岁暮到来。再登南楼仰望北极，难道没有鸿雁来报告平安？依十六夜月的诗韵唱和。月亮刚刚圆满又开始亏缺，高悬中天，仍以清冷的光辉映照着年老的蟾蜍。承露仙人的露珠落在掌中，别风楼的檐上仿佛生出白雪。玉阶上的桂影渐渐变薄，金井边的苔花渐渐增添。坐久了，听见城头传来夜巡梆声，深重的忧愁与清幽的兴致一同袭来。再次依韵作诗。漫长的夜晚，凉风吹过碧空；深秋的白露洗净了明月。金色的月光荡漾，仿佛流到屋瓦上；玉石般的露珠闪闪发亮，正好接近屋檐。贝阙之中生出寒意，鱼脑香渐渐消减；龙宫气息湿润，蚌中的珍珠胎渐渐增添。即使从军，也不能荒废篇章之事；还要依赖元侯兼具智谋与勇略。次韵和刘宗保《秋怀》二首 眼看着宾鸿去了又回来，怎能忍受云雾遮隔瑶台？黄花自自在在山中开放，青鸟又怎么能从海上飞来？墙角虫声哀鸣，瓜蔓交缠；树梢鸟儿惊叫，栗房裂开。清冷的蟾光照着帷幕，仍照亮清寂的夜晚。惭愧我只能听见千村悲惨的哭声。蟋蟀在露水中哀鸣，发出悲愁之声；雕鸮乘风盘旋，享受这清爽的秋天。不要惊讶我像系住的匏瓜一样长久不能被食用，我也知道神剑会自行寻求知己。翰林的白发有三千丈，吏部的愁肠曲折一万回。借居门下又怎能比得上以青白眼待人？不如整日纵情高歌，为自身谋求解脱。次韵和石末公《九日无菊诗》篱边的菊花没有开放，冷落的夕阳下，西风徒然送雁归乡。既妨碍了少昊颁布时令，也阻断了陶渊明泛舟饮酒。万物生机循环，我对此深有体会；年华如流水逝去，又有谁来为此悲伤？忧愁袭来时，我最爱看霜中的树叶，满眼深红夹杂着浅黄。在野外行走偶然看见红树，惆怅而有所感，呈给石末公。红树在夕阳前令人伤心，漫山遍野倒映在水中，它究竟为谁而美丽？树木正当凋落，人却格外怜惜；人自有忧愁，树木却并不怜悯。九译尚未沟通，青鸟使者也没有到来；四郊仍然烟霭弥漫，像被绿色树林涨满。野人脚患病，想着休息；借草木搭成的窝暂且栖身，打算安然睡到天明。次韵和石末公《红树诗》岸边的柳树、江中的蒲草，全都显得憔悴；乌桕林辛苦地支撑着，仿佛船桨上的金枝。虞人惊诧地看见它像炎官的伞，侯府骑兵误传它是汉将的旗。映照水面，光彩灿烂，不过是徒然炫耀容貌；因风飘落，最终又归于谁呢？它应当惭愧不如若木生在旸谷，不能长久为踆乌照亮崦嵫山。次韵和石末公《悲红树》二首 天地之间哪里不是王土？是谁让杂草遍布大田？绿色的树林尚未从千山万壑中扫除，却已经看见红树在深秋之前凋残。吴宫露冷，蝉又在哪里？汉苑秋风悲凉，孤鹤只能自怜。反而羡慕鲁阳公功德盛大，挥戈使太阳回转，这件事至今还在流传。霜把秋林织成锦绣帷帐，一旦霜势加重，锦绣便全都稀落。眼看绝艳化为尘土，应当明白浮华正是灾祸的根由。月明时惊鹊难以安定，年终困顿的猿猴又想归向哪里？仍然怜惜有客人曾期待共同赏玩，只叹片刻之间愿望便违背了。诏书到达之日喜雨，呈给石末公 将军骑着铁马在深秋出征，使者驾着楼船从渤海而来。甘雨恰好随着天诏降下，阵阵云气仿佛随着地图展开。枯黄的草木背着太阳纷纷落下，细嫩的绿色迎着春天渐渐回来。惆怅地遥望山中多病的客人，坐看乌鹊绕着庭院的梅树飞翔。感慨时事，呈给石末公 前面飞着鸧鸹，后面跟着鴐鹅。天空广阔，风势高急，又能把你们怎么样呢？我不羡慕那些焦头烂额却居于上位的宾客，只徒然怜惜因防痔而得到许多恩宠的人。深山里的虎豹来到城市，夕阳下鼪鼯从薜萝中出来。野鸡尾可以煮汤，鱼可以切片生食；白云长久自在地飘在山岩之旁。赠给西岩道元和尚 在西岩寺里，云巢子已经几十年没有到人间来；他拄杖持锡，野猿在路旁迎接，谈论佛经时山鬼在灯前礼拜。尘世飞扬、劫火焚烧，都不过是青春的一场梦；白雪覆盖长松，白石上仿佛安眠。近来得到陶渊明加入莲社的佳话，兴致来时也常常写些诗篇。题王伯衡县尹《桑阴图》渔阳太守到任以后，种下桑树，树荫渐渐形成，仿佛召公遗爱之地。麦田微风轻拂，云气垂落在郊野；茅檐下阳光温暖，雪装满了筐。黄莺飞过，青枝摇动；戴胜鸟飞来，紫色桑椹飘香。千百年来，先生都怀有同样的心意，今天为您再次吟赋《两岐章》。次韵和石末公《漫兴见寄》二首 古代王侯也曾有兴盛之时，如今屠狗之徒做了官吏，却没有善于牧羊的人。青海上风波翻腾，罔象出没；紫霄间妖气弥漫，遮蔽了摇曳的光芒。江水寒冷，逝水急急向东流；天空遥远，防秋的鸿雁长途向北飞去。不要嘲笑乌鸢羽毛丑陋，它们翻飞之间也都得以列入鹓鶵的行列。拯救天下的人是谁？希望能有管仲、乐毅那样的人。想要隐居却无处可去，只能寻找羊仲那样的隐士。扶桑尚未更换，旸谷的太阳仍放着光彩；腐草还在争夺，像萤火一样发光。百年的承平时期，兵马安闲；七年的战争讨伐，艾草和茅草已经长得很高。长沙的迁客尚且能够流泪；一天之内也应当垂下万行泪水。次韵和石末公二绝 袋中金子多，嫂嫂自然来迎接；蚌壳中珍珠满，蚌也能发光；文犀也有能通灵的角；天上的龙鳞，也都可以拔取。只听说冯谖弹铗抱怨没有鱼吃，却没有看见有人兼程赶路进献蜡书。四海的城池全都完好如璧，如今谁是蔺相如？听到斑鸠鸣叫有感，呈给石末公 郊野经过一场雨，春耕开始了。枝头的鹁鸠鸣叫，叫声惹人怜爱；这里的巢居者还在修补巢垒。他乡离我而去的人啊，我盼望你归来田园。匡救时局的形势已经不同，百姓思念汉朝。忧国之心随着雁群到来，燕子伴着流水自行远去。人渐渐老了，倚着楹柱久久追忆至元年。戏和石末公催促太初所作的山水画。春蚕吐丝，结成蚕茧，辛苦地为人织成身上的衣服。画史却轻易挥动彩笔，女工憔悴地靠着空机。高堂上的白墙，峰峦从中显现；暮雨朝云，使人梦中归去。可叹唐朝杜陵老人的妻子瘦弱，穿着短褐，生活仍有光辉。和石末公《冬暖》世道混乱，干戈日日夜夜不断。哪里禁得起灾异又接连侵扰？烟霞从地面升起，都变成了不祥之气；雷电飞驰时，难道肯化作甘霖吗？祝蜴徒然劳烦自己遵循旧例，问牛的故事如今还有谁再忧心？小虫尚未醒来，年光已晚，仍抱着枯草根学着苦苦吟鸣。雨中呈给石末公

译去年整个冬天温暖，却不下雨；今年初春寒冷，雨雪仍然很多。厚重的云层低低压住天地，密集的雪滚滚飘落庭院。可以预想白水上涨，足以泛舟；青泥酝酿得深厚，足以陷没车轮。辛苦了田间道路旁的杨柳树，含着愁情等待太阳舒展光芒。和石末公所示《肓》字韵 长久想着天涯都属于内地，怎忍看关隘之外竟成了他乡？想扶助生者，却可惜医者没有缓解之术；想救死者，又怎能忍受病入膏肓、鬼门已在身旁？郡县的苛征暴敛应当已经深入骨髓，天地间的战争遍处都成了创伤。辽东的华表，云间的仙鹤；彼此相见相思，总令人肝肠寸断。次李子庚韵 风吹落残花，春日的事情已经过去。愁心和烟雨一起纷纷飘落。溪中云气不肯化作蛟龙升起，山石又何必学燕子飞翔？篱下还留着彭泽令陶渊明的菊花，林间新长出首阳山的薇菜。夜里忽然听见鸟叫，仿佛毫无防备；身在天涯，音信使者稀少，令人肠断。早春遣怀 正月里余寒尚未消退，春天空中漫漫飞雪，随人飘舞。新年面对客人，情意哪里有尽头？浊酒对我来说格外亲切。山涧底下的流泉浑然如玉，门前细草全都铺成了绿茵。鹤归来只爱山中宁静，豹隐居才知道雾气也有神采。雨中遣闷 雨水浸润着沉重的愁云，云气不飞；山中蒸腾着寒冷的雾气，袭上人的衣裳。也知道屏翳只是徒然多事，只怕羲和已经失去了归宿。年末江涛向东奔流得很急，天寒时鸿雁向北飞来的也很少。残灯照着漫漫长夜，灯芯清冷而无火焰；我坐着听饥猿在青翠的山隈中哀鸣。听到猿声有感 秋山传来猿声，夜色渐深。白云如雪，拥聚在树林边缘。钟仪奏楚乐，难以调成故乡的曲调；蔡琰想停止弹奏胡笳。屈原在泽畔所作《离骚》留下的仍是怨恨，想起巴东的悲苦，泪水应当纵横。只有辽东华表归来的仙鹤，愿与明月清风共同度过寒岁。漫成二首 沉水香燃尽，金制博山炉映着满楼台的月光。深夜寒冷，瑶琴的弦断了，再也无法弹奏；树叶落下，乌鸦啼叫，想寻梦也很困难。江水像天空一样辽阔，月光像水一样清冷；落叶萧萧，夜风吹起。一寸愁心牵系着千万里，却看不见远行的人，这思念大概还没有结束。咏史 六雄纷争沸腾，扰乱了上天的纲纪；天下百姓嗷嗷待哺，盼望出现禹、汤那样的圣君。秦始皇多事，终于能够统一天下，却反而使人怀念楚怀王。上天赐给他聪明才智，使他成为大君；顺应天意应当在于实际行动，哪里只是空洞的文饰？如果重瞳之人懂得施行仁义而不使其白费，便会有芒砀山五色云气那样的祥瑞。题《西江独钓图》秋风吹过江面，垂钓的人啊，知道是严陵，还是太公？细水漂浮着山岚，天空与水色同样碧绿；斜阳照在脸上，脸颊泛起红色。人的形貌只能想象，丹青却把它保存下来。岁月荒凉，草泽空旷。日暮时分，忽然听见欸乃之声。蓼花和枫叶之间，已经忘了东西南北。题墨竹 苍梧山下无穷无尽的竹子，都是湘妃的泪水化成烟雨种下的，千古遗恨不会消散，佩环徒然发出九秋的声响。只怕牧童乘机砍伐它们，哪里还能等待伶伦学凤鸣？我独自凄凉地面对这幅图画，为你惆怅，不禁泪湿衣襟。绝句漫兴七首 一年三春都是美好时光，纷纷的红花紫花争相吐露芬芳。芙蓉也有倾城的美色，却不见东风，反而拒绝霜雪。风吹散萤火的微光，夜色还未深；隔窗的冷雨纷纷落下。秋夜的被褥不肯带我回到故乡的梦中，只知道南来的雁声，独自听见。顾兔带来清凉，月亮将要西沉，露水和枫叶一同发出秋声。城上的乌鸦半夜惊飞起来，应当是为了离人的愁苦而叫得头白。真是多事，池边的蟋蟀一声声哀怨，旅人的魂魄也能听懂。战争遍地，没有织机可用。漫漫长夜辛苦难熬，这些话又能说给谁听？砍伐树木发出丁丁声，山谷传来回响；楩木、楠木和朴樕等树木，一同化作烟尘。扶桑并非人间的树木，世间又经历了几次沧海变成桑田？愁苦到了极点，常常把歌唱当作哭泣；归来时不知不觉又笑得像发狂。蓬莱仙山在鲸鲵出没的海域之外遥远缥缈，一夜相思足以令人九次肝肠寸断。漫漫长夜里西风轻轻吹来，露水如玉，洒落在青苔上。碧鸡的啼声仿佛从山头月色中落下，槐树根下的梦再也无法回转，令人肠断。送医士贾思诚回浙东二首 西风轻轻吹来，水面波纹层层。一曲送别歌唱完，泪水沾满手巾。几枝残柳，几只鸥鸟；夕阳映照江面，为远行人送别。落木萧萧，长亭中独自回望的客人。跛脚的驴姑且可以当作劣马使用；回到山中后，一定要种下千枝杏树，等待仙华道士到来。《诚意伯文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诚意伯文集》卷六 明代刘基撰 《覆瓿集》六 近体诗 忆昔二首 回想昔日上林苑百花开放时，黄蜂纷乱，蝴蝶参差飞舞。如今花落了，只剩枯枝，任凭秋虫在网上结丝。回想昔日在扬州观赏月色，满城弦歌，家家户户都有人。可怜今夜的中秋月，独自照着寒冷沙地上哀鸣的蟋蟀。呼灯 湿热之气蒸得人全身柔软无力，半夜挥汗，想起清爽的秋天。一夜西风吹动庭院的树木，惊醒后呼唤点灯，询问破旧的皮衣在哪里。磨石冈作 磨石冈上云气湿润了衣裳，谢公墩上细雨纷纷。西风忽然卷来，残阳露出；临水登山，竟忘了归去。夜坐二首 露水仿佛哭泣，寒蝉哀鸣，令人断魂；风惊动屋檐下的铃铎，像在黄昏时低语。羁旅的愁绪悄悄积聚，只能危坐不眠。看遍空墙，只有月亮留下的痕迹。虫声响在莓苔间，叶声响在回廊上。月光如雪，露水如霜。铜壶滴漏催促着人的华发，一夜之间仿佛增添了百刻的漫长。送别 在江头送别，太阳将要沉落；潮水退去，江风急促，鸟儿归入树林。秋云恰似人情淡薄，秋水也同客愁一样深重。无寐 长夜无眠，等待鸡鸣。等到鸡鸣时，梦却迷乱，惊醒过来。朝阳斜照进屋，西天还挂着一弯残月。栖乌 归雁把秋意带入楚地天空，薄云散开，月亮陪伴着愁人入睡。露寒叶动，栖息的乌鸦惊起一声叫，千百声啼鸣落在枕边。羲和 断梗枯茎，只能交给野蒿；冷风凉雨，剥蚀着出征的战袍。羲和只是在嵎夷歇宿罢了，自然是太阳还没有被剥去光芒。纨扇 树梢的风露使黑色的蝉声哽咽，锦褥刚刚铺好，竹席却已弃置；圆圆的纨扇如霜雪般洁白，正好收藏在箱笥中，等待明年再用。寒夜 月亮升上前山，夜色寂寥；江城的鼓角声震响寒夜。水落之后鱼龙潜伏，沧海寂静；鸿雁的声音从遥远的紫塞传来。风物自然会随着节律变化，满头霜白的胡须又怎能等到春天消融？青灯冷暗，使人不敢安心入睡；楼外北斗的斗柄频频移动。漫成 愁绪伴着短发迎来凋落，姑且拿残灯照着寂寥。两地身心都因夜鹊而悲伤，五更钟鼓声中梦见春潮。受寒的柏叶低垂而安静，向着太阳，霜花渐渐消融。惆怅地望着烟尘弥漫的长路，紫芝只能徒然长在故山之中。梅花七绝句 风吹树林凋尽，青碧的竹子晶莹明亮，梅花正好独自欣赏。霜色洁白，月光明亮，残雪之夜，一枝梅花高高拂向寒冷的斗柄。群山积雪，惨淡的晴光照耀；岩石冻裂，黑色寒冰纵横，万木披霜。若不是它孤芳自守、坚贞不屈，温暖的阳气又怎能使它在枯枝上开放？紫府仙人萼绿华，暂时抛下琼苑来到天涯。她的断魂应当化作蝴蝶，夜夜飞回西王母的家。稀疏的寒竹立在小楼东边，清冷的风吹过，五更时分更显孤寂。只有翠鸟怜惜它的寂寞，一双相互依偎在明月之中。蕊宫仙子的云鬓也要惭愧，姑射神人的容颜也显得逊色。请问谁能比得上这高洁的风姿？只有白头的苏武，仍在天山。玉叶琼花，两相依依。空山中草木凋落，景色渐渐衰微。青女不知道它幽独的心意，忍受严寒仍然要妒忌它的芳菲。微弱的阳光和幼嫩的绿色还不能回来，四海的昆虫全都闭门蛰伏。只有梅花看见上天的心意，先把春色送到人间。蒋山寺十月桃花 王母的桃花，竟栽在这里。经受风霜摇落，它是为谁开放？仙宫玉座如今同归黄土，红色花蕊和丹红花托只能长在青苔之间。度朔山的烟霞违背了我的梦想，武陵的云水也怨恨我归来。残蜂和余蝶相逢，面对浅黄的菊花与芙蓉，不要随意猜疑。雪中三首 灶下孤烟郁结，清晨屋檐前寒鸟啄着枯篱。美玉般的白雪铺满大地，没有行人的踪迹，正是袁安独自卧雪的时候。一夜之间积雪深过一尺，天亮时鸟雀在台阶上嘈杂鸣叫。我把床随意移到明窗下，只为让清亮的雪光照着书本。茫茫雪花随风凝结成远处的尘埃，轻轻洒落，聚集在枯草根上。春天到来之前，雪有意呈现三白的祥瑞，看来温暖的阳气正依次到来。雪后遣兴 清晨寒冷，布谷鸟应时鸣叫。我起身走向回廊，独自徘徊。残雪还没有消尽，屋檐的影子显得寂静；满庭幽草已经显露出春天生长的气息。立春夜听蛙鸣作绝句二首 鬼门竹管振动，轻轻的灰尘显示春色先从地下而来。月亮落下，江城传来画角声，五更将尽时，残梦一下子又回来了。细雪轻轻落在干涸的池塘里，东风袅袅拂过树枝。春天来到草根，人还没有察觉；夜里先是蛰伏的青蛙知道了。忧怀 因伤感离别而惊觉岁暮，抬头远望便生出愁绪。落日在烟霭中，小孤山在云雪之外；寒冷漂浮，人生有无穷的遗恨，而我垂老仍在异乡观看。擦泪观赏梅蕊，内心格外酸楚。雪中怀念章三益、叶景渊 岁末思念友人，大雪满天；饥饿的乌鸦与多病的客人相对凄凉。地炉没有火，能和谁相对而坐？石砚结了冰，整日只能睡眠。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栗里？白发人住在茅檐下，不知多少处升起青烟。稻田和麦田都在等待春天到来，泥土肥沃、泉水滋润，或许会有好收成。白发 白发应当和春草的茎一样，风吹一夜便长满头顶。想收敛浮华归于根本，所以特意让芳菲成就成熟与衰老。碧瓦上的晓霜怜惜万物变灭，纸窗间的夜月嫉妒它分外明亮。跨鞍上马并非我的事情，幸赖你来装点严肃的仪容，使这份心意并不轻薄。绝句九首 身在异乡，面对这番风景，竟不知春天已至。满地长满苍苔，只有我这个病身。睡醒后无人问候，倍感幽独；杜鹃的叫声还在绿杨渡口传来。花自顾飘零，草自顾繁茂，何必惆怅，独自牵动情怀？高轩中白日漫长，只能独自危坐；隔着水吹来风，听见锻铁的声音。雨后，烟雾中的柳枝如约垂下青丝；风吹过芹菜塘，荡起淡淡的碧色水纹。正是愁绪袭来、无处安放之时，绿荫笼罩的庭院馆舍已到了暮寒时分。一树繁盛的花朵，半夜风平了。明亮的枝头上花朵空自盛开，黄蜂紫蝶纷纷飞去，只留下苍苔铺满零碎的落红。槐树叶色浓阴，覆盖着短墙；微风细雨中，麦熟时节格外清凉。为什么一年三春的景色，还不如闲窗边一个悠长的午梦？淮水东边，曾是六朝旧地；琼楼翠馆如今都化作白云消散，只有垂杨柳还像当年一样，舞动着纤细的腰肢。江边高地上的花落了，夜宿的雨也放晴；野外的烟雾消散尽了，露出芜城。凤箫一去便再无归来的日子，还不如年年都有绿草生长。长江这道天堑深得像海，江头的山鬼笑说有人把黄金埋藏。东家酿酒，西家沉醉；世上的英雄，各自都有自己的心思。暖风吹动帷帐，日光缓缓移动，恰如清和的四月时节。黄鸟不知道人懒于起身，天还未明便已啼上绿杨枝。半山寺二首 王家的废寺过去曾很有名，如今荆棘丛中花开，鸟儿自鸣。深夜狐狸钻过破败的坟墓，佛灯哪里比得上鬼火明亮。奸邪之时变更法令，事情纷繁；气焰一旦嚣张起来，妖邪的胆气也自然寒怯。休说谄媚奉承足以讨好佛，竟然把佛当作什么人来看待？绝句漫兴十一首 风光为什么偏要恼乱闲人？我想乘木筏去问一问渡口。满地绿荫使残梦迷失，五更时分鸟声啼叫，令人不胜春愁。兔葵燕麦丛生在旧人家，那里曾有人唱过“南朝玉树花”；寒暑又随着风日流转，东陵又有谁来种邵平的瓜？不要说花开便是春天，也不要说沙涨就能成为渡口。南风过去了，东风又起，愁坏了江头等待渡船的人。

译新莺在枝头鸣叫，声音如丝，仿佛在同羁旅的魂魄诉说心中所思。不必登楼去看草色，白苹的香气飘散已经很久了。相思之中抬眼望去，只见万重云霭；燕子飞去，大雁归来，彼此杳然无声。徒然说黄金能够招揽贤士，如今谁还是望诸君？五湖风雨之夜垂钓。一叶扁舟，载着一副微薄身躯。最终云涛都归入大壑，烟波仍属于钓鱼的人。病中的客子没有钱，只好试着按药方服药；出门姑且任意行止，哪里知道头上萧萧的白发，竟还要同飘动的游丝争论长短。池面新开的荷叶像小铜钱，荷心中密密布满圆润的露珠。开花结子本来值得等待，杂乱的荇菜和空浮的萍草却令人怜惜。袅袅的江风吹转白苹，轻盈的花朵和纷乱的花蕊看去都将化为尘土。谁能点燃生犀角？好让采石矶头照见水中的神灵。日落时群山还留着余晖。槐荫下的梦醒了，夕阳初落，夜色闲静。不怕更筹短促，便收集流萤，借它们的光照着读书。白鹭洲边，一对白鹭相对站立；日斜时羽毛舒展，隔着水看得分明，仿佛不知道人世间还有离别。漫成三首 八骏已经茫茫远去，再也不回来；《白云歌》令人悲哀。鲮鱼般的云气升起，鲸鲵般的巨浪涌动；青鸟又怎能从海上飞来？瞿塘的怒水激荡，天风猛烈；回头一看，童颜已经变成老翁。落日中，长年在船上鸣橹而过，白鸥从浪花中飞出。微凉吹入衣袖，一登楼便见落日和归鸦，愁绪层层涌来。谁能像孤云一样独自无事，随风一直飘到海的西边？不雨遣闷二首 早霞没有化作雨，黄昏时烟霭也只是徒然凝聚；白日里风吹日晒着高林，布谷鸟声声啼叫，就在短墙东边。池边的芹泥渐渐干了，梁间燕子难以找到虫子。面对绿色窗户，伤春的情意无穷；看尽斜阳后，还要再倚着栏杆。雨余 干涸的池塘得到雨水，群蛙喧闹起来；蜿蜒的虫子含着浆液，各自都有栖身之处。因为喜爱这微凉，最适合在清晨入梦，却不知放晴后庭院沙地已满是阳光。无题绝句 花自飘零，水自流淌；虽无情却含有遗恨，月亮弯如钩。十年光阴不过一枕三更梦，换来的只是满地风烟般的愁苦。后半夜，蛾眉般的月亮渐渐浅淡；黄河边仍被遮蔽着玉绳星的光。不知在什么地方的藤萝上，竟能看见姮娥一面的妆容。春蚕 可笑春蚕独自辛苦劳作，究竟为了谁结成蚕茧，最后反而焚毁自身？却不知无用的蜘蛛网，网住飞虫也不怕人。晚兴 腐草的余光熄灭了，又重新明亮起来；微风不起，傍晚的凉意生成。最令人怜惜的是，一阵池塘雨过后，只留下半夜的蛙声。睡起 浓浓的绿荫正对着轩窗，太阳升起得很慢。病身只适合睡眠；醒来后却责怪庄周化成的蝴蝶，绕遍残枝又飞过另一枝。喜雨寄夏允中五绝 好雨知道时令，五月便降下。豆苗和瓜蔓一下子都青翠起来，老夫也起身站在庭院中。两眼望着天空，好像刚从醉梦中醒来。隐隐的轻雷不起风，蒙蒙的细雨遍布长空。枯根重新发出秀色，新茎渐渐长高，小草哪里知道造化的功劳？汗气蒸腾，浸透衣被，流满身体；太阳升高才勉强起身，懒倦地梳头。一夜多情的千山雨，消尽了人间万斛愁绪。水鹳长声鸣叫，似乎应和着九陵山。云气处处升起，如同蒸腾的水汽。料想谷中的鲋鱼从今以后，再也不用向西江乞求斗升之水了。江色昏暗，天空低垂，雨脚悬落。屋瓦和檐边一片响声，雨水流入干涸的池塘。只可怜那面如镜的新荷叶被雨打得不见了，正是鱼儿跳跃、白鹭沐浴之时。无题 槐树映着高楼，柳树映着台阶。风一吹，只有喜鹊先知道；常常在别殿黄昏之后，想起当年在金宫中争夺宠爱的时光。汉世祖 白水之上真龙飞起，继承赤精之运；鸱枭之类全都成了大官羹中的食物。三次围猎只予宽赦，樊崇却死去，侯邙应当为自己背负不义之名而惭愧。凉夜 潇潇凉雨从屋檐如瀑布般倾泻，聒聒的蛙鸣像恶犬在叫。只有露中的萤火虫怜惜寂寞，竟把微光带到春日的窗前。五月十九日大雨 风驱赶着急雨洒向高城，云层压低，轻雷发出震动大地的声音。雨停后不知道龙去了哪里，只见满池草色，万蛙齐鸣。次韵和刘彦箕忆山中篇 句曲峰高高倚傍太阳，岩谷中即使没有风也自然清凉。四季山岚如琼雪般飘洒，百道泉流清澈如玉霜。最适合采芝追随绮季，也尤其适合披散头发学嵇康。松树鳞片般的树皮斑驳耀眼，正当着道路；凤尾般的竹叶舒展，越过院墙。月亮升上海门，月中蟾蜍似乎早已觉察；露冷的天空中，仙鹤先尝到寒意。仙人持剑降伏魑魅，道士书符禁制獝狂。宝气和丹光在寂静的夜里升起，黄精、白术使人延年益寿。茅君如虎卧在瑶坛之上，萧史似鸾栖息在碧殿旁。桂树在寒山中，远离谢客；桃花随流水而去，使人想起刘郎。猿猴任意占据青萝织成的帷帐，薜荔任意生满绿色的石床。世道艰难，有身于世反成徒然的拖累；诗写成了，没有大雁，又托谁捎去？想凭锦瑟传达幽深的情思，刚整理好朱弦，心意却已经忘却。杀气 杀气使天地昏黑，阴沉的气氛使日月发黄。心中的曲折已经纷乱，再也不是鬓发苍黑的年纪。夜里在城中笳声间哭泣，清晨烟霭依傍着野外戍所。扶危救倾却没有郭子仪、李光弼那样的人，哪里还有地方能够耕田种桑？愁感代哭 燕子和鸿雁向北飞去，又向南归来；断裂的田垄、荒芜的山冈，不知经历了多少劫灰。慈母矶在寒风中，风吹落树木；望夫石已经老去，雨水又添青苔。江水一定会同天河相合，客子的眼泪还会经过地下回流。未必春光就此消歇，白华仍会开放，烧残的梅花也还会复生。江行杂诗 采石江头群山插入云天，江泉冲击岩石，发出如湘地琴弦般的声响。十年战争的鲜血污染了江水，水中的鬼神应当都醉倒沉睡。三生矶上星光铺满沙滩，白烟如雪，浮在树林顶端。水妃夜里解下玉佩离去，清泪滴落，化成红色的木难。马当山位于大江之中，山下就是冯夷的宫殿。良宵里月亮升起，仿佛在江水底下运行，行人非常欢喜，天空没有风。九龙山以西，西边的太阳沉入江中，云层压向大地，生出重重阴暗。汀洲上无人，只有芦叶作响；猛虎咆哮一声，风便充满树林。皖口的孤城依傍江水，城上仍有愁云。黄豺狼和魑魅相互吞食，尽忠之魂也仿佛被埋没；白日久久垂下光芒。桑落洲边春草生长，宜城九酝的美酒徒有虚名流传。百年世事，都如同一场醉梦；愁听野猿啼叫，一直听到天明。江水盘曲，峡谷束紧，雷声震动；孤山如同一枝笔，矗立在江心。大地之神不肯放开厚土，使大地裂开，或许早晚会有潮汐通向扶桑。长江水浑浊，湖水清澈；石钟山的波涛撞击岩石，鲸鱼发出鸣叫。山头涌出云气，山下便降起雨来。扬澜、左蠡一带的水势，什么时候才能平静？江州太守文儒宗痛骂贼人，临死时神色从容。他死后即使天地翻覆，元气仍在这个人身上；万古以来，他犹如龙一般。望孤山作 落日映照下千山一片赤红，寒烟笼罩中一岛青翠。羁旅之心如霜下的衰草，生命又如水中的浮萍。黄屋的踪迹迷失在襄野，苍梧山又隔着洞庭湖。徒然带着将老的眼泪，把满腔遗恨洒向沧海。青丝马 青丝马缓缓行走，赤伏符所预示的道路却如此艰难。深重的阴气笼罩，年岁将尽；落日下鬼魅彼此呼唤。看见大雁便愁得心碎，仰望天空眼泪流干。多情的深夜月亮啊，还照着孤独的旅魂。十二月一日 心中忧思明亮清醒，整夜不能入睡，绵延不断的愁思接连涌来。距离一年结束只剩三十天，愁肠已经回转九千次。江水发出声响，风刚刚吹起；天空昏暗，月亮尚未升出。白发真是应当得到的，并不是因为楚猿的哀鸣。古戍

译古老的戍所连接着群山，烽火照亮新城；胡笳声震动大地。九州仍像虎豹出没，四海还未恢复桑麻。天空遥远，云层低垂；江边空旷的草地上覆盖着白雪。野梅即使被烧也烧不尽，时时还能看见两三朵花。寄黄仲美 二十年前与故人分别，天地之间哪里没有风尘？玉缸美酒阻隔了同你共对檐花的夜晚，满头白发又羞于同野草一起迎接春天。紫极的星辰徒然排列出形象，青海的波浪遥远得没有渡口。欢乐荣华转眼成为今昔，苦苦思念元方，泪水沾满手巾。春城 春天将尽，江城中已经看不见花。仿佛知道白发之人害怕韶华流逝，战争的旧习全都无赖而不可依靠。动乱留下的余生还没有尽头，三岛的彩虹昏暗了日月；天地间的风雨化作龙蛇。要到哪一年，百谷之水才能归入沧海？我愿寻找河源，乘木筏远行。舟中 雨雾遮蔽着青灯，客舟中一片寂静；轻寒只依恋着我破旧的貂裘。漫山薄雾穿入窗户，带来湿气；冲刷岩石的泉水发出声响，拍打着枕边流过。身在壶中天地，仿佛相隔万里；梦中惊醒，仿佛看到华表上的仙鹤已历千秋。愁来时滴下的泪都化成血，一直流到沧海之水尽头。彭泽阻风 风急云飞，江水仿佛倒流。请你姑且停住兰舟。彭蠡湖浪涛翻涌，蛟螭横行；匡庐山被云压低，虎豹隐在幽暗中。徒然寻访元亮的菊花以追怀古人，空自倚着仲宣楼遥望故乡。五更时归乡的梦越过三千里，一天之中愁肠回转九万周。长啸的同伴栖居山林，我怜惜野鹿；伴我在水上住宿的，还有令人感慨的沙鸥。中元都府的神官防守着上界星辰；积聚的云气浮在地轴上，西南连接少昊的天关；东北镇守阳侯，两座山峰相对拥立，如青色的螺髻。孤月初升，像一只白玉弯钩。龙甲般的寒光压过凶猛蜃气形成的市景，蚌胎般的光辉胜过沉睡龙的眼眸。急促的杵声舂撞，惊起枕边涛声；珍珠般的水滴淅沥落下，如霰雪洒在帐幕上。枯树挂在悬崖边，睡去又惊醒；老藤牵住岩石，坠落下来又被牵留。宫商之调与灵钟的暮声相合，刀锋般的高峭绝壁显出秋意。绣被中焚着香，寒意悄悄；金环扣着瑟弦，长夜悠悠。竹枝曲写下怨恨，由巴地女子传唱；木客长声吟咏，回答楚国囚徒。残灯将灭未灭，仍在闪烁；触动愁情，鸣橹声中夹杂着几句嘶哑歌唱。苍梧的凤凰追随重华而去，赤水的宝珠没有罔象便无法求得。高门大宅荒成田野，颓垣败冢间鸺鹠喧闹。尘埃茫茫，城中笳声含怨；芦荻萧萧，戍鼓满怀愁绪。鬼火发出碧光穿过灯火，狼烟带着黄色融入浓烈的烽烟。紫芝可以采来充饥，山林中却多有蟒蛇；红鲤可以用网捕捉，泽中有虬龙。天下万国都该拿起锄犁，却一齐被剑戟取代；八陵的松柏也只能让位于战争的兵戈。野外哭声哀哀，天地惨淡；孤零零地走在道路上，面目憔悴丑陋。永远怀念卢敖在浩瀚天地间飞翔，愿追随慧远学习清静修行。瑶台上的青鸟归向何处？玄圃的琪花灿烂，却无人采收。沧海还没有容许精卫填平，蓬莱一定会允许偓佺前去游访。故园的梅花花蕊将要开放，尚可依靠春阳来慰藉白发。冬至 冬至时，微弱的阳气转动着造化之机；闭门独坐正相宜。白杨风吹扫着经霜的叶子，翠柏上凝结着冰霜和露水。太阳转向天南，林影中已觉察到春意萌生；地底的泉水也知道万物荣枯，转眼便由今成古。愁苦至极，望着云彩，心中有所思念。钟山作十二首 紫桂吹来香气，妩媚了小山；明亮的月光洒满林间。坐了一会儿，空室中生出凉气，知道是山云化作雨又回来了。松间露水滴落在台阶，星辰悬在天空；草虫彼此哀鸣，声音如琴弦。宝公塔上西风猛烈，半夜林中的乌鸦使人不能入眠。九月时江南的树叶还没有变黄，空山中的松柏在深夜里透出凉意。黑色的蝉啊，暂且不要催促时光流逝，留下幽兰作为晚来的香气。玄武湖中的草，从秋天起便在石头城下生长，湖水长流。繁华转眼过去，成为今古陈迹；如今还要同牛羊争占一座土丘。春去秋来，繁荣又衰败；花残叶落，总令人悲伤。谁能到句曲山中去，向茅君求一只老虎来骑？北斗横斜，长夜尚未结束。钟声将尽，空窗中传来天香。与佛灯相对，静坐在寂寥长夜；坠落的露水洒满树林，生出一片白光。一炷清香，一卷经书，世间无事的便是山中僧人。何必还要竖起飞空的锡杖？只会长使世人遗憾自己做不到。月落山空，雾气还没有散开。风起时虎啸，声如雷鸣。树梢的惊鹊彼此呼唤着飞起，想要落下却又飞走，往返了一百回。白雁声声萧瑟，柿叶已经红了。野花开尽，六王宫也荒芜了。只剩下一道秦淮水，有意向西流去，最终却还是流向东方。拄着杖登山，尽情享受清晨的凉意。山花溪草，全都散发香气。攀着藤萝、抱着流水归来，疲倦了也不扫去苍苔，便躺在石床上。袅袅西风吹散白苹，层层落日扬起黄尘。青娥不顾秋日的寂寥，故意把枫林染得像老人的面容。枯叶含着风声，像在夜里弹奏琴弦；蟪蛄凄厉鸣叫，回应着寒蝉。鸡鸣埭上的富贵子弟，不要面对秋霜，哀惜自己的盛年。岁宴 年终时悲风急吹，空旷的江面白日也阴暗。黄芦和红蓼，无处不令人伤心。遣兴 白露像珍珠一样滴落，清秋里蟋蟀哀鸣，络纬也寂静无声。烟雾收尽，碧水开阔，远处水天相接；月亮带着银河流入大海。霜林艳丽，如张开的彩绸；风吹树叶琤琤作响，像鸣响的玉球落下。此时旅客围灯而坐，却无奈黄昏片刻便带来一阵愁绪。摇落 草木摇落，江天惨淡凄凉；野地黄、云天白，使人迷失东西。可怜饥饿的鸟儿站在面前，无奈寒鸦朝着旅客啼叫。夕阳幽暗，芦苇滩辽阔；秋水茫茫，低低的稻田延伸开去。魂魄消散之处，衰病触目皆是，烟尘翻滚，战鼓喧沸。秋夕 柏叶稀疏，柳叶泛黄。露气如玉，点缀着空廊。赤诚之心想同灯花一起凝结，满头白发却偏随着漏壶滴水而增长。故园的月色同样幽美，这一夜的虫声却格外凄凉。寒鸦不要再对着金井啼叫，衰病之身还能经受几次这样令人断肠的悲痛？淳安舟中遇雨遣闷 一夜青山被雨笼罩，天明时黄浊的江水喧腾；乱流翻动大地的轴心，巨大的声响仿佛从云根落下。羽毛受伤的鸟投进树林，饥饿地抱着树枝啼叫；羁旅的猿猴正满怀愁苦，感触景物，更加销魂。溪雨细得像雾，北风使长夏也变得寒冷。污浊的池水不流入沟壑，井谷之间自然形成急流。兰草和茝草的香气尽皆消散，鱼龙活动的天地反而开阔。斜阳照在林树间，我不时卷起船篷看看。秋兴二首 袅袅西风吹起，白苹妖艳地泛红，妩媚的绿色也将化为尘土。九街上的车马如流水，都是沉醉在邯郸梦中的人。梁间燕子悠悠飞去，络纬和寒蝉共同掌管秋天。是谁让庄周化成了蝴蝶？我不胜憔悴，只因替花儿发愁。题山水小画二首 鄂渚的小舟尚未出发，潇湘一带的羁旅之客已经愁苦不堪。可恨一江春水无情无义，日日夜夜向东流去。碧草掩映的桃源路已经断绝，紫芝生长的商山云雾深重；高树上月色明亮，鹈鴂一声啼叫，又引起一阵伤心。题画竹 竹叶之间重重的露水还在滴落，树林上方的寒烟还没有散开。想来沅湘江上，月色明亮，佩环声中有人归来。铭、颂、箴、赞 梅颂【并序】吴兴章仲文在花溪之上修建房屋，四周种满梅树，给它取名为“梅花之庄”。我与仲文交往，敬重他好学而明白德义，知道他从梅树身上有所取法，并不是徒然，于是仿效屈原《橘颂》的体制作颂说：

译朱方土地的秀美产物，梅子的果实硕大啊；内含文采而坚贞，独自承受天命啊。枝条疏展而高耸森然，清秀而挺直啊；玄冰凝结、严寒彻骨，也不屈挠它的节操啊。洁白如玉啊，卓然不群啊；闭藏之后又开花，芳香浓烈啊。花黄而萼红，美丽而完整啊；艳丽却不过分，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侵害它。冬天开花，夏天结果，蕴含阴阳之气啊；青黄相间而和谐调和啊。文采与本质都完美，正是德行的仪表啊；这是君子的象征，也是君子所宜有的品格啊。尊闻堂铭 上天降下恒久的德性，我恭敬地承受它；感情被外物牵引、与外物交接，百姓很少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那卓越的圣哲，早已开创先路；宏大的谋略秩序昭明，继承先绪的只有贤者。凡是听到的道理，都恭敬地奉持；即使在仓促之间也一定实行，即使独处暗室也不自欺，鬼神都清楚地看见。雷霆震动，仍然寝食不忘，谁敢不承受奉行？所听到的道理是什么？对疑惑的地方存而不论，选择善道；没有比圣人更高的天理，只要能够存心思考，便不难达到。别人也有听闻，应当防备而知道选择。杨朱、墨翟的学说，所谓仁义，其实是德行的贼害。既然已经作出选择，就应当防备而知道尊崇什么。郭公能够赞美善行，国家却防备他而使他出奔。听到义理就一定实行，听到过错就一定改正。能够尊崇并且实行，这才叫君子。戴生建有一座堂，题名为“尊闻”，用来弘扬这个道理，并把它明确地写在铭文中。《顺斋箴》为夏仲珍所作 天地两仪广大无边，充盈其中的正是道理。把事物分为两条道路，就是逆与顺。道理所在，寂然无形。到哪里去寻找它？应当从具体事物中加以说明。利剑虽能吹毛即断，却不能拿没有剑柄的剑来使用；车驾向北却驶往南越，只是徒劳，又有什么用呢？尧、舜治理万物，顺着有利之势，除去祸害；鲧堵塞洪水，使常伦因此败坏。形势顺利就强盛，气机顺畅就舒展。天地顺时运行，各种法度不会改变。等待时机而行动，处在顺势之中来守持。君子作这篇箴言，谨敢以此告诫您。敬斋铭【并序】“敬斋”是笃列图彦诚给自己居室取的名字。彦诚通过科举取得功名，对于“敬”字的意义，大概也已经讲习得很熟了。那么举出他所知道的道理来实行就是了，又何必过多寻求别人的言语呢？于是我勉力为他作铭。铭说：外表庄重，内心肃敬；佩戴美玉衣裾，始终光明而不昏暗。只把鬼神当作对面在敬畏，于是止住跌倒而不昏乱；以此不越过正道，永远不会有悔恨。守口如瓶箴 吴君以“守口如瓶”这句话自我警戒，征求我的话，于是作箴说：人有嘴，瓶也有口。瓶口不守，就会让外物进入；嘴巴不守，就会招来祸患。嘴啊，嘴啊，你难道是祸福的门户、一个人身心的枢纽吗？人有瓶子，尚且能够把它封固，为什么有嘴却不知道节制呢？言语像泉水，嘴巴像堤坝。一旦流出而不加审查，就会形成河流溪水，冲击石头、扬起泥沙，追悔也来不及收回。所以说：好话从嘴里说出，坏话也从嘴里说出。又说：君子不可轻易发言，隔墙有耳。守口要像封闭的瓶子一样，永远发誓不忘记这一点。奎上人耘杖铭 奎上人得到一根古藤，把它做成手杖，又在上面安置了锄头，准备使它兼有两种用途。给它取名为“耕杖”，刘基为它作铭说：网可以用来捕鱼，却不能捆住鹌鹑；带子可以用来系住衣襟，却不能用来穿连珍珠。究竟是谁使这根细瘦而多用的东西，来扶助我这个老者呢？又能除去荒草，使道路平坦而不至于跌倒，使我不迷失道路。手杖啊，手杖啊！岁月流逝，先生也将与我一同老去。敬斋箴【并序】防古氏宗道的祖先出自山西，世代以儒学传家，所以给日常居住的房屋取名为“敬斋”，以承载世代的德行。前代正直贤者说：“经礼有三百篇，曲礼有三千条，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没有什么不敬。敬，大概是万事的根本吧？所以圣人对君子的教导，只说修养自己而保持敬意。因此禹、汤因为能够敬而称王，桀、纣因为不敬而灭亡。从天子到平民，难道会有什么不同吗？”所以说：“文王仪态庄严啊，继续发扬光明，敬慎不已。”又说：“上天说光明，就照临你的一举一动；上天说明朗，就照临你出入游息。”敬这件事，一刻也不能离开。宗道，你要努力啊！能够不断存念并修养自己成为圣人，也就够了。于是作《敬斋箴》，辞说：内心敬慎就能保持本性，不敬慎就会昏昧；做事敬慎就能成功，不敬慎就会跌跤。善恶都由自己造成，成败也都由自己造成。怎样才能做到正确呢？要安静而专一，庄重而不轻佻。善念深厚充盈，发出言语要谨慎周密；使内心保持中正不偏，已经握住的道理不要丢弃。既要从容又要坚定，没有什么不显明。即使偶有过失，也不要停息修正，不要触犯正道。熟习它的人可以成为圣人，守持它的人可以成为贤者。所以说：敬胜过怠惰就吉祥，怠惰胜过敬慎就灭亡。敬慎而不失误，聪明睿智都由此产生。侍奉神明、治理百姓，舍弃敬慎便没有办法。因此作此箴言，用来谨慎对待日常亲近之处。朱伯言砚铭 【原文有疑】使它方正而能容纳，既润泽又磨治，使它变钝物为锋刃，能够帮助我的工作。它的功用就在于此；我若不能发挥它的功用，只是因为我空疏无能，还应当勤勉不懈地攻治，不能给你留下昏暗之处。绍兴能仁寺钟铭【并序】懒翁禅师住在大能仁寺的第二年，新铸成的大钟完工。括苍刘基为它作铭说：赤堇山的金，耶溪的铜，不制作刀刃，也不制作锋刃，而铸成我们这口声音铿锵的大钟。它的声音没有幽暗之处不能传达，使八方之风得到畅通；闭合阴气，开启阳气，用来赞助造化的功业，直到万亿年，与皇家一同长久不尽。醒斋铭【并序】“醒斋”是蘧德芳给自己居室取的名字。蘧君年轻时嗜好饮酒，多次被酒所困。有一天忽然想到，古人用来防护自身、覆灭家业的原因，大多在于饮酒。于是断绝了饮酒，把自己的居室题名为“醒斋”，用来早晚警戒反省，在欲望刚刚萌发时就将它堵住。括苍刘基听说后，欣喜于他善于修治自己的过失，所以为他作铭，让他悬挂在门楣上，并用来坚定他的志向。铭说：禹防备仪狄，恭敬地承受虞帝的教诫；汤警戒沉湎歌舞，使他的世业长久。卫武公有《初筵》诗，年过九十，仍使美好的声誉不毁。在鲁国，仲尼饮酒不过量而不至于昏乱，成为万古的规范，时间越久越光彩。羲和沉湎于酒色，后代君主因此出征；楚国人都醉了，鄢、郢变成荆棘丛生之地。次公在北阙，仲儒在东市，因狂妄谈论、醉酒辱骂，最终自身被杀、家族被毁。我由此知道，明察清醒产生于警醒清醒，昏乱糊涂出自疏忽迷惘。刘曜被擒，孔融受刑，没有不是因此而残害自身的。古人称为前车覆辙，后来的车子不要再走上去。有了放纵而不防备，祸患就从所喜爱的事物中产生。人谁能没有过错？不改正才是罪过。知道过错而改正，还会有什么过错呢？敬慎与怠惰，是狂人与圣哲的分界。敬慎清醒就能保全，不清醒就会昏乱。唉，蘧君，请把我的恳切劝告记住，停止你的醺醺醉态。已经长出的草若不锄去，就看看这篇铭文吧。灵峰寺植木赞

译灵峰寺有松树、杏树和朴树并排种植在那里。刘子见到后有所感触，作赞说：“杏叶葱郁茂盛，果实可以用来盛在笾器中；松枝疏展，松苓可以用来延年。朴树形状像樗树，许多虫子蛀穿它，树干臃肿而汁液充满，不能用来防御。为什么把它们一同种在庭院里，混淆它们的美丑呢？明堂需要木材，般将首先奔向你们。松树被砍，杏树被割，只有朴树独自依然屈曲存在。唉！朴树啊，谁来怜惜你？是因为你保全自身，还是被人遗弃，反而得到上天的护佑呢？” 画龙赞 角弯曲，鳞片苍青，身躯像蝌蚪一样蜿蜒，你为什么竟然如此神异？你是至阳之精，刚健与天同类。若只从形状上去寻求，哪里能认识你的真实本性？唉，龙啊！官箴上 上天生育百姓，他们纷杂而无知，有欲望却不能自我控制，于是设立君主，使他成为老师，用来养育和教化百姓，不要扰乱人所秉承的常道。你们这些主管地方的官员，代替君主安抚百姓；君主给我俸禄，我替君主施行政令。国家的根本若不稳固，各种事务都会败坏；受人托付的责任并不轻，怎敢不严肃恭敬？治理百姓首先要做什么？用慈爱养育他们；有顽固而不受教的人，就用威严警戒他；振作懒惰者，奖赏勤劳者，尽力解除艰难，使疲困者得到休息；百姓疾病困苦、接连受难，我要扶助、支持他们。禁止暴行，收敛奸邪；减损盈余，补益亏缺，像农夫种植禾苗一样，早晚勤勉不懈；水涝就疏通，干旱就灌溉，不容杂草和秕谷混入。像善于驾车的人，顺着车马的性情引导它，不让它回转陷入泥泞，并用力挥鞭使它奔驰。慈爱不是出于我的私爱，而是上帝的命令普遍施行；威严不是出于我的憎恶，而是国家有恒定的法则。弱者不可欺凌，愚者不可欺骗，刚强者不可畏惧，媚悦者不可随从。不要为了取得自己的方便，就把百姓置于危险；不要为了躲避对自己的诽谤，见到正义却不实行，上天的鉴察极其明白。百姓各有自己的心意，施恩于他们，他们就会感怀；推拒他们，他们就会离散。受到赞誉不可骄傲，器物忌讳装得太满而倾覆；受到诽谤不可愤怒，应当退下来反省自己的私过。人们常说，要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孩子，不要反过来伤害他们的善意。不要因为暴虐而使人知道你的威势，因此作此箴言，谨敢告诫掌握权柄的人。官箴中 从前上古盛世，分封诸侯、建立国都，把百姓交给他们，使他们养育百姓而不使其困苦；上下同心，各自保守自己的区域。考察众人、考核功绩，形成了明白昭著的规范。秦朝废弃圣人的制度，以后代的德行取代古代的德行，刀笔文书的权力开始归于小吏；他们玩弄法律、舞弄文辞，使人变得聋、痴、瞎、愚，这种流弊延续到今天。官员一任命，文书便在公堂上进退，像雁和野鸭一样。我想要这些，我就去求取；我追求利益，就去迎合；揣摩官员的心意来满足自己的觊觎。官员只要爱财，我就甘愿用财物奉承；官员只要爱名，我就逢迎谄媚；官员只要害怕嫌疑，我就用疑惧使他出汗；官员只要喜欢懒惰，我就用淫乐使他享受；官员只要喜欢猜疑，我就用多种说法使他迷惑；官员只要喜欢威势，我就引导他去搜刮。该说就说，该沉默就沉默；俯仰进退都等待时机；观察脸色，察看言辞，助长愤怒，迎合欢乐。满口法度，满身奸邪。以虫豸般的小聪明迷惑昏昧之人，欺骗庸人，防备迂人，使喜好者反而作恶，把紫色说成朱红色。没有取得官员欢心时，恭顺温和；一旦取得，就好像登上通天大道。于是傲慢地对待百姓和士人，欺凌乡里；罪恶积累，祸患到来，官员也和他一起遭殃。人们常说，遇到小吏要像对待奴仆一样防范；即使把堤防筑得坚固，还怕偶尔被钻出孔隙，何况还要听从他们，百姓有什么罪过？因此作此箴言，谨敢告诫各位仆役。官箴下 不要以为我聪明，别人就没有办法蒙蔽我；离娄善于察看，也不能看见自己的后背。不要以为我有才能，别人就不敢欺骗我；校人烹鱼，子产也不知道。办事只求公正，照察欺诈只凭诚实。小节不要固执，小聪明不要施行。不要夸耀自己的廉洁，只守住应当做的事；不要沽名钓誉，使众人因此产生疑心。怎样简化诉讼并作出裁决，使事情得到疏通？怎样平息贪欲并谨慎自我检点？就应当亲自除去谗言，斥退奸佞，远离小吏；亲近百姓，以宽厚待人，以勤勉约束自己。不要责怪别人不相信你，诚心至极自然会获得信任；不要忧虑别人听不到你的名声，只要有德就不会孤立。用德行推进善事，用威严挫败奸邪。德行不可偏私，威严不可烦扰。不要因为对方富有，就一定把他压到极点；不要因为对方贫穷，就一定偏袒他。持心要像秤一样，以道理作为平准。不要为了避嫌，就放纵无情之人。人们常说，做臣子并不容易。因此作此箴言，谨敢告诫居官在位的人。王原实裕斋铭 会稽王厚实用“裕”给自己的书斋命名，括苍刘基为他作铭说：宽厚而舒展，绰绰有余。衣裾佩带从容自得，宽容而不专横。德行高尚者所居之地，过路的人都应当停车致敬。连珠 拟作连珠六十八首 听说空旷山谷中风吹来，山谷并没有同风约定，而风自然到来；深山成为树木的园囿，山并没有同树木约定，而树木自然生长。因此福分不能强求，德行丰厚就会聚集；功业不能侥幸获得，众人归附就能成就。听说志在成就大业的人一定要选择所任用的人，拥有大器的人一定要选择所托身的地方。因此横跨江湖的大梁不会采用被虫蛀残的木材，垂钓鲸鲵也不会到狭小积雨的沟渠中去。听说急雨造成的涨水可以冲决山岭，等到水势平息，遇到沙洲便会停止；愤怒的马奔跑起来可以越过山谷，等到疲惫了，经过坑坎就会跌倒。因此长平的威势，报应在钜鹿；会稽的胜利，最终结束于姑苏。听说自身没有恒久操守，形势困窘就会屈服；内心没有确定主见，情势紧急就会亲近他人。因此失去时机时所说的话常常多是谦称自己；掉进井里呼救时，来不及选择求救的对象。听说石头不会扰乱玉，只有瑊石的功用能够扰乱玉；枭鸟不会混同凤凰，只有鹔鷞能够混同凤凰。因此妖异的声音、艳冶的颜色，君子一定严肃地远离；虚伪的行为、巧辩的言语，圣人一定严厉地惩治。听说镜子能够照见事物，用尘土遮蔽它就不能照见；水能够洗涤事物，用泥土搅浑它就不能洗涤。因此自身必须明白清楚，才可以使别人明白清楚；政令必须宽缓，才不可以责求别人宽缓。听说神龙尚未腾云时，潜藏深渊而不烦闷；普通鱼得到水却被网罗所困，自己还不知道。因此圣哲懂得审察时势，以远离悔恨和忧患；愚人却竞相逐利，冒犯倾覆危险。听说事物没有一种具有全部才能，适合使用就是可取；材料没有不可用的，选择时只看它的长处。所以独眼之人可以让他校准视觉，五毒之石可以用来治疗溃疡。因此穰苴统率军队，聪明、勇敢、贪婪、愚笨的人都各自适合其职；公输般建造高楼，栋梁、椽子、短柱等各自得到合宜的材料。听说神龙可以豢养，却不能使它离开水；飞黄可以驾驭，却不能使它捕捉狸猫。因此舍弃人的长处，强迫他做自己不能做的事，他就会叛离；夺走人的爱好，反而给他不喜欢的东西，他就会离去。听说民情本来质朴，文饰过度就会虚伪；人的常道本来正直，忧虑安逸就会倾覆。因此圣人制定礼制，顺应自然的次序；哲士运用智慧，守住使利益不断增长的正道。听说从声音观察形状，未必能看见形状；从名声寻求实际，未必能得到实际。因此狂风不能用来调和宫商，巧妇不能用来主持家室。听说事物有甘有苦，亲自尝过才知道；道路有平坦有险阻，亲自走过才明白。因此安逸太久，诘问军事而听见的人便漫不经心；年老的成人谈论法典刑律，听见的人却嗤笑不已。听说事物没有一种美处可以独占，使用它的人各有贵重之处，调和它的人各有所从。因此冠帽衣带不能拿来穿在鹿身上，马嚼子缰绳不能拿来驾驭龙。所以合抱的大松树，在竫人的国家没有用处；瓮状的茧，在裸体的国家会被抛弃。听说千斤重的大象不怕老虎，却害怕蚂蚁；三寸长的蝎子不蛀食荆棘，却能蛀食松树。因此制定控制措施一定要针对它所畏惧的地方，防备祸患一定要查究它所容纳的因素。这样才能不震动而具有斧钺般的威势，不劳累而像墙垣一样坚固。听说国家不会自己富裕，百姓富足国家才会富裕；君主不会自己强大，士人众多国家才会强大。因此嫉贤妒能的人居于庸位，士人就会隐退，君主也会独自困穷；贪暴苛刻的官吏得到进用，百姓就会夷灭，国家也会受伤。听说春天原野的草即使烧尽，仍会重新生长；夏日厨房的苍蝇赶走后还会聚集。因此时机没有到来，不可以勉强争夺；形势正在形成，不可以用力量压制。所以善于扑灭火灾的人不迎着烟雾，善于防治水患的人不正面抵挡急流。

译听说万物一同生长，并不以同一种方式发挥作用，却各有其用；五种气息交替运行，功用各不相同，却都能成就功效。因此良玉在夜间发光，不借助明烛的火焰；秋花绽放光彩，也不与春风争夺荣华。听说鱼没有固定的停留之处，深渊就归往；鸟没有固定的栖息之处，茂盛的树林就飞去。因此用道义养育贤者，四方百姓会听到声名便来归附；用德行养育百姓，四方贤者会仰慕声望而来。听说剔除大蛀虫，树木必然要被凿伤；除掉大奸贼，国家必然会受到损伤。因此剖开腹部洗涤肠胃，不如一开始没有疾病；割断脚掌、解脱手腕，不如预先防备。听说日月辛劳运行自身，寒暑因此形成君主和辅相；劳心治理天下，天地因此各安其位。所以早起晚食，是大舜用来表达忧劳的方式；手掌生茧、脚底结胼，是神禹因此忘却尊贵身份。听说仁慈与暴虐道路不同，若没有暴虐，就不能成为仁慈引发怨恨的反面；恩德与怨恨道路不同，若没有怨恨，就不能成为恩德赖以显现的条件。因此烈日熔金时，嘉树的树荫仍然深厚清凉；玄冰冻裂石头时，春日的恩德仍然温暖和煦。听说控制万种变化在于专一，察知万般细微在于安定。因此众多车辐都汇聚于一个车毂，万物的形体都容纳在一面镜子中。所以人心没有二心，鬼神也不会违背；君王的言语像丝带一样延伸，万民全都听从。听说形势有所束缚时，小小的柔弱力量也可以制服强大的力量；形体有所阻隔时，巨大的猛烈力量也不能破坏微小的坚固之物。因此吃人的老虎不能吞下一只刺猬，牵羊的绳子也可以驾御九头犍牛。听说太阳还没有升起时，小火和流萤可以一同发光；浓霜还没有降下时，木槿花和小草同样鲜艳。因此蛟龙、蜃气形成的市场，不能据此说已有国家；稊稗成熟的季节，也不能据此说是丰年。听说冬天开花的树木，春天未必结果；过早聪慧的孩子，年寿未必长久。因此良工铸造金属，忌讳它过早显露锋芒；有才智的人怀抱才能，贵在含藏秀美。听说扶植善行、倾覆恶行，是天道的定则；喜好安定、厌恶危险，是人的常性。因此顺从天道，百姓就会归附而成就王业；违背人的本性，天就会震怒而使其灭亡。所以周人讨伐罪人、慰问百姓，周朝国运延续到子孙；秦人兴徭役、树怨恨，秦朝的祸患从宫墙内部发生。听说冲入云霄的松树，生长于一粒种子；纵横深谷的鱼，穿行于一线水流。因此忽视小事，祸患必然充满；轻视小敌，灭亡必然迅速。听说善于经商的人不堵塞货物流通，善于治理的人不堵塞百姓的道路。因此政令壅塞，国家就产生奸邪；气机壅塞，身体就产生疮疡。所以山泽不堵塞，雨水和阳气就按时调和；天地不堵塞，万物和人都像处在春天。听说大光明普遍照耀时，鼢鼠厌恶它刺眼，便喷吐毒雾；蜦蛇却喜欢乘此时机。因此尧、舜极其仁慈，三苗仍不服从；桀、纣极其凶恶，许多罪名却都归到他们身上。听说控制惊马的人，不会和它一同奔逐；抢救危船的人，不会和众人一起喧闹。所以制止争斗而使双方平气，争斗就可以平息；审理诉讼而使内心公平，事情就不会冤屈。听说剪纸做墙不能阻止暴行，团沙做饼不能解除饥饿。因此【原文有疑】的言语终究不是实际的恩惠，频繁恭敬叩拜也只是徒增礼仪。听说时机尚未到来，不是力量所能达到；感情尚未取得信任，不是言语就能亲近。因此被人怀疑的璞玉，献上三次才被采用；被砍去双足而不鸣叫的鸟，三年以后才使人惊异。听说人不是大圣人，很少有人具备完整的才能。君主要任用贤者，应当像使用器物一样，只避开他的短处而发挥他的长处，才能成就功业、办成事情。所以骅骝、騄駬这些良马用来运磨，不如跛驴有力；干将、莫邪这样的宝剑用来割草，不如钩镰锋利。听说风俗有厚有薄，时运有兴有衰。因此去除虚伪、趋向真实，是兴盛的征兆；舍弃实际、追逐浮华，是衰败的征兆。所以【原文有疑】的舞蹈、妖异的歌声，是末世所喜爱；奇异技艺和淫巧，是先王所惩戒。听说整理乱丝，必定要先凝聚心志；治理混乱的国家，在于确定它的趋向。所以三军一心，剑阁也可以攻取；四匹马步调一致，孟门也可以长驱直入。听说能够盈满却不能谦逊的人，虽然成功也必然毁败；只知进取而不知停止的人，虽然得到也必然失去。因此附着蜗牛可以登高，枯死的蝜蝂却因承担重物而跌倒。听说百家聚居的市场，不养会咬人的狗；八家共用的井，不养会顶人的牛。因此士人有悍妇，良友就不会到来；国家有嫉妒的臣子，贤士就不会留下。听说蚂蟥蚯蚓聚集的沼泽，神龙不会栖息；蒿草芦苇丛生的地方，嘉谷不会种植。因此秦国朝廷虎视眈眈，商山却传出隐士唱芝歌的高逸声调；周王恩泽广布，西极便有仙鹤鸣叫、紫气流光。听说万物有其准则，人心如同权衡；若没有平定安静的素养，必然纷乱争斗。因此坐在船上观察星辰，应当察看船身究竟怎样转动；手持斗来比较斛，应当审察哪个才是平准。听说奔驰的车轮，即使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也能使它受阻；迅疾的河流，投入一束草也能使它凝滞。因此一颗星出现异常，就能使九州一同遭灾；一条经脉失调，就能使全身都生病。听说深渊越深，水流越缓；声音越大，回声越悠长。因此政事逐渐形成，百姓就不会惊骇；风俗逐渐改变，功效就不会虚浮。听说种植嘉谷一定要用粪土，铸造大钟一定要用土范。因此事物没有必然低贱的，低贱之物也不可轻视。所以大海容纳污水，才成就它的广大；君主容纳众人，才能保全他的荣耀。听说大器不是一个人的私有物，大事不是凭一人之力建立的。因此利益不使众人得到，就会引起天下的争夺；爵位不求取贤者，就会聚集天下的怨恨。听说内心有所忧虑，就应当在事情上警戒；事情有所危害，就应当谨慎去做。所以愚人害怕疾病却常常生病，智者防备危险因而不受危险。听说骄傲者是谄媚者招来的，所以谄媚者聚集而贤人的道路被堵塞；暴虐者是贪婪者驱使的，所以暴虐施行而怨恨的渊薮形成。因此荣夷公掌握车轴，却自以为神明般威严；放弃社稷，竟使王莽之类乘机而来。掌握权力却像处在焚烧的房屋中，与珠玉一同化为灰烬。听说明镜能够照见人的内心，却照不出陇廉的容貌；长剑可以拄着下巴，却不能称说佋侥的服饰。因此狂歌之士把自己遗弃在世俗之外，如同草莱；采芝的老人把自身看作鸿鹄。听说嗜好有所专注，奸邪就会乘机进入；长期有所依附，迷惑就会由此产生。所以追逐功名利禄的人，不防备谄媚欺诈；沉溺于鬼神的人，只能觉察形体和声音。听说暴虐对待万物的人，是众人意志所要诛讨的；妨害众人的人，是舆论所厌恶的。因此老虎和狼掉进陷阱，仁人见了也不会怜悯；荆棘挡在道路上，行人经过也一定会责问。听说截去牛角却称作猪，即使庸人也会惊骇；染黑鹭鸟的羽毛却指说是乌鸦，即使愚人也会怀疑。因此欺骗内心的言语，只足以招致天下人的怪异；捂住耳朵制造的喧闹，恰好只能招来天下人的嘲笑。听说甘美的雨水纷纷而下，也不能使已经断根的树木复生；猛烈的长风呼啸，也难以使折断舵的船航行。因此渭水之滨星辰陨落，孔明为复兴汉室竭尽力量；洛阳都城鼎器震动，苌弘扶助周室的志向也屈服了。听说上天不掩盖罪恶，神明与人的道路就不会背离；君主不忌讳劝谏，上下的情意就没有遮蔽。因此周朝史官陈述诗歌，周朝享国八百年；秦朝下令禁止议论，只存在了一二代。

译听说天下有道时，尊贵者劳作而卑贱者安逸；天下无道时，尊贵者安逸而卑贱者劳作。因此辅佐君王光明治理、恭敬勤勉，万姓就会和睦；姻亲显贵而广受任用，四方反而骚动不安。听说没有车马的人，不以步行羞耻；没有鱼肉的人，不厌弃蔬菜。因此本性被欲望扰乱，就会产生混乱；内心被外物牵动，就会发生争夺。所以断绝对外的交往，便可以守住淡泊；专心向内观察，便可以保全淳厚的精神。听说老虎跳跃，必先伏下才显得猛烈；鸿鹄飞起，必先拍翅才飞得高。因此求学必须潜心，然后才能有所收获；技艺必须时时练习，然后才不会徒劳。听说龙涎、螺甲把臭味当作香味，苦卤、酸梅以爽口作为滋味。因此五种气息交相感应，善于调和就能取得卓越功效；五种材料相互成就，善于使用就能获得美好的利益。听说蚂蚁穴中的蚂蚁不知道狂风，巢中鸟不知道河水暴涨。因此显贵世家的子弟，忧患在于不懂得农事的艰难；山林中的士人，忧患在于不懂得礼法中的取舍。听说方石不能用来做磨，直木不能用来做车轮，所以至深的情感有时应当隐藏，正确的言论有时不宜陈说。因此《明夷》说利于守正，箕子据此处在危险中；行为谨慎、言语谦逊，尼父据此教导别人。听说举行大享礼，不能因为有鼎鼐就舍弃釡鬵；举行大祭祀，不能因为有牲畜就遗弃臡醢。因此马服君统率赵军攻破秦军，采用许历的建议；子房辅佐汉王战胜楚军，是由于董公的启发。听说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并不会永远弯曲；龙潜藏水中，有时也会跃起，并非永远潜藏。因此勾践侍奉吴国，才成就姑苏之举；夷吾辅佐齐桓公成就霸业，何必顾虑曾经坐槛车的嫌疑。听说阴阳的功用，是大道奥妙所凭借的；刚柔的变化，是鬼神所隐伏其中的。因此阳有闭合，阴有开启；刚强可以溃败，柔弱可以建立。所以玄冥之气凛冽，水凝结成冰；赤熛之气炎热，金属流化为汁。听说用杀戮来制止杀戮，是圣人不得已而为之；用暴虐来替代暴虐，是强悍之人一无所成。因此牧野之战士卒倒戈，三军的战事不再继续；隂陵迷失道路，百战建立的功业全部倾覆。听说了解风向没有超过老骆驼的，认识道路没有超过老马的。因此家中有老仆，旧物就不会被丢弃在路上；国家有老臣，旧有制度就不必到野外寻找。听说道有穷有通，不是智慧能够胜过的；名声有所得失，不是力量能够造成的。因此不向外物祈求，不必使自身免于一切诽谤；不向外物求取，不必使自己的话都一定实行。听说诡诈不可依靠，别人一旦觉察就会走投无路；虚伪不可长久，真实情形一显露就会穷尽。因此剪纸做花，不能经受风雨；画布做匣，不能抵挡刀戈。听说侏儒的舌头可以教习而改变，盲人的眼睛却难以洗涤而明亮。因此教化可以施行于资质相近的人，道理却难以改变已经形成的本性。所以驾驭龙的智慧，也不能教猿猴以礼；神农的圣明，也不能使猪服从耕作。听说有形的器物希望空虚，只有空虚才能容纳道理；无形的道理希望充实，只有充实才能充满器物。因此本性没有不诚实的地方，才能主宰一颗心；内心没有不明白的地方，才能应对万事。听说挽救天下纷乱的人，不拘泥于细枝末节；成就天下事业的人，不夸耀微小功劳。因此剖切腐烂的肉，不需要锋利的刀；贯穿裸体之人，不需要良弓。听说囤积粮食的富家，唯独喜欢灾荒之年；舞弄法律的官吏，不喜欢太平的朝廷。因此百姓由此困苦，风俗由此浇薄。所以去除奢侈、崇尚节俭，是贤明君主用来平息邪侈的办法；澄清内心、减少事务，是有智慧的君王用来清除烦扰喧嚣的办法。序 王师鲁尚书文集序 《尚书王公师鲁文集》共二十八卷。王公去世四年后，浙西廉访司佥事王宗礼，会同经历王威可访求并辑录，刊版流行于世。浙江行省参政赵郡苏公命刘基作序。序说：言语产生于内心，并由气发出；气的盛衰又取决于时代。这就像树木，由根本而生出花实。树木所处的气，旺盛就枝叶茂密、花果繁盛，衰弱就枝叶枯萎、花果稀少。至于连成树林的树木共同依托一座山，山谷气运的盛衰，从树木上就可以看出。文章对于时代，也是这样。三代的文章浑厚广大，正当那个时代，君王的恩泽施于天下，仁厚之气聚集在人心而发为言语，怎么会不硕大宏博呢？三代以后，统治天下时间最长的没有比汉朝更久。汉朝的政令，南面通达夜郎、卭▯，西面覆盖宛、夏，东面直到玄菟、乐浪，北面到达阴山，涵养浸润四百多年；直到今天，称为文章雄健的也没有超过汉朝，这难道是它气势盛大的缘故吗？汉以后，只有唐朝大致可以相比，也是因为它的正朔所达到的地方广大。宋朝的文章在元丰、元祐年间兴盛，当时天下还没有分裂。南渡以来，朱、胡几位先生以理学倡导群士，理学之气聚集在民间，因此不能不被朝廷排斥；其他文章衰弱纤巧，与晋、宋、齐、梁没有太大区别，观察它们的文章就可以知道当时气势的衰败。元世祖皇帝至元初年，天下还没有统一，当时有许、刘诸位先生以黄钟大吕般的声音振作而兴起文章；上天将要昌盛其国运，气势必先到来，道理本来就是如此。天下统一以来七十多年，凡上天覆盖之处无不受到同样风气的影响，中和之气流动而没有间隔，得到这种气而发为言语，怎么会不雄健伟大呢？王公生于至元年间，幼年便喜好学习写文章；仁宗皇帝首次开设科举，王公就在这一年登第。他受到这种气运浸润熏陶，并非一日之功，所以他的文章有中和正大的声调，没有纤巧萎靡的习气；从容充沛而余韵绵长，铺陈舒展而宏阔放肆，不穷尽道理就不停止，言辞纯粹。后来的读者可以借此考察当时的时代。王公历任官职、施行政事的情况，自见于国史，所以这里不再记载。送高生序 高生为了专心学习科举文章，将要到福建拜师，经过我这里，请求我写几句话来帮助他成行。高生刚满二十岁，离开乡里、违别家室，到千里之外求师，他的志向可以说很勤奋了。韩子说：“学业由于勤奋而精通。”高生已经能够做到这一点，还需要我说什么来帮助他吗？不过我用来勉励高生的话，还另有在这之外的内容。圣人作经是为了阐明道理，并不是炫耀文辞的美丽，也不是用来向后世夸耀。求学的人诵读经文、寻求意义，必须能够落实到行动上。如果问他没有不知道的，说起来没有不通晓的，但用事情来验证，却完全背离；表现得突出，却不合于适宜之道，那么即使有班固、司马迁、扬雄、韩愈那样的文章，对于世道轻重又有什么用呢？高生是燕南人。国朝兴办科举以来，燕南人多次成为举首，谁知道将来高生不会在其中呢？所以我用这些话来给他作规诫。

译双清诗序 双清轩，是东山寿圣寺物外上人所营建的居所。上人名叫崇超，物外是他的号。寺在杭州城东四十里，所在的地方叫汤镇。轩中没有储藏别的东西，只有一泓水和一片竹林。上人每天与它们为伴，所以就用“双清”给轩命名。天下清洁的事物，没有比水更清的；具有节操而坚贞的事物，没有比竹更突出。伯夷以节操树立品行，他的清高达到圣人的境界；在清洁的事物中，又没有比竹子更好的。人与万物，性情相投的，各自归属于同类。所处环境不同，清洁之物有时也会被污染，但那并不是它本来的性情。现在的人，通达而被世所用，就被事务役使；困穷了，又被衣食役使。没有忧患的人没有比僧人更多的，所以能够顺遂自己的性情；而作为寄托对象的万物，也因此能够保全自己的本性。既然这样，上人即使想置身于万物之外，万物也不能把他排除在外。他有一卷诗，是上人创作、同声相应的人为之唱和的。题写并悬挂在轩上的序，是故翰林学士吴兴赵公所作，括苍刘基作序。送苏参政除大都路总管序【并诗】至正九年冬，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苏公奉诏入朝，出任大都路总管，浙江士人百姓都叹息惋惜，希望挽留他却做不到。浙江在江南是重要的大藩，所收租赋占天下的一半；京师是天子车驾所在之地，治理起来最为困难。大都的长官也一定是从天下选拔的最优秀人才，朝廷的用意本来不必有所偏重。京城之内，靠近天子清明的光辉，考察政绩不用等到向州牧询问；京尹是众官之冠，远近守令都要以他为榜样。得到合适的人才，就能由中央推达地方，四方将因此受到教化，岂不是伟大吗？以苏公宏大的才能和高尚的德行，与其施展在一方，哪里比得上推广到四海呢？这样看来，惋惜苏公离去，是浙江地方的私情；喜悦苏公赴任，则是天下的公心。因此大家相继作诗为苏公饯行，并以“霖雨思贤佐，丹青忆老臣”为韵，借此思念苏公的德行，也不忘希望他的恩泽施及天下。诗说：凤凰聚集在梧桐树上，和谐的鸣声应和虞舜的琴音；神异的蛟龙跃入天池，四海仰望它来降下甘霖。圣人手持明察的金镜，贤哲作为朝廷的仪表和簪缨；光辉照耀四方原野，声望价值重如南方美玉。过去您佩带使者的符节，进献谏言，申明官箴；再次参与藩府事务，清廉之风扫净妖氛。煌煌的大都城内，衣襟相连的人群如春日森林。朝廷等待您的长才，天意显赫地照临。王畿一旦得到整治，万国没有不敬仰的。能够继承皋陶、稷的事业，名声流传，光耀后世与今日。郭子明诗集序 郭君名文德，字子明，是广平人。他读书，喜欢写诗；凡是与人交往，没有不在诗中表现出来的。他的忧愁抑郁、放达旷荡和愤懑激发，他的欢愉游乐，凡是内心有不平之气，都在诗中得到平复。因此饮食若没有诗便觉得不甘美，坐卧若没有诗便觉得不安宁，和人应酬交往若没有诗便无法抒发内心。即使在颠沛仓促之际、梦中和想象之中，也没有不是诗的。他想到天下有一件事、一件物没有进入自己的诗，就好像自己已经有所不足。于是向北远望燕、代，向西越过岷山、峨眉，向南漂游江、湘，向东游览齐山、泰山。困穷窘迫，寒暑干湿，都不足以动摇他的内心；只有得到诗，才能解除忧愁。他写诗不崇尚险僻艰涩，不追求奇异巧妙，只顺着内心所适，从语言中形成篇章。至于他自得的妙处，有些地方别人不能理解，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大概就是孔子所说的“喜爱它并以它为乐”吧？我曾感叹世上的人急急忙忙追逐禄利，一有所喜好，就赌上性命去追求，早晨奔走、晚上驰逐，到处都是这样。如今子明却违背众人所追逐的事务，独自喜爱我所喜爱的东西。得到它不足以疗治饥寒，失去它也不会伤害自身；别人不顾惜的事情，他却去做，大概是有所感发激励，故意使自己不同于众人，把这种不同看作高尚吧。这本来就不是凡俗之人所能认识的。《送别灯和尚还乡序》（附诗） 有一位僧人登门求见，我正因事外出，没能见到他。第二天他又来，我问他的家乡，原来他世代都是括州人，和我是同州人，所以他心中对我尤其殷切。他将要回乡，想求我写几句话赠给他送行。佛教把脱离世俗、断绝尘缘作为教义，连父母兄弟都不能算作亲人，却唯独对乡人如此深切，这是为什么呢？如今的人同住在一条里巷，却有彼此不相交往的；等到在外地相遇，简直如同见到骨肉亲人，所到之处越远，感情反而越亲密。这就是人心共同的情感，并不是等到矫揉造作、勉强而为才有的。佛教徒以割舍亲情、忍断爱恋为高尚，应该和常人不同，但这位法师却不是这样，大概是因为他对道有所领悟吧。那么，他出家为僧，难道果真是被佛教那套学说迷惑才这样做的吗？世道不如古时，做百姓的日益困苦；农民疲于耕作，却终年吃不饱；工匠疲于劳作，却一生不得休息。读书人不明白时势，困顿无所归依；再加上追呼、徭役的可怜处境，诛求、征敛的无休无止，都足以拖累身体、使内心忧愁。想保全性命而苟且求安，除了出家还能到哪里去呢？像法师这样，踪迹在这里，而内心或许另有所寄托吧？我既看重他的聪敏慧悟，又赞赏他敦厚地眷恋乡人的情谊，所以替他写下这些话，并且接着作诗。法师名叫复祖，“别灯”是他的号。诗说：闲居少有尘俗事务，于是渐渐和懒惰相亲。听见敲门知道有客来，欣喜地见到同乡人。彼此相知难道一定要相识已久？乡音一说出口，情意自然真切。北风吹过大江，寒水泛起龙鳞般的波纹。谈到离别怎么这样快，使我心中生出苦辛。故乡的山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溪边的梅花映照着新春。亲朋如果有人问起，请替我说我长久以来清贫。《诚意伯文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诚意伯文集》卷七 明 刘基撰 《覆瓿集》七 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