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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谢文庄公集三

谢文庄公集卷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14 段

方今荐绅间论议颇不平于夫不能执法者,则目之为通达;其能执法者,不目之为矫激,则目之为古执。吾江右新淦卢君崇绩之为御史,重厚不浮,介有所守,人以为古执者也。今年圣天子特拔擢以为湖广按察司副使。时予有疾在告,闻而喜之,作而叹曰:「于戏!卢君斯擢,可以见朝廷用人之明矣,可以见能执法者之不负矣。今所以不能执法者,怵于势也。其怵于势,一以避患害,一以地进取也。夫以卢君为人,岂能巧于避患害哉?抑岂肯巧于地进取哉?然而朱衣象简,膺四品之除;铁面豸冠,当一方之寄。如今如此,则彼怵于势而不能执法者,可以观矣。况夫诎法以避患害,而患害卒不能避;诎法以地进取,而进取卒不能得。观诸卢君何如哉?观诸卢君何如哉?」或闻予言,有诘之者曰:「诎法以避患害,固卒有不能避者;然诘法以地进取,则往往有能得之,何谓无哉?」予又应之曰:「如此辈,固亦不能无也。然自君子观之,不啻狗彘。彼虽訑訑然自以为荣,而不知诟辱莫大焉。公道岂终能掩哉?」若卢君虽不幸不荷拔擢,公论固终有。况今遇圣天子知人之明,而峻拔之如此欤?此予所以不觉其喜之至也。然予之喜,非私喜也,为朝廷喜也,为公道喜也。问者闻予言,亦喜之曰:「然。」既而秋官主事何君惟孝等求予文送君行,遂书予之所喜与对或者之言以复之。

○忆萱堂诗序

诗曰:焉得萱草,言树之背。按萱,忘忧草也。观之者,百忧以忘。古人多树之堂北,后人因以目其母。犹之以椿目父,葢椿取其寿,而萱则取其能忘忧,皆人子假之以寓爱亲之诚。岂真以萱草之贱,而可比母氏昊天罔极之德哉?兴国令石埭章廷圭,文瑞甫二岁丧其母孺人。文瑞时虽在襁褓中,犹能识其颜面。迄今余四十年,尝若见之目睫间,而欲养不逮之意,朝夕耿耿于中。吾友翰林编修张廷祥,为扁其堂曰「忆萱」,以着其念念不忘其母之意。一时能言君子,皆为诗歌以揄扬之。比以考绩来京,谒予文序诸首简。予扣之曰:「子之思乎母,将犹记礼者所谓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思其志意思其嗜乐欤?」则子丧母时甫二岁,虽禀赋异常,能颜面之识,殆亦彳?光佛想象其畧耳,岂能一一真识之而思之如礼所云耶?某曰:「然。」予曰:「然则子之思乎母,予知之矣。将必曰:人皆有母,而吾母何弃我之蚤乎?于是衣而温也,思不得以衣乎母;食而甘也,思不得以食乎母;居而高堂广厦也,思不得以安享乎母。旦而思曰:何以省吾母?夜而思曰:何以定吾母?执杯圈而思曰:吾母手泽尚存,而吾母果何之乎?观遗像而思曰:吾母仪容具在,而吾母果何适乎?」某泫然泣下曰:「信如是也。」予曰:「子是之念亲,固可谓之孝矣。然君子之孝,岂徒思念已哉?抑又有大焉。葢身者亲之枝也。孟子以守身为事之本,而孔子亦以立身扬名为孝之大。今子起乡贡进士,拜官邑令,而能声美誉卓卓有闻于世,其于立身扬名,固无愧矣。然不可遽自足也。继今以往,要必一言之出,思亏軆辱亲而非法不言;一行之施,思亏体辱亲而非法不行;以至莅官处事,事上接下,无乎不思亏体辱亲,而务敬尔官,慎尔事,忠乎上,慈乎下,则身益以立,名益以扬,爵位益以尊崇,而龙章凤诰之褒封。显扬其亲者,可指日以俟。是则人子思亲之大者,文瑞尚勉之,母徒戚戚而为无益之思也。文瑞作而谢曰:「善。」廷圭不敏,敢不夙夜惟所言是规?予遂书以贻之,用为羣玉引云。

○送陆世祥之任广德诗序

译如今荐绅之间议论颇为不平:对于不能执法的人,便称赞为通达;对于能够执法的人,不称为偏激,就称为拘泥古法。我们江右新淦的卢君崇绩任御史时,持重厚道而不浮躁,正直而有所操守,人们认为他拘泥古法。今年圣天子特意提拔他为湖广按察司副使。当时我有病请假在家,听到这件事后高兴起来,起身叹道:“唉!卢君这次升迁,可以看出朝廷用人是明智的,也可以看出能执法的人没有被辜负。如今不能执法的人,是因为畏惧权势。畏惧权势,一方面是为了躲避祸害,一方面是为了借此谋求升迁。以卢君的为人,难道会巧于躲避祸害吗?又难道肯巧于谋求升迁吗?然而他身穿朱衣、手持象牙笏板,接受四品官职的任命;戴着铁面獬豸冠,承担治理一方的重任。如今事情如此,那么那些畏惧权势而不能执法的人,也可以看清了。何况屈法以躲避祸害,最终仍不能躲避;屈法以谋求升迁,最终也未必能够得到。拿卢君来比较,怎么样呢?拿卢君来比较,怎么样呢?”有人听到我的话,来质问我说:“屈法以躲避祸害,固然最终有不能躲避的;然而屈法以谋求升迁,往往有人能够得到,为什么说没有呢?”我又回答说:“这类人固然不能说完全没有。然而从君子的眼光看,他们简直和猪狗没有区别。他们虽然厚着脸皮自以为光荣,却不知道没有比这更大的耻辱了。公道难道终究能够被掩盖吗?”即使卢君不幸没有得到提拔,公论本来终究会存在。何况如今遇到圣天子知人善任的明察,像这样破格提拔他呢?这就是我不知不觉高兴到极点的原因。然而我的高兴不是私人的高兴,是为朝廷高兴,是为公道高兴。发问的人听了我的话,也高兴地说:“确实如此。”后来秋官主事何惟孝等人请求我写文章送卢君赴任,于是我把自己高兴的原因以及回答那人的话写下来回复他们。○《忆萱堂诗序》。《诗经》说:“哪里得到萱草,把它种在堂屋北面。”考察起来,萱草是忘忧草。观赏它的人,百般忧愁都能忘却。古人多把它种在堂屋北面,后人因此用“萱堂”指称母亲;又用“椿”指称父亲,大概椿取其长寿,萱取其能使人忘忧,都是子女借这些事物寄托爱亲的诚意。难道真是因为萱草卑微,就可以拿它与母亲像昊天一样无穷无尽的恩德相比吗?兴国令石埭章廷圭,字文瑞,在两岁时失去母亲孺人。文瑞当时虽在襁褓中,却还能认出母亲的面容。到现在已经四十多年了,他还仿佛能在眼前看见母亲,对于想奉养母亲却来不及的遗憾,早晚都耿耿于心。我的朋友翰林编修张廷祥为他的堂屋题匾“忆萱”,以表明他时时不忘母亲的心意。一时有文才、能言说的君子,都作诗歌来赞扬这件事。近来章君因考核政绩来到京城,请求我写文章为诗集作序。我问他:“你思念母亲,难道还记得《礼记》所说的思念母亲居住的地方、思念母亲的笑声言语、思念母亲的志趣和嗜好吗?”可是你失去母亲时才两岁,即使天资异常,能够认得面容,大概也只是依稀记得一些轮廓罢了,哪里能一一真实地记得并像《礼记》所说那样思念呢?”他回答:“是这样。” 我说:“既然如此,那么你思念母亲的情形,我知道了。你一定会想:人人都有母亲,为什么我的母亲这么早就抛下我呢?于是穿衣觉得温暖时,想到不能拿衣服给母亲穿;吃东西觉得甘美时,想到不能拿食物给母亲吃;住在高堂广厦中时,想到不能让母亲安享。早晨思念:怎样才能问候我的母亲?夜晚思念:怎样才能使我的母亲安定?拿着杯子时想到:母亲手上的遗泽还在,那么我的母亲究竟到哪里去了?看着遗像时想到:母亲的仪容仍然完整地在那里,那么我的母亲究竟去了哪里?”章君流泪说:“确实如此。”我说:“你这样思念亲人,固然可以称为孝。然而君子的孝,难道只是思念而已吗?还是还有更大的内容。身体是父母的枝条。孟子把守护自身作为成就事业的根本,孔子也把立身扬名看作孝道中最大的事情。如今你从乡贡进士起步,接受任命为县令,而且美好的声誉在世上卓然有闻,就立身扬名而言,本来没有什么可惭愧的。然而不能马上就自我满足。从今以后,一定要在说每一句话时想到会不会损害自己的德行、使亲人蒙羞;凡是不合法的话就不说;在做每一件事时想到会不会损害自己的德行、使亲人蒙羞;凡是不合法的事就不做;以至于任官办事、侍奉上级、接待下属,没有一件不想到损害自身、辱没亲人,而努力敬重你的官职,谨慎办理你的事务,对上级忠诚,对下属仁慈,那么自身会更加立得住,名声会更加显扬,爵位会更加尊贵崇高,而龙章凤诰的褒奖封赠 显扬你的亲人,也就可以指日而待了。这才是子女思念亲人的大孝,文瑞还应当努力,不要只是忧愁不已,作无益的思念。文瑞起身道谢说:“说得好。”廷圭不聪敏,哪里敢不早晚以您所说的话自我规诫呢?我于是把这些话写下来送给他,作为《群玉》的引言。○《送陆世祥之任广德诗序》。

陆君世祥,浙之嘉兴平湖人,治书经历,试不第。景泰中登名南监,既而循次试事秋台。今年赴选天官,天官卿集二监士策之,第其名在首列,授直隶之广德知州。将行,荐绅士夫在京与君交好者,绘图作诗以赠。冬官主事沈君文瑞,君同郡,予同年也,属为之序。予观其诗,有美君抱有为之才,知一州无难称者;有美君素宅仁爱,心广德民将被其泽者;有美君公无偏私者;有美君明足以烛事微者;有美君廉足以有守者;有期君亘末路如其初不变者;有期君媲美古良吏者;有期君名位第发轫于是,异时所至将不可量者。大章促韵,雍容乎剀切乎,所以治民,所以持身,所以垂名,所以守位,其道备矣。士君子见用于时,能尽斯数者,岂但可以知一州哉?嗟乎!士君子方其未仕也,高谈雄辩,动以古人自期待,见夫已仕者而婪不餙焉,而庸无能焉,而刻以偏焉,而隘焉,鄙焉,而后戾于前焉,辄戟手瞑目,唾骂之不已,曰:“此尸位也,此窃禄也,此败人国家事也。”及其一旦授之以位,属之以事,于其平日谭论大相矛盾,其所以处事治已,不特不能及古人万一而已,卒至与素所唾骂者同归。乌虖!此其故,岂有他哉?顾其志立不立耳。葢方其未仕也,朝夕所与讽论者,圣经贤传;所与讲谈者,儒生学士;此其心莹无所蔽,念念乎大人君子之域之是趋。至其既入仕途,所以汨乱其心者众焉,非欲固其已得,则欲餂其未得也;非欲有所炫,则欲有所私也;非有所畏而不敢为,则有所诿而不尽为也。不然,均是人也,何前后贤不肖相判然如是哉?如使既仕之后,励其志,卓然如未仕时,浮言不吾动,利欲不吾挠,威权不吾怵,常惕然念虑曰:“吾将蹈吾所尝讥议乎?吾其屯泽不下究乎?吾其智虑有昧乎?吾其取非其有,执非其中而不自知乎?”如是而改,其或有勉。其或无则何?古人不可及,又何静言庸违之有?故吾谓其系于志之立不立也。乌虖!陆君是行也,其勉之哉!其勉之哉!

○贺王应元昆季联擢序

圣天子法古为治,于夷狄之宾服者,悉怀之以恩;其有肆逆不道为边患者,必命将出师以剿灭之。凯旋之日,则论功行赏有差。是即有周四征弗庭,功多有厚赏之意。去年冬,今太子少保威宁伯左都御史王公冡胤,锦衣卫千户应元,从大将剿建州逆遒渠魁,以功升指挥同知。今年春,公之次子锦衣卫百户某,复从公捣迄西黠虏巢穴,亦以功升指挥同知。于是十三道御史求文以致贺。予惟有文事者,必有武备,先圣有是言也。后世文武岐为二途,而征伐诛剿独武将任之,故其见文人之雍容谈论也,或讥之以迂,或讪之以怯,或易之以为清谈不切于缓急之用。噫,以此而议世之记诵词章之腐儒可也,脱真有文学之士,其于经纶天地,参赞化育,康济天下,且优为之,矧运筹策,振师旅,料胜负之区区武事,独有所不能哉?徒以未见诸行,故无以暴白于人,而人亦无自觧其惑也。乃今有太保公,其人人孰得讥讪而易之哉?公蚤以明经登进士,擢御史,累都御史,尝奉敕总督西邮军务,出奇料敌,筭无遗策,故在西七八年,威震夷虏,无敢肆为边患者。属者奉命同保国公朱公往征西戎之扰边者,公师至大同,而虏寇潜驻塞外,公侦知之,即选铁骑出其不意,直抵虏巢穴掩杀之,斩首近千颗,获其牲械辎重无筭。师还,遂由都御史进封伯爵。二子平日庭受韬畧,故亦皆克着武功,而致有禄位。若公而人不文事武备之兼有者欤?昔有唐征蔡师,临旷岁无功,及裴晋公为都统往节制元济,遂就擒。晋公亦文士也,而成功顾反出诸将右。如此以公今日之事质之,可谓异世而同符矣。彼目文士为迂为怯为缓急不足用者,岂确论哉?于戏,太保公之丰功伟绩,视晋公固无媿矣。然晋公有丈夫子五人,而识谂二子最知名,俱跻显宦为唐世臣应。元昆季,其尚思与之并驾齐驱,使后之执史笔为公作传者,得列大名,如唐史附识谂于晋公,后顾不韪欤?尚加勉之。

○赠林君一鹗序

译陆君世祥,是浙江嘉兴平湖人,任治书经历,参加考试没有中。景泰年间考取南监,后来按次参加秋台考试。今年赴吏部参加选拔,吏部尚书召集两监学生策问,将他的名次列在前列,授予直隶广德知州之职。将要出行时,在京城与陆君交好的荐绅士大夫绘图作诗赠送给他。冬官主事沈文瑞与陆君是同郡人,与我是同年进士,托我为此作序。我看这些诗,有的赞美陆君怀有建功立业的才干,知道治理一个州并不困难;有的赞美陆君平素存心仁爱,广德百姓将要受到他的恩泽;有的赞美陆君公正而无偏私;有的赞美陆君明察足以洞见细微事务;有的赞美陆君廉洁足以守持操行;有的希望他直到仕途尽头都像当初一样不改变;有的希望他可以与古代贤良官吏相媲美;有的希望他的名声和地位从这里开始,日后所到之处将不可限量。诗篇章法宏大,韵调促切,既雍容又恳切;治理百姓、修持自身、流传名声、守住官位的方法都具备了。士君子在当时得到任用,能够全部做到这些,难道只能说会治理一个州吗?唉!士君子尚未做官时,高谈雄辩,动辄以古人自我期许;看到已经做官的人,或者贪婪而不加掩饰,或者庸碌无能,或者刻薄而偏狭,或者心胸狭隘、品行鄙陋,或者后来反过来违背先前的言论,便常常戟指瞪眼,唾骂不止,说:“这是尸位素餐,这是窃取俸禄,这是败坏国家大事。” 等到有一天把职位授给他们、把事务交给他们,他们平日的谈论与实际做法大相矛盾;他们处理事务、修治自身,不只是连古人的万分之一也赶不上,最终还会与自己平日所唾骂的人走到同一条路上。唉!这其中的原因,难道还有别的吗?只在于他们的志向是否确立罢了。他们尚未做官时,早晚所讽诵谈论的是圣贤经典;所共同讲习交谈的是儒生学士;那时他们的内心明净,没有什么遮蔽,一心一意趋向大人君子的境界。到了已经进入仕途以后,使他们内心混乱的因素很多:不是想保住已经得到的,就是想谋求尚未得到的;不是想炫耀什么,就是想谋取私利;不是有所畏惧而不敢做,就是有所推诿而不能尽力。否则,大家都是人,为什么前后贤能与不肖竟判然不同到这种地步呢?假使做官以后仍能砥砺志向,像未做官时那样卓然不群,不受浮言动摇,不被利欲扰乱,不被威权吓倒,常常警惕地思考:“我将要做出自己过去曾经讥议的事情吗?我难道会使自己的恩泽不能下及百姓吗?我的智慧思虑难道会昏昧吗?我难道会取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采取不合中道的做法,却自己还不知道吗?”这样来改正自己,或许还可以有所勉励。如果不能这样,又能怎么办呢?古人无法赶上,又何必说得好听而实际违背呢?所以我说,关键在于志向是否确立。唉!陆君这次出行,愿你努力吧!愿你努力吧!○《贺王应元昆季联擢序》。圣明天子效法古代治理天下,对于归顺的夷狄,都用恩德安抚;对于放肆叛逆、不守道义、成为边患的,必定命令将领出师剿灭。凯旋之日,便按功劳分别论功行赏。这就是周代四次征伐不服之国、功劳多者得到厚赏的意思。去年冬天,今太子少保、威宁伯、左都御史王公的长子,锦衣卫千户王应元,跟随大将剿灭建州叛逆的首领,以功升任指挥同知。今年春天,王公的次子、锦衣卫百户某,又随王公捣毁迤西凶悍虏寇的巢穴,也因功升任指挥同知。于是十三道御史请求写文章表示祝贺。我认为有文事就一定要有武备,这是先圣说过的话。后世把文和武分成两条道路,征伐诛剿独由武将负责,所以他们看到文人从容谈论,有时讥笑他们迂腐,有时讥讽他们怯懦,有时轻视他们,认为只是清谈,不能适应缓急事务的需要。唉!这样议论世间只会记诵词章的腐儒还可以;假如确实是有文学修养的人,他对于经纶天地、参与赞助化育、安定救济天下,尚且能够胜任,何况谋划策略、整顿军队、判断胜负这些小小的军事事务,难道偏偏有什么不能做的吗?只是因为没有在行动中表现出来,所以无法在人前显明,别人也没有办法自行解除疑惑。如今有太保王公这样的人,谁还能够讥讽、轻视他呢?王公早年凭明经科考中进士,升任御史,屡任都御史,曾奉敕总督西部军务,出奇制胜、料敌准确,谋划没有遗漏,因此在西部七八年间威震夷虏,没有人敢肆意成为边患。近来奉命与保国公朱公一同征讨侵扰边境的西戎,王公军队到达大同,而虏寇暗中驻扎在塞外,王公侦察得知后,立即选拔精锐骑兵出其不意,直捣虏寇巢穴,将其掩袭杀败,斩首近千,缴获牲畜、兵器和辎重无法计算。军队回师后,王公便由都御史进封伯爵。两个儿子平日接受父亲韬略的教诲,所以也都能建立武功,获得俸禄和官位。像王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文事、武备兼具吗?过去唐朝征讨蔡州,长久不能成功;等到裴晋公任都统前往节制李元济,李元济便被擒获。裴晋公也是文士,而成功反而超过了诸将。拿王公今天的事来对照,可以说是时代不同而情况相同了。那些把文士看作迂腐、怯懦、不能应付缓急的人,难道是确切的评论吗?唉!太保王公丰功伟绩,和裴晋公相比本来没有什么惭愧的。然而裴晋公有五个成年的儿子,其中裴识、裴谂二子最为知名,都升居显要官职,成为唐代的臣子。王应元兄弟,愿你们思量着与他们并驾齐驱,使后来执掌史笔、为王公作传的人,能够把你们的大名列入其中;像《唐史》把裴识、裴谂附带记在裴晋公传后,这样难道不是很美好吗?还要更加努力。○《赠林君一鹗序》。

国家于廷臣历任三载而政绩卓异者,随其职之崇卑,皆锡之诰敕,以褒荣之。其所以奖励臣下,恩至渥也。属者,刑部右侍郎林公一鹗三载秩满,赐诰赠封,其大父、父皆如其官,祖妣、妣及妻皆为淑人。天章下临,光荣焜耀。于是同年诸缙绅属予文贺之。公先闽中人,五季时讳???古?者,始自长溪赤岸徙台之黄岩。子姓累叶,义聚蔚为衣冠望族。厥后有号酣云翁、松泉翁者,公会太父、太父也,皆有隐德,而诗礼之习世济其美。先大夫凌云先生,幼颖敏异常,比长从宗老艮斋先生游,慱六经,而尤邃于诗书。由乡贡进士兮教湖口邑庠,学行高古,训诲有方,迨今士子犹怀念之。公承父祖之遗芳,绍先世之庆泽,克锐志于学,自第进士为御史,为郡守,为按察使,为左右布政使,以洎今官,所至克厥职,令闻广誉,卓卓脍炙人口。噫!公果何以至此哉?葢公为人端谨而详雅,廉勤而公恕,嗜学之心孜孜不怠。公余燕处,卷不息手,而动静言默悉循礼节,虽造次颠沛亦不苟且,故同侪皆自以为不可及。若公而人,不可谓浙右一代人才也耶?予闻人才之生,锺夫山岳英灵之气,故昔人谓申甫为嵩岳降神,谓三苏夺眉山之秀。公台产也,台之山有天台、赤城之崔嵬秀丽,有天姥、玉霄之峭拔雄伟。公生其间,得非是英灵之气之所锺欤?继自今尚冀戒宦成之怠,而益务进学修德,以扩其才,以充其量,以坚其负荷,使功业之建如甫如申如三苏之炳炳烺烺,足以垂休简册,而巍然不负一代人才之称,斯为台之山岳大有光焉。噫!公能然,葢为天下国家之光矣,岂区区有光台之山岳已哉?予之望乎公者如此,尚加勉之。若夫明慎审克,以尽今职,如易、书所云,在公能知而能行之矣,故弗赘。

○赠大司寇大原周公致政

士君子怀抱道艺,壮而行,老而归。归而有贤子孙,以继承于后,素愿也。而鲜克遂之。方其仕也,或淹散秩,或职外服,又或居养望之地,有负挟焉而不得施。及其老也,或赋命不齐,或罹诖误,遭斥逐,又或身系国家安危而不敢请廹。其归也,子孙或溺货利而薄功名,或骄奢淫佚而不克娱养,欲遂所愿焉,竟莫能遂。间有遂之,此所以为难欤?若南京刑部尚书太原周公,葢得遂所愿者矣。公由乡贡进士擢刑曹主事,历郎中、侍郎、都御史,以至今官。入仕垂四十年,而廉介之操,刚大之气,果断之才,勋名事业,卓卓推重当时,简在帝心,信乎为国之耈老成人也。比岁累抗章求退,诏弗允。去年冬考绩来京,得援例归。公有丈夫子七人,长经,以名进士,累官翰林侍讲;次某,领乡荐;余业儒书,他日造就,皆未可量。于乎!士君子所素愿而鲜克遂之者,遂之矣。自彼不得遂者视之,其歆慕叹羡宜何如耶?是深可嘉而可庆也。已,虽然,窃有告焉。昔赵康靖公致仕居睢阳,犹以忧国爱君为事,集谏林一百二十卷以上。富郑公虽家居,而凡朝廷利害,知无不言。君子于二公深有取焉。葢大臣荷国厚恩,当一念不忘乎君,故身虽有老壮之异,而图报之心则不可以归老而少衰也。若夫限于形迹而拘拘自守,以脱宦海,即园林为乐,以绝口不谈时政为高,此疏远小臣得休致者然也。公大臣,宜如是。夫公行有日,部台诸公卿笃寮寀之谊,属某为文以赠。某与经进同年,而辱公知爱甚深,故不敢以芜陋辞僣书之庸,以为赠公致政序。

○岁寒三友图诗序

译国家规定,朝廷大臣任职满三年而政绩特别卓异的,不论职位高低,都赐给诰敕加以褒奖荣耀。用来奖励臣下的恩典,十分优厚。近来刑部右侍郎林公一鹗三年任期届满,赐诰封赠,他的祖父、父亲都按他的官职获得封赠,祖母、母亲和妻子都封为淑人。天子的诏章降临,光荣灿烂。于是同年进士诸位缙绅托我写文章祝贺他。林公的先祖本是闽中人,五代时有名古某者,开始从长溪赤岸迁到台州黄岩。子孙几代聚居,逐渐成为当地显赫的衣冠望族。后来有号酣云翁、松泉翁的人,是林公的曾祖父、祖父,都有隐居的德行;诗书礼义的习尚世代相承,使家族的美德不断增益。先父凌云先生幼年聪敏异常,长大后跟从族中长老艮斋先生游学,博通六经,尤其精通《诗》《书》。他由乡贡进士任湖口县学教官,学问品行高古,教诲有方法,直到如今学生还怀念他。林公承继父祖遗留的芳德,延续先世的福泽,能够锐意求学;考中进士后任御史、郡守、按察使、左右布政使,直到今天的官职,所到之处都能尽职,声名美誉卓著,人人传诵。唉!林公究竟凭什么达到这种地步呢?大概是因为林公为人端正谨慎而周详文雅,廉洁勤勉而公正宽厚,求学的心始终勤奋不懈。他公务之余闲居时,手不离书;一举一动、一言一默都遵循礼节,即使仓促困顿,也不苟且从事,所以同僚都自认为赶不上他。像林公这样的人,难道不能说是浙西一代的人才吗?我听说人才的产生,是聚集了山岳的英灵之气,所以古人说申甫是嵩岳降神,又说三苏夺取了眉山的秀气。林公是台州人,台州的山有天台、赤城的高峻秀丽,有天姥、玉霄的峭拔雄伟。林公生长在其中,难道不是受到了这种英灵之气的聚集吗?从今以后,还希望他戒除功名成就后的懈怠,更加努力进学修德,以扩充才干,以充实器量,以增强所承担的责任,使建立的功业像甫、申和三苏那样光明显赫,足以垂名史册,巍然无愧于一代人才的称号,这样才是为台州的山岳增添了极大的光彩。唉!林公如果能这样,大概就是为天下国家增光了,哪里只是为台州的山岳增光呢?我对林公的期望就是这样,还要更加努力。至于明察谨慎、审慎克制,以尽到今天的职分,如《易》《书》所说的那样,在林公自己能够知道并实行,所以我不再赘述。○《赠大司寇大原周公致政》。士君子胸怀道义才艺,壮年时出来施行,老年时归退;归退后还有贤能的子孙继承后业,这是平素的愿望,但很少有人能够实现。正当做官时,有人长期任职于闲散部门,有人在外任职,或者处在等待声望、积蓄资历的职位上,怀有抱负却不能施展。到了年老时,有人命运不济,有人受到牵连误解而遭斥退驱逐,有人又身系国家安危而不敢请求归退。归退以后,子孙有的沉溺于货利而轻视功名,有的骄奢淫逸而不能奉养娱乐父母,于是想实现的愿望最终都不能实现。偶尔有人能够实现,这就是它难得的原因吗?像南京刑部尚书太原周公,大概就是实现了愿望的人。周公由乡贡进士升任刑部主事,历任郎中、侍郎、都御史,直到今天的官职。入仕将近四十年,廉洁耿介的操守、刚正宏大的气概、果断的才干、功勋名声和事业,都卓然为当时所推重,简在帝心,确实是国家所尊重的老成贤臣。近年他多次上章请求退休,诏令都不准许。去年冬天来京城考核政绩,得以援引成例归退。周公有七个成年的儿子,长子周经,以名进士身份,屡任官职,现为翰林侍讲;次子某,考取乡荐;其余都学习儒家经典,日后的成就,都不可限量。唉!士君子平素希望而很少能够实现的愿望,周公已经实现了。那些未能实现的人看着他,羡慕、赞叹、仰慕之情应当怎样呢?这实在值得赞美和庆贺。不过,事情到此虽已如此,我私下还有话要告诫。过去赵康靖公退休居住睢阳,仍以忧虑国事、爱戴君主为自己的责任,编集《谏林》一百二十卷进献朝廷。富郑公虽然居家,但凡朝廷利害,只要知道,没有不进言的。君子对这两位都有深深的取法之处。大臣承受国家深厚恩典,应当一念也不忘君主,所以身体虽有老年、壮年的不同,图谋报国的心却不可以因归老而稍有衰减。至于拘泥于身份形迹而谨小慎微,只顾自守,脱离官场后便以园林为乐,把完全不谈时政视为高尚,这是疏远的小臣获得休致后才会有的做法。周公是大臣,应当像赵康靖公、富郑公那样。周公出行的日子将近,部院台阁诸位公卿深厚地珍重同僚情谊,托我写文章赠送。某与周经同年进士,又承蒙周公深深知爱,所以不敢以文章浅陋为辞,冒昧地写下这些话,作为赠周公致政序。○《岁寒三友图诗序》。

夫植物之品汇甚繁,而至坚贞者莫松、竹、梅若也。当乎三冬祁寒之际,天地之气闭塞,荣者瘁,华者披,实者坠,娇妖鲜丽者凋零而槁枯,极目寰宇,生意索然矣。惟是三者,敷秀色于繁枝,挺清标于茂林,发琼葩于老干,风镰如割,而态度愈壮也;氷介如层,而节操愈劲也;霜刃如削,而精神愈厉也。故昔人谓其坚贞足以傲岁寒,而他植物举不足与之伍,乃“岁寒三友”目之,亦可谓善状其实者矣。同年仪制郎中临清赵希成,平生酷好是三者,乃命畵史绘为图,以见志。大夫士之能言者,为之题味,以揄扬其义,而属予文序之。将于公余时览???古?焉。予惟松、竹、梅之见好于人也,尚矣。若陶弘景、王子猷、何水部之三子,不惟好之,而又形诸诗赋,清词丽句,傅之天下后世,至于今犹可想见其人。葢其好是松、竹、梅也,非在于耳目之娱、志意之???古?而巳,实有取乎其德,而资之以为已之辅也。今希成兼三子之好而好之,其亦能志三子之资其德,以辅已乎?资之何如?见松之特立不阿也,即惕然恐已有改节操心;见竹之孤高不屈也,即惕然恐已有隳名检心;见梅之贞白不污也,即惕然恐已有汨利欲心。凡触乎目,即无不反求诸巳,务其巳之坚持雅操,一松之独立不阿也;巳之淑慎名检,一竹之孤高不屈也;巳之远绝利欲,一梅之贞白不污也。夫如是,则德益以修,名益以着他日所就,又安知不亦如松之栋明堂、竹之谐音律、梅之调鼎鼐乎?希成勉诸!若徒资之娱耳目、适志意,以快一时,此骚人逸士之好,希成宁蹈是哉?希成宁蹈是哉!

谢文庄公集卷二终

●谢文庄公集卷三

明翰林学士、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文庄谢一夔着,曾孙廷杰辑。

序类二

送邵君瞻宸使安南序

  赠张宪副之任湖广序

  送周进士还乡序

  杏园重会诗序

  萃喜堂诗序

  送钱贡士南还序

  送王文渊归长汀序

  赠娄侍御督学南畿序

  赠赵大参之任河南序

  赠光禄卿艾君序

  赠汪太守之任程蕃序

  三李同芳诗序

○送邵君瞻宸使安南序

贵溪邵君瞻宸,于予为同省。君蚤以三礼领乡书,登进士第,拜行人司正。其学甚充,其才甚有为,其为人甚端谨,在荐绅间卓卓有声称。今年圣天子嗣登大宝位,诏春官卿择廷臣可使告外国者,君寔当选之。安南既陛辞,有文锦之赐以为身章,有宝镪之赐以资道费。其同寅司副黄君某等壮之,各赋诗道行,而谒予为序。惟朝廷遣使甚不苟,诚以使臣贤否,国軆轻重系之。况今圣天子出震之初,诞告多方,其事非他事之比。安南虽蛮夷,而诗书文物颇渐中华风,其国非他国之比。春官卿能择邵君于众以当是诏,可谓得人。予职在史官,凡朝廷羙事皆当书以揄扬之,此奚可辞。因告之曰:安南,我国家尝郡县之后,以其民不吾政之安,且其地得失不足为吾损益,遂仍其旧,而择其贤者主焉,以世蕃我中土。朝廷所以德乎安南甚深,安南亦知朝廷之德之者深也。珠玑象犀贡献络绎,禀正朔,守法度,不殊内诸侯。其王没继立者,不得吾封号,终不敢自临其臣民。其所以尊乎朝廷甚至,是以朝廷愈不以待蛮夷之道待安南,而安南亦知自爱,愈不敢外王化而自待以蛮夷。今其国王乃我先皇帝所立者也。先皇帝时,其国王没,国乱,强豪争立。朝廷如乘其乱,命偏师压其境,则无今日矣。顾俟其自定,而册其所当得封者,此先皇帝之待安南,其德尤厚也。彼国王之戴我朝廷,宜尤当何如?今天子,先皇帝长子,仁明文武,久着中外,一登大宝,庶政毕新,开言路而登俊良,却贡献而逐飞走,溥天率土,在在讴歌,奠我皇明万万■〈礻冀〉不拔之祚,端在于此。凡诸方岳皆修省,震迭思以奋发自效,安南其亦能不自弃而咸与维新乎?君必有以为朝廷谢之。夫王者无外,安南土地,吾土地也,人民,吾人民也。其在中土,既皆沭浴新化以遂乐,育龙编鸢址,如独异焉。吾圣天子之仁,不有未徧哉?君必有以为。朝廷谢之。

○赠张宪副之任湖广序

译植物的种类非常繁多,而最为坚贞的,莫过于松、竹、梅。到了隆冬严寒之时,天地之气闭塞,繁茂的枯萎,开花的凋落,结果的坠落,娇柔妖艳、鲜明美丽的都凋零枯槁;放眼天下,生机全无。只有这三种植物,在繁茂的枝条间铺展秀色,在茂密的树林中挺立清雅的品格,在老树干上开放美玉般的花朵;风像刀割一样,它们的姿态反而更加雄健;冰像层层的节操,它们的气节反而更加刚劲;霜像刀刃削磨,它们的精神反而更加凛厉。所以古人说它们的坚贞足以傲视严冬,其他植物都不足以同它们为伍,于是称作“岁寒三友”,也可以说是很好地描绘了它们的实际。同年进士、仪制郎中临清赵希成平生酷爱这三种植物,于是命画师绘成图,以表达自己的志趣。士大夫中善于言说的人为它题诗题字,以发扬其中的意义,并托我写文章作序,准备在公事之余观览它。我认为松、竹、梅受到人们喜爱,已经很久了。像陶弘景、王子猷、何水部这三个人,不只是喜爱它们,又把这种喜爱写入诗赋,清丽的词句流传于天下后世,直到今天仍然可以想见他们的为人。他们喜爱松、竹、梅,并不只是为了满足耳目的愉悦、心志意趣,实在是取法于它们的品德,把它们作为辅助自己的凭借。如今希成兼有三人的爱好,也喜爱松、竹、梅,他是否也能立志借鉴三种植物来资助自己的德行、辅助自己呢?应当怎样借鉴呢?看见松树特立不阿,就警惕地担心自己是否已经有了改变节操的心;看见竹子孤高不屈,就警惕地担心自己是否已经有了毁坏名节的心;看见梅花贞洁纯白、不受污染,就警惕地担心自己是否已经有了沉溺利欲的心。凡是触及眼目,就没有不反过来从自身寻求的,务必使自己坚持高雅的操守,像松树独立不阿;使自己谨慎守护名节,像竹子孤高不屈;使自己远离利欲,像梅花贞白不污。这样一来,德行会更加修养,名声会更加显著;日后所成就的,又怎么知道不能像松树成为栋梁支撑明堂、竹子谐和音律、梅子调和鼎鼐那样呢?希成应当努力!如果只把它们当作供耳目娱乐、使心志舒适的东西,以求一时快乐,那是骚人逸士的爱好,希成难道会走这条路吗?希成难道会走这条路吗?《谢文庄公集》卷二终。●《谢文庄公集》卷三。明翰林学士、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文庄谢一夔著,曾孙廷杰辑录。序类二。《送邵君瞻宸使安南序》。《赠张宪副之任湖广序》。《送周进士还乡序》。《杏园重会诗序》。《萃喜堂诗序》。《送钱贡士南还序》。《送王文渊归长汀序》。《赠娄侍御督学南畿序》。《赠赵大参之任河南序》。《赠光禄卿艾君序》。《赠汪太守之任程蕃序》。《三李同芳诗序》。○《送邵君瞻宸使安南序》。贵溪邵君瞻宸,与我是同省的同年。邵君早年凭三礼科领乡试中式,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司正。他的学问十分充实,才干很有作为,为人十分端正谨慎,在荐绅之间声誉卓著。今年圣天子继承大宝之位,下诏命春官卿选择朝廷中可以出使外国的臣子,邵君正当选中。邵君向皇帝辞行后,获得文锦赏赐作为身上的服饰,获得宝钞赏赐以资助路费。他的同僚、司副黄君某等人为他壮行,各自作诗叙述行程,又请我作序。我认为朝廷派遣使者十分慎重,实在因为使臣贤能与否关系到国体的轻重。何况现在圣天子初登大位,广泛向各方颁告,这件事更不是其他事情可比。安南虽是蛮夷之地,但诗书文物已经颇渐染中华风气,它的国家也不是其他国家可比。春官卿能够从众人中选出邵君来担当这道诏命,可以说是选得了人才。我任职史官,凡是朝廷的美事都应当记录并加以赞扬,这件事怎能推辞?于是告诉他说:安南,我国家曾经把它设置为郡县;后来因为它的百姓不安于接受我们的政令,而且土地得失不足以损益我国家,于是仍保留它原来的制度,只选择贤能的人主持政务,使它世代藩属、护卫我国中土。朝廷施恩于安南非常深厚,安南也知道朝廷对它恩德深厚。珍珠、宝玉、象牙、犀角等贡物络绎不绝;奉行正朔,遵守法度,与国内的诸侯没有不同。它的国王去世后,继位者如果得不到我朝的封号,始终不敢亲自统治自己的臣民。它尊奉朝廷到了极点,因此朝廷更加不以对待蛮夷的方式对待安南,而安南也懂得自爱,更不敢背离王化、把自己当作蛮夷。如今安南国王正是我先皇帝所册立的。先皇帝在位时,安南国王去世,国内发生动乱,强豪争相拥立。朝廷如果趁着它混乱,命令偏师压境,那么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了;但朝廷等待它自行安定,然后册封应当得到封号的人,这就是先皇帝对待安南,恩德尤其深厚的地方。那个国王对我朝廷的拥戴,理应更加怎样呢?今天的天子是先皇帝的长子,仁慈明察,文武兼备,早已在中外享有声望;一登大宝,所有政务都焕然一新,广开言路,任用贤俊,拒绝贡献,驱逐飞走之物,天下各地到处歌颂,保住我大明万万年不可动摇的国运,根本就在这里。各地封疆大吏都在修身省察,震动警醒,想着奋发自效;安南难道也不能不自暴自弃,而共同参与革新吗?邵君一定有话替安南向朝廷致谢。君王的统治没有内外之分,安南的土地就是我们的土地,安南的人民就是我们的人民。中原之地的人民既然都沐浴在新的教化中而享受安乐,只有安南还像龙编、鸢址一样仿佛独自不同,难道我们圣天子的仁德还没有遍及那里吗?邵君一定有话替安南向朝廷致谢。○《赠张宪副之任湖广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