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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谢文庄公集四

谢文庄公集卷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5–19 段

今上嗣位之明年,因天下官三载之觐,命所部同都察院汰去方岳郡邑之不职者凡若干人。于是特诏廷臣三品以上各举所知,补方岳之缺少。司寇廖公乃以监察御史张君良甫应,遂擢为湖广按察司副使。君故直臣,大理少卿固嗣子,由甲戍进士拜御史,于今八年,刚方謇谔,视少卿为无愧。尝廵历南畿,并两浙,风裁至今凛然。荐绅间望其峻擢也久,乃今廖公有是举,士论莫不厌服。将行,同郡仕游在京者相率介秋官员外郎何君惟孝属予作文为赠。予惟按察所以振肃一方,朝廷纪纲所系,其责任之重较然。君练达老成,且先少卿未竟于用。夫惟练达老成,则任是重任也。一举措必慎,以重务大体之持,与少年喜事者殊。惟名臣未竟于用,所谓不在其身则在其子孙,而积久者发必宏。异时江以南有称为宪佐而威棱落,奸胆直气凌日星,以上不负圣明之擢,下不负所举者,不在君欤?不在君欤?穹官大爵,拾级而跻,望君固于是行乎?始也敬书以赠之。

○送周进士还乡序

元吉周君,家闽之长汀邑前乡贡进士守拙先生冢胤也。曩先父佐汀郡时,予从先生受举子业,与君坐卧同几席者三年。既又同进业于翰林侍读小山尹先生门者岁余。此外虽不得朝夕亲密,然亦远不间旬日,即又会合也。正统己巳春,予不幸先父没于国事,奉柩西归。君明年领福建乡荐,又明年不远千数百里来访予于古源书舍。自后每赴会试,必舣舟南浦胥会数日然后去,故与君虽江闽异境,亦未始有三年不面也。己卯秋,予复得从君北上,明年予遂侥幸甲科。君至今年始得第试政冬官曹,往来相好之密,复不减在汀时。无何,君念尊甫先生垂白在堂,无他兄弟承候,积思之久,因抱微恙,遂陈情归宁,诏允之。予既喜君得归寿先生,而展戏彩之欢,又不能不致憾于蚤夕失良友之助也。行有日,汀之仕游京师,洎交厚者咸出饯都门外。酒半,客有言于君者曰:“朝廷取士类非一途,而莫重于进士。今君得第进士归,即古人所谓衣锦还乡者,其乐孰过焉?”予笑曰:“噫,是乌足以知某哉!某而乐是,不足以为某矣。夫进士固朝廷所重,然所以重之者,谓豪杰之士由之进耳。彼豪杰以天下为心,方其未第,天下之责犹不吾任;及既得之,则夫上而君德之修,下而民生之安,远而夷狄之御,近而邦国之乂,举天下事无细巨,无粗精,无乎非所当任。是其责岂易易所能尽哉?不能尽其责,而徒以之炫诸人,矜诸已,豪杰之士其肯尔也?”予与君自幼即以豪杰相期待,今既得第归,吾知升堂戏彩之余,心不忘乎天下,而益深其涵养,大其抱负,庶他时躐高跻显,功名事业满副昔之所期,以下不负所学,以上不负天子,而予忝交契者亦与有光矣。曾以是为乐哉?曾以是为乐哉!君闻予言,矍然起谢曰:“韪哉!君知我深而教我切也。”予复曰:“君之归,予以天下望君者,固如是。抑窃愿达吾私焉。昔尊甫先生所以教一夔者何?如今忝官词垣,岂无戾所教者乎?为我谢曰:“幸无金玉其音矣乎?”六邑之中,岂无尝相往返者?秋为我谢曰:“握手之欢,不知可复期乎?”怀材抱德,岂无隐不求达者乎?为我谢曰:“明天子在上,何汨没如是乎?”又龙山祠宇之建,虽先父政化所及,而诸耆旧怀德不忘之盛心,要亦不可诬也。为我谢之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乎?”君欣然应曰:“是,当一一为君达之。”遂相与引满痛饮而别。

○杏园重会诗序

译今上继位的第二年,因天下官员三年一次入朝觐见,命令有关部门会同都察院,淘汰各地布政、按察等方面和郡县中不称职的官员,共计若干人。于是特别下诏,命三品以上朝廷大臣各自举荐所知的人,补充各地布政、按察官员的空缺。司寇廖公便以监察御史张君良甫应诏,于是提拔为湖广按察司副使。张君本来就是正直的臣子,大理少卿张固的嗣子;由甲戌科进士授任御史,到现在已经八年,刚正方直、敢于直言,看起来不愧为其父少卿的后人。他曾巡历南畿以及两浙,风纪裁度至今仍令人敬畏。荐绅之间盼望他获得破格提拔已经很久了,如今廖公有这样的举荐,士人议论无不心悦诚服。将要出行时,同郡在京任职或游学的人相继请秋官员外郎何惟孝代为介绍,托我写文章赠送。按察司的职责在于整顿肃正一方,是朝廷纲纪所系,责任重大,这是显而易见的。张君练达老成,而且继承其父少卿未能充分施展的事业。正因为练达老成,所以能够承担这样的重任;每一项举措都必须谨慎,以重视大局和根本,与那些年轻而喜欢生事的人不同。名臣未能充分施展,常说不在他本人,就在他的子孙;积累日久,必然发扬宏大。将来江南有一位被称为宪司佐贰而威势声名高峻,奸人的胆气和正直之气都仰视日星,在上不辜负圣明的提拔,在下不辜负举荐他的人,难道不是要看张君吗?难道不是要看张君吗?高官大爵,拾级而上,逐步升迁;我本来就盼望张君在这次出行中达到这样的成就。于是先写下这些话赠给他。○《送周进士还乡序》。元吉周君,是闽地长汀县前乡贡进士守拙先生的嫡长子。当年先父辅佐汀郡时,我跟随先生学习应举之业,和您同席起居了三年。后来又一同在翰林侍读小山尹先生门下进学一年多。除此之外,虽然不能朝夕亲密相处,但也相隔不过十来天便会面一次。正统己巳年春天,我不幸因先父在国事中去世,奉灵柩西归。第二年,您考中福建乡试;又过一年,您不远千里从数百里外来古源书舍看望我。从那以后,您每次赴会试,必定把船停在南浦,和我相聚数日然后离去。所以您和我虽然相隔江、闽两地,却从来没有连续三年不见面的情况。己卯年秋天,我又得以和您一同北上,第二年我侥幸考中甲科。您直到今年才考中,试任冬官曹职;我们往来相交的亲密程度,又不亚于在汀地时。不久,您想到尊父守拙先生年老在堂,又没有别的兄弟侍奉问候,长久忧思之下,便患了小病,于是上书陈情请求归家省亲,诏令准许了。您能够回去奉养寿祝先生,我既为您高兴,能够享受戏彩娱亲的欢乐,却又不能不为即将早晚失去好友相助而感到遗憾。临行日期将近,汀地在京任职或游学的人,以及同您交情深厚的人,都到都门外设宴送行。酒喝到一半,有客人对您说:“朝廷取士的途径不止一种,但没有比进士更受重视的。如今您考中进士回乡,这就是古人所说的衣锦还乡,还有什么快乐能超过它呢?”我笑着说:“唉,这哪里足以了解我呢!如果我把这当作快乐,就不足以称为我了。进士固然是朝廷所重视的,但朝廷之所以重视它,是因为豪杰之士能够由此进身。那些豪杰把天下放在心上;当他们还没有考中时,天下的责任还没有由自己承担;等到考中以后,那么上至君德的修养,下至百姓生活的安定,远至抵御夷狄,近至治理邦国,天下所有事情,无论大小、粗细,没有一件不是自己应当承担的。这样的责任,哪里是轻易就能尽到的呢?如果不能尽到自己的责任,却只把进士身份拿来向众人炫耀、向自己夸示,豪杰之士难道肯这样做吗?”我和您从小就以豪杰相互期待。如今您已经考中归乡,我知道您在升堂戏彩之后,心中不会忘记天下,反而会更加深厚自己的涵养、扩大自己的抱负,希望将来能够越级升迁、登上显位,使功名事业完全符合过去的期望:对下不辜负自己所学,对上不辜负天子,而我这个有幸同您交好的朋友,也能跟着增光。难道您曾把考中进士当作这种快乐吗?难道您曾把考中进士当作这种快乐吗!您听了我的话,惊然起身道谢说:“说得对!您深深了解我,对我的教诲也十分切实。”我又说:“您这次回去,我因为天下人都在期望您,所以本来就这样要求您。不过我私下还想请您替我传达几句话。从前尊父先生用来教导一夔的是什么呢?如今我有幸在词垣任职,难道没有违背先生教诲的地方吗?请替我致谢说:‘幸好没有使您的金玉之声受到损伤吧?’六邑之中,难道没有曾经同我往来的人吗?请替我致意说:‘握手相逢的欢乐,不知还能再有机会吗?’怀有才能、抱负德行,难道没有隐居而不求显达的人吗?请替我致意说:‘明天子在上,为什么还这样埋没不显呢?’又有龙山祠宇的修建,虽然是先父施政教化所及,但各位耆老怀念恩德、永不忘怀的盛情,也确实不可诬蔑。请替我致意说:‘这份深情藏在心中,哪一天能够忘记呢?’您欣然答应说:‘这些话,我一定一一替您传达。’于是我们共同斟满酒杯,痛饮一番后分别。○杏园重会诗序

皇上即位之十有三年,朝廷肃清,夷狄宾服,而百司庶事亦用简鲜,缙绅士夫得以暇日,少遂燕乐之私。乃三月一日,武库郎中须南杨君宗嗣置酒玄宁观,会同年仕于朝者凡三十有人,目曰“杏园重会”。坐席之序以齿,而甲第先后,官职崇卑不与也。是日天气晴明,惠风和畅,罇罍既陈,衣冠骈集,谐笑以畅其怀,劝酬以尽其情,伶人歌舞以助其欢。酒半,修撰郑瑶夫首为七言诗二律,以纪述其事。于是,在席诸君皆倚韵和之。明日,宗嗣书各所作,属予言序之,用垂久远。予惟自古名贤达士,因时抚景,未尝不宴会以肆其乐,形诸言以纪其实。昌黎韩子所谓“饮酒而乐,所以宣其和,感其志而成其文”者,是已然。遡自往古,以迄于今,其为文字宴会者,不可胜纪。求其彰彰闻当时名后世者,惟兰亭、真率数宴。葢兰亭以有右军,真率以有富欧诸公故也。然则诸君欲为斯会远图,可不思所勉树功德,而徒侈诸诗文可乎?抑予于是因有感焉。昔在庚辰,同与廷对入仕者一百有五十,讵今十八年而与兹宴者财三十人?中间或职南畿,或迁外服,或以故去官,遭贬黜与寿年不永者,已五之四。人生聚散不常,升沉罔测,如此苟不乘时勉修职业,以建立事功,不重虚此生哉?书曰“诗言志”,历观诸君之诗,皆沨沨乎治世之音,而忠君爱国之心,友朋规勉之谊,蔼然溢于言表。继今以往,尚期各随所任,而夙夜匪懈,以弼成圣天子亿万年雍熙之化,使职业之修,功烈之着,炳炳烺烺,光映简册,斯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而无忝今日之会。其或静言庸违,与世之碌碌者无异,则奚足道哉?三十人:襄阳艾天锡,仁和郑瑶夫,某某。

○萃喜堂诗序

成化甲午秋,予奉命主考南畿乡试,得解元王鏊济之文,光明雄隽,心固异之。比宴鹿鸣,察其言貌温雅醇确,而动合礼度,意其必有得于家庭之训者,乃进而问之。葢其父静乐君,有才有德之士也。由大学生尹,襄之光化邑。济之自幼侍膝下,其所以成是学行者,有以哉?明年,济之魁文闱,廷试赐进士及第,入翰林为编修。又明年,君以子既登庸,恳乞致政,归于洞庭山之阳,构亭曰「得月」,日与衣冠故旧觞咏其间。此静乐之号所由名也。今年春,济之三载秩满,朝廷赐敕褒封君如其官,母蔡氏为孺人。时君偕孺人寿,俱六十,母夫人八十又五,尚康宁无恙。七月十日,君降诞之辰,而孺人则五月二十八日也。济之请于朝,得归奉寿觞,行有日。乡之缙绅士夫谓君之可喜者不一而足,乃分为八题:曰「鄮阳归政」,曰「林屋养高」,曰「紫诏貤封」,曰「彩衣归省」,曰「背谖重翠」,曰「庭桂交芳」,曰「花甲初周」,曰「华堂齐寿」,而总颜其堂曰「萃喜」,各为诗歌以揄扬其盛。济之虚卷首而谒文序之。予惟士君子,幼而学,壮而行,老而得致政以养高林泉,幸矣。况望有贤子孙登高科,跻膴仕,以继承于后乎?得有贤子孙继承于后,幸矣。况望夫妇偕老而亲覩朝廷褒封之恩乎?得受褒封之恩,幸矣。况望有踰八望九之老母康强在堂,登金步玉之贤子归自阙下,以介寿乎?凡此数者,人有一焉,已足喜矣。君乃今并有焉,是宜诸君子分八题以咏之,揭「萃喜」以美之也。呜呼!君既萃是众喜于身,则日用之间,自无往而不乐,由是心安而体舒,气和而祥应,寿年之永,将由兹而古稀,而耄耋,而期颐上寿也,不可必夫!抑予闻之,留有余不尽之福,以遗子孙。若君之才德,宜大显用于时,顾仅止此,则其所留者多矣。而济之年方富,德方进,他日名位诸所造,讵可量哉?吾用是知君洎孺人将目覩龙章凤诰之便蕃,褒封而其喜又有大于今日矣。姑书此以引羣玉君,名琬,字朝用,静乐其别号云。

○送钱贡士南还序

译皇上即位第十三年,朝廷肃清,夷狄归服,各部门的事务也因而简省稀少,士大夫们得以在闲暇日子稍稍满足宴饮欢乐的私愿。于是三月一日,武库郎中须南杨君宗嗣在玄宁观置酒,聚会同年中在朝任职的三十多人,题名为“杏园重会”。座次按照年龄排列,不考虑甲科名次的先后和官职的尊卑。这天天气晴朗明澈,和风温暖舒畅,酒器摆设完毕,衣冠齐集;欢声笑语使胸怀畅快,互相劝酒酬答以尽情意,歌舞伶人也来助兴。酒喝到一半,修撰郑瑶夫首先写了两首七言律诗,记述这件事。在座诸位君子都依照韵脚唱和。第二天,宗嗣抄录各人的作品,托我写序,使它流传久远。我认为自古以来的名贤达士,因应时令、抚临景物,没有不通过宴会尽情欢乐,并用文章表现出来以记载实情的。昌黎韩子所说“饮酒而快乐,是用来宣泄和气、感发志意并成就文章的”,说的正是这个。上溯往古直到今天,以文章记载宴会的,数不胜数。要寻求那些在当时显著、在后世闻名的,只有兰亭、真率这几次宴会。大概是因为兰亭有右军,真率会有富公、欧公等诸位名公。因此,诸位君子如果想为这次聚会作长远的打算,难道可以不思考如何勉励自己建立功德,却只夸耀这些诗文吗?或者我因此又有些感触。从前庚辰年,我和一同参加廷对并入仕的人共有一百五十人,哪里料到过了十八年,如今参加这次宴会的只剩三十人?其中有的任职南畿,有的调任外地,有的因故离职,遭受贬黜以及寿命不长的,已经占了五分之四。人生的聚散没有常规,升沉也无法预料;如果这样还不趁着时机勤勉修治职事、建立功业,岂不是重重地虚度此生吗?《尚书》说“诗是表达志意的”。遍观诸位的诗,都是和谐流美的太平之音,其中忠君爱国的心意、朋友之间相互规劝勉励的情谊,自然洋溢在字里行间。从今以后,希望各自随着所任职务,早晚勤勉不懈,辅佐成就圣天子亿万年太平和乐的教化,使职务修治和功业建树光明显著,照耀史册;这样对上不辜负天子,对下不辜负自己的所学,也不辱没今天的聚会。倘若只是静坐谈论却不能实行,和世上那些碌碌无为的人没有区别,那还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三十人:襄阳艾天锡,仁和郑瑶夫,某某。○萃喜堂诗序 成化甲午年秋天,我奉命主持南畿乡试,得到解元王鏊济之的文章,光明雄健而俊逸,心中本来就感到惊异。等到鹿鸣宴时,观察他的言语容貌温和雅正、醇厚诚实,一举一动都合乎礼法,料想他必定受到家庭教诲,于是上前询问。原来他的父亲静乐君,是一位有才有德的人。他由大学生出任尹,辅佐光化县。济之从小侍奉在父亲膝下,他之所以能成就这样的学问品行,确实是有缘故的。第二年,济之在礼部会试中夺魁,廷试赐进士及第,进入翰林院任编修。又过一年,静乐君因为儿子已经登用,恳请辞官,回到洞庭山南面,修建亭子,题名“得月”,每天和衣冠故旧在其中饮酒吟咏。这就是“静乐”这个称号得名的由来。今年春天,济之任职三年期满,朝廷赐敕褒奖,按他的官职封赠其父,封母亲蔡氏为孺人。当时静乐君和孺人都六十岁,母夫人八十五岁,仍然健康安宁,没有疾病。七月十日是静乐君降生的日子,孺人则是五月二十八日。济之向朝廷请求,得到允许回家奉上寿酒,启程日期将近。同乡的缙绅士大夫认为静乐君可喜的事情不止一件,于是分作八个题目:一为“鄮阳归政”,二为“林屋养高”,三为“紫诏貤封”,四为“彩衣归省”,五为“背谖重翠”,六为“庭桂交芳”,七为“花甲初周”,八为“华堂齐寿”,总题其堂为“萃喜”,各自写诗歌来赞扬这盛事。济之空出诗卷首,请我写序。我认为,士君子幼年求学,壮年施行所学,老年能够辞官,在山林泉石间颐养高洁,已经是幸运了。何况还盼望有贤能的子孙考中高科、登上显贵的职位,以便后世继承呢?能够有贤能子孙继承后世,已经是幸运了。何况还盼望夫妻白头偕老,并亲眼看见朝廷褒奖封赠的恩典呢?能够接受褒封的恩典,已经是幸运了。何况还盼望有一位超过八十、接近九十的老母亲健康强健地在堂,有登金阶、步玉堂的贤子从宫阙之下归来,为她祝寿呢?这些事情,人能有一件就已经足够喜悦了。静乐君如今竟然全都拥有,所以诸位君子应当分作八题来歌咏,用“萃喜”二字题名来赞美他。唉!静乐君既然把这些众多的喜事聚集于一身,那么日常生活中自然没有一处不快乐;由此心安体舒,气和而祥瑞应验,寿命长久,将由此达到古稀、耄耋,乃至期颐上寿,难道不是可以预期的吗?但我又听说,应该留下没有享尽的福分,把它遗留给子孙。以静乐君的才德,本来应当在当时得到大用;如今如果只止于此,那么他所留下的福分就很多了。而济之年纪正盛,德行正在增长,将来在声名、官位等方面的成就,哪里可以估量呢?由此我知道,静乐君和孺人将来亲眼看见龙章凤诰纷纷而来的时候,受到褒封,他们的喜悦又会比今天更大。姑且写下这些话,作为引言,介绍群玉君;他名琬,字朝用,“静乐”是他的别号。○送钱贡士南还序

我朝之取士,养以学校,进以科目。又虑其科目有不利也,于是有岁贡之典焉。今年四月十有三日,礼部引见天下取贡士,总若干人。天子命翰林儒臣试之奉天门下。予时职考校,阅所试之文,其间戾章旨、踰绳墨者固多,然亦有笔锋雄徤,如鸷鸟腾空者;有文势奔放,如轻舟出峡而翼以顺风者;有但流通其大义,而不屑屑者;有剖柝义理,如烛照数计而不少失者。予因叹曰:「嗟乎!即其言而求其人,若此者,不谓之豪杰士哉?何乃见遗于科目也?将有司者之不公乎?抑有司者之不明乎?诸士子之命有未通乎?抑天下豪杰众多,如良骥之徤乎?冀北美珠之纷乎?浦南今固不能徧择而徧取乎?不然,何如是之落落也!」向使朝廷不有岁贡之制,则若而人将皆老芹宫黉舍,而不得一见天子道德之光华矣,岂不深可慨乎?吾于是益有以知国家岁贡之制,诚足以补科目之不及,而为万世取士之良法也。士君子之进身,或以科,或以贡,又何庸致欣戚于其间哉?于是取其文之如前所云者,不数十人,悉寘前列,而镇江钱珙与焉。珙既得隽,故事终业监学,未几循例归宁。其从兄长沙太守户科给事中某,求予文送行,且以为勉。予告之曰:「朝廷设为科贡之名虽殊,期在得人之意则一。故君子惟求尽其在已者而已,而在外者不足恤也。使在已者学果充欤,才果优欤,虽不得遂其所欲,而有识者自将易观以待。苟在已者学无可称,才无可取,虽侥幸遂所愿欲,而有识者自将鄙而薄之,亦岂肯以待学之充、才之优者视之哉?」某虽不能悉某之为人,然其试既得第前列,学充而才优也的矣。向之来贡也,既已得覩乎宗庙朝廷之大,衣冠文物之盛,大学礼貌之严。兹之归也,尚益加切磋琢磨,使其学之充者益充,才之赡者益赡,异时京闱之捷。犹可奏也,诎前信后,理之必然者,吾用是知,科目岂终能为子遗哉?科目岂终能为子遗哉?某尚勉诸。

○送王文渊归长汀序

王君淮文渊,家闽之长汀。先大夫领永乐丁酉乡荐,累官山右左布政使,所至政声落落,响人耳。先父官汀郡时,每为人语:“汀之诸缙绅有声者,必首及布政公云。”文渊幼承庭训,比长,曳蓝皂郡庠,究礼经,甚习。去年秋,歌鹿鸣,来会试春闱,登乙榜第,恳辞终业大学。无何,循例归宁。汀之仕游京师者,征予文以赠文渊之会试也。予亦滥竿校文之末,时考礼记经,则侍读刘佑之先生也。故事,取中正榜外,每经复遴选三卷可颉颃正榜者存之,以补遗阙,名曰修卷。比剥封,刘先生所存三卷,其一则文渊也。予闻其名,亟取而读之,词典赡而理亦明粹,经义论语尤佳。第以南卷数盈法,不得取。予执卷与刘先生惜其奇于命者久之。及予出院,文渊来谒,语及之。文渊怡然无纤芥见诸颜面,徐徐曰:“此淮学问之未至耳,何命之足尤耶?”予喟然曰:“今之人于甲第乎,一不意遂即忿忿之心生,甚则大言于人曰:‘某劣于我也,某等于我也。’然皆得第而我独不与,岂非主司之不明哉?岂非主司之不公哉?有能归之命者,鲜矣,况望其能一责诸已哉?若文渊者,其志趣识见,可谓蝉蜕流俗,万万矣,不可嘉尚也哉!”兹是之归,吾知其必求静室,远尘嚣,慱观古圣贤书,省察体验,以扩其心胷,以端其趋向,以砥砺其名节,如古之志士,下帷而不窥园,闭户而屏俗客,则自今抵家以迄重来之期,殆余千日。矧古人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耶?来科南宫取士,褒然居首列,隆隆而有声者,未必非文渊其人也。文渊其勉之。

○赠娄侍御督学南畿序

监察御史广信娄君谦克让,比用天官卿推选,奉敕往督南畿学政。命下之日,缙绅士夫莫不曰:“宜乌虖!克让果何以得此于人哉?”葢克让以明经登进士第,其为人端谨廉介,一言一行不肯少有苟且,而文学之名又落落响人耳,故其膺是命,而舆论即为之翕然也。克让行有日,乡之仕于朝者相率为诗歌以赠,谒予文弁诸首。予惟朝廷建学,无非欲造就人才以资任用,其才之云,岂直工文词?必其蹈仁义,履忠信,而才行兼全斯可尚也。考诸唐虞三代,可见已。粤自成周乡举里选之法废,后世科目类以文章取士,故学校中师之所以教,弟子之所以学,率以是为务,非夫大豪杰之士,则于德漫不知修,故今天下非不能淬文锋、砺词锷之患,所患者德行未修耳。南畿古扬州域,多士之称肇自往昔,然其间曳蓝皂者,岂能尽以豪杰自期,而立心制行不愧予前所云?昔卢、杨、王、骆四子,当时皆负文学名,裴行俭谓其器识不足,不能远到,后卒如其言。克让往操进退鼓舞人才之任,其毋以是四子待南畿士哉?克让,予会试所取士也。论人才不专于文,而必本之行,乃其素志。予因序诗,故申其说以告之,少寓惓惓爱助之意云。

译我朝取士,用学校培养,用科举选拔。又考虑到科举取士有可能遗漏人才,于是设立了岁贡制度。今年四月十三日,礼部引见天下各地选送的贡士,总共若干人。天子命翰林儒臣在奉天门下考试他们。我当时担任考校,阅览所试文章,其中违背文章主旨、超过规范的固然很多,但也有笔锋雄健,如鸷鸟腾空;有文章气势奔放,如轻舟冲出峡谷又得到顺风助力;有的只使大意流畅通达,不在琐碎处用力;有的剖析义理,如同烛光照物、计数筹算,丝毫没有差错。我因此叹息说:“唉!根据他们的言论来寻求他们本人,像这样的,难道不可以称为豪杰之士吗?为什么竟然被科举遗漏了呢?是主管官员不公正吗?还是主管官员不明察呢?是这些士子的命运还没有通达吗?还是天下豪杰太多,像良马健骏、冀北美玉纷纷出现一样,浦南如今本来就不能一一选择、一一录取吗?不然,为什么落选得这样多呢!”假如朝廷没有岁贡制度,那么这些人将全都老死在学校之中,却不能有一次面见天子、沐浴道德光华的机会,难道不令人深为慨叹吗?我由此更加知道,国家的岁贡制度确实足以弥补科举的不足,是为万世取士的良法。士君子进身,有的凭科举,有的凭贡举,又何必为其中的得失而欢喜或忧愁呢?于是我把文章像前面所说的那些人中,不到几十篇的作品,全都置于前列,镇江钱珙也在其中。钱珙既然考中名次,按照旧例应当在监学完成学业,不久便依例回家省亲。他的从兄、长沙太守、户科给事中某,请我写文章为他送行,并且借此勉励他。我告诉他说:“朝廷设置科举、贡举,名称虽然不同,但目的都在得到人才,意思是一样的。所以君子只求竭尽自己所能做的事罢了,外在的遭遇不值得忧虑。假如自己的学问确实充实、才能确实优良,即使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有见识的人自然会改变看法而等待他。倘若自己的学问没有可称道之处、才能没有可取之处,即使侥幸实现了愿望,有见识的人自然会鄙视轻看他,难道肯把他同学问充实、才能优良的人一样看待吗?”我虽然不能完全了解钱珙的为人,但他考试已经列入前名,学问充实、才能优良,这是确定无疑的。他从前来贡举时,已经看到了宗庙朝廷的宏大、衣冠文物的盛美以及太学礼仪的严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这次回去后,希望更加努力地切磋琢磨,使他已经充实的学问更加充实,使他丰富的才能更加丰富,将来在京城会试中取得成功,仍然是可以预期的。前一次失意、后一次得志,是事理的必然。我由此知道,科举难道终究会一直遗弃您吗?科举难道终究会一直遗弃您吗?您还应当勉励自己啊。○送王文渊归长汀序 王君淮,字文渊,家居闽地长汀。他的先父大夫在永乐丁酉年考中乡试,历任官职,做到山西左布政使,所到之处政绩声誉显著,声名传入人们耳中。先父在汀郡任职时,常对人说:“汀地各位有声望的缙绅,一定首先提到布政公。”文渊小时候接受家庭教育,长大后穿着蓝色皂色的学生服进入郡学,钻研礼经,十分熟习。去年秋天,他参加鹿鸣宴,来京参加春闱会试,考中乙榜,恳请辞去完成太学学业的机会。不久,依照惯例回家省亲。汀地在京任职或游学的人,请我写文章赠给文渊,纪念他参加会试。我也冒昧地列在校阅文章者的末位;当时考校《礼记》经义,主考是侍读刘佑之先生。按照旧例,录取正榜之外,每部经书再选出三卷可以与正榜相抗的文章保存,以补遗缺,名为“修卷”。等到拆封时,刘先生保存的三卷中,有一卷就是文渊的。我听到他的名字,立即取来阅读,文辞典雅丰赡,道理也明白精粹,经义和论说尤其好。只是因为南卷人数已经超过规定,不能录取。我拿着卷子,和刘先生为他的奇才被命运所阻而惋惜了很久。等我走出考院,文渊来拜见我,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文渊怡然自若,脸上一点也没有流露出介意,慢慢说道:“这是我的学问还没有达到,并非命运有什么值得怨恨的。” 我感慨地说:“如今的人对于甲第,一旦没有料到自己立即考中,忿忿不平的心情便产生了,严重的甚至对人夸口说:‘某人不如我,某人与我相等。’然而他们都考中了,唯独我没有中,难道不是主考官不明察吗?难道不是主考官不公正吗?能够把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的人,很少,何况希望他们能够责备自己吗?像文渊这样的人,他的志趣和见识,可以说已经如蝉蜕壳而脱离流俗,远远超过一般人,难道不值得嘉奖推重吗!”这次回去,我知道他一定会寻求静室,远离尘嚣,广泛阅读古代圣贤的书籍,反省考察、亲身体验,以扩充心胸,以端正志向,以砥砺名节,像古代有志之士那样,放下帷幕读书而不窥视园圃,闭门而拒绝俗客;这样从现在回到家中,直到再次来京的日期,大概还剩一千多天。何况古人说“士人分别三日,就应当刮目相看”呢?下一科南宫会试取士时,文渊以优异成绩列入前列,声名显赫、轰动一时的人,未必不是文渊。文渊,你要勉励自己啊。○赠娄侍御督学南畿序 监察御史、广信人娄君谦,字克让,近来经过吏部卿推举,奉敕前往督察南畿学政。任命下达那天,缙绅士大夫无不说:“应该如此啊!克让究竟凭什么得到人们这样的认可呢?”克让凭经学考中进士,他为人端正谨慎、清廉耿介,一言一行都不肯稍有苟且,而且文学声名又十分显著,声闻于人,所以他接受这项任命,舆论立刻一致赞同。克让即将出行,同乡在朝任职的人相继写诗歌赠送给他,请我写文章冠于诗卷之前。我认为朝廷建立学校,无非是想培养人才以供任用;所说的人才,难道只是擅长文章辞藻吗?必须践行仁义、履行忠信,才德兼备才值得推重。考察唐虞三代的情况,就可以看见这一点。自从成周乡举里选的制度废止以后,后世科举大多凭文章取士,所以学校中老师所教、弟子所学,大都把这当作目标;如果不是极其豪杰的人,对于德行便完全不知道修养。因此今天天下的问题,不是不能磨炼文锋、砥砺辞锋,而是德行还没有修养。南畿是古代扬州的地域,以人才众多著称,始于往昔;然而其中穿蓝穿皂、身在学校的人,难道都能以豪杰自我期许,在存心立行方面不辜负我前面所说的吗?从前卢、杨、王、骆四位才子,当时都享有文学声名,裴行俭却说他们器量见识不足,不能达到长远境界,后来最终果然如他所说。克让将要担负掌握人才进退、鼓舞人才的责任,难道不要把这四个人当作南畿士子来对待吗?克让是我主持会试时录取的士人。我主张评议人才不能专看文章,而一定要以品行为根本,这本来就是我的志向。因此为这些诗写序,特意申明这一说法来告诉他,略微寄托我诚挚的爱护和帮助之意。

○赠赵大参之任河南序

仪制郎中赵希成,顷用吏部推选,升河南布政司右参政,行有日。礼部四司旧同寅相率谒予,文以赠希成。与予同登进士第,历官主事、员外郎、中,凡二十有二年。葢老成忠厚人物也。去年秋,予以菲才叨自翰林,出佐礼部。予之齿虽差有一日之长,而希成髭鬓已无一二茎黑者。故予每堂见希成,心辄为之不安。然局于礼法,无如之何。兹闻其荣擢,甚为之喜。文以赠行,又奚宜辞。窃惟忠厚近迂阔,老成若迟钝。自古圣王用人,终不以新进才办易此者,良以新进才办之人,慱其艺能,炫其智术,矜其夸诈,自谓人莫已若。一时所为,虽足以投时好,取美官而沽虚名,然其德性之欠涵养,操履之未坚固,阅历思虑之未广阔详审,安能保其事皆尽善而果有利益人家国也哉。若夫老成忠厚之士,其涵养也深,其德性也坚,其阅历世故也多,其思虑防范也周密而详慎。若人也,用之庙堂,则天下之人阴受其福;置之方岳,则一方之人,均被其惠。此自古圣王用人,所以终不以彼而易此也。希成之在仪制,其纯谨之德,详赡之才,廉介之操,卓卓有闻于时。自大宗伯而下,皆器重之。故其久淹郎署也,则人莫不为之悒怏;及其荣迁方岳也,即人莫不以为宜焉。然则若希成不信矣乎?老成忠厚人物也耶?兹是之擢,圣君贤宰意固有在矣。噫!宣九重之德泽,作一方之霖雨,用不负朝廷超迁委任之重。希成尚加勉诸,予拭目以俟。

○赠光禄卿艾君序

襄阳天下之要区也,南极湖湘,北控关洛,东连汉沔,西彻梁羊。山川秀气锺而为人类,多瑰伟豪隽之士。其处也修名而砥行,其出也迈烈而垂休。夫岂偶然之故哉?国朝光岳之气既完,而诗书礼乐之所渐染作兴者又至是以人才彬彬辈出,而其间表表伟伟足以匹休前闻者又累有而人,若今光禄寺卿艾君天锡,其一也欤?君襄阳宦族,彦以明经与予同登庚辰进士,拜监察御史。其为人魁梧杰特,遇事果于有为,而克风纪之持。尝奉命按廵浙江山西,锄强暴,植善良,扬清激浊,风裁至今凛然。既而用天官卿推选,擢光禄少卿,撙节财费,刬剔宿弊,烨然有声于时。比者正卿员缺,诏特补君。于是诸同年谒予文以贺。予惟士君子锺山川清淑之气,而怀抱才艺于身,大用之则大效,小用之则小效,无所往而不恢恢乎有余地者。譬诸水之停潴积??蓄汪洋弥漫,一旦决而发之,冲衍奔放,一泻千里,其势自有不可得而御者。君已为御史为少卿,皆卓著声称如此。兹往宅正卿,自易易无难矣?何者?少卿光禄佐职,虽有负挟犹制于正,未必能竟厥施。今为正事,靡巨细粗精,皆在乎掌握,所患不为耳。方今圣天子以仁育万方,节用爱人,德意甚厚。光禄所司者天下之财赋,君其益体上之心,而尽絜矩理财之道,以充国用,以苏民困,使职益以称,名益以着,崇阶峻秩益以迁擢,而与襄阳之山川益增光出色。此固同年求文致贺之深意也。君尚■〈日上〈耳力〉下〉诸

○赠汪太守之任程蕃序

译○赠赵大参之任河南序 仪制郎中赵希成,近来经过吏部推举,升任河南布政司右参政,出发日期将近。礼部四司过去的同僚相继来拜访我,请我写文章赠给希成。他和我一同考中进士,历任主事、员外郎、中等职务,共二十二年,是一位老成忠厚的人物。去年秋天,我凭微薄才能有幸从翰林出任礼部官员。我的年龄虽然只比他大一天,而希成的胡须鬓发已经没有一两根黑的了。所以我每次在堂上见到希成,心里总替他感到不安。然而受礼法限制,也没有办法。这次听说他荣升,我非常高兴。写文章赠行,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我私下认为,忠厚的人近于迂阔,老成的人好像迟钝。自古圣王任用人才,终究不会用新进而有才干的人替代老成之士,实在是因为新进而有才干的人,往往夸耀技艺、炫示智术,自负其欺诈手段,认为没有人比得上自己。他一时的作为,虽然足以迎合时俗、取得美官、博取虚名,但他的德性缺乏涵养,操守行为尚未坚固,阅历和思虑还不够广博周详,怎么能保证他所办的事情都尽善尽美,果真有益于人和国家呢?至于老成忠厚之士,他们的涵养深厚,德性坚固,经历世故多,思虑防范周密而详慎。这样的人,任用于朝廷,天下百姓便会暗中受到他的福泽;放在地方任职,一方百姓都会受到他的恩惠。这就是自古圣王任用人才,终究不以那种人替代这种人的原因。希成在仪制司任职时,纯正谨慎的德行、周详丰富的才干、清廉耿介的操守,在当时都卓然有名。从大宗伯以下,人人都器重他。所以他长期滞留郎署,众人无不替他郁闷不平;等到他荣升方面大员,人人又都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既然如此,像希成这样的人,难道不是老成忠厚的人物吗?这次升擢,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辅本来就是有用意的。唉!愿他宣扬皇宫中天子的恩德恩泽,化作滋润一方的甘霖,不辜负朝廷破格升迁、委以重任的厚意。希成还要更加努力,我将拭目等待他的成效。○赠光禄卿艾君序 襄阳是天下重要的地区,南面直达湖湘,北面控制关洛,东面连接汉沔,西面通达梁羊。山川的秀美灵气聚集起来而成为人物,因此多有瑰伟豪俊之士。他们居处时修养声名、砥砺品行,出仕后建立卓越功业、留下美好声誉,难道是偶然的原因吗?本朝山河的灵秀之气完备,而诗书礼乐的熏陶、培育和振兴又达到这种程度,所以人才文质彬彬、接连不断地出现;其中显著伟大、足以和前代名人相媲美的人,也屡屡有人。如今光禄寺卿艾君天锡,大概就是其中之一吧?艾君出身襄阳的仕宦家族,彦以经学和我一同考中庚辰进士,授任监察御史。他为人魁梧杰出,遇到事情果断而有所作为,又能够遵守风纪。曾奉命巡按浙江、山西,铲除强暴,扶植善良,表彰清正、抑制污浊,风裁声望至今仍使人敬畏。后来经过吏部卿推举,升任光禄少卿,节省财费,清除积弊,在当时声名显著。近来正卿职位空缺,诏令特意补授给艾君。于是同年们来请我写文章表示祝贺。我认为,士君子吸收山川清淑之气,把才艺抱负蕴藏在自身;用得大,就有大的功效,用得小,就有小的功效,无论到哪里都显得宽裕有余。这就好比水停聚蓄积,浩瀚弥漫,一旦决堤放出,便冲荡奔流、纵横奔放,一泻千里,那种势头自然是无法抵挡的。[原文“积??蓄”有疑误]艾君已经做过御史、少卿,声誉都像这样卓著。这次前往担任正卿,难道还会有容易不容易的问题吗?为什么呢?光禄少卿是辅佐正卿的职位,即使有抱负,也还受到正卿的制约,未必能够完全施展。如今做了正卿,无论事情大小、粗细,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所担心的只是自己不去施行罢了。现在圣明天子用仁德养育四方,节省费用、爱护百姓,恩德心意十分深厚。光禄寺所掌管的是天下的财赋,艾君应当更加体察皇上的心意,完全实行以己度人的理财原则,以充实国用、缓解百姓困苦,使职务更加称职,声名更加显著,尊贵的阶位和高峻的官秩不断得到升迁,也使襄阳的山川更加增光添色。这正是同年们请我作文祝贺的深意。艾君还要勉励自己。[原文末“■〈日上〈耳力〉下〉诸”字样残缺,含义不明]○赠汪太守之任程蕃序

成化二十年乙巳夏六月,皇上用天官卿推选,擢兵科给事中内江汪藻文洁为贵州程蕃府知府。其同年尝同为庶吉士者,各为诗歌以赠行,来求序于予。维昔成化戊戌春,内阁大臣洎天官卿奉诏拔二甲三甲进士人物俊伟、学问优长者二十有八人,改庶吉士入翰林,俾尽读中秘书,以益充扩其问学,涵养其德性,增广其才识,用备他日缓急委任,葢精选也。时予待罪翰林学士,偕今詹事兼学士钱塘玉惟臣先生同被旨总教事二十八人,而文洁其一也。其器宇轩昂,言论侃直,为文雄浑瓌奇,襃然类其为人,予深喜之。越三载,圣天子以作养有成,分授庶官,而文洁拜兵科给事中,紏论时政,无所顾避,人多称之。三载绩最,荷玺书赠封其父母。无何遂擢今軄,命下之日,众往贺之。客有远其地、鄙其民而为之■〈角央〉望者,文洁顾而笑曰:「古人谓士不择地而安之之谓忠,方今四海一家,纪极南北如适东西户然。程蕃贵州附郡,何远之有?古人有信孚豚鱼、德驯雉兔者,程蕃之民习俗虽异,而秉彛之心则同,何鄙之有?矧老母在堂,今年七十有一,藻违远膝下几十载矣,亟欲谒告归宁,局于例而不敢,欲因公务省视,又无一事可假行者,瞻彼白云,中心怏怏,至废寝食者亦累矣。今之任得取便归奉寿觞,虽获连城照乘之珍,何足以喻予心之悦悻哉?」故藻自拜命以来,夙夜惟以德信不古人若,而不足以化远人,有辜圣天子擢任之意,是惧,矧敢远其地、鄙其民而有毫发■〈角央〉望之心哉?予闻而击节叹曰:「若吾文洁,其识见不卓卓乎,贤于人也耶?」曩予与之道世事,见其论议每如此,心固窃赏之。第以平居谈论有余,一旦临小利害,辄变所云云者,比比是未敢轻许之也耳。其今日所言如此,非识见卓卓然而漠不以利害动中。者不能也,不信乎?其贤于人也耶?兹往程蕃,吾知其必能惇其信以结民心,推其德以化民俗。于程蕃之治也,何有?噫!成龚遂渤海之化,来增秩赠金之荣,子拭目以俟。因序诗故,并及之为他日张本云。

○三李同芳诗序

去剑江邑治一舍许,有地曰花墙。繇唐宋迄今,垂七八百载,而李氏世家焉。李之先,有封司空而庙食者,有叔侄并七岁能文,十五登高第者,有官至国子司业而著书立言者,荐绅簪笏,先后蝉联,为一邑衣冠旧族,首称。入国朝,有曰能敬者,号栢窓,隐居乐道,铿然以诗鸣。厥孙叔毅、叔兰世之,其声韵益振,为人所称。诗各若干什。厥婣契太仆少卿黄君某,见而羡之,为题其集曰《三李同芳》。间属予言序诸首简。予惟言之精华曰文,而诗又文之精华者。自风雅颂下,至而为骚为赋为五七言,至唐律诗极矣。然诗岂易作哉?必夫人之克养其根而竢其实,润其膏而希其光,如韩子所云,而后可。不然,第修餙其词,铿锵其声,以模写物象,流连光景,而不足以兴焉,观焉,羣焉,怨焉,厚人伦焉,美风俗焉,诗云乎哉?然则诗之作,信乎其不易矣。昔唐取士以诗,故诗莫盛于唐。然其时外李杜诸君子以是名者,仅仅数人,而其诗之可传者,仅仅数十篇。今李氏一门,若祖若孙,先后挺出,而皆有声于诗如此,且连篇累牍之富如此,可谓难得而信如太仆君之所嘉羡矣。目以同芳,奚过欤?抑叔兰作宰无锡,有抱负,有设施,他日事功之建,未易涯涘。葢又不特声诸诗,而且达诸政也。予所望于叔兰者,徒诗耶?徒诗耶?因序也,并及之。

谢文庄公集卷三终

●谢文庄公集卷四

明翰林学士、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文庄谢一夔着,曾孙廷杰辑。

记类

榆林儒学尊经阁记

  南昌府进士题名记

  太学记

  重修滕王阁记

  重修新建县儒学记

  魏县重修县治记

  观澜书院记

○榆林儒学尊经阁记

译成化二十年乙巳夏六月,皇上经过吏部卿推举,升任兵科给事中、内江人汪藻文洁为贵州程蕃府知府。他的同年中曾一同任庶吉士的人,各自写诗歌赠行,来请求我写序。从前成化戊戌年春天,内阁大臣和吏部卿奉诏选拔二甲、三甲进士中人物俊伟、学问优长的二十八人,改任庶吉士进入翰林院,使他们充分阅读内府秘书,以进一步充实扩展学问,涵养德性,增长才识,为将来应对缓急事务、接受任用作准备,这是精心选拔。当时我任翰林学士,和如今的詹事兼学士、钱塘人玉惟臣先生一同奉旨总管教导二十八人,文洁就是其中之一。他器宇轩昂,言论刚直,文章雄浑瑰奇,显然与他的为人相似,我非常喜爱他。三年后,圣天子认为培养已有成效,分别授予他们各类官职;文洁任兵科给事中,纠察评论时政,无所顾忌回避,众人多称赞他。三年考绩最优,蒙受玺书,封赠他的父母。不久又升任现在的职位,任命下达那天,众人前往祝贺。有客人因那地方遥远、百姓鄙陋而替他抱怨、失望,文洁回头笑着说:“古人说,士人不挑剔地方而能安于所在,这叫作忠。如今四海如同一家,南北的远近就像从东屋门走到西屋门一样。程蕃是贵州所属的府,有什么遥远的呢?古人有诚信能够感孚豚鱼、德行能够驯服雉兔;程蕃百姓的习俗虽然不同,但秉持常性的心却相同,有什么鄙陋的呢?何况老母亲在堂,今年七十一岁,我汪藻离开母亲膝下已经几十年了,早就想请假回家省亲,却受限于制度而不敢;想借公务回去探望,又没有任何事情可以作为借口。仰望那片白云,心中闷闷不乐,以至于多次废寝忘食。如今这次赴任可以取道便利,回家奉上寿酒,即使获得价值连城、能照见乘车的珍宝,又哪里足以比拟我心中的欣喜呢?”因此汪藻自从接受任命以来,早晚只担心自己的德行和信用不如古人,不能感化远方百姓,有负圣天子擢升任用的心意,哪里敢因为地方遥远、百姓鄙陋而有丝毫抱怨失望之心呢?我听了这番话,击节叹息说:“像我的文洁这样,他的见识难道不是卓然超群、比常人贤明吗?”过去我和他谈论世事,看见他的议论常常如此,心中本来就暗暗赞赏他。只是平日谈论时有余裕,一旦面对小利小害,往往改变自己所说的话,这种情况比比皆是,所以我不敢轻易给予他充分肯定罢了。他今天说出这样的话,若不是见识卓越而且不被利害从内心动摇,怎么能做到呢?不能这样做的人,难道不值得相信吗?他难道不是比常人贤明吗?这次前往程蕃,我知道他一定能够敦厚实践自己的诚信,以此凝聚民心,推行自己的德行,以此教化民俗。治理程蕃,对他来说还有什么困难呢?唉!成就龚遂治理渤海那样的教化,获得增加俸禄、赏赐金钱的荣誉,我将拭目以待。因为要为诗写序,所以一并说到这些,作为日后铺垫。○三李同芳诗序 距离剑江县城约一舍的地方,有一处叫花墙。自唐、宋直到今天,将近七八百年,李氏世代居住在那里。李氏的先人中,有被封为司空、享受庙祀的;有叔侄二人都七岁能写文章、十五岁考中高科的;有官做到国子司业、著书立说的。他们身着缙绅冠笏,前后相继,成为一县首屈一指的衣冠旧族。进入本朝后,有一位能敬,号栢窓,隐居而以道自乐,以铿锵的诗名闻于世。他的孙子叔毅、叔兰继承世业,声韵更加振作,为人们所称道,各自有若干篇诗。他们的姻亲好友、太仆少卿黄君某看见后十分羡慕,便为诗集题名《三李同芳》。间或请我在卷首写序。我认为,语言的精华叫作文章,而诗又是文章的精华。从《风》《雅》《颂》以来,发展到骚、赋和五言、七言诗,到了唐代律诗便达到极致。然而诗难道容易写吗?一定要能够培养根本而等待果实,滋润油膏而希望发光,如韩子所说的那样,然后才可以。不然,只修饰词句,使声音铿锵,用来描摹物象、留连光景,却不能使人兴发、观照、群聚、抒怨,不能敦厚人伦、美化风俗,这能叫诗吗?这样看来,写诗确实不容易。从前唐朝以诗取士,所以诗在唐代最为兴盛。然而除李白、杜甫和诸位君子之外,当时凭诗名世的不过寥寥数人,而他们可以流传的诗也不过几十篇。如今李氏一家,从祖父到孙子,前后杰出而起,在诗歌方面都这样有声望,而且篇章连篇累牍、数量如此丰富,可以说确实难得,也确实如太仆君所赞赏羡慕的那样。题作“同芳”,还有什么超过它的呢?何况叔兰担任无锡县令,有抱负,也有施政措施,将来建立事功,范围和成就不可限量。大概他又不只是在诗中扬名,还会把声名落实到政绩上。我对叔兰的期望,难道只是诗吗?难道只是诗吗?因此写序,也一并说到这些。《谢文庄公集》卷三终 ●《谢文庄公集》卷四 明翰林学士、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文庄谢一夔著,曾孙廷杰辑。记类 《榆林儒学尊经阁记》《南昌府进士题名记》《太学记》《重修滕王阁记》《重修新建县儒学记》《魏县重修县治记》《观澜书院记》○《榆林儒学尊经阁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