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庄公集卷五
中正堂者,吾长兄贵端别号也。右诗文若干篇什,则先君子仕汀郡时为之。求之者也。兄先伯明窓八隐翁,主器先先君子二年,生今七十有七。一夔闻之诸父兄,先君子髫龄时,与兄力家务,心同志合,分虽叔侄,而情实不同胞异也。兄为人慷慨有胆畧,工吟咏,善谭论,其所存处,务求合乎中正之道而不偏倚之狥。用是人咸以中正先生目之而不名,兄遂因之以自号云。一夔恒记,年弱冠,先君子为兄作是《中正堂》卷,凡知名士有至汀者,辄具小简俾持走谒题咏。迄今近二纪矣。不幸先君子捐馆舍,亦十五六年矣。呜呼痛哉!乃庚辰春,一夔荷先人余庆,忝魁黄甲,具官翰林。兄增卷首纸二幅,卷尾纸一幅,走书语一夔曰:「朝廷人才之丛聚,文章之渊薮,固非汀郡遐陬僻壤者比,愿求有以续之。而卷末则欲一夔亦有所记述。」一夔抚卷,慨先君子手泽犹存,泫然泪下。及展玩诸君子之作,读不数行,想念先君子昔日笔简授一夔与夫侍膝下目覩披阅收裹往事,宛然若先君子在眉睫间,中心痛楚,忽不自觉,涕泪之迸流而不能巳已也。每一展玩,辄哀痛如是,虽欲读诸君子之作,且呜咽不能成句,矧又能匠鄙意而有所记述乎?以故因循至今,凡三易寒暑,竟不能成一字以复致厪教帖,至于再至于三,乃不获已,求诸学士先生及二三僚契佳什,书于卷首所增之纸,而一夔谨跋之卷末,用记岁月。若夫中正之义与夫持守之功,则诸作论议题咏已详,而吾兄知而行之稔矣。一夔晚生末学,又奚庸赘为?
○跋万坊十景诗
右《万坊十景诗》一帙,乃缙绅士夫为怀庆节推万君邦泰作也。君世家吾新邑万坊,其所居地名也。环万坊前后左右多佳山水,可以游,可以牧,可以寻芳拾翠,可以登高望远,可以挹清风、招明月,畅适乎襟怀,荡涤乎尘垢。君家食时,当好天良日,读书少暇,辄偕一二知已,逍遥徜徉于其间,穷日而不知归。其心葢甚乐乎是也。既而君领乡荐,登大学,拜今官,跋踄仕途者余一纪矣。南望故乡之山林泉石,思一憩游于其间,有不可得。乃即其景之胜者,析而为十,征诸君子诗以揄扬之。公退展玩讽诵,恍然十景之丛列目前,而忽不觉身之羁宦数千里外也。属者君以九载秩满,来京,间出示予,请言以跋之。予览既,喟然叹曰:「景不自胜,因人而胜,古有是言也。」予家去万坊财三舍许,万坊山水之胜,岂至今日始然?然前此予犹无所闻,乃今诸朝绅以君故,亦得闻而咏歌之。古人之言,不信然乎哉?抑予于是又有感焉:士君子怀抱才器,或隐遁于遐荒,或沉欝于下位,含光匿彩,人孰得而知之?一旦受荐扬于知已,由是陟华践要,得以发扬乎事业,建立乎功庸,使海内之士莫不慕芳名而仰余光者,何以异于是?因并及之。
○尹氏三子字说
楚雄太守吉水尹君嗣昭间过予言,某三子直、明、戒,先侍读府君尝字直曰“无隐”,明曰“无疑”,戒曰“无将”,顾其义久未有发之者。先生三子执丈也,幸重有以教之,俾朝夕顾諟,以求归诸君子,以无忝祖训。予昔受业侍读先生,与太守君交莫逆,义不容以芜陋辞,乃为之言曰:人惟不直,斯矫餙掩护,惟恐人知之,是故有隐。如直矣,则所存所发正大光明,自无毫发不可举以示人者,奚隐为?人惟不明,斯理欲杂是非混是故有疑。如明矣,则理也自是,欲也自非,方寸间无纤芥之可眩惑,奚疑为?人惟不戒,斯微以渐着,小以渐大,是故有将。如戒矣,则凡私情妄念乍萌焉,即潜遏之,奚将为?先生所以制字而责望于三子者,意葢如此。然直固无隐,而岂贸贸焉所谓径情直行,无所顾虑哉?要必惟理之顺,绝无私曲可也。直乎其益致,所以存养省察,使心胸洞无私曲矣乎?明固无疑,而岂察察焉若所谓窥见渊鱼哉?要必究物理于毫厘,审事几于杪忽可也。明乎其益致,所以切磋琢磨,使心胸莹无扞格矣乎?人之当戒固在无将也,而岂懵懵焉卤莾灭裂者所能哉?要必密其心,细其功焉可也。戒乎其益致,所以防微杜渐,使心胸荡无榛棘矣乎?凡此非予之私言,实圣贤之明训,先生训字之深意也。抑予于是又有感焉。曩予见先生之诲来学,必先勉之以立心制行,而后文艺焉。及今观其字三子者,何莫非是?噫!先生所以训弟子,所以训子孙,固无异道矣哉!昔郢相贻书燕相,误书“举烛”二字,燕相推其说,犹足以治国。予于三子字义,先生深意虽不能悉,要之不至如郢书之误也。三子脱能三复于是而思,尽其意,则所以无忝祖训,所以得归君子,不在是哉?不在是哉!三子勉之。作《三子字说》。
○赠兵部尚书兼大理卿程公传。
译“中正堂”是我长兄贵端的别号。这卷诗文若干篇,是先父在汀郡任职时为他所作的,是求取这些诗文的人编成的。兄长先于伯父明窗八隐翁,主持家业,比先父早二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我从诸位叔父兄长那里听说,先父年幼时,曾与兄长共同操持家务,志趣和心意相合;名分上虽是叔侄,感情实际上却不同于同胞兄弟。兄长为人慷慨而有胆略,擅长吟咏,善于谈论;他立身处世,务求合乎中正之道,不偏不倚,也不随意迁就。因此人们都以“中正先生”称呼他而不直呼其名,兄长于是便取此作为自己的别号。我常常记得,我二十岁时,先父为兄长作这卷《中正堂》,凡是有名望的士人到达汀州,就准备一封小简,让兄长带去拜访,请他们题咏。到如今将近二十年了。不幸先父去世,也已经十五六年了。唉,悲痛啊!庚辰年春天,我承蒙先人的余荫,有幸考中黄甲第一名,在翰林任职。兄长在卷首增添两幅纸,在卷尾增添一幅纸,写信对我说:“朝廷人才聚集之处、文章渊薮之地,固然不是汀郡这种偏远僻壤可比的,希望你能求得一些作品续在卷中。卷末则希望你也写些记述。” 谢一夔抚摸着卷子,感慨先父的手迹仍然留存,眼泪不禁流了下来。等到展开欣赏诸位君子的作品,读了没有几行,便想起先父过去写信把文章交给我,以及我侍奉膝下、亲眼看见他翻阅、收拾包裹等往事,仿佛先父就在眼前;内心悲痛,忽然不知不觉间泪水迸流,不能停止。每次展开观看,总是这样悲哀痛苦;即使想读诸位君子的作品,也只能呜咽得不能成句,更何况还能斟酌自己浅陋的意思来作记述吗?因此一再拖延到今天,前后经过三个寒暑,竟不能写成一个字来回复并致谢教诲的书札;直到再三请求,才不得已请学士先生和几位同僚知交把佳作写在卷首新增的纸上,而我谨在卷末作跋,用来记下年月。至于中正的含义以及持守中正的功夫,诸位作品中的议论、题咏已经说得很详细,而我兄长知道并且实践得很熟了。我是晚辈末学,又何必再来赘述呢?跋《万坊十景诗》右边这卷《万坊十景诗》,是缙绅士大夫为怀庆节推万邦泰君所作的。万君世代居住在我新邑的万坊,万坊就是他居住地的名称。万坊前后左右环绕着许多秀美的山水,可以游览,可以放牧,可以寻芳拾翠,可以登高望远,可以迎取清风、招来明月,使胸襟舒畅,使尘垢荡涤。万君在家生活时,遇到天气晴好、日色明丽的日子,读书稍有闲暇,便常常带着一两个知己,在其中逍遥漫步,直到一天结束还不知道回去。他内心大概非常以此为乐。后来万君考中乡试,被荐入太学,接受现任官职,奔走仕途已经超过十二年。向南遥望故乡的山林泉石,想在其中暂作游憩,却无法实现,于是就把景色中最优美的地方分作十处,请诸位君子作诗来赞美它们。公务结束后,他展开诗卷吟诵欣赏,恍惚间十景丛然排列在眼前,忽然不觉得自己身在数千里之外羁旅任官。近来万君任职九年期满来到京城,偶然拿出来给我看,请我写几句话作跋。我看完后叹息说:“景物本身不会自动显胜,因为人而显得优胜,古人有这样的话。”我家距离万坊不过三舍左右,万坊山水的优美,难道直到今天才有吗?然而在这以前,我还没有听说过;如今因为万君的缘故,朝廷诸位士绅也得以听闻并吟咏它。古人的话,难道不果然可信吗?或者我对此又有另一番感触:士君子怀有才华和器识,有的隐遁在偏远荒僻之地,有的沉沦在低微职位,含藏光彩、隐藏才华,又有谁能够知道他们呢?一旦得到知己的荐举称扬,于是登上显贵职位、身居要职,能够发扬事业、建立功勋,使天下士人无不仰慕美名、敬仰余光,这和万坊景物因人而显胜有什么不同呢?所以一并说到这里。《尹氏三子字说》楚雄太守、吉水人尹嗣昭君有时来访,告诉我说:他的三个儿子名叫直、明、戒,先侍读府君曾分别为直取字“无隐”,为明取字“无疑”,为戒取字“无将”,只是这些字的含义长期没有人阐发。先生的三个儿子都是执丈,幸望您再多加教诲,使他们早晚反省体察,求得归于君子之道,不辱没祖先的训诫。我过去曾向侍读先生求学,和太守君交情深厚,按道义不能以文思浅陋推辞,于是这样说道:人只有不正直,才会矫饰掩护,唯恐别人知道自己的过失,所以才有所隐瞒。如果正直,那么内心所存、对外所发都正大光明,自然没有丝毫不能拿出来给人看的,为什么还要隐藏呢?人只有不明辨,才会使天理和私欲混杂,是非混淆,所以才会疑惑。如果明白,那么合乎天理的自然是对的,出于私欲的自然是错的,方寸之间没有一点可以使自己迷惑的东西,为什么还要疑惑呢?人只有不警戒,才会使细微的事情渐渐显著,使小事渐渐变大,所以才会有将要发生的祸患。如果警戒,那么各种私情妄念刚一萌发,便暗中遏制它,哪里还会有将要发生的祸患呢?先生为三个儿子取字并寄予期望,用意大概就是这样。然而直固然意味着没有隐瞒,难道能贸然行事,像所谓任性直行、毫无顾虑那样吗?关键是只顺从义理,绝无私曲才可以。做到“直”,难道不是还要更加致力于存养和省察,使心胸洞然没有私曲吗?做到“明”固然不会疑惑,难道能像所谓明察秋毫、窥见深渊中的鱼那样过于苛察吗?关键是必须把事物的道理推究到毫厘,审察事情的征兆直到极细微之处才可以。做到“明”,难道不是还要更加致力于切磋琢磨,使心胸明净而没有阻隔吗?人所应当警戒的固然在于不让祸患开始,但难道是懵懂粗疏、草率莽撞、支离破碎的人所能做到的吗?关键是心思要缜密,功夫要细致才可以。做到“戒”,难道不是还要更加致力于防微杜渐,使心胸荡然没有荆棘吗?这些都不是我个人的说法,实在是圣贤的明训,也是先生为三个儿子取字的深意。我对此又有感触。从前我看先生教导来求学的人,必定先勉励他们立定心志、约束行为,然后才谈文章技艺。如今看他给三个儿子取的字,哪一个不是这个道理?唉!先生用来教诲弟子的道理,用来教诲子孙的道理,本来就没有不同啊!从前郢相写信给燕相,误写了“举烛”二字,燕相推求其中含义,尚且足以用来治理国家。我对于三个字的含义,虽然不能完全领会先生的深意,但总不至于像郢人的书信那样因误写而产生错误。三个孩子如果能够反复思考这些字,完全体会其中的意义,那么不辱没祖先训诫、得以归于君子之道的方法,不就在这里吗?不就在这里吗?三个孩子,努力吧。于是作《三子字说》。赠兵部尚书兼大理卿程公传
程之先系出高阳,重黎,周有伯符者,食采于程,因邑为氏。东晋时,元谭守新安,有惠政,秩满,当代民遮道留,遂卜筑焉。元谭十三传至灵洗,仕陈,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忠壮,土人庙祀之。忠壮二十二子,散处徽之诸邑,蔚为巨族。五世孙有大办者,北徙中山慱野。至宋,太师简公琳,其族益大。当南渡时,复还居徽之休宁。公即简之裔,高祖文贵,仕元为内正司赞仪署提领;曾祖社,侍仪司承奉班都知;祖吉,辅国朝洪武初,赐号耆宿,考社寿,赠亚中大夫,太仆寺卿。公讳晟,字士明,性朗决,器宏邃,孝友谦谨,根于天性。童穉时,亚中君坐累谪戍沁州,公即母夫人汪氏随行。比徙卫辉,再徙河间,艰俭备尝,而服劳无倦。既定居河间,乃极力营家务,凡所以事二亲者,孝养兼至,大得其欢心。汪夫人遘奇疾,公悴外棘中,调药食必亲,夜则稽颡北辰,祈以身代者二十载如一日。汪夫人一旦疾瘳,人咸以为孝感所致。弟一人昱,公待之极友爱,凡产业膏腴便利者,惟所欲辄?之。昱卒,抚教婚嫁其孤子女,无异已出。人有急赴之,随力所及,悉心赒助,虽数不厌,一切患害漠不以介于怀。故正人君子皆重其为人,而乐与之交。尝以事之京师,途遇二人与之偕,比近城,二人者忽顾而谓曰:「我等本盗也,连日侦公言动皆长者,故弗忍肆害。」语既别去,其素行足感动人者类如此。公长子信,生有伟质,公尝指以语所亲曰:「吾家本江南仕族,今不幸播迁至此,昌吾宗者其在兹胤乎?」因遣曳蓝皂邑庠,旦暮躬督责之,弗姑息狥。信亦克自奋励,领正统壬戍进士第,擢吏科给事中。公每遗书勉其清慎,而时鬻园产以助不给。卒年五十又七。信历吏科左给事中,迁山东、四川参政,入为太仆寺卿,转佥都御史,升刑部右侍郎,进兵部尚书兼大理。公以信贵,累赠资政大夫兼。两秩如其子次佲累军功,官渖卫中屯指挥佥事。孙男五:长敏政,领天顺壬午京闱书经魁,登成化丙戌进士及第,官翰林编修、侍讲,升左春坊左谕德。次敏德,敏行,敏中,皆儒雅克世其业。赞曰:汉万石君奋,见称于史者,特驯行孝谨耳,未尝有他文学异能。公之素行,实迈之。然万石君寿跻耄耋,而贵为九卿;公固不得沾一命,且年不及下寿而卒,何耶?传曰:天地之报施善人,不于其身,则于其子孙。观公之冢胤,尚书公刚正忠亮,为时名臣。诸孙若敏政,又进职宫僚,后今建立将轩,天地炳史册而蝉联不乏。然则公之食报于天,视万石君何歉哉?
○赠大理寺丞锺公同遗像赞
此前监察御史,赠大理寺寺丞吉丰锺公遗像也。呜呼!其禀也直而刚,其履也端而方。学之成,蚤荣登乎春榜;职之尽,每肃厉乎秋霜。抗疏匡时,惟欲正万邦之根本;赤心报国,奚暇计一身之存亡?若公而人,取义成仁,固已全臣子之大节;而褒忠励俗,是宜荷圣主之宠光也。
○侍讲学士李先生遗像赞
此吾同年翰林侍讲学士长宁李贯道先生遗像也。先生蚤以礼经领正统丁卯乡荐,登天顺庚辰一甲进士第二人,入翰林为编修,为侍讲,以至今官。其为人孝友谦恭,本乎天性,葢纯笃君子人也。奈何天不假之以年,五十又五而卒。先生形体虽羸弱,而神气甚清爽。是像作于属纩之后,故未能悉得其真也。予交先生二十年,而辱知爱甚深,不料先生一旦弃我而去。载观遗像,为之泫然,乃收泪撮其生平践履之槩而作赞曰:「癯然其形,温然其气,其立心也忠厚坦夷,其待人也谦恭仁恕。蚤笃志以事简编,遂唾手而登甲第。纂修史馆,聿彰勤慎之名;考较文场,累着公明之誉。何学士之迁未几,而修文之征已至?年未及乎下寿,官未展乎素志。此予所以覩遗像之若存,不能不为之咨嗟殒涕也。」
谢文庄公集卷五终
●谢文庄公集卷六
明翰林学士、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文庄谢一夔着,曾孙廷杰辑。
诗类
译程氏的先祖出自高阳氏。重黎之后,周代有伯符,食采于程,便因封邑而以程为姓。东晋时,元谭镇守新安,有惠民政绩,任期届满时,百姓拦道挽留,于是便选择此地筑居。元谭传十三代到灵洗,在陈朝做官,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忠壮,当地人建庙祭祀他。忠壮有二十二个儿子,分散居住在徽州各县,逐渐成为大族。五世孙中有大办,向北迁居中山博野。到了宋代,太师简公程琳时,家族更加兴盛。南渡时,又回到徽州休宁居住。程公就是简公的后裔。高祖文贵,在元朝任内正司赞仪署提领;曾祖社,任侍仪司承奉班都知;祖父吉,辅佐国朝洪武初年,被赐号“耆宿”;父亲社寿,赠亚中大夫、太仆寺卿。公名晟,字士明,性情明朗果断,器量宏大深沉,孝顺友爱、谦逊谨慎,都是出于天性。年幼时,亚中君因牵连获罪,谪戍沁州,公便跟随母亲汪氏夫人同行。后来迁往卫辉,又迁往河间,历尽艰苦俭约,却服劳不倦。定居河间后,便竭力经营家务,凡是侍奉双亲的事情,孝敬奉养无不周到,大大得到他们的欢心。汪夫人患上奇病,公在外形容憔悴、在内忧心如焚,调药备食一定亲自办理;夜里便向北辰叩拜,祈求以自己的身体代替母亲受病,这样二十年如同一日。汪夫人的病有一天痊愈了,人们都认为是孝心感动上天所致。公有一个弟弟名昱,公对他极其友爱,凡是产业中肥沃便利的地方,只要弟弟想要,便立即给他。昱去世后,公抚养教育并为他的孤儿办理婚嫁,和自己的子女没有区别。有人遇到急难来求助,他总是根据自己的力量尽心周济,即使次数很多也不厌烦,各种祸患都淡然处之,不让它们挂在心上。因此正人君子都重视他的为人,乐于同他交往。他曾因事到京师,途中遇到两个人与他同行,临近城门时,那两人忽然回头对他说:“我们本来是盗贼,连续几天察看您的言行,发现您是位长者,所以不忍心加害。”说完便分别离去。他平日行为足以感动人的事情,大多如此。公的长子信,出生便有非凡的资质,公曾指着他对亲近的人说:“我家本是江南仕宦之家,如今不幸流离迁徙到这里,使我宗族昌盛的,大概就在这个后代身上吧?”于是派人把他送入县学,早晚亲自督促责备,不姑息迁就。信也能自己奋发努力,考中正统壬戌进士,升任吏科给事中。公常写信勉励他清廉谨慎,又时常卖掉园产来帮助他补贴不足。公去世时五十七岁。信历任吏科左给事中,升任山东、四川参政,入朝任太仆寺卿,转任佥都御史,升刑部右侍郎,进而任兵部尚书兼大理卿。公因儿子信显贵,屡次被追赠资政大夫兼[原文缺字],两个品秩都与儿子相同。次子佲因军功累积,官任渖卫中屯指挥佥事。孙子五人:长孙敏政,考中天顺壬午京闱《书经》魁,成化丙戌年考中进士及第,任翰林编修、侍讲,升左春坊左谕德;次孙敏德、敏行、敏中,都儒雅有才,能够继承家业。赞曰:汉代万石君奋,在史书上受到称赞的,只是行为驯谨孝顺罢了,并没有其他文学才艺。公平日的行为,实际上超过了他。然而万石君长寿至耄耋,显贵而官至九卿;公却始终没有得到一命之荣,年龄也不到下寿便去世了,这是为什么呢?传说说:天地报答施惠于善人,如果不在他本人身上,就在他的子孙身上。看公的后代,尚书公刚正忠诚,是当时的名臣;诸孙如敏政,又进入宫廷官署任职,后来建立功业、显扬名位,天地昭明于史册,世代接续而不乏人才。如此看来,公从上天得到的报偿,比万石君又有什么不足呢?赠大理寺丞锺公同遗像赞 这是先任监察御史、追赠大理寺丞的吉丰锺公遗像。唉!他的禀性正直刚强,他的操行端正方正。学业有成,早早荣登春榜;尽职任事,每每如秋霜般严肃凛厉。他抗疏匡正时政,只希望端正天下万邦的根本;一片赤心报效国家,哪里有闲暇考虑自身的生死存亡?像公这样的人,取义成仁,本已成全臣子的重大节操;而褒扬忠臣、激励风俗,正应当承受圣明君主的恩宠光耀。侍讲学士李先生遗像赞 这是我的同年、翰林侍讲学士长宁李贯道先生的遗像。先生早年凭《礼经》考中正统丁卯乡荐,登天顺庚辰一甲进士第二名,入翰林任编修,任侍讲,直到今天的官职。他为人孝顺友爱、谦逊恭敬,根源于天性,是一位纯厚笃实的君子。可惜上天没有赐给他长寿,五十五岁便去世了。先生形体虽然瘦弱,精神气色却十分清爽。这幅像作于他将要断气之后,所以不能完全得到他的真实形貌。我与先生交往二十年,承蒙他的知遇和爱护,情谊非常深厚,没想到先生一旦弃我而去。如今再看遗像,不禁流泪,于是收住眼泪,概括写下他一生的操行,作赞说:“形貌清瘦,气质温和;立心忠厚坦荡,待人谦恭仁慈宽恕。早年专心致志研读典籍,于是轻易登上甲第。编纂修订史馆书籍,彰显了勤勉谨慎的声名;考校科场文章,多次留下公正明察的美誉。为什么学士升迁不久,修文的召命便已到来?年龄还没有达到下寿,官位也没有施展平生志愿。这就是我看见遗像仿佛先生仍在,却不能不为之叹息流泪的原因。” 《谢文庄公集》卷五终 《谢文庄公集》卷六 明翰林学士、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文庄谢一夔著,曾孙廷杰辑。诗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