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鼇集卷二十九 宋 李新 撰
墓志冯君贶墓表铭君讳玠,字君贶。其先毕万之后,子孙食采冯乡,因以为氏。世居信都长乐,遭时乱离,谓三蜀可以偷安,而遂之。士风尤端慤用礼,因卜而家。自唐到今防十世矣。曾祖祖父俱不仕。君昆弟五人,守法度,无可訾者。余来遂诸人好事,时时触爵罗,肯与辠人游,唯不及识。君问其兄曰:“其为人不如吾亡弟。”君贶问其弟,则曰:“某自知不逮吾亡兄。”君贶然则何贤乎?君贶盖冯氏称髙赀,而君贶亷于财,冨流寡趣尚,而君贶厚于义。元祐初,君母令狐夫人老且疾,君问医尝药,未始见隋容。既即世,哀毁制行,葬毕。兄弟约曰:“我等创钜少殒父天,而令狐夫人孤苦立门户,目营指聚,垂二十年,生事日赢。有金一阜,有土一雷。今室无空虚,穉息如管。取妇异姓,骈首嗫嚅,口众难调。脱有么麽离间,患在后日。盍求便安,各营一丘以老。”于是辨田宅媺恶,区寳货器服为,俾一人从旁典筹。既探所得,则帖息不复议。君贶笑曰:“筹所以息争端,吾兄弟何争?楚人亡弓,楚人得之。用是已凿浑沌矣。”或曰:“业已尔。”君憺然其间。后乡里教子弟,必曰:“冯氏一门埙箎,曷不取法?”君喜储书,自为儿时已喜宾客。他日筑馆治花木,客至饮以醇酒,以家事属其偶刘一不问。仪观虽胖伟,而几案萧萧无一尘。与人交有初终。同舍生相继入仕,君方砺毛锥,行且决科。而以崇宁三年二月得疾卒,年三十六。四年月日▯于某所。娶刘氏,生四子,曰徳棻、徳辉、徳刚、徳新。君之妇弟子常一日挈徳棻来乞文以志墓。如君贶之贤,我知之矣。死而不亡者寿也。因系之以铭。诗云:“当门兰昜以残,城头草霜亦早。”故君嶷嶷,马粪乌衣。问冯之贤,谁白其眉。连珠兄弟礲砆,表玉其中。有人生刍一束,卜宅西山。见葱茏之佳气,得此铭诗,可含笑而入地。丁夫人墓志铭丁夫人,蜀州晋原人。曾祖延绪,祖允懐,父宗道,皆不仕。母顔氏。夫人既笄,嫁同郡唐公翊。唐氏食口众,夫人烈烈有标度,不可亲疎。公翊儒者,挟方书,能起危殆,户外之足常满。世间俗医务肥其室,治贵人疾如治其父母,用意益精审。由贵人金多,治富家疾,当吐反下,延其苦使呼天乞救。富家大概吝啬,不如是不肯输财。俗医贪婪,非止一身。出门赴召,而妻儿婢子已斟探所得。至某州切储某物,某县辇某物归,曷尝不然。公翊喜风谊,耻言钱,而夫人又乐于予。寒士之失谋者多至其家。公翊坐堂上招客,夫人韦褠半臂入灶下,操刀问防,何自设食,徃徃举前筯。客才定,未始厌。公翊介然有古侠气,遇不当輙瞠目恚恨,夫人济之以寛,故亲友与其厮役皆惮公翊而徳夫人。绍圣元年八月十四日卒,年五十一。生三子,男环,取杨氏;女二人,长适胡熈运,次尚幼。夫人卒之日,贫人之妇来吊者且百数,哭之恸曰:“夫人死,谁肯念我?我辈即死,年月日塟于晋原县承惠乡某里,袝先茔之侧。”环从某游,悲涕求铭,辞不获。铭曰:“审如是仁妇,贫益亲;审如是义客,游自至。贤乎哉,岂不谓贤也哉!”任隐君墓表铭隐君任某,字某遂,之小谿人。曾祖祖父皆韬翳于徳,亡肯出仕者。君性安静,静而介,介而通,通而明,明而复晦。自髧髦总角时,不杂诸儿狎弄,挟书趋堂皇,閴寂处,习诵三四过,畧通大义。又昜他书,颇渉猎经传,班班知头足。尤嗜黄老,招致方士,自熊经乌伸,鸾舞▯息,尽通其术。未尝衒试于人,曰:“吾自以游戯三尸耳。”肆意杯酒,引满无量,其醉竟日,或三数日。日或一食,或数日不食。家酿竭,亦逾月不问。坐一榻四十年,不昜生事,不知有无。娶刘氏,先君五年卒。刘贤明有声,主祭祀宾客,区理内外,攻苦齧淡,举桉相舂,不以针芒事拂君。故君得以简放,为承平散人,正古贞耀之流也。君一子钺,两举进士,文学行义,每每得第一,推称。二女,长适石从圣,次适冯世南。孙男三。君卒于大观三年二月,塟以四年闰八月。
译墓志。冯君贶墓表铭。君讳玠,字君贶。他的祖先是毕万的后代,子孙以冯乡为食邑,于是以冯为姓。世代居住在信都长乐,遭逢时局乱离,认为三蜀可以暂且安居,于是迁到那里。当地士风尤其端正诚实,遵行礼法,于是占卜后定居下来。自唐代到现在将近十代了。曾祖、祖父都没有做官。君有兄弟五人,遵守法度,没有可以指责的地方。我来到遂州,和当地好事之人交往,时时触犯罗网;他肯和获罪之人交游,只是我没能来得及认识他。君问他的兄长,兄长说:“他的为人不如我已故的弟弟。”君贶问他的弟弟,弟弟说:“我自知比不上我已故的兄长。”君贶既然如此,那么究竟谁更贤呢?君贶大概是冯氏中以高资产著称的人,但他对钱财很廉洁;富裕的人大多缺少志趣,而君贶却厚重重义。元祐初年,君的母亲令狐夫人年老而且有病,君请医问药,从未显出厌烦的神色。夫人去世后,他悲伤毁瘦,依礼守制,直到安葬完毕。兄弟们约定说:‘我们兄弟在父亲去世后创伤很重,母亲令狐夫人孤苦一人撑起门户,亲自筹办、逐渐积聚,近二十年间,生计一天天富裕。如今有一座金山,有一座土山。家中已经没有空缺,幼小子女如同管中之物。娶来不同姓的媳妇,众人并头低语,人口一多就难以协调。万一有一点点离间,祸患就在后日。’ 何不各自寻求便利安稳之处,各营造一座坟丘以终老呢?于是他们辨别田地房宅的好坏,分区安排珍宝、货物、器物和衣服,让一人从旁执掌筹算。既然查清各自所得,便相互安定下来,不再议论。君贶笑道:‘筹算本来是用来平息争端的,我们兄弟有什么可争的?楚国人丢失弓,楚国人得到弓。这样做已经把浑沌凿开了。’有人说:‘事情已经这样了。’君贶便安然处之。后来乡里教导子弟,必定说:‘冯氏一门兄弟和睦,为什么不取法他们?’君贶喜欢储藏书籍,从小便喜爱宾客。后来建造馆舍、治理花木,客人来了就拿醇酒招待,把家事交给妻子刘氏,自己一概不过问。他仪表虽然肥壮伟岸,但几案清寂,一尘不染。与人交往有始有终。同舍的读书人相继做官,君贶正磨炼笔锋,将要通过科举考试,却在崇宁三年二月得病去世,享年三十六岁。四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处。他娶刘氏,生四个儿子,名叫德棻、德辉、德刚、德新。君贶的妻弟子常有一天带着德棻来请求我写墓志。我已经知道君贶的贤德了。死后而名声不亡,这就是长寿。于是系以铭文。诗说:‘当门的兰花容易残,城头的草也早早蒙霜。’所以君贶高峻不凡,仿佛马粪上的乌衣。问冯氏中谁最贤,谁能为他洗清白眉?兄弟如连珠,虽似粗石,内中却有美玉。有人拿着一束生刍,为他在西山选择墓地。看见葱茏的美好气象,得到这篇铭诗,便可以含笑入地。丁夫人墓志铭。丁夫人是蜀州晋原人。曾祖延绪、祖父允怀、父亲宗道,都没有做官。母亲姓颜。夫人成年后,嫁给同郡唐公翊。唐氏家中人口众多,夫人性情刚烈而有风度,不论亲疏都一视同仁。公翊是读书人,带着医方,能够救治危重病人,门外常常挤满求医者。世上的庸医只顾让自己的家产肥厚,给贵人治病如同给自己的父母治病,用心更加精细审慎;但因为贵人钱多,给富家治病时,却把应当吐出的治成下泻,故意延长他们的痛苦,使他们呼天求救。富家人大都吝啬,不这样做就不肯交钱。庸医贪婪,祸害不只一个人。他出门接受召请,妻子儿女和婢女已经把所得财物盘点探取干净;到某州就索取某物,到某县就搬运某物回家,何曾不是这样?公翊喜爱风义,以谈钱为耻;夫人又乐于周济我。贫寒士人中失去谋生计策的,很多来到他们家。公翊坐在堂上招待宾客,夫人穿着短衣半臂进入灶下,拿刀询问应当怎样设食,往往亲自举起前面的筷子。客人刚坐定,她从未让客人感到厌烦。公翊耿介,有古代侠士的气概,遇到不合意的事便瞪眼愤恨;夫人用宽厚来调和他,所以亲友以及家中仆役都畏惧公翊而感念夫人。绍圣元年八月十四日去世,享年五十一岁。生有三个儿子,儿子名环,娶杨氏;两个女儿,长女嫁给胡熙运,次女还年幼。夫人去世那天,前来吊丧的贫苦妇女将近百人,她们悲痛哭泣说:‘夫人死了,谁还肯顾念我们?’我们这些人随即也会死去。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晋原县承惠乡某里,附葬于先祖坟茔旁。环跟随我游学,悲伤流泪,请求我写墓志,我推辞不了。铭文说:‘如果确实是这样的仁慈妇人,越是贫穷,越亲近她;如果确实是这样的义士宾客,交游者自然会到来。贤德啊,难道还不能称为贤德吗!’ 任隐君墓表铭。隐君任某,字某遂,是小溪人。曾祖、祖父都把德行隐藏起来,没有肯出仕的。君性情安静,安静而耿介,耿介而通达,通达而明察,明察之后又归于深藏。从童年开始,便不和其他孩子嬉戏玩闹;他带着书走进厅堂,在寂静处反复诵读三四遍,大略通晓大义。又换读其他书,广泛涉猎经传,明白知道各书的首尾。尤其喜爱黄老之学,招致方士,从熊经、乌伸、鸾舞、龟息等功法,到各种术数,全都通晓。他从未在人前炫耀试验,只说:‘我不过把这些当作游玩三尸的游戏罢了。’他任意饮酒,斟满就喝,酒量没有限度;醉时一整天,甚至三五天。每天有时只吃一餐,有时几天不吃。家中酿酒喝完了,也可以一个多月不问。坐在同一张榻上四十年,不改变生活方式,也不知家中财物有无。娶刘氏,先于君五年去世。刘氏贤明而有声望,主持祭祀宾客,分理内外,辛苦操持,吃粗淡之食,举案相舂,从不因针头线脑的小事触怒君。因此君得以简约放达,成为太平时代的散淡之人,正是古代贞洁明耀之士一流。君有一个儿子名钺,两次参加进士考试;文学、品行和道义,每每取得第一,受到推重称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石从圣,次女嫁给冯世南。有三个孙子。君卒于大观三年二月,至四年闰八月下葬。
墓在归善乡姚兴旁之西。予尝论处朝廷昜处乡党难,使乡党称为善人尤难。故孔子曰:“恂恂似不能言。”又曰:“善人吾不得而见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如隠君所谓有恒者也。自少至老,老至死不变其趋向,大与世俗人逺异。昔公牛哀病化为虎,搏其兄而食之,曩人也,今虎也,形与心俱化,故不知有兄弟。季孙扬病目以防摘其子,中其父,曩明也,今盲矣,无所识见,故不能辨父子。今为儒冠,动小利害之前,自蹈茍且不廉之地,愈于公牛哀、季孙扬盖不恒其所守者然也。出入视隐君,能无愧乎?钺以叔和之状来求铭。叔和子端,确诚信人也,句语有法,不可增损。予附之以铭云:“生者自生,化者自化,裘而冬,葛而夏,不尸于棺,不骑箕尾。神竒则游,隂魂则止。樛然之几,一世之安乎?庶防相遇于防谷乎?曰不也。岿然之坟,千载之归乎?求之于天则真也,于防谷则妄也。”李君墓志铭李知新,字温卿,仙井人。曾祖某,祖某,父某,皆晦迹不仕。娶某氏,生子楙。公年若干,以某年月日卒。楙举其防,以某年月日塟于某所。温卿初游乡校,颇有推称。朝廷初革词赋,以经术造士。温卿一再举不利,志郁郁不乐。兄弟五人相继沦亡,垂白之亲意尤不堪也。温卿出身独任家政,积钱如阜,麓赒乡闾之贫乏者,资亲族之亡所依栖者,无有怠意,人多义之。温卿于予为袒免之兄,而予事之如亲兄。温卿视予犹弟,而愈于同腹出之弟。其居近市,有问其价,茫不知曰:「物之不一,物之情也。」世榷盐泉,问其入,笑而后答曰:「利之所在,人争取之以去矣。」予丁先承事防,谢宾客,游谭子皮,故隐读道佛书,安静虚简,以延一呼之气,他非予所知也。尝遣子从予游,戒之曰:「若叔之才,吾不能量,汝谨事之,必有以发汝之防也。」乡之人不知予与温卿善,而温卿之贤,乡之人又未必能尽知之,则其知温卿者诚不若予之深也。推财乐施,敦亲好义,此居乡党之常,而其不常有于乡党者,盖孔子所谓「善人,吾不得而见之,而得见有恒者」,是矣。予于温卿又何必细举而书之?予来濮阳,闻公之防,恨不能吊。今董役梓城,方困板筑之事,楙走二耕夫来,以▯期请,且丐予志其墓,义不可辞,故为之铭。铭曰:天设鼎嵎,立足泉生,咸地穴腹居其中,食公餗。任夫人墓志铭夫人任氏,遂宁县人也。某之子,某之孙,某之曾孙。其系出详明,有任氏家牒在。夫人生长冨家,得全冲和,故姁媞静温,而性天虚明,肝肺玲珑,八聪四达,名物应事,机铓铦利,不待倒囊,发智髙出老师辩士。右父母爱之,为择嘉匹,年二十五乃以归令狐府君。某字某者,既谢姆傅,车至门,扶玉笄葳蕤,黄金歩揺,飞翰之冠,光彩照人,闾里尽倾。造庙致拜,舅姑礼成,更衣不复事熏染,絶去铅膏,如悬黎火齐,不受垢蔑。旦起问安堂上,上餔饮举杯桉等,眉不闻跕跕履声,守礼防恭甚。舅姑叹息曰:“天锡我孝妇。”持令狐氏生计,金钱出入若有司存,赋田别上下壤,豆钟釡龠升降取予,无一芒偏重。虽年侵政荒,而令狐家氓▯无有逋逃者,皆夫人平时有以存抚之,过厚也。元符己卯间,再出粟赈饥,储食饿殍,待健而遣。今厮役伧奴,班班是前日道傍弃儿,其慈仁恤物类如此。令狐君晩嵗治防榭,日延贤賔客,饮以醇酒,烹芗击鲜不厌乆慁。夫人韝臂短襦,俛首探右饪和鼎镉机砧□然而四座食指更动,母杨齿髙。夫人嵗五六归宁,杨年九十余,立侍其侧,女母俱垂白。迨杨死,哭之恸。或慰勉之曰:“世固有母,那得长日许寿者?”既化则已,无重自苦。夫人曰:“吾觉母老,慕之犹有童心,吾哀至深,不知防何时而有诣极也。”长子昞秀发,有清才,游学石室,遂客死。夫人念之,竟成疾。至政和二年五月初吉,盥手诵佛书,暮若假寐焉而卒,年六十七。生三男子,昞先夫人十四年卒,暎晔皆俊造士也。女适进士任绍孙,男三朴松卓二子,奉夫人以三年十二月日▯于某所。暎最善某来乞铭,且恸使世人考第愚直,某当在第一。书夫人之行底实无所防矣。其生者不必某具书之也。铭曰:言采其芝,蘼芜蔽山,终朝亡芝,挟筥而还。灵承夫人可代芝,万宗族称孝,俗厉以劝佩。冠陆离,礼成无亏,玉匪待瑑,藻借何为?假而食天,脱而沟瘠,以任为名义,死不昜。客至如云,日当击鲜,豆觞腆洁,君亦粲然。曩王誉儿,夜光失一,生者幸贤,尚尔连璧,陵痩谷肥,斯铭永乆。下车式之,墓在原后。郭孺人墓志铭
译墓在归善乡姚兴旁边的西面。我曾经谈论过,在朝廷任职容易,在乡党中相处困难;而要使乡党称为善人,更加困难。所以孔子说:‘恭敬谨慎,好像不善于言谈。’又说:‘善人,我不能见到;能见到有恒心的人,也就可以了。’像隐君这样,正是所谓有恒心的人。他从年轻到老年,从老年到死亡,始终不改变自己的志向,与世俗之人很不相同。从前公牛哀生病变成老虎,扑杀并吃掉自己的兄长;过去是人,如今是虎,形体和心志都变了,所以不知道还有兄弟。季孙扬眼睛得病而失明,误伤了自己的儿子,过去眼明,如今失明,什么也看不见,所以不能辨认父子。如今有人戴着儒冠,在小小利害面前,便亲自踏入苟且不廉的境地,比公牛哀、季孙扬还不如,大概是因为不能恒守自己的操守。出入之间看看隐君,能不感到惭愧吗?钺拿着叔和所写的行状来求铭。叔和字子端,是诚实守信的人,文句有法度,不可增删。我附写铭文说:‘活着的人自然生存,变化的人自然变化;冬天穿皮衣,夏天穿葛衣;不在棺中作尸,也不骑箕尾升天。神奇之灵便遨游,阴魂则停留。弯曲的几案啊,难道是一生的安稳吗?或许能在阴谷中相遇吗?’ 又说:‘不是这样。高高的坟墓,难道是千年的归宿吗?向上天寻求才是真实的,向阴谷寻求便是虚妄的。’ 李君墓志铭。李知新,字温卿,是仙井人。曾祖某、祖父某、父亲某,都隐藏行迹而没有做官。娶某氏,生子李楙。先生享年若干岁,于某年某月某日去世。李楙举其丧,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处。温卿起初在乡校读书,很受人推重。朝廷刚刚改革词赋,以经学取士。温卿一再应试而不利,志向郁闷不乐。五个兄弟相继沦没,头发已经白了的双亲,心情尤其不能承受。温卿出身后独自主持家政,积钱如山,周济乡里的贫困者,资助亲族中无所依靠的人,从不懈怠,众人多以义气称许他。温卿是我的袒免之兄,但我侍奉他如同亲兄;温卿看待我如同弟弟,甚至超过同胞兄弟。住宅靠近市场,有人问他物价,他茫然不知道,只说:‘物品各不相同,这是物品的本性。’天下专卖盐泉时,有人问盐泉收入,他先笑后答说:‘利益所在,人们争着把它取走了。’我遭逢先承事之丧,谢绝宾客,游谈于子皮;所以隐居读道家、佛家书籍,安静虚简,以延续一口气,其他事情我都不知道。他曾派儿子跟随我游学,告诫说:‘你叔父的才华,我无法估量;你要谨慎地侍奉他,他一定能启发你的心智。’ 乡里人不知道我和温卿交好,而温卿的贤德,乡里人又未必能够完全了解,那么真正了解温卿的人,确实不如我深。推让财物、乐于施舍,厚待亲族、喜好义行,这是居住乡里的常态;而他在乡里所具有的非同寻常之处,大概就是孔子所说的:“善人,我不能见到;能见到有恒心的人,也就可以了。”我对于温卿,又何必一一列举写出呢?我来到濮阳,听说您去世,遗憾不能前往吊唁。如今董氏正在主持修筑梓城,正为筑墙之事困忙,楙派两个农夫赶来,请求确定葬期,并且请我为您撰写墓志;按义理不能推辞,所以替您作铭。铭文说:上天设置鼎形的山角,立足之处泉水涌出;咸地的洞穴腹中居住着您,享用公侯的俸禄。任夫人墓志铭 夫人姓任,是遂宁县人。是某人的女儿、某人的孙女、某人的曾孙女。她的世系有详细记载,任氏家谱还在。夫人生长在富裕之家,得以保全天性中的平和,所以性情和悦、安静、温柔;天性又空明通达,心胸玲珑,耳聪目明,四方通达,对名物和事务的应对,机锋敏锐,不必打开藏书,所发的智慧就远远超过老儒和辩士。父母十分爱她,替她选择佳婿,二十五岁才嫁给令狐府君。某字某的人,既辞别保姆和女师,车子到了门前,只见她头插光彩繁盛的玉簪,佩戴黄金步摇,戴着华美的发冠,光彩照人,乡里人无不倾倒。到宗庙行拜礼,完成拜见舅姑的礼节后,换了衣服,不再使用熏香和染饰,完全除去铅粉脂膏,如同悬黎美玉和火齐宝珠,不受污垢玷辱。每天早晨起床,在堂上向公婆问安;公婆进食饮酒、举杯取食等,她都侍奉周到,听不到她拖着鞋子的脚步声,守礼谨慎,恭敬至极。公婆叹息说:“上天赐给了我们孝顺的媳妇。”她主持令狐家的生计,金钱出入如同有专门的官吏掌管;赋税田地分别按上下等级,豆、钟、釜、龠等量器的升降取予,没有一丝一毫偏重。即使年成不好、政事荒乱,令狐家的百姓也没有逃亡的,都是因为夫人平日对他们有所存恤抚养,而且恩厚过人。元符己卯年间,她两次拿出粮食赈济饥民,储备食物供养饿死者,等他们恢复健康后才遣散。如今那些仆役和粗鄙的奴仆,个个都是从前被遗弃在路旁的孩子;她慈爱仁厚、怜恤众物,便是如此。令狐君晚年修治防榭,每天延请贤能宾客,用醇酒招待,烹煮香美食物、击杀鲜鱼,也不嫌劳累长久。夫人挽起衣袖,穿着短襦,低头亲自掌管烹饪,调和鼎镬,操持砧板,忙碌不已;然而四座宾客都吃得津津有味,母亲杨氏也年高齿落。夫人每隔五六年回娘家一次,杨氏已九十多岁,还站在一旁侍奉她,母女二人都已头发花白。等到杨氏去世,她哭得十分悲痛。有人安慰她说:“世上固然有母亲,哪里能让人长久享有这样的高寿呢?既然已经化去,就算了,不要再使自己过度悲伤。”夫人说:“我看见母亲年老,对她的眷恋还像孩子一样;我的悲哀到了极深之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达极点。”长子昞容貌秀美,才华清俊,游学于石室,后来客死他乡。夫人思念他,终于因此成病。政和二年五月初吉,她洗手诵读佛经,傍晚像是假寐一样去世,享年六十七岁。生有三个儿子,昞比夫人早十四年去世;暎、晔都是俊秀有才的士人。女儿嫁给进士任绍孙。男孙三人:朴、松、卓二子。奉夫人遗体,于政和三年十二月某日葬在某处。暎最友善,来请我撰写铭文,并且悲痛地让我使世人考察、排列她的德行;愚直的我应当排在第一。记述夫人的事迹,事实基础没有什么可疑了。至于她在世时的其他情况,不必由我详细写出。铭文说:采摘那株灵芝,山上却被蘼芜遮蔽;终日寻找也没有找到灵芝,只能夹着竹筐回来。夫人的灵魂可以代替灵芝,万族宗亲都称赞她孝顺,以此激励风俗,使人佩服。她戴着光彩错杂的冠帽,礼仪完成而没有缺失;美玉不必等待雕琢,文饰又有什么用呢?生前享用上天所赐的食禄,死后脱离躯体而归于沟壑;以任氏作为名义,至死不改变。宾客来时如云,每天都应当宰杀鲜物;食器和酒杯丰厚洁净,君也粲然欢喜。从前王氏夸耀儿子,夜光璧少了一块;活着的儿子幸而贤能,还如连璧相接。陵墓瘦而山谷肥,这篇铭文长久流传。下车经过时应当致敬,墓在原野的后面。郭孺人墓志铭
宋子固妻,故屯田员外郎郭敏通女,为郭氏女二十三年,为宋氏妇二十二年,至绍圣改元七月十五日卒,以十月二日▯于依政县升平乡懐恭里宋氏先茔之旁。妇人不与外事,无可书志其生之年,死之日足矣。然予哀夫人无子,又哀夫人为子固一世糟糠妻。子固始登第,轩轩有光华,夫人不并享而长荣之,可哀也已。凡为书生妇,四时伴灯火,漏下五更,坐观翻故纸,瑟瑟不知休。书生辈有千钱便作眼孔,茍无余然后帖定,谒贵官不见,谋科举不利,其咨嗟沮毁,使左右索气如此,虽一日不可人意。但为书生妇,亦有快乐时,屠沽儿岂无杯盘,市道儿岂无衣食,相与至白首,懵然不知天下有佳事。游宦所及,其美处,子固已登第,调眉山佐,夫人伴灯火,劳不偿而死,予哀之。为铭:铭曰:种一田穗,孚而为英,薄言采之,呜呼何人。杨夫子墓碣铭【代栁防撰】杨夫子讳直方,字端甫,成都人,年五十四,卒于大慈寺。生有材,无时命也。奈何崇宁改元十二月二十日塟于某所,以夫人谢氏祔焉。防与端甫为同堂友,忘形尔汝,凡三十年矣。治平中文翁石室养士千数,风誉铮铮,如褒武者有防意。直承明倚闾,奉制要,皆是我辈事。防初冠,游其中,一日教官命揽羣经日课,莫私阅之。得端甫赋,快语琅琅,如金玉。他日端甫得防赋,亦击节,因叹曰:「自古所谓掷地有声者耶?」遂相为友,每试得名,輙相甲乙。大尹吴兆庶召还朝堂,诸贵客戯求观蜀玩。仲庶答云:「惟数本蜀杨桞客。」求观吴出端甫与防赋示之,客省数过,叹曰:「是中不减灵和风流。」熈宁元丰间,朝廷罢词科,以经取士,端甫被送正在优等。元祐复词科,士指数昌言冠秋榜,及杨夫子方,可已而果然。赋流东下,争传诵之。四海士见端甫,必目送之,曰:「此西川赋难题者。」公急景下,乃尔不幸春官罢归。前此诸道许推维行一人,今大丞相蔡公帅蜀,首以端甫塞诏。明日田舍老至,持酒贺乡校议政,且曰:「龙图公行某事,举某人,某事冝矣,得某人矣。」其为世所推如此。端甫为人庄重,不妄交。蜀大姓授以师,凡从之游者,成市都踵武得官,独端甫不得命也。奈何娶谢氏,生三子一女,三代不仕。曾祖某,祖某,父某。自端甫死,家益寒乞,藳秸五年,不克塟。防纠乡里,博之始及塟。其子虞宪来匄铭,且知端甫无如防厚,端甫无如防铭,端甫无昜防。虽不敏,不敢辞。铭曰:「文章弄翰,天将与之,囊以江山之秀,冨贵浮云,天实靳之,域以柽蒲之寿,行以异路,某也夫子之死友,宪也夫子之贤后。三尺之冡閴然,践迹车过三歩,肠痛不怨,为此铭诗,不忘平生之言。藏此铭诗,不知其防千百年。」陈隠士碣铭君讳某,字淳老。唐广明中,某以羽卫属扈僖宗西狩,卒于蜀,子孙家阆中。至公十一世矣。淳化中,贼王钧冦成都,獠李顺冦武阳,两川震扰。名光乂者,以勇力捍鬬,贼平,补遂州别驾。过广安之云賔,爱山水,頴异,遂筑室以居。生子徳鉴。咸若,咸若生篆。篆生公。着公着生公,皆隠云賔。云賔大聚落,公数世以恩意赒防其人,土人徳之。指頴川家,谓人輙曰:此吾土俭嵗之黍稷也,祁寒之衣裘也。公圜机遇事警敏,于书虽涉猎而无所不读。昔程士以词赋,君造语清防,昜取名不难掇贵仕。属父卒,祖母王母徐,齿廹暮,不堪厘生。公游学巴蜀间,投笔而归,问田舍事。自言:“孔方兄不至痴,我当神我阡陌。”君宜知我不愚。我五经笥,岂忘我自存我料理,深藏权时盈虚,其术在计然、鸱夷之间,产加十倍。以故游士归之,行者必以赆,能饫饱其意。士夫扬之,义声落西南,籍甚。天资纯孝,事二堂滋益恭,旦旦问安,侍洮颒进饍饮,趋前为寿,无一日惰防。王与徐年极髙,王前死,死时公已老,追慕毁瘠。迨事徐,奔走左右,防翼承顔色,翘翘如壮时。过者相语云:“是中有老菜子。”徐防既终,制犹衣衰墨。或告以先王制礼,贤者不敢过,君子制行亦不以已,以兹尚人可乎?公应曰:“吾知防吾亲,终身之慕,计天地万物不吾昜也。”他日卜塜藏,地理家互訿谪,莫知适从。君祷于云賔山之神,夕梦神指示其所曰:“吉无逾此。”遂▯,又营石室其旁,谓其子曰:“异时于此祔我,庶防依吾母。若早得从游地下为乐,不苦也。”政和元年七月一日,以疾卒,年六十。临终戒其子越曰:“汝学以显亲,从汝志;也不则谨守先业。
译宋子固的妻子,是已故屯田员外郎郭敏通的女儿。她做郭家女儿二十三年,做宋家媳妇二十二年,到绍圣改元七月十五日去世,十月二日葬在依政县升平乡怀恭里宋氏祖茔旁边。妇女不参与外间事务,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记述她一生的,记下她出生的年份和去世的日期也就够了。然而我悲哀夫人没有儿子,又悲哀她是子固一生共患难的妻子。子固刚刚登第时,意气轩昂、光彩焕发,夫人却不能与他一同享受长久的荣耀,实在可悲。凡是做读书人妻子的,四时伴着灯火,直到五更已过,还坐在那里看着翻阅旧纸,瑟瑟发抖而不知休息。读书人有了千钱便眼高于顶,假如没有余钱,便只好安分;拜见贵官而不得接见,谋求科举而不顺利,他们的叹息、沮丧和毁伤,使身边人都跟着气馁,这种日子即使一天也难以称心。但做读书人的妻子,也有快乐的时候:屠夫和卖酒的人难道就没有酒杯盘碗吗?市井之人难道就没有衣食吗?彼此相伴直到白头,懵懂地不知道天下还有什么美好的事情。外出做官所能遇到的好处,是子固已经登第,调任眉山佐官;夫人伴着灯火,劳苦没有得到补偿便去世了,我为她悲哀。铭文说:种下一块田,谷穗饱满而结成花实;稍稍采摘它吧,唉,这是什么人啊!杨夫子墓碣铭【代栁防撰】杨夫子名直方,字端甫,成都人,五十四岁,卒于大慈寺。他生来有才,却没有时运。崇宁改元十二月二十日,葬于某处,夫人谢氏附葬。栁防和端甫是同学好友,彼此不拘形迹,互称你我,已有三十年。治平年间,文翁石室招收士人上千名,声望铿锵有力;像褒武那样的人,其中也有栁防的志趣。直承明、倚闾、奉制要,都是我们这一辈人的事情。栁防刚成年时,在石室游学;一天教官命令学生通览群经,作为每日功课,不许私自阅读别书。读到端甫的赋,语言畅快铿锵,如同金玉。他日端甫读到栁防的赋,也击节赞赏,于是感叹说:“这就是古人所说掷地有声的文章吗?”于是二人成为朋友,每次考试取得名次,总是互相争先。大尹吴兆庶被召回朝廷,诸位贵客嬉笑着请求观看蜀地的奇玩。仲庶回答说:“只有几篇蜀地杨、栁客的文章。”吴兆庶便拿出端甫和栁防的赋给客人看,客人反复阅读,感叹说:“这里面的风流才情,并不减于灵和。”熙宁、元丰年间,朝廷废除词科,改以经书取士,端甫被推荐参加考试,列在优等。元祐年间恢复词科,士人指望昌言名列秋试榜首,以及杨夫子;事情本来可以停止,后来果然如此。他的赋作沿江东传,争相传诵。四海士人见到端甫,一定目送他离去,说:“这是西川最难写的赋。”端甫正值年华将尽,却不幸在春官考试中落第归来。在此以前,各路允许推举一人;如今大丞相蔡公出任蜀地统帅,首先以端甫充数来满足诏令。第二天,田舍老农来到乡校,带着酒庆贺乡里的议政,并且说:“龙图公施行了某事,举荐了某人,某事就办好了,又得到某人了。”他受到世人推重,就是如此。端甫为人庄重,不随便交友。蜀地大姓请他担任老师,凡是跟随他交游的人,后来成群结队地做官,只有端甫没有得到任命。无奈他娶了谢氏,生有三子一女,三代都没有做官。曾祖某,祖某,父某。端甫死后,家境更加贫寒,靠藳秸过了五年,不能下葬。栁防联络乡里,广为筹措,才开始下葬。他的儿子虞宪来求铭文,并且知道没有谁像栁防这样厚待端甫,也没有谁的铭文比栁防所作更合适;端甫也没有什么可以换取栁防的。虽然我不敏捷,也不敢推辞。铭文说:文章挥笔,本是上天将要赐予他的;又把江山的秀美装入他的囊中。富贵如浮云,上天实在吝惜给他;便用柽、蒲般的寿命界定他,使他走上另一条道路。我,是夫子的死友;虞宪,是夫子的贤能后代。三尺高的坟墓寂静无声,脚步和车子经过三步之外,肝肠悲痛却不怨恨;作下这篇铭诗,不忘记平生的言语。把这篇铭诗藏起来,不知道它将流传几百几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陈隐士碣铭 先生名某,字淳老。唐广明年间,某人以羽卫属官的身份随从僖宗向西巡狩,死在蜀地,子孙于是定居阆中。到先生时已经是第十一代了。淳化年间,盗贼王钧侵犯成都,獠人李顺侵犯武阳,两川震动扰乱。有个名叫光乂的人,凭勇力抵抗战斗;贼乱平定后,被补任遂州别驾。他经过广安的云宾,喜爱那里的山水,认为风景奇异,于是筑室居住。生子德鉴。德鉴生咸若,咸若生篆,篆生先生。先生的父亲、祖父都隐居在云宾。云宾是个大聚落,先生家几代都用恩意赈济、帮助当地人,乡人感念他们的德行。乡人指着颍川人家的田地,常对别人说:“这就是我家歉收之年的黍稷、严寒时的衣裘。”先生心思周密,遇事机警敏捷;读书虽广泛涉猎,却没有不读的。过去读书人凭词赋求仕,先生造语清新精密,取得声名、获得显贵官职并不难。恰逢父亲去世,祖母王氏、母亲徐氏年纪已老,不能承受生计劳作。先生在巴蜀之间游学,后来放下笔墨归来,询问田庄家业。他自己说:“只要孔方兄不至于痴呆,我就当使田地发挥神效。您应该知道我并不愚蠢。我有五经装满书笥,难道会忘记保存自身、料理家业吗?我深藏着根据时势盈亏经营的权术,那方法就在计然、鸱夷一派之中,可以使财产增加十倍。” 因此游学之士都归附他,出行的人一定赠送路费,足以使他们满意饱足。士大夫称扬他,义声传遍西南,声名极盛。他天性纯孝,侍奉两位堂上长辈更加恭敬,每天早晚问安,侍奉他们洗漱,进献饭食饮料,走上前为他们祝寿,没有一天懈怠。王氏和徐氏年纪都极高,王氏先去世;去世时先生已经年老,追念她而哀毁消瘦。等到侍奉徐氏,他奔走在左右,谨慎承顺她的脸色,仍然像壮年时那样勤勉。经过的人互相说:“这里有老莱子。”徐氏去世后,他仍穿着丧服。有人告诉他说:“先王制定的礼制,贤者不敢超过;君子约束自己的行为,也不能只按自己的意愿。像这样为人,难道可以吗?”先生回答说:“我只知道侍奉我的亲人,终身思慕他们;天地万物也不能改变我的心。”后来选择墓穴安葬,风水家彼此诋毁斥责,没有人知道应当听从谁。先生向云宾山神祈祷,当晚梦见山神指示墓地说:“吉地没有超过这里的。”于是下葬,又在墓旁修建石室,对儿子说:“将来把我附葬在这里,希望我能依傍母亲。若能早些到地下和她相从游乐,也没有什么可苦的。”政和元年七月一日,先生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岁。临终告诫儿子越说:“你读书求学,是为了显扬父母;能做到就顺从你的志向,否则就谨慎守住祖传事业。”
吾家三世一子俭,故能足。第崇徳以当势,无罪以当贵,坚强以当名,清浄忠正自娱乐,则隠非隠不显犹显也。”留二诗以训,卒章有“亲贤逺小人”之戒。公再娶皆刘氏,前者生子越,字居中一女子,适王思孙男。三公卒之三年十二月某日塟。昔自营之墓,某伏幕。武信清州人,或时徃来,更称居中贤。思一面之吏,通谒有居中名在,因倒屣逆之。坐乆,语益温润,人非虚称之也。为之赋《承徳堂》诗,居中荐以书来丐公铭。予辞之曰:「顾不识乃翁,今覈实居中,则翁可知矣。」铭曰:「琳公有书可订,不诬言。世忠孝籍之清都,若昔隠君事王与徐。至行动天化,岂物俱其飞行自在。周九洞而流六虚,岂遂栖云賔者乎?」诔王朝奉诔皇宋政和三年八月庚申,举故朝奉王公先生塟于萦川凤凰防之原。其子庠序发専使奉书,参数千言,言倍酸苦,览者堕泪。有曰:“吾先君至行动天,恺乐好贤,仕为小官,敢言不避要势,位不究徳而死。”吾母安康君誓志受托,以复爵湔寃,报吾先君。庠序受命,日夜祗惕,今皆如训约,无负。将诔先君,而安康君亦以疾薨化。又曰:“庠十六而孤,区区立世,正为老母在。今余年何所恋得乎?扄幽堂,藏两玉骨于九泉。”塟毕,幸有弟序在庠,即死求母于地下,岂不遂所欲?某三覆书辞,置之苫蓆,伏地长恸。吾防吾母,更六晦朔,居处之容,烱烱在目,咳唾之声,如在耳,奉觞豆如平常,而不复见啜饮。呜呼,吾哀无时而已,不忍更闻周彦辈痛切之辞也。既误以某为能言,且辱交防三十年矣,无所追悼,以慰二孝友疾。燔之以告先生辞曰:种徳必蓺,和气生祥,孝友得封,江山增光。吹埙与箎,撷荃及茝,义声爰集于王之屋。尔在昔仙居氷雪,面顔兄弟承之,居曾闵间。先生智明,犹照乗珠,名物应事,老师不如,筮官巴西,一割无留。圜扉靓虚,凄然似秋。凡三字,邑民不厌徳。予欲考之,石白不泐,狱市不扰,平反有功,增秩劝能,出于帝聪。嘉陵涨涛,来龁果城,大为之防,今犹利民。建言茶邮径通,囊封势官不爱,蔑诬凿空,归休双谿。菊有东道,我其渊明,辨之不早。先生质直,务遵正轨,千踬百跲,不溃厥志。呜呼哀哉!视金如土,廼得士心。蒲许二生,振于湮沉。乐府五言,逼李陵祖。遗书简严,自我复古,安康作配,实由戚里。辅佐既贤,亦曰有子。出者有闻,处者逹节,如彼机云,独匪其埒。先生之化,骑星上穹,飞行八荒,见之犹龙。或趋鸿蒙,问道忘归,海中神山,抑从安期,厌世溷浊,蜕身而去。举棺疑轻,托灵安所有功徳者,死则不防。予为诔词,用慰泉壤。呜呼哀哉!畧世系畧【有详本此故曰畧】按《唐宗室表》云:李氏同出于帝颛顼髙阳氏。髙阳生大业,大业生女华,女华生臯陶,臯陶生益,益生恩成。自臯陶至恩成,世为大理。至理征,因官以命族,为理氏。以直道不容于纣,得罪而死。其妻契和氏与子利直逃难于伊侯之墟,食木子得全,遂改理为李,自此得姓。其后数世,秦御史大夫昙乃始别为二族,其一陇西,其一赵郡。春秋之后,典籍扬声名,史册耀光华者,无世无之。独陵防匈奴,而陇西士夫以李氏为耻。至周隋,则皆望姓膏梁腴华,差第门阀,而与崔、卢、刘、郑相矜甲乙,可谓盛矣。至唐,则非独盛而又大也。吾祖出陇西房,自太宗第十四子曹王明始分焉。明生偲,材勇过人,为诸武所忌,诬以罪,流剑南家焉。偲生昌,昌生训,训生挺,挺生宗,宗生瑜。明皇西狩,瑜负图牒诣行在所,抗表自列,乃得追附属籍,寻拜长江令,卒官而归,塟于眉之丹陵。自偲而下,世传一子,至瑜始六子:▯、昵、暕、曙、暎、晴。暎生二女而絶,余子各有所传。今蜀中诸李,悉祖长江,而本房则长江第三子暕所自出也。他房族属不能备载,今止详其本支世次所系,庶易参考耳。暕生承光,承光生叔徽,叔徽生璜,璜生褒,右赞善大夫、华阳令。褒生防,即某之五世祖也。家于陵,生智,智生延嗣,生二子:长曰文贺,次曰文贵。文贵祀除,文贺生四子:曰思问,无子;曰思训,生揆,揆生君俞;曰思齐,生谷。先生旧名九功【祈】九变【斤】九章【昕】九臯【沂】曰思明,无子。自防而下,亦各有女适良家。谚曰:“女生向外”,此固逸而不书,然则防逺矣,不得而计也。延嗣、文贺皆以寿终,守道安贫,矜恤孤幼、父老,有称之者。先君学儒道,通班固书,立身行事,殊有可纪。仆欲为传而未能。或曰:“李氏当有后于陵,则振而起之者,其在谷也。”年月日,陇西李某记。
译“我家三代都只有一个儿子而且节俭,所以能够满足生活。只要崇尚德行以配合权势,不犯罪以配合富贵,坚强以成就声名,以清白、纯正和忠诚自得其乐,那么隐居虽不显名,也等同于显达。”他留下两首诗教导儿子,末章有“亲近贤人,远离小人”的告诫。先生前后两次续娶,都姓刘;前妻生子越,字居中,并生一女,嫁给王思孙。先生去世后三年十二月某日下葬。从前他亲自营造坟墓,某人伏在墓幕前。武信清州人,有时往来,常说居中贤能。我想见一见这个官吏,递上名帖时看到有居中的名字,于是倒穿鞋赶去迎接。坐谈很久,言语更加温润,人们并不是虚妄地称赞他。我为他写了《承德堂》诗,居中托人带信来请求为其父作铭。我推辞说:“只是我不认识您的父亲;如今考察居中的实际情况,那么您父亲的为人也就可以知道了。”铭文说:“琳公有文字可以考订,并非虚妄之言。世代忠孝之人登记在清都之中,就像从前隐君侍奉王氏和徐氏。至于行动感天、化及万物,难道万物都随着他飞行而自由自在吗?周游九洞而流行六虚,难道终于只是栖居在云宾吗?” 诔 王朝奉诔 皇宋政和三年八月庚申日,把已故朝奉王公先生葬在萦川凤凰防的原野上。他的儿子庠、序派专使送来书信,列举数千言,言辞加倍酸楚,读到的人都流泪。信中说:“我的先君德行和行动感动上天,性情和乐,喜爱贤人;做小官时,敢于进言,不回避权要,职位没有达到与德行相称的程度便去世了。”我的母亲安康君发誓要承担遗志,恢复先君爵位,为他洗雪冤屈,以报答先君。庠、序接受命令,日夜恭敬警惕,如今都按照训诫办到了,没有辜负遗命。将要为先君作诔文时,安康君也因病去世。信中又说:“庠十六岁便成了孤儿,孤苦立身于世,正是因为老母亲还在。如今我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关闭幽堂,把两具玉骨收藏在九泉之下。”葬礼完成后,幸好还有弟弟序在;庠即使死去,也要到地下追随母亲,难道不能实现愿望吗?我把书信反复读了三遍,推辞不答,把它放在丧席上,伏地长久痛哭。我失去父亲,又失去母亲,经历了六个月,二老居处的容貌仍清晰地在眼前,咳嗽吐唾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我像平常一样奉上酒食,却再也看不见他们饮食。唉,我的悲哀没有尽头,不忍再听周彦等人痛切的言辞了。既然他们误以为我善于作文,而且又辱蒙我与他们交往三十年,我没有什么可以追悼二位孝友,只能写此文稍作安慰。” 焚烧这篇文章以告慰先生,辞文说:种植德行必然有所收获,和气能够产生祥瑞;孝友之家得到封赠,江山也增添光彩。兄弟如吹埙箎相和,采集荃草和茝草,义声于是汇聚到王氏门庭。您往昔居住在如仙境般的冰雪之地,容貌和兄弟们彼此相承,处在曾参、闵子骞之间。先生智慧明亮,好像照乘之珠;对于名物和事务的应对,连老儒也比不上。占得官职,任职巴西,一经治理便没有遗留。狱门清静空虚,凄清得像秋天。任职三年,县中百姓没有不感受德行。我要考察您的政绩:碑石洁白而未曾剥蚀,监狱和市场没有骚扰;平反案件有功,增加品秩以劝勉能吏,这些都出于皇帝的明察。嘉陵江水涨起波涛,前来侵蚀果州城,您大力修筑堤防,至今仍使百姓受益。您建议开通茶马驿道,封奏上达而不爱惜权势,不凭空诬陷,退居双溪。菊花有东道主,我本可以做陶渊明,却没有及早辨明。先生质朴正直,务必遵循正道;虽遭百般挫折,也不使志向溃散。呜呼,悲哉!把黄金看得如同泥土,于是取得士人的心。蒲、许二位学生,由沉沦中振拔而起。乐府五言诗,逼近李陵、祖咏。遗书简约严整,使我恢复古风;安康君与您相配,实在由于戚里关系。辅佐贤能,也可以说是因为有贤子。出仕者有声誉,居家者通达节义,如同陆机、陆云,独自不能与他们相提并论。先生的教化,骑着星辰上升九天,飞行遍及八荒,人们见到他仍像见到神龙。或者奔向鸿蒙之境,求问大道而忘记归来;或者到海中神山去,跟随安期生;厌弃尘世的混浊,蜕去形骸而离开人间。抬起灵柩觉得轻盈,把神灵寄托在安置功德的所在;人死之后,便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我作这篇诔文,用来安慰泉下的亡灵。呜呼,悲哉!此处省略(原文作“畧”)。世系略【有详细本,这里因此称为略本】考察《唐宗室表》说:李氏同出于帝颛顼高阳氏。高阳生大业,大业生女华,女华生皋陶,皋陶生益,益生恩成。从皋陶到恩成,世代担任大理。到理征时,因官职而把官名作为族名,成为理氏。理征因为坚持正直之道而不被纣王容纳,获罪而死。他的妻子契和氏带着儿子利直到伊侯的废墟逃难,靠吃木子才得以保全,于是把“理”改为“李”,从此获得李姓。此后数代,秦国御史大夫李昙才开始分为两族:一支在陇西,一支在赵郡。春秋以后,典籍中扬名、史册上光耀的李氏人物,世世代代都有。唯独李陵投降匈奴,使陇西士大夫以李氏为耻。到了周、隋时期,李氏都成为望族,富贵华美,分别品评门阀,与崔、卢、刘、郑相互争论甲乙,可说极其兴盛。到了唐代,则不但兴盛,而且势力更加庞大。我的祖先出自陇西房,从太宗第十四子曹王明开始分支。明生偲,才能勇力超过常人,被武氏诸人嫉恨,诬陷获罪,流放剑南并在那里定居。偲生昌,昌生训,训生挺,挺生宗,宗生瑜。明皇西巡,瑜背着图籍文书到行在,上表自陈,于是得以追附宗室属籍,不久授任长江县令,死于任上后归葬眉州丹陵。从偲以下,世代都只传一个儿子,到瑜才有六个儿子:▯、昵、暕、曙、暎、晴。暎生了两个女儿后绝嗣,其余各房都有传承。如今蜀中的各支李氏,全都奉长江为祖,而本房则出自长江第三子暕。其他房的族属不能全部记载,现在只详细说明本支世系的承接关系,希望便于查考。暕生承光,承光生叔徽,叔徽生璜,璜生褒,褒任右赞善大夫、华阳县令。褒生防,就是我的五世祖。防家居陵地,生智;智生延嗣,延嗣生两个儿子:长子名文贺,次子名文贵。文贵无子而绝,文贺生四子:思问,没有儿子;思训,生揆,揆生君俞;思齐,生谷;先生旧名九功【祈】、九变【斤】、九章【昕】、九皋【沂】,名思明,没有儿子。从防以下,也各有女儿嫁给良善人家。俗话说“女儿出嫁便向着外家”,这些本来已经逸失而没有记载;这样看来,离防已经很远,无法计算了。延嗣、文贺都享高寿而终,安守道义、安于贫困,怜恤孤儿幼童和老人,有人称赞他们。先君学习儒道,通晓班固的著作,立身处世和行事为人,很有值得记载之处。我想为他作传,却没有能够完成。有人说:“李氏在陵地应当有后代,那么振兴并使家族崛起的人,大概就在谷吧。”某年某月某日,陇西李某记。
谨按旧本及李隐士志铭,叔徽无所谓生璜者。叔徽三子,长曰球,次曰璜,季曰琳,乃见于长江五房世系图。而唐表又载叔徽二子,曰球,曰璜。以是当知叔徽生璜为无疑矣,今从之。
钦定四库全书跨鼇集卷三十 宋 李新 撰襍文樵对樵歌于途,居士遭之,聆其噫呜,曰:“孰为天地而令拘墟?孰为隂阳而多惨舒?羲农兮厉阶,书契兮权舆。智力并噬兮,吾谁与俱?猛者叱咤,辩者嗫嚅。秃南山兮作伟构,如紫阁兮焉居?鬼俯窥兮,盗穿窬。猎云梦兮,数鲜获。实九鼎兮膻,防火未烬兮而号狐。马不胜兮人代,车器未敝兮玉欹璵。恩甫结而门户朱,宠未殚而腰领殊。予之樵兮,何所虞?朝游兮披女萝,暮归兮宿阳阿。樵兮樵兮,尔奈何?”歌既毕,居士意其有道者也,始趋而即之,曰:“某闻网罗不设则鳯凰来游,天象清明则野无滞。叹观生之容貌,若虚意者,其有所望耶?其避地而逰耶?奚自愚扵樵乎?其生而樵耶?其不得已而樵耶?樵将愚扵生乎?敢问所安。”生曰:“若知予之樵乎?邓林之茂,斜谷之宻牛山之美,梓泽之华,实曾不赏予之斤。枫、楠、楩、橿、栌、枒、文、襄、檀、榈、櫹、杞、梫、栟、豫章,大而轮囷,防而毫末,修而拂云,广而防壑。予斧铿然而其尾已焦矣。瘿不中规,菌不中绳,脆不可以为器,弱不可以为柱。鸱张其阳,蚁腐其隂匠石之所捐絶,椽楔之不足为用。予旦不束其隰,则夕伐其本矣。栝柏虽小,而有栋梁气,乔乔之材,足以输明堂。予挟斤以过,泯不敢议,况敢戕其生以害其直?与芳于林,而困乎朴蔌,蔽乎幽而不遂秀,且将芟夷其左右,保合自拔之塲,以包含云汉之章,俾作新风雨之时,负抱日月之光。樵虽贱,不茍为也。充诎于樵,无所望足,犹茧于城郭,非防遁于世者也。顾予岂愚于樵乎?衣食于樵而安之若命,直自乐于樵也。何为而得已乎?不得已乎?樵岂能愚子予乎?”居士间其语踖踖自失,始执其裾命之曰:“盍从予归,愿请间功,欲移生之术于天下之相,以其余遗一道之使,一国之守,则贤不肖得所。樵之功矣!”反振其裾不顾而去。痴虎文昔过褒斜道,遇猎虎者数百人,上峻下▯,麾衣服作旌帜,击鐡木当钲鼔,隘设罝罘,道置穽机,男年十五以上皆操梃以随,士彀满以待,杀声动岩谷,勇者六七人持长矛,鸷莽翳以逢其怒,虎一啸,向之数百人者乍离乍合,麾衣服者失手,击铁木者失器,操挺者失便,矢彀满者羽箙,六七人者辟易亡色,万有一焉,归而饮至,则伤者扶,惫者舆,血汗霑衣,计其得不能以偿子,纵观其傍为之凄酸,防有北客过而抵掌太息曰:“吁!危防!我善其术,不以告若,后有狞者,苦无以敌矣。”自吾猎以来所得不可胜志,荷防出门而妻子涤釜望膻,吾庖厌虎肉,室厌虎皮,穷南山之南,空西山之西,彪然有文者,吾狗彘畜耳,虽卞庄子之驰刺,子路之徒暴,周将军之搏击,裴旻之善射,权其精谛,曾不吾若也,且虎谺然而哆者,其穴也,块然而隆者,其枕也,其潜其出,确有常度,将逰而索食,则蹲踞于穴门之外,眈眈瞪视,复入而就穴,凡一再重崖惨隂,寒风萧萧,百兽屏息,始偝其穴以去,比其归坐宂外,瞪视如初,俛首而入,伸其足偃然挟枕以寝,吾俟其出穴之外,实腐叶枕之上,饴脂胶未即奠安,而颔项之下稍稍不当其意,则局缩磨利,愈不快则跃而出,哮噬辗踣而腐败益合不可挥解,退入而就穴则气索十九矣,盖虎之性决,故爪毛有孔窍,不欲有所撄拂,而莫知所从受柔附纒着,殆不似寻常见,輙防魂魄扵是牙可劘,须可编,头可料,而尾可履矣,三尺童子执寸兵,唾手洞胷涊涊受缚,凡吾邦之人能此者命之曰痴虎,虎曷尝痴,恃吾有以痴之,予毎订之曰:“天下之士,勇胜怯,不胜智,智胜勇,不胜度,鼓勇以奋怯者束手,日用其智则勇者力怯,智有时而穷,吾之度无穷,乐毅屠燕,独莒即墨未下,田单之智固已在毅度内矣,骑刼以勇来,而田单之知得行,项籍气盖军中一范增之智,殆未有先之者。髙祖毎置二子智勇于度外,旷延嵗月,蔑不与角。草具设而增疑,夜半歌而籍亡,増怒则发背,籍怒则自刭。而髙祖之度,豁然无所禆损。兹岂非痴虎之术耶?天一生水于北,水于五事为知。虎奚为其不知者?与知则无类矣。天下之勇几何,而不痴死也耶?予可其说,间为文。灵泉老诠茶榜泥牛耕空,寳山布种,穷尽大千界。只这灵芽,试遍第一泉。无此至味,舌根知处,胜于乳酪醍醐。玉尘飞时,碾出山河大地,汲取八功徳水。瓶中已作苍蝇声,战退四天王魔。枕上讵成蝴蝶梦?要知下口防,湏是防头人。惟诠公禅师云:“何住心是名说法?”便使千斋日赴,也要两腋风生。大众事还防麽?几入鹫峯云自碧,重防鹿苑日何长。谢师访临已后,为人不得错举。元稹家奴
译谨慎考察旧本以及李隐士的志铭,叔徽没有所谓生璜之事。叔徽有三个儿子,长子名球,次子名璜,幼子名琳,这见于《长江五房世系图》。而《唐表》又记载叔徽有两个儿子,名球、名璜。由此应当知道叔徽生璜确实无疑,现在依从这一说法。钦定四库全书 《跨鳌集》卷三十 宋李新撰写 杂文 樵夫答问 樵夫在路上唱歌,居士遇见了他,听到他的叹息呜咽,说:“是谁替天地设置拘束,使天地局限在一隅?是谁替阴阳安排了这么多的惨淡和舒展?羲农反而成了祸乱的根源,文字契刻反而成为权力的起点。智慧和武力一同吞噬天下,我将和谁同行?勇猛的人大声呵斥,善辩的人反而嗫嚅。把南山砍秃来建造宏伟的房屋,像紫阁那样的楼台又给谁居住?鬼俯身窥伺,盗贼穿墙打洞。到云梦泽打猎,却屡屡收获很少。肉腥臭而充满九鼎,防火还没有烧尽,狐狸便已经号叫。马匹不堪驱使,人也接连代替;车子器物还没有破旧,玉器已经歪斜。恩情刚刚结下,门户便涂成朱色;宠幸还没有耗尽,腰间和颈上的服饰已经改变。我这个樵夫,有什么可忧虑的?早晨出游,披着女萝;傍晚回来,住在山南高地。樵夫啊樵夫,你又能怎样呢?”歌唱完毕,居士料想他是有道之人,才快步走近他说:“我听说网罗不设,凤凰就会来游;天象清明,野外就没有滞留的人。看您的容貌和神情,仿佛胸怀空明,难道有所期待吗?还是在躲避祸患、游历四方?为什么偏偏把自己困在樵夫的生活里?您生来就是樵夫吗?还是不得已才做樵夫?樵夫的生活会使您在世上显得愚钝吗?请问您以什么为安身之处。”樵夫说:“您知道我为什么做樵夫吗?邓林的茂盛、斜谷的幽密、牛山的秀美、梓泽的繁华,实在都没有让我的斧头得到赏识。” 枫树、楠树、楩树、橿树、栌树、枒树、文木、襄木、檀树、棕榈、櫹树、杞树、梫树、栟树、豫章,有的粗大盘曲,有的细到毫末;有的高长拂云,有的宽广足以填满深谷。我的斧头铿然作响,可斧尾已经焦了。树瘿不合规矩,菌材不合墨线;脆弱的不能制成器物,柔弱的不能做栋柱;向阳处像鸱鸟张开翅膀,背阴处又被蚂蚁蛀空;匠石要把它们弃绝,连做椽子、楔子都不够用。我早晨若不捆住它们的枝叶,晚上就会砍掉它们的根本。栝柏虽然细小,却有栋梁之气;高大的良材,足以输送到明堂。我拿着斧子经过,默默不敢议论,何况敢伤害它们的生命、损害它们的正直吗?它们和芳草同在树林中,却困于粗朴丛杂之中,隐藏在幽暗处而不能秀出;我还要砍除它们左右的杂木,保护、聚合这片自行拔地而起的场所,使它们包含银河般的文采,在新的风雨来临时成为栋梁,承受日月的光辉。我虽然是樵夫,低贱,却不随便砍伐。困顿地做樵夫,没有什么可以满足的指望,就像蚕被困在城郭之中,并不是有意逃避尘世。难道我在樵夫这件事上是愚蠢的吗?靠砍柴取得衣食,并且把它当作命运而安然处之,我正是自己以樵夫为乐。是出于什么原因而不得不如此吗?樵夫难道能使我愚蠢吗?”居士听他说话,神情局促而自失,便上前拉住他的衣襟,对他说:“何不跟我回去?我愿请您暂且参与政务,想把您的才术移用到天下的宰相身上,再把余下的才力留给一道的长官、一国的郡守,那么贤能和不肖的人都能各得其所。” 这就是樵夫的功劳啊!”樵夫反而抖开衣襟,头也不回地离去了。痴虎文 从前我经过褒斜道,遇见几百人猎虎。他们上面是险峻的山岭,下面是▯;挥动衣服当作旗帜,敲击铁器和木头当作锣鼓;在险隘处设置网罟,在道路上布置陷阱机关;男子十五岁以上的都拿着棍棒跟随,士人张满弓等待。喊杀声震动山岩谷地;有六七个勇士手持长矛,用凶猛的草木作掩护来迎击老虎的怒势。老虎一声吼叫,先前那几百人忽而分散、忽而聚合;挥衣服的人失手,敲铁木的人丢了器具,拿棍棒的人失去便利,弓弦已满的人箭羽散落,六七个勇士惊退失色。只要出现万分之一的差错,回去举行庆功饮酒时,受伤的人要人搀扶,疲惫的人要人抬,血汗沾满衣服;计算所得,竟不能抵偿伤亡的代价。即使旁观者也为之凄凉酸楚。这时正有一个北方客人经过,拍掌长叹说:“唉,危险极了!我熟悉猎虎的方法,只是没有告诉你们;以后若再遇到凶猛的老虎,就苦于没有办法抵挡了。” 自从我开始打猎以来,所得老虎多得无法记载。每当我挑着虎肉出门,妻子儿女便洗锅等待肉味;我的厨师吃虎肉吃腻了,家里也厌倦了虎皮。即使走遍南山以南、搜空西山以西,那些身上有斑纹、文采鲜明的老虎,也不过是我像养狗养猪一样畜养的东西。即使有卞庄子那样奔驰刺虎的勇力、子路门徒那样徒手搏斗的力量、周将军那样搏击的本领、裴旻那样精于射箭,衡量他们的精微真实,也都不如我。况且,老虎张口咧嘴的地方,就是它的洞穴;高高隆起的地方,就是它的枕头。它潜伏或出洞,都有固定规律。将要出游寻找食物时,先蹲在洞门外,瞪眼观察;又回到洞中靠近洞穴,凡是经历一两次重叠的山崖和惨淡的阴气、寒风萧萧、百兽屏息之后,它才背对着洞穴离去。等它回来,坐在洞外,仍像先前一样瞪视;低头进洞,伸出脚,安然把头靠在枕上睡觉。我等候它走到洞外,事先在腐叶上做成枕头,虽然用糖脂胶制成的东西还未立即安稳放好,只要它的下颔和颈项觉得稍有不合意,就蜷缩身体来磨利爪子;越是不快,就越跳出来,咆哮撕咬,翻滚践踏,腐叶反而越发聚拢,无法挥开。等它退回洞中靠近洞穴时,气力已经消耗了十分之九。大概老虎的性情果断,所以爪毛间有孔窍,不愿有什么东西触犯、拂动它,却不知道从哪里受到柔软附着之物的缠绕。这种情形大概不像平常所见,一旦缠住,魂魄便会失守:牙齿可以磨削,胡须可以编织,头可以拿来搬运,尾巴可以拿来踩踏。三尺高的孩子拿一寸长的兵器,唾手之间便能刺穿它的胸膛;它只能涎流满面地受缚。我们乡里凡是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就称作“痴虎”。老虎哪里曾经痴呆?只是仗着我们有办法使它显得痴呆。我常常评论说:“天下的士人,勇可以胜过怯,却不能胜过智慧;智慧可以胜过勇,却不能胜过谋略。鼓起勇气来振奋怯懦者,终究会束手;每天运用智慧,勇者也会力量衰弱。智慧也有穷尽的时候,而我的谋略没有穷尽。乐毅攻破燕国,唯独莒和即墨没有攻下,田单的智慧其实已经在乐毅的谋略范围之内;骑劫凭勇力前来,而田单的智谋便得以施行。项籍的气势压倒军中众人,然而范增一个人的智慧,几乎没有谁能超过。高祖每每把两个儿子的智慧和勇力放在谋略之外,拖延岁月,没有不与他们较量的。粗略准备饮食,便使范增疑心;半夜唱歌,便使项籍灭亡;范增愤怒而发背疽,项籍愤怒而自刎。可是高祖的谋略,依然开阔自如,没有丝毫损伤。这难道不是使虎成为痴虎的方法吗?上天在北方生水,水在五行所主的事情中代表智慧。老虎为什么偏偏不知智慧呢?若它具有智慧,就和普通老虎不同了。天下有多少勇士,不是因为像痴虎一样而死呢?”我认为这番话有道理,偶尔写下这篇文章。灵泉老诠茶榜 泥牛耕过虚空,宝山播下种子,穷尽大千世界;只有这灵妙的茶芽,遍试天下第一泉。没有这样的至味,舌根所能感知的滋味,也胜过乳酪和醍醐。玉尘般的茶末飞起时,仿佛碾出了山河大地;汲取的是八功德水。瓶中已经响起苍蝇振翅般的声音,战退了四天王魔。枕上哪里还会做蝴蝶梦?要知道从口中饮下的滋味,必须是防头人。惟诠公禅师说:“什么心都不住,才叫作说法。”即使每天有千人赴斋,也会使人两腋生风。大众的事情还要防备吗?几番进入鹫峰,云彩自然碧绿;重到鹿苑,太阳为何还这样长久。感谢禅师来访之后,为人不可错误地举说此事。元稹的家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