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野处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 段

野处集 元 邵亨贞

提要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提要

《野处集》四卷,元邵亨贞撰。亨贞字复孺。杨枢《淞故述》,载其本淳安人。至正间为松江训导,占籍华亭。今考集中有《送族兄安仲还乡序》云:“至元中,大父处县君以弗终仕于宋,晦迹华亭别业,先子遂生华亭。至德间,大父归葬故里,先子弗克举家去,至今为华亭人。”则自其祖已占籍松江,枢所述犹未尽也。是编后有冯迁、汪稷二《跋》,谓其书本出上海陆深家,深之孙郯以授稷而刊行之。并所著《蛾述诗选》、《蛾术词选》为十六卷。今诗词二选世已无传,惟此本独存。共杂文六十八首。亨贞终于儒官,足迹又不出乡里,故无雄篇巨制以发其奇气。而文章大致清快,步伐井然,犹能守先民遗矩者。其诗词世不多见。陶宗仪《南村辍耕录》载所作《咏眉目沁园春词》二首,隽永清丽,颇有可观。盖所长尤在于是,惜《词选》今已久佚矣。

卷一

◆记

○静黙斋记

士生斯世,所任者在乎道,故圣贤,立言垂训,载诸册书,以诏后世。虽有智愚贤否,而任于道一也。其居尘垢之中,纷纭万变,日遘于前,乃心未始一日忘道。

予少时,闻诸老儒先生曰“世道不古久矣。”人之命于天者有限,而用于世者无穷,孰不以“功名利欲、俗学嗜好”累其心?勤劳没齿,而不得与闻者,盖什八九矣。惟其少思寡欲,克己慎言者,庶几可与语“此子,其识之,予取以为法焉。”而观于世,未有合者。恐其以为迂,未尝以闻于人也。

云间之南濵海地曰潬上,士人何君彦敬世居之。予闻彦敬久而未识。朋游来者,称其“洁修而好学,端谨而有守,克世其家”者也。今年夏介,玄元院道士林德玄来告曰“彦敬名其居室曰『静黙』,于以读书求道,而请记于予”。于是,又知彦敬能违外声利、不循世俗、而汲汲焉以道为急者。林从予游有年,言未尝妄,故信而不疑。

夫人之生也,(阙)事父母、畜妻子、衣食居处,凡人事之当然者,矧读书为士?自幼学而弱冠,壮有室,强而仕,艾而服官政,以至于致事,必心计而躬营之。又何可以“无为而静,不言而黙”乎?予天下之躁而多言者也,心虽知之而不能自克,今乃欲以“静黙”之义,记人之室,不亦谬乎?

虽然以平日所闻于朋游与林之来言者,而知彦敬所谓静黙者矣,非以“无为为静,不言为黙”也。苟非吾所当为当言者,则勿为勿言,以固吾之志气,益吾之智虑。若然,则彦敬之居,斯堂也。旦旦而求之,以至功名利欲不能动,声色臭味不能移,鬼神变怪不能惑,干戈鼎锯不能惧。彼事与物,日以逺吾所造诣,日以深广,则静与黙,其殆庶几乎?经曰“静而后能安。”又曰“黙而识之”。盍求其所谓安与识者?何事由是而闻道?予又不可得而知也。

因林之来请,既起予之不能自克,复诵向之得于老儒先生者,俾归之以为记。

○一枝安记

云间为濒海下邑,因九峯三泖之胜,而置官司焉。迹其可考者,晋陆士衡、陈顾野王而下,人才辈出,民俗殷富,逮唐宋间,几与列郡抗。以五代南渡之乱,民不知兵生,聚五百余年,至宋末而盛剧矣。宋社既迁,名家巨室罔不与国同休戚者,贵游子弟华颠野服,欷歔乔木之下,彷徨离黍之间;相望于寛闲寂寞者,百年于兹矣。

云间遗族有三钱焉。其一居市中者,为武肃王诸孙。今其人犹存而钟鼎之习泯矣。其一居市东者,为叅政象祖之裔,今不复见其人。又其一居城西,为南渡宦家支蔓,最衍风流文采,间有存者。予及识其子孙四人。复堂先生为宋季该博老儒,予尝受业门下。太初先生为承平文物君子,托迹浮屠氏以终。皆典刑士也。素庵子善诗词,清谈,卒为老子之徒。今之存者,惟南金君,以明经教授,为钱氏文脉所在。南金幼失父侍,其祖长于异县。弱冠,祖没,赘居三泖之上,与予同里闬,以文字交三十余岁。既乃更世,故皆操觚出游。南金问舍他乡,不相周旋者中,又过半矣。

译《野处集》,元代邵亨贞撰。提要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提要 《野处集》四卷,元代邵亨贞撰。邵亨贞字复孺。杨枢《淞故述》记载,他本是淳安人。至正年间任松江训导,并入籍华亭。如今考察集中《送族兄安仲还乡序》说:“至元年间,祖父处州君因为未能在宋朝任职到最后,隐居在华亭别业,父亲于是出生在华亭。至德年间,祖父归葬故乡,父亲不能带全家离开,从此成为华亭人。”这样看来,从他的祖父起就已经入籍松江,杨枢的记载仍不够详尽。这部书后面有冯迁、汪稷二人的跋语,说此书原出上海陆深家,陆深的孙子陆郯把它交给汪稷刊行。连同他所著的《蛾术诗选》《蛾术词选》,共为十六卷。如今诗、词二选已经失传,只有这部集子独存。共收杂文六十八篇。邵亨贞终身只是儒官,足迹也没有走出乡里,所以没有宏伟篇章来发抒他的奇异气概。不过他的文章大体清新爽快,结构步调井然,还能遵守先民遗留下来的法度。他的诗词世间不多见。陶宗仪《南村辍耕录》记载他所作《咏眉目沁园春词》二首,意味隽永,清丽可喜,很有可观之处。看来他的长处尤其在这里,可惜《词选》如今已经失传很久了。卷一 ◆记 ○静默斋记 士人生在这个世上,所承担的责任在于道。因此圣贤立言垂训,把它们载入书册,用来教导后世。人虽有智愚贤不肖之别,但所承担的道却是一样的。他们处在尘世污浊之中,纷杂万变的事情每天都出现在眼前,但内心从来没有一天忘记道。我年轻时,听老儒先生们说:“世道不像古代,已经很久了。”人的天命有限,而世间所要应付的事务无穷,谁能不因功名利欲、世俗学问和个人嗜好而劳累心神?辛勤劳碌直到终身,却不能参与闻知大道的人,大概占十之八九。只有那些少思寡欲、能够克制自己、谨慎言语的人,或许才可以同他们谈论道。那位老先生说:“这个人的见识,要把它记住;我愿意取来作为准则。”可是观察世间,始终没有遇到这样的人。恐怕别人会认为这话迂腐,所以我从未把它告诉别人。云间南面靠海的地方有一处叫潬上的地方,士人何彦敬世代居住在那里。我听说彦敬很久了,却一直没有见过他。来往的朋友称赞他“品行洁美而好学,端正谨慎而有操守,能够继承并光大祖业”。今年夏天,玄元院道士林德玄来告诉我:“彦敬把他的居室命名为‘静默’,用来读书求道,请您为它写篇记。”于是我又知道,彦敬能够违背外在的声势利禄,不随从世俗,急切地把求道当作要务。林德玄跟随我游学多年,说话从未虚妄,因此我相信他而不怀疑。人活在世上,难道能不做事吗?侍奉父母、养育妻子儿女、安排衣食住处,这些都是人所当然要做的事,何况读书成为士人呢?从幼年求学到二十岁,壮年娶妻,强盛时出仕,年老时任职处理政务,直到退休,必然要用心谋划、亲身经营。又怎么可以做到“无所作为而安静,不说话而沉默”呢?我是天下性情躁急而又多言的人,心里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却不能自我克制,如今竟想用“静默”的意义来为别人的居室作记,不也是荒谬吗?即便如此,根据平日从朋友和林德玄来访时听到的话,我也明白彦敬所谓的“静默”是什么了,并不是把无所作为当作安静、把不说话当作沉默。如果不是我应当做、应当说的事,就不去做、不去说,以此坚定自己的志气,增长自己的智慧和思虑。这样一来,彦敬的居室就可以称为这样的堂。每天这样追求,直到功名利欲不能动摇,声色气味不能改变,鬼神怪异不能迷惑,战争和鼎镬锯斧不能使之恐惧。那些事物一天天离我所达到的境界远去,而我的境界一天天深厚广大,那么所谓静与默,大概就差不多了吧?经典说:“安静之后才能安定。”又说:“默默地记住它。”为什么不去追求经典所谓的安定和记识呢?至于由此怎样听闻大道,我又不得而知了。借着林德玄来请文的机会,既启发了我不能自我克制的惭愧,又把先前从老儒先生那里听到的话复述出来,让他带回去作为这篇记。○一枝安记 云间是靠海的下等小郡,因为有九峰、三泖的胜景,于是设置官府。考察有据可查的历史,从晋代陆士衡、陈顾野王以下,人才接连出现,民俗殷实富足;到了唐宋之间,几乎可以和各郡抗衡。由于五代南渡的战乱,百姓不懂战争、安居生息,聚居了五百多年,到宋末时更加兴盛。宋朝灭亡以后,名门大族没有不与国家同休戚的;贵族游宦子弟有的白发苍苍、穿着朴素,在高大的古木下抽泣叹息,在《黍离》般的遗墟间徘徊;彼此相望于宽闲寂寞之中,至今已经一百年了。云间的遗民家族中有三支钱氏。其中一支住在市中,是武肃王的后代,如今族人还在,但钟鸣鼎食的习气已经消失了。另一支住在城东,是参政钱象祖的后代,如今已经见不到他们了。还有一支住在城西,是南宋渡江后官宦家族的支派,最为繁衍,风流文采也最盛,偶尔还有人存留。我曾经认识他们的四位子孙。复堂先生是宋末博学的老儒,我曾在他门下受业。太初先生是承平时代的文雅君子,后来寄身佛门而终老。他们都是士人的典范。素庵子擅长诗词和清谈,最后成为老子教派的门徒。如今还在世的,只有南金君,他以经学教授为业,是钱氏文脉所在。南金幼年失去父亲,侍奉祖父,而祖父长年居住在外县。南金二十岁时祖父去世,他入赘居住在三泖之上,与我同乡,以文章交往三十多年。后来时代更替,我们都拿着笔出游谋生。南金在外乡寻找居所,其中不能相互照应的,又超过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