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野处集四

卷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15 段

公讳从善,字国良,姓汪氏。五季时,有自歙之黄墩徙婺源还珠者,子孙家焉。为江左着姓。宋建炎绍兴间翰林学士,藻名显一时,故歙之汪,至今蕃衍。宋末分派,来杭之新城,世以医官入仕,至徽国公斌,始刻意习举子业。学射御法,慨然以功业自许。宋亡,乃复从医术。国朝充江南行省署为官医。至元廿三年,世祖皇帝征天下贤才御史,以徽国应诏。召见,奏对,称旨,切脉竒中,用药立効,即日拜太医院官,出入四朝,多献进治道及民间得失。凡医家所谓五运六气,与政事岁相符合者,无不备陈,故虽以医进而黙能裨益政治。累迁至昭文馆大学士、太医院使,实生公焉。

公生而秀颕,不与凡子类,十余岁时,见其父出入宫阙,一日请得观上居处,徽国弗许。十三岁始命公奉芍药芽及香药一器入见便殿,世祖皇帝使免冠而相之,点首许可,以手抚公额,顾徽国曰“卿有子矣。使学文术,后当逺大。”徽国顿首谢,故公舍家学而业儒,世祖命也。授《尚书》于三山益斋,周先生,某之门长师;天台山斋,柯先生,谦益,通经史百家。时科举法未行,弗得以儒进。大德元年,宰执托音纳公、李公邦,宁穆尔、竒公等以公入见行宫。成宗皇帝有旨命,公入舒库尔齐班,尚冠服。由是日,在上左右,夙夜执事,无缺失者。

公聪敏絶人,凡省台卿监奏事,无不毕记。奏已上,或有所可否,欲更张之,问公“某日某臣奏某事。其辞云何”,公对如奏,语无所遗误。故上虽顷刻,必使公侍。

公膂力善骑射,上每田猎及巡幸,上都必命公亲从,上时涉歴险阻,或风雪陵轹,马颠逸不调,公必力捍卫,使无虞。上尝搜栁林,经再宿未返。议明日复猎,公因谏曰“夫猎禽兽,为荐宗庙也。今所获已倍常数,且春搜弗取牝孕,先王所以重生育也。臣请车驾还宫。”上即命检阅所获多寡。有司奏数过多。上因命公宣旨罢猎。

大德六年,由近侍进秩奉训大夫典瑞监丞,虽拜官供职,犹朝夕在上左右,如近侍。时乗间奏曰“臣向近侍,得朝夕奉宸御。今既受职,则有司存臣,岂不知陛下眷顾之隆,犹恐官谤之速也。”弗听。大德十一年,上不怿诏征御寳入内,未几上崩,储贰未立。武宗皇帝时,总戎朔方仁宗皇帝,以太弟先入居东宫。太后垂帘,宗室未附。公语诸同寅曰“今大行未即山陵,嗣君未至。御寳,国之神器,不宜久留中宫。万一盗贼窃发,若社稷何。”众论议不决。公曰“今此莫若先奉玺东宫,以俟即位。”是夜,公及同僚五人舁寳,至东宫门,仁宗曰“卿等忠孝,使我有此神器者,谁其始之。”众应曰“汪从善实始谋之。”仁宗曰“天实福我神器,卿等社稷臣也。”皇帝旦夕即位,当加德赏矣。武宗入正大统,即位之日下诏天下。公抱玺立上侧,大监竒哩克台用玺弗称。仁宗顾公使用玺。公从容搢笏,持金盘调朱,用玺如法,上与仁宗皆大悦,一时咸称男子。至大二年,以恩赏赐四品服,升中顺大夫、宣德府知府,兼管本州岛诸军粤鲁。会徽国疾,公以侍亲辞,寻有旨改典瑞监为典瑞院。宰臣奏除新院官名。上曰“曩。朕即位时,监丞汪从善用玺甚称。可特除判官,即日迁典瑞院判官,散官如故。”葢上亲擢也。会院以例革而徽国疾复不已,公又以侍亲辞不仕。上初不听,集贤学士李公邦宁、侍御史雅尔鼐公等为请,乃得旨奉养,遂闭门侍奉,药饍必亲上,日遣中使问疾,慰谕络绎,且冀徽国疾有损,而公复出仕也。徽国竟不起,至大四年十二月薨于大都之赐第,制赠从一品秩公,与母夫人护丧,归葬江南临安县服阕。

延佑元年,除龙兴路富州尹兼劝农事。二年到任。民有巨室讼宗族争财者,连引无服亲属至数十人。前尹累岁不决。公至数日,吏以案进,民亦聚诉庭下。公省案得其要,即命吏画纸作五服图,俾无服者皆不得分财,其有服者聚分如律,一州大服。民有杀人者,官久不得其情,连坐者十有七人。公悉纵之,众莫测。所向未几,杀人者果得。葢纵者感悦而物色得之也。

译公讳从善,字国良,姓汪氏。五代时,有人从歙州黄墩迁到婺源还珠,子孙便在那里定居,成为江左的著姓。宋代建炎、绍兴年间,有一位翰林学士,文采声名一时显赫,所以歙州的汪氏至今仍繁衍兴盛。宋末分出一支迁到杭州新城,世代凭医官身份入仕;到徽国公斌时,才专心学习科举业。学习骑射驾御之法,慨然以建立功业自许。宋朝灭亡后,才又从事医术。本朝时充任江南行省署的官医。至元二十三年,世祖皇帝征召天下贤才担任御史,徽国公应诏前往。皇帝召见他,听取奏对,认为符合旨意;切脉非常奇验,用药立即见效,当天便授为太医院官。他出入四朝,多次进言治理之道以及民间得失。凡是医家所说的五运六气同政治事务、年岁相符合的地方,他无不详细陈述,所以虽然凭医术得到进用,却暗中能够补益政治。屡次升迁,做到昭文馆大学士、太医院使,正是公的父亲。公天生聪颖,不同于一般孩子。十多岁时,看见父亲出入宫阙,有一天请求进去看看皇上的居处,徽国公没有答应。十三岁时,徽国公才命公捧着芍药芽和一器香药入见便殿。世祖皇帝让他脱去帽子,仔细观察他,点头表示许可,又亲手抚摸公的额头,对徽国公说:“你有儿子了。让他学习文术,后来一定会有远大的成就。”徽国公叩头谢恩,因此公放弃家学,改学儒业,这是世祖的命令。公向三山益斋周先生学习《尚书》,周先生是某人的门中长师;又向天台山斋柯先生谦益学习,通晓经史百家。当时科举制度还没有实行,不能凭儒学入仕。大德元年,宰执托音纳公、李公邦、宁穆尔、奇公等带公到行宫进见。成宗皇帝下旨,命公进入舒库尔齐班,掌管尚冠服事务。由此每天在皇帝身边,早晚执事,从没有失误。公聪明敏捷超过常人,凡是省台卿监奏报的事情,没有不能全部记住的。奏报完毕,皇帝有时认为其中有可取或不可取之处,想要改动,便问公:“某日某位大臣奏报某事,他的话是怎样的?”公回答得同奏章一样,言语没有遗漏或错误。因此皇帝即使只停留片刻,也一定让公侍奉在身边。公臂力强健,善于骑马射箭。皇帝每次田猎以及巡幸上都,都一定命公亲自跟随。皇帝有时经过险阻,或遭遇风雪侵袭,马匹颠簸失控,公必定奋力护卫,使皇帝没有忧患。皇帝曾在柳林搜猎,过了两夜还没有回来,商议第二天继续打猎。公于是进谏说:“打猎禽兽,是为了荐献宗庙。如今所捕获的已经超过平常数目,而且春季搜猎不捕怀孕的母兽,这是先王重视生育的原因。臣请求车驾回宫。”皇帝立即命人检阅所获禽兽的多少,有司报告数目过多,皇帝于是命公宣旨停止打猎。大德六年,公由近侍升任奉训大夫、典瑞监丞。虽然已经授官供职,仍然早晚在皇帝身边,如同近侍一样。当时公乘间进言说:“臣从前任近侍,能够早晚侍奉陛下。如今既然接受职务,便有主管本职的有司约束臣下,难道不知道陛下眷顾臣下深厚吗?只是还担心官员们的毁谤很快到来。”皇帝没有听从。大德十一年,皇帝心情不悦,下诏把御宝征收入内宫。不久皇帝驾崩,太子尚未册立。武宗皇帝当时总领朔方军,仁宗皇帝以太弟身份先入居东宫。太后垂帘听政,宗室还没有归附。公对同僚说:“如今先帝还没有下葬,继承皇位的君主还没有到来。御宝是国家的神器,不应久留在中宫。万一盗贼突然发生,社稷该怎么办?”众人议论而不能决定。公说:“如今不如先把玉玺奉送到东宫,等待新君即位。”当夜,公和五位同僚抬着御宝来到东宫门口。仁宗说:“你们忠孝,使我得到这件神器,是谁首先提出的?”众人回答:“实在是汪从善首先谋划的。”仁宗说:“实在是上天在赐福给我这件神器,你们都是社稷之臣。”皇帝很快就要即位,应当加以恩德赏赐了。武宗进入正统即位的那天,向天下下诏。公捧着御玺站在皇帝身旁,大监奇哩克台使用御玺不合仪式。仁宗回头让公来使用御玺。公从容地插笏于带间,端着金盘调和朱砂,依照法式使用御玺,皇帝和仁宗都非常高兴,一时都称赞他是男子汉。至大二年,因为恩赏赐给他四品官服,升任中顺大夫、宣德府知府,兼管本州诸军。正值徽国公生病,公以侍奉父亲为由辞职,不久有旨把典瑞监改为典瑞院。宰臣奏请任命新院官员。皇帝说:“从前朕即位时,监丞汪从善使用御玺非常合宜,可以特别授任判官。”当天升为典瑞院判官,散官品秩照旧。这大概是皇帝亲自擢用的。恰逢典瑞院按照惯例裁撤,而徽国公的病又不停止,公再次以侍奉父亲为由不肯出仕。皇帝起初不答应,集贤学士李公邦宁、侍御史雅尔鼐公等替他请求,才得到允许奉养老父,于是闭门侍奉,药物饮食一定亲自端上;皇帝每天派中使问候病情,慰问谕示络绎不绝,也希望徽国公的病能减轻、公能够再次出仕。徽国公最终没有起床,至大四年十二月在大都赐第去世。皇帝制定诏令,追赠公为从一品官秩,让他同母亲夫人护送丧柩,归葬江南临安县,服丧期满后再出仕。延祐元年,授任龙兴路富州尹兼劝农事。延祐二年到任。有一家大户因宗族争夺财产而诉讼,牵连没有服丧关系的亲属达到几十人。前任县尹多年不能判决。公到任数日,官吏把案卷送来,百姓也聚集在庭下申诉。公阅览案卷,掌握了要点,立即命官吏画纸制作五服图,让没有服丧关系的人都不得分取财产;有服丧关系的人则依照法律共同分配,全州都心悦诚服。有人杀了人,官府很久查不出实情,连坐的人有十七名。公把他们全部释放,众人都不能揣测其中原因。不久,真正的杀人者果然被捕获了。大概是被释放的人感激喜悦,因而寻访并找到了凶手。

延佑三年,太保库春公迈珠、国公学士李公邦宁、同被旨于朶殿,俾中书征公入朝。时公在任。使者授命,公即日驰驿,至京九月,库春等以公见仁宗皇帝于白塔寺,勅中书议署公朝阙。公以母老,力请补外,以便奉养。屡请弗许。丞相哈克伞公、平章阿巴哈雅公、叅议钦察公、嘉公孝诚、一日奏事便殿,公适在上侧,因为公请,始得命外补。四年十二月特旨除松江府知府,兼劝农事,仍命提调普庆寺钱粮。六年到任,松江濵海为郡,郡统华亭、上海二县。华亭厥田下下而厥赋上上。春夏之间,水至则不受种艺。秋水则谷且不实。公始以为忧,即戒县官,筑堤防水。其年秋大熟。城西南有晋陆瑁鱼池,旧为屋其上,曰“西湖书院”,岁久不修,且壊。公即命用工,弘其前规。又设掌祠守之。七年夏大旱,苗尽槁。公亲走羣望,用币。诘朝大雨,境内皆足。岁又大熟。秩满,母夫人乐其乡莼鲈,因卜居城南,以称母意焉。

泰定元年,宰相奏公为南康郡,大修白鹿洞书院。洞自朱文公为守时,正其山园疆界。岁久,乡民寺僧,掩为已有。公亲往访问,尽得文公所刻界址字于石上及涧水中。民僧率服,疆界如初。洞有大松数百万计,无赖军士,每刍荛焉。院莫敢与争。山长乐杞以闻,公捕樵者未责以罪,遽命斋厨饭之。食已始谕,以移牒军府治罪。众感激,乞就公受罪,公与之约法而舍之,皆拜谢去。迄今洞无樵扰。又重广文公祠宇。院既讫工,公乃大书牓曰“天下大书院”,至今过者指之曰“此吾汪使君绩也。”

天歴元年冬,诏江南诸道,兵入京师宿卫时,天下太平日久,民生不识兵革,诸将沿禄,军士多失训练。公谓万户陈某曰“汝世将家,有力行伍,必齐乃士卒,无若他郡失伍也。”时陈以公文官,不省武事,即以兵法难公。幸公谢不能,则专之矣。公曰“师出以律否臧凶”,因为之条列“古今兵法及古今用兵得失。”陈逊谢不及,由是一切访公乃行。是岁,江西诸郡,兵皆无若南康用命者。江西兵多,假道南康以渡江,所至抄掠,邻境戒严。公即移牒邻郡禁止。翼日亭长以邻兵假道闻,公单骑往抚,谕责以行师失律,且曰“兵法。剽掠民财子女者斩。入境犯律者,吾直斩之,无贷。”众畏服,无敢动者。公又出官钱,命星子县官聚落星湖渔舟民舟数百艘,渡邻兵于江北,助其赀粮,扉屦。用是,秋毫无犯,一郡安堵。郡造兵器,公亲为指画旧式,以教匠必如法始用,非若他郡文具。守南康,五年始得代归,民遮道挽留,父老皆太息泣下。

元统元年,拜“嘉议大夫 邵武路总管 内劝农事”。二年到郡,五府官分道録囚。民有被雠杀父者,其子丁某投状光泽县,从断遣丁,弗忍潜。杀雠以报复,自投于县,系狱且数岁矣。案成罪当大辟。公曰“人告杀父,而官弗为直。为人子者,义不共戴天,能自杀雠以报。义也。不逃其罪而归之有司,不敢废法也。杀人而从断遣,是废法不用矣。自投有司请罪,则置之极刑,是又出于法外矣。由是观之,是官废法,而此囚反不废法也。”五府官初未之信,公对如初,曰“使汪从善为郡,此囚终无死理。”上官咸悦。卒从公议。民遂得不死。于是郡狱悉听公处决,不复可否。囚始拟死罪,赖公全活者十余人。公语同僚曰“吾非苟活民命以要誉也。必也。无可死之,实则活之。若苟活,则彼尝被囚害者,岂不寃乎。宪司有狱,多命公鞫之。公按问以律,罪无枉者,闽民顽愎,公一切绳之以法。巨室骚扰乡民者数家。凡民家山园陂池、租庸子女,唯其所欲。苟有吝色,必雠之至死地,甚者一家被害。公捕其尤者一二断罪,余皆屏息。乡民吴某以负官租,为县官榜掠,赴郡诬县官受赇,公曰“自吾为是邦县官,无取赇者”。诘之辞果废。约明日逮县官对曲直,民惧宵遁。里胥有不能于县官者,教之使投牒宪司。宪曰“是必郡县相表里耳。”民因并诬公与达鲁花赤且吉公,俱取赇纵已,故一时皆受逮。公曰“吾为郡,且二年,邦人皆有以知吾心矣。今直县官而受逮,虽得罪,亦庸何伤”,遂俱诣宪。宪让以纵县官害民,取赇纵罪。公曰“县征租,县职也。民负租,民罪也。县罪之法也。民诬其上诘之而辞废郡直也。约逮县官对曲直,不苟罪民也。曷谓纵县官害民乎?情伪已见。民惧罪以逃。又曷谓取赇纵罪。”宪不复能诘,然犹留公等不遣。既数日,会徽国夫人薨于郡署,遂丁忧离职,时至元二年十月也。明年奉丧归临安,穿徽国圹而合葬焉。终丧还居松江,以著书自晦。尝曰“吾一门受国家厚恩,未能报万一。吾早岁涉歴风霜,今年踰六十。筋力衰谢,倍于常人,虽强出仕,亦弗堪奔走。与其弗事事而尸居窃禄,是重吾过也。乃葺田庐以老焉。”闭门谢客,以家藏旧书,教其子孙。

译延祐三年,太保库春公迈珠、国公学士李公邦宁同被召到朵殿,命中书省征召公入朝。当时公正在任上。使者传达命令,公当天便乘驿马奔驰,到了京城。九月,库春等带公在白塔寺进见仁宗皇帝,皇帝敕令中书省商议安排公任职于朝廷。公因为母亲年老,竭力请求调任外地,以便奉养,多次请求都未获准。丞相哈克伞公、平章阿巴哈雅公、参议钦察公、嘉公孝诚有一天在便殿奏事,公恰好在皇帝身旁,于是替公请求,这才获命补任外职。延祐四年十二月,特旨授任松江府知府兼劝农事,仍命他提调普庆寺钱粮。延祐六年到任。松江濒临海边,是一个郡,郡下统辖华亭、上海二县。华亭田地属于下下等,赋税却属于上上等。春夏之间,水一来就无法播种耕作;到了秋水时,谷物又不能成熟。公开始把这件事当作忧患,立即告诫县官修筑堤坝防水。那年秋天获得大丰收。城西南有晋代陆瑁鱼池,过去在上面建有房屋,名为“西湖书院”,年久失修,已经毁坏。公立即命人用工修缮,扩大原有规模,又设置掌祠来守护。延祐七年夏天大旱,禾苗全都枯萎。公亲自奔走于各处神祠,携带财帛祭祀。第二天清晨下起大雨,境内水源全都充足,当年又获得大丰收。任期届满,母亲夫人喜欢家乡的莼菜和鲈鱼,于是选择在城南居住,以满足母亲的心愿。泰定元年,宰相奏请任命公为南康郡守,大力修缮白鹿洞书院。白鹿洞自朱文公任守时,曾校正山场园地的疆界。年代久了,乡民和寺僧把它侵占为己有。公亲自前往查访,终于在石上和涧水中找到朱文公所刻的界址文字。百姓和僧人全都服从,疆界恢复如初。洞中有数百万株大松树,无赖军士常常到那里砍柴,书院没有人敢同他们争执。山长乐杞把这件事报告给公,公捕获砍柴者,却没有立即按罪责罚,而是命斋厨先给他们饭吃。吃完饭才告诉他们,已经发文移交军府治罪。众人感激,请求到公面前认罪,公同他们约定法令后便释放了他们,他们都拜谢离去。直到现在,洞中再没有砍柴骚扰的事。公又重修扩建朱文公祠宇。书院完工后,公亲自大书匾额“天下大书院”,直到现在,经过的人还指着它说:“这是我们汪使君的功绩。” 天历元年冬天,诏令江南各道,军队入京师宿卫。当时天下太平已久,百姓不知兵革,诸将只图俸禄,军士大多失去训练。公对万户陈某说:“你家世代为将,在军伍中有能力,必须整顿你的士卒,不要像其他郡那样军伍失序。”当时陈某认为公是文官,不懂军事,便用兵法诘难公。幸好公推辞说自己不能胜任,于是把军事事务交给了陈某。公说:“军队出动必须有纪律,纪律好坏关系到吉凶。”于是为他分条列举古今兵法以及古今用兵的得失。陈某惭愧道歉,认为自己比不上,从此凡事都先来询问公,然后才行动。这一年,江西各郡的军队,没有像南康这样听命的。江西兵力很多,借道南康渡江,所到之处抢掠,邻近境地戒严。公立即发文告知邻郡禁止抢掠。第二天,亭长报告邻郡军队借道而来,公单骑前往安抚,告诫责备他们用兵违反军纪,并说:“兵法规定,抢掠百姓财物和子女的人处斩。进入境内违反军法的,我直接斩杀,绝不宽赦。”众人畏惧服从,没有人敢妄动。公又拿出官钱,命星子县官召集落星湖中的渔船和民船数百艘,把邻郡军队渡到江北,并帮助他们筹措资粮、门户鞋履。因为这些措施,连一丝一毫都没有侵犯百姓,全郡安然无事。郡里制造兵器,公亲自按照旧式指画样式,教导工匠必须依法制造后才使用,不像其他郡只做表面文章。公镇守南康,五年后才得以代任归去,百姓在道路上拦住挽留,父老都叹息流泪。元统元年,授任“嘉议大夫、邵武路总管、管内劝农事”。元统二年到郡,五府官员分道审录囚犯。有百姓的父亲被仇人杀害,他的儿子丁某向光泽县投状;县官判决发遣丁某,他不忍心暗中逃走,杀死仇人报仇后,自己投案于县,关在狱中已经好几年了。案情结成,按罪应当处死。公说:“有人告发杀父之仇,而官府却没有替他伸张正义。作为人子,按道义不能同仇人共戴一天;能够亲自杀死仇人报仇,是合乎义的。他不逃避罪责而归于有司,是不敢废弃法律。杀人后按判决发遣,是废弃法律而不使用。自己投案请求治罪,却把他置于极刑,这又超出了法律。由此看来,是官府废弃了法律,而这个囚犯反倒没有废弃法律。”五府官员起初不相信,公仍当面如此申辩,说:“假如让汪从善治理本郡,这个囚犯终究没有应当处死的道理。”上级官员都很高兴,最终听从了公的意见,百姓于是得以不死。此后郡中案件全都听凭公裁决,不再另行评议。原本拟判死罪的囚犯,依靠公而得以活命的有十多人。公对同僚说:“我并不是苟且让百姓活命来求取名誉。一定要确实没有死罪理由的人,才让他活下来。如果苟且让他活着,那么那个曾经被囚禁而受害的人,难道不冤枉吗?宪司有案件,常常命公审讯。” 公按照法律审问,定罪没有冤枉。闽地百姓顽固任性,公一概用法律约束他们。有几家豪强大户骚扰乡民,凡是百姓家的山林园地、池塘、租赋、子女,都任凭他们欲取欲夺。如果百姓稍有吝惜的神色,他们必定报复到置人于死地,严重的甚至一家都被害。公逮捕其中最为凶恶的一两家,判罪惩治,其余人全都屏息收敛。乡民吴某因为拖欠官租,被县官杖打,便到郡里诬告县官收受贿赂。公说:“自从我担任本邦县官以来,没有收取贿赂的人。”追问之下,吴某的供词果然被推翻。公约定第二天逮捕县官来对质是非曲直,吴某害怕,连夜逃走。里胥有不能讨好县官的地方,教唆吴某让他向宪司投状。宪司说:“这一定是郡县官员互相勾结。”吴某于是又诬告公和达鲁花赤且吉公,说他们都收取贿赂、放纵罪行,因此一时间都被逮捕。公说:“我治理本郡将近两年,百姓都已经能够了解我的内心。如今因为替县官主持公道而被逮捕,即使获罪,又有什么损害?”于是一起到宪司。宪司责备他们放纵县官伤害百姓、收受贿赂并放纵罪行。公说:“县里征收租赋,是县官的职责;百姓拖欠租赋,是百姓的罪过;县官依法治罪,就是依照法律办事。百姓诬告上级,经过追问而供词被推翻,郡府替县官主持公道;约定逮捕县官来对质曲直,并不是苟且治罪百姓。怎么能说这是放纵县官伤害百姓呢?” 事情的真伪已经显露,百姓因为害怕获罪而逃走。又怎么能说是收受贿赂、放纵罪犯呢?”宪司再也无法诘问,但仍把公等人扣留,不让他们离去。过了几天,恰逢徽国夫人在郡署去世,公于是以母丧离职,当时是至元二年十月。第二年,他奉送丧柩回临安,掘开徽国公的墓穴,与母亲合葬。服丧期满后,他回到松江居住,以著书来韬晦自己。他曾说:“我们一家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德,没能报答万分之一。我早年经历风霜,今年超过六十岁,筋力衰退,比常人更加厉害,即使勉强出仕,也不能承受奔走劳碌。与其不能办事却尸位窃禄,不如说这是加重我的过错。”于是修整田舍,在那里终老。闭门谢绝宾客,用家中收藏的旧书教导子孙。

至正元年,山浙行省宰臣以公年未及致仕,不宜早谢民事,移檄中书,起公视事。公又谢不堪。省臣卒以公名进命,未下而公病矣。公每典州郡,必首修学校以作养人材为先务,手点六经四书,教乡校子弟,使广其传。公博学而文,读书必先经史,医书次之。凡冠婚丧祭、阴阳术数、天文地理、释老之学,皆极其妙。尝见相山为墓者曰“是后子孙当得某疾。”卜日行师者曰“是日当蹶领将。”已而皆果然。晚年益究性理,叅求“周邵程朱”心法,故得见大意焉。公貎状魁梧,气宇落落,望之若中原遗老。性刚介,不务细行,常面折人过,而退无言。有为不善者。必相戒曰“是勿使吾汪使君知也。”始从徽国。在先帝时,赐予甚厚,既仕得禄,每分赡宗族,以彰君赐,无少吝色。以故晚年无储蓄,自奉菲薄,处之恬然,公先世事宋,多识前代典,故壮年出入宫掖,尤知国朝礼。又敏于言,每被顾问,奏对唯谨与公卿大夫。同僚议事必稽经史按法律。平居好客,日未旰,户外之屦满矣。客不来则不乐,谈笑亹亹,终日不倦。公有姊蚤寡,守节不可夺。公事之如母,养之终公之身焉。尝招泰州人王公,知本教授于家,殁,公为营丧葬尽礼,使诸子为服心丧。王无子,命其侄为之后,复资而室之。又嫁其孤侄女。邦人为歌诗以颂公德,至今人能言之。

公所著书有《通鉴地理志》二十卷。《地理考异》六卷。《生意斋笔録》三十五卷。《读书记》十卷。《中朝纪闻》若干卷。《博爱堂家藏方论》若干卷,余未竟集者,又数四。公又长于书法,凡锺王以下,靡不究。晚年书益有名,力学益不衰。

至正二年秋忽感痁疾,既又腹疾。疾革以后,事属其弟从道。八月七日丙午卒于松江里第正寝。家无长物,琴书祭器而已。

公生于至元十六年十二月四日。春秋六十四。夫人燕山隋氏,太医院使有之女。继,吴郡蔡氏。皆先卒。子:男五人,曰谦,娶鲁郡徐氏。曰继祖,曰泰,曰晋,曰涣。女五人,曰财,适华亭夏日起。曰住。曰现。曰普。曰遵。皆在室。孙:男一人曰观寳。女一人曰观奴。经营公之丧者:弟从道、从礼、甥沈元复、故吏张俊也。从道等与诸孤谋以其年冬十一月十六日甲申,葬公于杭州临安县凤亭乡海坞山之原。从徽国之兆,以二夫人祔焉。治命也。

呜呼!公事亲尽孝,事君尽忠,居官而官事治,在家而家事理。夫君臣相遭于明时,而能有为如此,其嘉言善行,固当有以传世也。使天假之以年,则其仁爱及物而功业在朝廷之上者,又何如哉?亨贞自童穉时,获游公之门,比弱冠而公妻以甥女,于今计廿余年矣。平日行已立身之方,得于公者为最多。公没,谦等属以行实曰“先君子平生履歴知之详者,莫若子。子其为状。”遂不辞而録其大节,以备国史采择,并求当代立言君子铭其不朽。

谨状

○ 故忠翊校尉徽杭等处搉茶提举唐公行状

曽祖:元忠。妣:赵氏。

祖:信。妣:孙氏。

父:文洪。妣:沈氏。

公讳昱,字仲明。姓唐氏。世居云间之海隅乡。祖、父皆晦迹,为乡里老成人。公幼有志气,不与羣儿类。知有向上事业。不为同流合污之行。及长,能卓然树立,思有以显其亲。凡所趋向,皆勇于慕义进善。度量倜傥,表里如一。善治生理。凡祖父产业,悉充广之十倍旧制,然轻财,好予周贫赈急,奉上字下,惟视吾力,无少吝色。尤厚于宗族,敬爱无弛,礼事父母孝,待子弟严。于乡党之贤者、长者,皆推诚而亲敬之,咸得其欢心。故逺近悉称其贤,谓尽亲仁善邻之道焉。

至顺元年,郡境大饥,公慨然捐廪粟二千五百石,以赈施贫民,一境赖以全活者甚众。有司具其事闻于朝,朝臣奉诏议以八品恩例赏之,授进义副尉,浙西袁部场司丞。在任四年,有余盐课,每岁报最公心,制事户不烦扰,视他场为优,上司咸称其能。元统元年,改授保义副尉江西芦潭批验所提领。到任益廉,谨称职,无废事。至元元年,以年满七秩,乞致仕。长官以公筋力未衰,曲意稽留,不听。而公意不敢违朝廷通例,恳辞切至长官,卒不能夺其志,翩然赋归,营菟裘而老焉。有司复疏其事,以请朝廷颁恩例赐“七品秩、忠翊校尉、徽杭等处搉茶副提举、朱衣象笏”以荣其老。公自以平生无仕进志,一旦被国恩若是,每拳拳思尽奉公之心,以称报效。

译至正元年,江浙行省宰臣认为公的年纪尚未达到致仕,不宜过早辞去民政,于是移文中书省,起用公处理政事。公又推辞说不能胜任。省臣最终仍以公的姓名上报请命,命令尚未下达而公已经病了。公每次主管州郡,必定首先修整学校,把培养人才作为首要事务;亲自点校《六经》《四书》,教导乡校子弟,使这些学说广泛流传。公博学多文,读书必定先读经史,医书次之。凡是冠婚丧祭、阴阳术数、天文地理、释氏老氏之学,都研究得极为精妙。他曾看见相地为人选择墓穴的人,说:“这样以后,子孙应当得某种疾病。”看见择日出师的人,说:“这一天应当有领兵将领跌倒。”后来果然都应验了。晚年更加研究性理之学,参究“周邵程朱”的心法,所以能够看到其中的大意。公相貌魁梧,气度洒落,远远看去像中原的遗老。他性情刚正耿介,不拘泥于琐细礼节,常常当面指出别人的过错,退下后却不再谈论。有谁做了不善之事,必定互相告诫说:“不要让我们的汪使君知道。”公起初跟随徽国公,在先帝时得到的赏赐非常丰厚。后来入仕获得俸禄,每每分给宗族,以此彰显君主的恩赐,从没有丝毫吝惜。因此晚年没有积蓄,自己的生活俭朴,却处之安然。公的先世事奉宋朝,公熟悉前代典章,所以壮年出入宫禁,尤其熟知本朝礼制。公又善于应答,每次受到皇帝询问,面对皇帝和公卿大夫奏对,都谨慎恭敬。同僚议事,必定考察经史,依据法律。平时喜欢宾客,太阳还没有偏西,门外的鞋子已经挤满了。客人不来他就不高兴,谈笑不止,整天也不疲倦。公有一个姐姐早年守寡,守节不可改变。公把她当作母亲侍奉,直到自己终身都供养她。公曾招请泰州人王公知本在家中任教授,王公去世后,公替他筹办丧葬,完全依照礼节,又让他的儿子们为他服心丧。王公没有儿子,公命他的侄子继承后嗣,又资助财物为他娶妻;还嫁给了王公的孤侄女。当地人作歌写诗来颂扬公的德行,直到现在人们还能够传说这件事。公所著的书有《通鉴地理志》二十卷、《地理考异》六卷、《生意斋笔录》三十五卷、《读书记》十卷、《中朝纪闻》若干卷、《博爱堂家藏方论》若干卷;其余尚未编成的文集,还有四部多。公又擅长书法,钟繇、王羲之以下的书法家,没有不加以研究的。晚年书法更加有名,努力学习也更加不衰。至正二年秋天,公忽然患痁疾,后来又患腹疾。病势危重以后,把事情托付给弟弟从道。八月七日丙午,在松江乡里的正寝去世。家中没有多余财物,只有琴、书和祭器而已。公生于至元十六年十二月四日,享年六十四岁。夫人是燕山隋氏,太医院使有的女儿;继室是吴郡蔡氏。二人都先于公去世。儿子五人:谦,娶鲁郡徐氏;继祖;泰;晋;涣。女儿五人:财,嫁给华亭夏日起;住;现;普;遵,都尚未出嫁。孙子:男一人,观宝;女一人,观奴。料理公丧事的有弟弟从道、从礼,外甥沈元复,以及旧日属吏张俊。从道等同诸位遗孤商议,决定在这一年冬十一月十六日甲申,把公葬在杭州临安县凤亭乡海坞山的高地上,沿用徽国公的墓兆,并把两位夫人附葬。这是公临终时的遗命。唉!公侍奉父母竭尽孝道,侍奉君主竭尽忠诚;居官时官府事务得到治理,在家时家中事务井然有序。君臣在圣明时代相遇,而能够做到这样有所作为,他的嘉言善行,本来就应当流传后世。假使上天再借给他一些年岁,那么他的仁爱施及万物、功业建立在朝廷之上的情形,又会达到什么程度呢?亨贞从幼年起就有幸在公门下交游,到了弱冠之年,公又把外甥女嫁给我,到现在算来已经二十多年了。平日立身行己的方法,我从公那里得到的最多。公去世后,谦等把他的生平事迹托付给我说:“先君子一生的经历,知道得详细的人没有谁比得上您。请您为他写行状。”于是我没有推辞,记录下他的大节,供国史采择,并请求当代能够著文立言的君子为他铭刻,使他的事迹永垂不朽。谨此撰成行状。《元故忠翊校尉徽杭等处榷茶提举唐公行状》曾祖:元忠。曾祖母:赵氏。祖父:信。祖母:孙氏。父亲:文洪。母亲:沈氏。公的讳名是昱,字仲明,姓唐。世代居住在云间海隅乡。祖父、父亲都隐晦行迹,是乡里的长者和厚道人。公年幼便有志气,不同于一般孩子,知道有向上进取的事业,不做随波逐流、同流合污的事。长大后,能够卓然自立,想着要使父母显达。凡是所趋向的事情,都勇于仰慕义理、增进善行。气度豪迈,表里如一。善于经营生计。祖父、父亲留下的产业,全都扩充到旧有规模的十倍;但他轻视钱财,乐于施舍,周济贫困、救助急难,奉事尊长、爱护卑幼,只按自己的能力去做,丝毫没有吝惜的神色。尤其厚待宗族,敬爱之情从不懈怠;以礼侍奉父母,十分孝顺;对待子弟,要求严格。对于乡里贤者、长者,都推诚相待,亲近敬重,使他们全都得到欢心。因此远近之人都称赞他的贤德,说他尽到了亲近仁人、善待邻里的道义。至顺元年,郡境发生大饥荒,公慨然捐出官仓粮二千五百石,赈济贫民,一个郡境因而得以保全、活下来的人很多。有司将此事详细上报朝廷,朝臣奉诏议定,按照八品官的恩例赏赐他,授任进义副尉、浙西袁部场司丞。他任职四年,盐课有余,每年考核都报为最优;办理事务不烦扰百姓,比其他盐场优良,上级官员都称赞他的才干。元统元年,改授保义副尉、江西芦潭批验所提领。到任后更加廉洁,谨慎称职,没有荒废的事务。至元元年,因为年满七十岁,请求退休。长官认为公的精力还没有衰退,委婉地挽留他,不准许。公又不敢违背朝廷的通例,向长官恳切辞谢,终于不能改变他的志愿,于是轻快地赋诗归乡,营造退居之所,安度晚年。有司又上疏陈述此事,请求朝廷按照恩例赐给他“七品秩、忠翊校尉、徽杭等处搉茶副提举、朱衣象笏”,以此荣耀他的晚年。公自认为平生没有求取仕进的志向,一旦蒙受国家这样的恩典,便时时诚心想着竭尽奉公之心,以求报答效命。

既归故园,悉以田园家事付诸子,益延名师教诸孙以礼义。暇日则为园池植花竹以自娱,肩舆往来田野间,置酒肴召朋友,亲戚欢笑,殆无虚日,乡里荣之,有余力则营建桥道,凡若干所。平生事佛尤谨。尝亲诣四明补怛迦山,感大士现像。其于佛刹,力所创建者,若同郡淀山寺大雄殿寳塔经阁,及诸像设庑宇也。所施予者,若杭之灵隐寺,则粟百石。淀山则千石。吴之开元寺则钱二千五百缗。洪之上蓝寺,则五千缗。又尝为饮食以供万僧,其它不可以数计者尤多也。至顺庚午,发帑财,以施饥民。为饘粥以食老弱。凡阅数月乃已。此皆出于中心推恕,非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郡邑长官闻公之贤,咸愿与之交,不以民曹视公。公亦乐与周旋不倦。自致仕归,则杜门不出矣。及今子孙五世同居,平日尝以自己少年勤苦训之,故皆能克家干蛊,以承公志也。

公生于宋景定甲子三月九日。颜貎粹然以和,老而弥健,至正癸巳,自春以来始羸瘦,不良于行,危坐终日,食饮言笑不废也。至秋则气息奄奄,澌尽弗任矣。八月十有七日,二子诸孙问起居,犹能呼其名,至夜分乃逝。寿考九十。娶临安俞氏。继淀湖邵氏。皆先公以殁。子:男四人。长,俊卿,娶上洋张氏,早殁。次,俊民,娶云间金氏。次,俊贤,娶同邑张氏。次,俊良,娶淀湖陈氏,亦早殁。女五人。适邵声甫、任宗逺、何士渊、俞忠、张子才。孙:男九人。世昌、世荣、世安、世忠、世能、世才、世华、世赟、世彰。女二人。适俞国才、凌居仁。曽孙:男十有三人。女十有二人。玄孙:男二人。俊民等卜是年九月二日丙寅,奉柩火葬于寿宁庵先茔。从治命也。

呜呼!公生时能自异于众,立身起家,以光前人。报国以忠,理家以法,处族以和,居乡以慎,教子孙以礼义,老而康宁,殁乃委顺,以寿考终其身,而子孙皆能承其志不坠。其业可谓乡之善士时之全人也。襄奉日严。诸孤以行述为请庸摭其梗槩,以求当代立言君子,铭其不朽云。

谨状

○ 元故建德路淳安县儒学教谕曹公行状

公讳庆孙,字继善,姓曹氏。上世温之许峯右族,世称三王,以神明显唐宋间者,鼻祖也。八世祖讳景修。分派秀之华亭文钦里,代为文家。曽祖讳泽之,宋秉义郎户部犒赏所差监硖石酒库。祖讳应符,宋迪功郎衢州司户叅军。父讳荣老,宋宣教郎。

公之系,实严陵邵氏子。本生父,宋文林郎,处州州学教授,讳桂子。处州娶司户公女曹氏而生公。公葢曹氏出也。宣教公早世秉义府君,命公后其舅氏,公虽外继,而幼养于处州公克世家,学明书经,生于至元二十三年丙戌七月二十四日。初仕平江路吴县儒学教谕,再调建德路淳安县儒学教谕,皆得士论。

年甫四十,辄无仕进意,日以经史诸书陶情悦志,得古人嘉言善行,辄书之片楮,揭坐右,踰月则满壁。又彻而更之,躬自践履,至熟之乃已。公田庐不迨中人家,取给伏腊,不求赢余。惟于祭杞,必考求古礼,躬自营修,务为精洁,不以丰凶而有所过不及,诚敬严肃。众人所难,公既为人后,为继髙祖之小宗,益自(阙)虔恪,以宗祧为重。上世坟营之可考者,尤加封树。先世铭表之未刻者,悉求名笔以识不朽,复着墓祭礼治革之,以为例程,力教子弟,训以先世遗法,俾母坠家业于魏晋书法,素所嗜学,早岁即擅书名。

未中年,屏絶声色,若物外人,筑堂曰“安雅居”。群书其间,日夕庄诵,啸歌忘倦,尝曰“吾平生无过于人者,惟守吾圣门之学,以行吾儒分内事,虽不能绍先儒道统万一,然不以世俗名利为身累,岂非陶靖节所谓『不以心为形役』,韩退之所谓『行已立身,自有法度』者,或可冀其遗意邪?”故翰林学士邓公善之、张公西岩、虞公邵庵,皆公所常考德问业。安雅堂榜,虞公书也。奎章博士柯公敬仲、国子丞陈公众仲、儒学提举杨公廉夫,皆尝为之记。

译回到故乡后,他把田园和家中的事务全都交给儿子,更加延请名师,用礼义教育孙子。闲暇时便修整园池、种植花竹来自娱,乘肩舆往来于田野之间,置办酒菜,召集朋友亲戚欢笑,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乡里以此为荣。有余力时便修建桥梁道路,共有若干处。他一生奉佛尤其谨慎。曾亲自到四明补怛迦山,感得大士显现形像。他在佛寺中出力创建的,如同郡淀山寺的大雄殿、宝塔、经阁以及各类佛像、廊庑等。他所施舍的,如杭州灵隐寺,捐粮一百石;淀山寺,捐粮一千石;吴地开元寺,捐钱二千五百缗;洪地上蓝寺,捐钱五千缗。又曾置办饮食供养万名僧人,其他无法计数的施舍尤其多。至顺庚午年,他打开官府钱库,施济饥民,熬煮稀粥给老弱者食用,经过几个月才停止。这些都出于内心推己及人的仁恕,并不是为了在乡亲朋友中求取声誉。郡县长官听说公的贤德,都愿意同他交往,不把他当作一般民曹看待;公也乐于同他们交往而不厌倦。自退休归乡后,便闭门不出。到如今,子孙五代同居;他平日常用自己少年时的勤苦来教训他们,所以都能够继承家业、处理好家事,以承接公的志愿。公生于宋景定甲子年三月九日。容貌纯粹和善,年老而身体更加健壮。至正癸巳年,从春天以来才开始消瘦,行动不便,整天端坐,但饮食、言谈、欢笑都没有停止。到了秋天,气息奄奄,身体衰竭得不能支持了。八月十七日,两个儿子和孙子来问候起居,他还能够叫出他们的名字,到半夜才去世。享年九十岁。娶临安俞氏为妻,继娶淀湖邵氏,二人都先于公去世。儿子四人:长子俊卿,娶上洋张氏,早逝;次子俊民,娶云间金氏;次子俊贤,娶同邑张氏;次子俊良,娶淀湖陈氏,也早逝。女儿五人,分别嫁给邵声甫、任宗远、何士渊、俞忠、张子才。孙子九人:世昌、世荣、世安、世忠、世能、世才、世华、世赟、世彰;孙女二人,分别嫁给俞国才、凌居仁。曾孙男十三人,女十二人;玄孙男二人。俊民等择定当年九月二日丙寅日,将灵柩送到寿宁庵祖坟火葬,这是遵从公的遗命。唉!公生来便能使自己不同于众人,立身兴家,使前人荣耀;以忠心报效国家,以法度治理家庭,以和睦对待宗族,以谨慎居处乡里,以礼义教导子孙;老年安康,死时顺其自然,以高寿终其一生,而子孙都能继承他的志向而不使之坠失。他的事业,可以说是乡里的善士、当时的完人。现在安葬之日将近,诸位遗孤请我撰写行状,我姑且摘取其中大概,以求当代有德能文的君子为他立言,铭刻其不朽。谨此陈述。○元故建德路淳安县儒学教谕曹公行状 公讳庆孙,字继善,姓曹。上世是温州许峰的望族,世代被称为三王,以神明显赫闻名于唐宋之间,是曹氏的始祖。八世祖讳景修,分支迁居秀州华亭文钦里,世代成为文家。曾祖讳泽之,宋代任秉义郎、户部犒赏所差监、硖石酒库。祖父讳应符,宋代任迪功郎、衢州司户参军。父亲讳荣老,宋代任宣教郎。公的族系实际上属于严陵邵氏之子。他的亲生父亲是宋代文林郎、处州州学教授,名叫桂子;处州公娶司户公的女儿曹氏,生下公。公是曹氏所生。宣教公早逝,秉义府君命公继承他的舅氏。公虽为外姓嗣子,但幼年由处州公抚养,能够继承世家学业,通晓经书。他生于至元二十三年丙戌七月二十四日。起初任平江路吴县儒学教谕,后来调任建德路淳安县儒学教谕,都得到士人舆论的赞许。年纪刚满四十岁,便没有了求取仕进的念头,每天用经史诸书陶冶性情、愉悦心志;得到古人的嘉言善行,就写在纸片上,悬挂在座位右边,不到一个月便贴满墙壁。于是又取下重新更换,亲自实践,直到熟练掌握才停止。公的田地房屋还赶不上普通人家,只够供给伏日和腊日的生活,不求有余。唯独对于祭祀,必定考察寻求古礼,亲自筹办修整,务求精洁;不因年成丰歉而有所过或不及,诚敬严肃。众人难以做到的事,公既然继承外家,又作为继承高祖的小宗,便更加虔敬谨慎,以宗庙祭祀为重。上世坟墓中可以考察的,更加封土植树;先世尚未刻成的墓志铭表,全都寻求名家书写,以求流传不朽;又撰写墓祭礼制的沿革,作为固定规程;竭力教导子弟,用先世遗留下来的规矩训诫他们,使他们不至于败坏家业。他平素喜爱魏晋书法,早年便以书法闻名。不到中年,他便断绝声色享受,像一个超然物外的人,建造一座堂屋,题名“安雅居”。把各种书籍放在其中,早晚庄重诵读,长啸歌唱而忘记疲倦。他曾说:“我平生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只有守护圣门的学问,实行儒者本分之内的事情。即使不能把先儒的道统继承万分之一,然而不让世俗的名利成为自身的负累,难道不是陶靖节所说的‘不以心为形役’,韩退之所说的‘行己立身,自有法度’,或许还可以希望保留其中的遗意吗?”因此,翰林学士邓公善之、张公西岩、虞公邵庵,都是公经常请教品德和学业的人。“安雅堂”的匾额,是虞公所书。奎章博士柯公敬仲、国子丞陈公众仲、儒学提举杨公廉夫,也都曾为他写过记文。

晚年,人皆以安雅先生称之。公亦喜曰“此吾平生所以自任,若未死而人以谥我也。”踵门求文者无虚月,公所为文,必造理义,尽人情,无夸诞,虚逺态,不作钩戟喉舌语。一语一字必有来歴,而意度皆从已出,故逺近咸愿得之。其所著古诗、近体、骚辞、记序铭状、箴训杂文,曰“副墨者若干卷”。年益老而力学益不衰。晚年耳聪目明,夜书细字。又信意作小山水画幅,殊有佳趣,老而弥健,葢有所养也。尝曰“吾居华亭九峰谷水间,是邦之望,惟陆士衡兄弟为晋代文宗,今其遗迹皆不可见,能不感慨于千载之下。”暇日穷其读书,听鹤之地,遂买谷水东昆山阴,构堂于上,像二子以奠,且筑室其下。兴到即命扁舟徜徉其间。有司嘉其志,尝以闻于江浙行省焉。公于宗族间,尤善周旋,奉上字下,能竭智力。少年事处州公克,尽孝道,中年奉叔云西、居竹二翁,又能委曲承顺,事苟有不当者,则犯颜直言,必揆诸理乃已。

公平生继外氏而不以得其家赀为心,人或以为迂,劝公使求之。公曰“上世所以俾我为后者,岂不以吾本宗世有贤人,而利吾道义之泽,为扶植计哉?吾岂较是琐琐,以违上世初志。今族人所以沾丐文风向慕忠厚者,岂非处州公有大造于兹耶?”由是乡党咸则之。至若处兄弟,子侄,则导以诗书礼义,教以恭敬辑睦。岁时恒集乡族长幼于家塾,会讲经义,淑诸人者,殆不少矣。及其或以徭役为公累,公虽知其无预,亦弗违其请。至于家赀荡析,亦无几微出于言面。家无饶余、岁又辍米,以周贫族其有死者,乃身先率众,以营其丧葬,尤笃于交道。心常薄世俗以贫富为重轻,遇事必尚古人意气乃已,故江湖间清议,罔不加敬向慕,咸以得识公为足。性至好客,客至则觞咏歌笑竟日。不厌解榻留连,不忍其去,乡里间每有论议莫适处者,赖公始决,人人得其欢心,亲朋燕集,皆力致公,得公始乐。晚年尝曰“吾本邵氏子,利赖之者不为,不多矣。因考字书,复名曰“綤”,以志不忘本也。编修苏公昌龄相知既久,至正二十一年二月廿又五日,至公之乡,始获晤对,如旧相识,方接杯酒,叙殷勤,论议甫洽,而公乃疾作矣。二十六日质明,命二子曰“吾弗可为矣。汝曹能遵吾平日之行,则吾为不死矣。”言竟乃逝。

公娶檇李唐氏承务郎新州同知讳世延之女,先十岁卒。子:男二。宗儒,娶新安汪氏,邵武路总管讳从善之女。宗臣,娶龙江章氏兰溪州知州讳梦贤孙女。女四。适仙山施德溥、嘉禾徐麟檇、李唐璟、会稽赵琪,皆儒家子孙。男一子,镇。女三,皆幼。是年三月卄有二日,宗儒等卜葬于华亭县修竹乡文钦里先茔之侧。其佛庐曰“集福”。公所履歴之迹,此其大畧也。然皆众所能道信闻逺迩者,故书之而不佞。

○海隅唐氏先世事实状

唐氏世居秀之华亭县。在宋季时,以积善孝义,闻于乡里,然未始有显者。迨国初以来,忠翊校尉,昱始能自树立以大其家。

昱之父曰文洪。文洪之父曰信。皆敦朴勤俭,行无踰越。初居华亭集贤乡鳯凰山之阳。上世丘墓,咸在忠翊迁居海隅乡横泖之阴前。至元间,朝以华亭之地置松江府,裂其东半为上海县,而海隅属焉。今子孙遂为上海人族,于是乎蕃衍矣。

忠翊生四子,曰俊卿、俊民、俊贤、俊良,皆克绍家业,善务生事。俊卿蚤世,有二子,曰世昌、世荣。俊民、俊贤尤长于继述先志,奉公字下,无所缺失,家益以振。俊民生三子,曰世安、世能、世才。彬彬竞爽,始能相尚儒术,从事师友,以染濡礼义为悦。俊贤生三子,曰世忠、世华、世赟。俊良生一子,曰世彰。一时咸卓然自立,五世同居,男女数百指,内外戢睦,罔有间言。自忠翊以下,坟墓悉在海隅。岁时祀事,子孙各尽其力,朋酒羔羊,至于疎逺,皆得还往,殊不失古意。世安有二子,曰景熙、景道。世能一子,曰景辰。皆躬蹈士行,朝奋夕励,叔出季处,志逺大,以振家声,事诗书,以图久逺。

译晚年,人们都称他为安雅先生。公也高兴地说:“这正是我平生自我期许的称号,就像我还没有死,人们已经给我定了谥号。”登门求文的人没有一个月空缺。公所写的文章,一定探究义理,体察人情,不夸张荒诞,不作空疏远大的姿态,不写钩戟喉舌般尖刻的言语。一句话、一个字都必有出处来历,但意趣格调又都出自自己,所以远近之人都愿意得到他的文章。他所著的古诗、近体诗、骚辞、记、序、铭、状、箴、训及杂文,题为《副墨》,共有若干卷。年纪越老,勤学之力越不衰。晚年耳聪目明,夜里还能书写细字;又任意绘制小幅山水画,很有情趣,年老而更加健壮,大概是因为有所修养。他曾说:“我居住在华亭九峰谷水之间,这个地方的声望,只能推陆士衡兄弟为晋代文宗;如今他们的遗迹都看不见了,怎能不在千年之后感慨呢?”闲暇时探寻他们读书、听鹤的地方,于是买下谷水东面昆山的山阴地,建堂于其上,塑陆士衡兄弟像来祭奠,并在堂下筑室。他兴致来时,便命人驾小船在其间游览。有司赞许他的志趣,曾将此事上报江浙行省。公在宗族之间尤其善于周旋,奉事尊长、爱护卑幼,能够竭尽智慧和力量。少年时侍奉处州公克尽孝道;中年侍奉叔父云西、居竹二翁,也能委曲承顺;若事情确实不当,便冒犯尊长直言,一定要依照道理辨明才停止。公一生作为外姓嗣子,并不把得到外家财产放在心上。有人认为他迂腐,劝他去索取。公说:“上世之所以让我继承外家,难道不是因为我本宗世代有贤人,想使我受其道义恩泽,以此扶植家族吗?我难道要计较这些琐碎财物,违背上世当初的志愿吗?如今族人所以受到文风熏陶,向往忠厚,难道不是处州公对这里有很大的造就吗?”因此乡里都以他为准则。至于对待处州公的兄弟、自己的子侄,便用诗书礼义引导他们,用恭敬和睦教诲他们。每逢岁时节日,常把乡族中的长幼召集到家塾,聚会讲论经义,使人受到教化的,实在不少。后来有人因徭役使公受累,公虽然知道这不是自己的责任,也不违背他们的请求。至于家产荡尽分散,也几乎从不在言语表情上流露出来。家里没有多余财物,年成又不好时,仍停下自己的用米,周济贫困的族人;族中有人去世,便亲自带头率领众人筹办丧葬,对朋友之道尤其深厚。他内心常鄙薄世俗以贫富决定轻重的做法,遇到事情一定崇尚古人的意气才停止。因此江湖间的清议,没有不更加敬重仰慕他的,都以能够结识公为满足。他天性非常好客,客人到来,便饮酒吟咏歌笑一整天;不嫌弃为客人放下自己的床榻留宿,也不忍心让客人离去。乡里间每有争论不能解决的事,都依靠公来裁决,人人都能得到满意;亲朋宴饮聚会,都尽力邀请公,公来了才觉得快乐。晚年他曾说:“我本来是邵氏的儿子,能够得到利益依靠我的人已经不多了。于是考察字书,又给自己取名为‘綤’,用来表明不忘本。”编修苏公昌龄同他相知已久。至正二十一年二月二十五日,苏公来到公的乡里,才得以相见交谈,仿佛旧日相识;刚刚端起酒杯,叙说亲切情意,谈论正投机时,公却突然发病。二十六日天刚亮,公命两个儿子说:‘我不能再支持下去了。你们如果能够遵行我平日的行为,那么我就等于没有死。’说完便去世了。公娶檇李唐氏为妻,她是承务郎、新州同知讳世延的女儿,比公早十年去世。儿子二人:宗儒,娶新安汪氏,是邵武路总管讳从善的女儿;宗臣,娶龙江章氏,是兰溪州知州讳梦贤的孙女。女儿四人,分别嫁给仙山施德溥、嘉禾徐麟檇、李唐璟、会稽赵琪,都是儒家子孙。孙子一人,名镇;孙女三人,都还年幼。这年三月二十二日,宗儒等择地葬于华亭县修竹乡文钦里祖坟旁。墓旁佛庐名叫“集福”。公一生的经历,大概就是这些。不过这些都是众人能够讲述、远近都确实听闻的事情,所以我只把它记下,并不加以虚饰。○海隅唐氏先世事实状 唐氏世代居住在秀州华亭县。宋朝末年,凭借积善、孝义闻名乡里,但始终没有显达之人。到本朝初年以来,忠翊校尉唐昱才开始自立,使家族兴盛起来。昱的父亲名叫文洪,文洪的父亲名叫信。他们都敦厚朴实、勤劳节俭,行为没有越轨之处。起初居住在华亭集贤乡凤凰山南面。上世祖坟都在忠翊迁居海隅乡横泖北面的旧居之前。至元年间,朝廷以华亭之地设置松江府,把它东半部划为上海县,海隅乡隶属于上海县。如今子孙于是成为上海人,家族也由此繁衍起来。忠翊生有四个儿子,名叫俊卿、俊民、俊贤、俊良,都能继承家业,善于经营生计。俊卿早逝,有两个儿子,名叫世昌、世荣。俊民、俊贤尤其长于继承先人的志愿,侍奉尊长、爱护卑幼,没有缺失,家业更加振兴。俊民生三个儿子,名叫世安、世能、世才。他们文质彬彬、争相奋发,开始能够共同崇尚儒术,跟从师友,以浸润礼义为乐。俊贤生三个儿子,名叫世忠、世华、世赟;俊良生一个儿子,名叫世彰。他们一时都卓然自立,五代同居,男女共有数百人,内外和睦,没有离间之言。忠翊以下的坟墓都在海隅。每逢岁时祭祀,子孙各尽其力,即使亲疏远近不同,也都能来往相聚,颇不失古代的意味。世安有两个儿子,名叫景熙、景道;世能有一个儿子,名叫景辰。他们都亲自践行士人的品行,早晚奋勉,叔辈出仕、季辈居家,各有远大的志向,以振兴家声;研习诗书,以谋求长远。

忠翊字仲明,幼有志气,不为同流合污之行,度量倜傥,表里如一。其祖父基业,初不踰中人家,能自致力,充广倍蓰旧制。于乡党之贤者长者,又能推诚亲敬,咸得其欢心,故逺近皆贤之。至顺庚午岁,郡大饥,捐廪粟五千斛,上之官以赈境内。其所私赈,尤更无算。有司具闻于朝,乃膺懋赏授“浙西袁部场司丞”,秩满,转“江西芦潭批验所提领”,俱以廉干谨慎闻于上下。上司嘉之,待以优礼,年垂七袠,即丐致仕,恩例赐七品秩,授忠翊“校尉徽杭等处搉茶副提举”。性轻财好施,恒缮完佛老宫室,勉其祝厘,以报上德。至顺庚午辛未以后,岁多歉涝,屡发帑财,以济饥困,为饘粥以食疾疫,皆乐于为,不出勉强。自致仕归,杜门扫迹,公私悉任子弟,惟好善,则至老弥笃。尝曰“此吾家法,上世所由,起家者也。后人其可废乎?”寿九十乃逝。

俊民在父母时,恂恂服弟子职,孝弟着于乡誉。及忠翊出仕,家事一以息肩。于是宾客丧祭,凡夙所为者,咸加増饰,揆诸礼度乃止。其所未为者,又能力致以求备焉。由是家庭间,亲亲尊尊,长幼秩然有序,中外蔼然以和。后仕至河南等处“人匠提举”。以殁。

俊贤尝为“湖州路杂造局副使”,尤善干蛊,相其父兄,服勤穑事,应役奉公,服劳不惮,苟遇繁剧,则兄弟争先御侮,故家道日益优裕,没身不衰。二人皆体貎敦厖,襟度慨慷,不拘细行,见善必为,不改父道,其于修治津梁,平易道路,救灾恤邻。又有踰于上世者,事歴歴在人耳目。世安尝为“内正司绣衲局大使”,在昆弟间表表特异,言行一致,无所外饰,诸父既没,慨然以门户宗族自任,公私巨细,必身率先乡里,赖其捍卫,咸称其质直焉。世能尝为“管民提举司照磨”。世才“绍兴路山阴县丞”。世忠“中政院宣使使”。世华“平江路嘉定州医学正”。子孙至今悫守先训,其或家有不竞者,亦不废礼。忠翊之葬在其居之北二里,佛庐曰“寿宁院”。葢其生时,俊民预为营卜寿藏,以寓喜惧之志,亦孝道之一事也。从斯兆者,人匠提举、绣衲局、使,凡三世夫妇悉在焉。

景熙、景道每念先世成立之不易,祖父负荷之维艰,而未有着之金石,以垂不朽者,乃援老苏氏谱亭故事,以谓苏氏古望族,推而上之亦仅得六世谱以识之,则后人传习不替,今吾之族固起自闾里,矧祖宗所积者长厚,诸祖诸父以来,皆力延名师以教礼义,可谓有德有造于我后人矣。今之继以永久者,岂非气泽所被乎?盍亦以是告于方来,不可当吾世而不托诸缙绅以表墓田也。乃推叙宗族存没世次,可知者得七世,列之为图,稽其颠末,告于父友邵亨贞,求缀次成辞,以为之按。亨贞尝识忠翊公之晚年,自人匠提举,伯仲而下,皆纳交矣。故亦粗知其槩。嘉二子之请,乃不辞而书之,以俟立言君子采择焉。至正五年十一月(阙)日。

◆墓志铭

○元故栁州路马平县都博镇巡检曹君墓志铭

君讳永,字世长,姓曹氏。曹族,温之瑞安许峰曹村。上世自宋建炎绍兴间,徙居秀之华亭县修竹乡。今八九世,子孙蕃衍。仕者,率不过令丞曹属,然益读书为行,为士大夫家。君生大德七年九月二日。父,云西处士,名知白,隐徳不仕,为乡里典刑,知名江湖。母夫人,河内李氏,有贤行,晚年事佛,自号紫(阙)居士。君,性颕悟,好学,通举子业,凡诗书六艺之文,皆习而能之。沈潜体究,必造其理,尤力淹贯魏晋以来字书八法。朋游以能书称,鍳古墨迹,法帖到手,辄次甲乙,无失误者,行辈皆服其识。有膂力堪射御,弱冠筮仕,以蒙古字学进沿,檄为“温州路瑞安州学正”,秩满升授“栁州路马平县都博镇巡检”,未上。江浙行省宰臣贤其学问,以“宣使”辟之,领职且有日,而疾作矣。至正八年九月十三日殁于钱塘旅舍,春秋四十有六。妻,同郡陆氏,先一岁卒。子:男三。驺虞早夭。次于菟、幼彪。孙:男一,女一。其年冬十一月甲辰,处士以君之丧,归于其乡之千山东原,徙陆氏骨而合葬焉。从母夫人之兆也。呜呼!君之事业,咸期以逺且大,而遽止于斯,不称其位也。可哀也已。铭曰:

官无云卑道是先

学必以博约乃全

四十强仕伤夭年

有父归骨名山川

千载不朽视斯镌

◆祭文

○祭曹云翁文

维年月日。外从孙某,谨以家馔牲酒之奠,祭于外从祖贞素先生之灵。

天之生公,夫岂偶然!乾坤之清气,散在万物,公独得其赋畀之全,虽不能行道于斯世,实有以追夫晋人之风度,核于柱下之玄玄,髙山流水,光风霁月,所以心领意会,超于事物之表者,又不啻濠梁之二子、洛社之诸贤,故公之声名才德,有以取重于期(朝?)野,仪表于乡族者,足以发前人之光烈。抑又着为身后不朽之传藐焉。

译忠翊字仲明,年幼便有志气,不做随波逐流、同流合污的事情;气度豪迈,表里如一。他祖父留下的基业起初不过是普通人家的规模,但他能够自行努力,把产业扩大到原有规模的数倍。对于乡里贤者、长者,他又能推诚相待、亲近敬重,使他们全都欢心,因此远近之人都认为他贤德。至顺庚午年,郡中大饥荒,他捐出官仓粮五千斛,交给官府赈济境内;他私下赈济的数量,更是无法计算。有司详细上报朝廷,于是受到厚重的赏赐,授任“浙西袁部场司丞”;任期满后,转任“江西芦潭批验所提领”,都因廉洁能干、谨慎而受到上下称誉。上级官员赞许他,以优厚礼遇相待。他年近七十岁时,便请求退休;按照恩例赐给七品官秩,授予忠翊“校尉、徽杭等处搉茶副提举”的官职。他生性轻视钱财、乐于施舍,常常修缮佛寺道观,勉励僧道为国家祈福,以报答皇上的恩德。至顺庚午、辛未以后,年年多有歉收水涝,他多次打开官库钱财,救济饥困,熬粥给患病、遭疫的人食用,都是乐意去做,并非出于勉强。退休归乡后,闭门敛迹,家中公私事务全交给子弟,只有行善之事到老年仍更加笃实。他曾说:‘这是我家的家法,也是上世赖以起家的根本。’ 后代难道可以废弃它吗?他享年九十岁才去世。俊民在父母在世时,恭敬谨慎地履行子弟的职责,孝顺友爱在乡里的声誉中很突出。等到忠翊出仕后,家中事务便全部替父亲分担。于是宾客往来、丧葬祭祀等一切原来由父亲办理的事情,都更加增饰,按照礼法衡量,做到适当为止;过去没有办理的,也尽力补办,使之完备。因此家庭之中亲亲、尊尊,长幼秩序井然,内外和蔼和睦。后来仕至河南等处人匠提举,任内去世。俊贤曾任湖州路杂造局副使,尤其善于处理家事,辅助父兄,勤于农事,应付差役、奉办公务,服劳任事而不畏惧;如果遇到繁重急迫的事务,兄弟们便争先承担、抵御困难,所以家道一天比一天富裕,直到去世也没有衰败。俊民、俊贤二人都体貌敦厚,胸襟气度慷慨,不拘泥于细小行为;见到善事必定去做,不改变父亲的道路。他们修治渡口桥梁、平整道路、救灾恤邻,又有超过上世之处,事情一件件都为人们所亲见亲闻。世安曾任内正司绣衲局大使,在兄弟中尤其出众,言行一致,没有外在的装饰;诸位父辈去世后,他慨然把门户和宗族的责任担在自己身上,无论公私大小事务,都必亲自率先去做,乡里全靠他的保护,都称赞他质朴正直。世能曾任管民提举司照磨;世才任绍兴路山阴县丞;世忠任中政院宣使使;世华任平江路嘉定州医学正。子孙直到今天仍谨慎遵守先人的教训,即使有家道不振的人,也不废弃礼法。忠翊的墓在其居所北面二里处,佛庐名叫“寿宁院”。大概是他在世时,俊民预先替他营造、选择寿藏,用以寄托喜悦与忧惧之情,这也是孝道的一件事。从这个兆域开始安葬的,有人匠提举、绣衲局使,共三代人的夫妇都葬在这里。景熙、景道常常想到先世创业立家的不容易,祖父承担家业的艰难,而家族还没有把这些事刻在金石上,以流传不朽,于是援引老苏氏谱亭的故事说:苏氏是古代的望族,向上追溯也只能得到六世谱系来加以记载;这样后人传习不替。如今我们的家族本来起于民间,何况祖宗积累的德泽深厚,自诸祖、诸父以来,都竭力延请名师来教导礼义,可以说是有德行、有功业留给后人了。如今能够继续传承永久,难道不是祖宗气泽所覆盖的结果吗?为什么不把这些告诉后代,使他们不能到了我们这一代却不托请缙绅来表彰墓地呢?于是推叙宗族的生卒和世次,能够考知的有七世,排列成图,考察事情始末,告诉父亲的朋友邵亨贞,请他编次成文,作为家族谱记。亨贞曾在忠翊公晚年认识他,从人匠提举以及他的兄长弟弟以下,都同他们结交,所以也大略知道其中情况。他赞许二人的请求,于是不推辞,写下这篇文字,等待能立言的君子采择。至正五年十一月(缺)日。◆墓志铭 ○元故柳州路马平县都博镇巡检曹君墓志铭 君讳永,字世长,姓曹。曹氏族人是温州瑞安许峰曹村人。上世自宋建炎、绍兴年间迁居秀州华亭县修竹乡。至今已有八九世,子孙繁衍。做官的人大多不过县令、县丞和曹属,但更加读书修身,成为士大夫之家。君生于大德七年九月二日。父亲是云西处士,名知白,隐居有德而不出仕,是乡里的典范,在江湖间很有名望。母亲是河内李氏,有贤德的品行,晚年奉佛,自号紫(缺)居士。君天性聪颖,喜爱学习,通晓科举学业;凡诗书六艺的文章,都学习而能够掌握。他沉潜钻研,必定探究到其中的道理,尤其用力于通晓魏晋以来的字书和八法。朋友们因他擅长书法而称道他;鉴别古代墨迹,得到法帖,便立即分列甲乙,从无差错,同辈都佩服他的鉴识。他有臂力,能够射箭、驾车。二十岁时通过占筮求仕,因精通蒙古字学而被推荐,檄授温州路瑞安州学正;任期满后升授柳州路马平县都博镇巡检,但还没有赴任。江浙行省宰臣认为他的学问贤能,以宣使之职征召他,任职已有日期,疾病却发作了。至正八年九月十三日,死于钱塘旅舍,享年四十六岁。妻子是同郡陆氏,比他早一年去世。儿子三人:长子驺虞早夭,次子于菟,幼子彪。孙子一人,孙女一人。这年冬十一月甲辰日,处士把君的灵柩送回故乡千山东原,迁来陆氏的遗骨,与君合葬。这是依照母亲夫人的墓兆。唉!君的事业,众人都期望他远大有成,却突然止步于此,不能与其官位相称,实在可悲。铭文说:官职即使卑微,道义才是首先应当遵循的。学问必须博览而又能约取,才算完备。四十岁正当奋发求仕,却令人悲伤地早逝。有父亲将他的遗骨归葬于名山河川之间。千年之后是否不朽,就看这篇镌刻的铭文。◆祭文 ○祭曹云翁文 某年某月某日,外从孙某谨以家中饭食和牲酒作为祭品,祭奠外从祖贞素先生的灵魂。上天生下公,难道是偶然的吗?天地间清正之气散布在万物之中,唯独公得到它赋予的完整;虽然不能在这个世上推行大道,实际上却足以追慕晋人的风度。对于柱下老子玄妙深邃的道理,以及高山流水、光风霁月般的境界,他都能心领神会,超越于具体事物之外;这又不只是濠梁两位贤者、洛社诸位名士所能达到的境界。因此公的声名才德,足以使朝野重视、成为乡族的楷模,也足以发扬前人的光辉功业,甚至还足以写成流传身后的不朽传记。

寒微异姓诸孙,半生相依于闾里者,赖祖父之情,好为肺腑之姻联,虽恒处于累累子姓之列,公不以其年之幼穉,独能振拔以导前,故凡获亲炙于公者,非徒讲翰墨、论文艺与于觞咏、游观之事而已,至于谭玄考古,钩深致逺,靡不相资而造理,每鑚研乎周孔而穷极乎羲轩,故公之爱我也,知之者,莫不多(言?)公之识鉴;其不知者,亦不能退而无后言。或随时而有间时乎,而投杼者,小人罔公以非道。及其既久而昭雪,公乃不愈于初者,则又莫能夺夫胸中之天。

比岁旅食异县,奉公之日常少,每引领翘企,所以叩于苍苍者,觊公之百年,孰谓公厌世而长往,恨不能起之于九原,兹抆泪以永诀,情莫究于万千。惟公之形神,固不可得而复见,而公之不死者,在穹壤间,其来歆乎几筵?此予于公所以神交,梦接于冥冥之中者,岂人人之能识?匪笔舌之可宣。

卷四

◆启

○荅松江府学吴教授招赴教导启

伏以家世为儒,久在泮宫之属籍,声名不齿。误蒙国士之见知。幸已陪立馆之荣,顾乃辱贻书之辟。旁无他援,一出重言。惟朝廷以学校为风化之原,而列郡以师儒任教养之职。念笾豆,有司之事,苟非其人不行;诵英才,乐育之言,尤知当务为急。司课讲之劳,实为剧任;故训导之设,例非冗员。分半席以横经;嘻!其无识入大学。则问道,尤未易言。公堂之遴选,葢难其人;士论之依归,何有于我。纷尝求而莫获蹇,奚自而独收如某者。壮不如人,学未闻道。立身有志,尝粗读于父书;干禄无方,亦谨修于人爵。每感青年之去我,殊伤造物之何心。乔木连云(阙)阳,其在望闭门如水。悲今雨之不来。虽传家犹有一经,而负郭久无二顷。顾习俗其不类,幸气节之独存。叩牛角以兴歌,徒成左计;听鸡声而起舞;有媿平生。与其徇时好而诵时文,曷若师古人而行古道。初不求新丰之识,特未逢冀北之知。自伤弹剑而哀,常欲投袂而起。虽屡荷诸公之汲引,名在簿书;竟不遭一士之品题,政由贫窭。分当自反,讵敢效尤。方明公职教之初,政学者进趋之际。凡在士林之彦,一皆童子之师。岂曰秦无,乃自隗始。师模尽善,具存湖学之成规;道统相传,厥有考亭之故事。兹盖伏遇郡,博翰相先生。道方而事实,德盛而礼恭。有政事,有文章,允合前修之步武;教诗书,教礼乐,实为当代之典刑。回春风以吹嘘池藻之枯,播生意以披拂陵莪之倅。惟此三年之伊始,行看百废之具兴。设心急于见贤,求士葢以为国。何图狂斐,亦与招徕。某敢不益务进修庸,荅知遇,中规中矩,末由修饰于常时;不范不模,更兼包荒于它日。容趋宾席,嗣禀教条。谨奉启以谢。伏惟台慈,俯赐鉴察。不宣。

○荅府庠诸儒合词见招启

伏以挟兎园册,粗堪为童子之师;诵鸮林诗,未易入诸侯之学。猥辱褒嘉之太过重,以教导而见推宠。甚合辞载之俪语,伏惟诸先生前辈。云间硕望,泮水胜流。博带峩冠,俨若会耆英于洛社;雄文杰作,宛其聚诸子于建安。世称此地之多才,天寄斯文于诸老。讵图后学与见前贤?几载升堂,每获步趋于燕处;一时推毂,遽令傲兀于皋比。实由将命之能,遂犯好为之戒。顾模范,自知其不称,而声气,或得以相依。居可事贤,乐在知己。待以国士,报以国士,当勉竭于驽才;知我春秋,罪我春秋,幸少优于舆论。寻当造谢,僣具禀酬。不宣。

○夏氏义塾释奠,请吴教授为献官启

里有家塾,规模莫拟于前修;时维春丁,诚敬粗严于祀事。各以其职,斯可来祭。苟非其人,则不虚行。敢干师席之尊,特任献官之重。共维某官,洛党道统,汉官威仪。侯頖横经,尚寳前人之谏简;鲁庭观乐,犹传季子之家风。官守游圣人之门,居处合君子所履,教亦多术,祭则致严。躬伸尺素之忱,仰屈文函之贲。午夜神灵来格,愿瞻斋明盛服之仪;三年风化有成,竚听荐辟交章之起。禀闻肤潦,延冀体裁。

○保陈景曽充斋长状

尝谓设庠序、学校以明伦,靡不切于教养,顺诗书礼乐以造士。将有待于征求,苟忘乡里之遗才,殊负国家之初意。切见前松江府学教导陈某,抱负儒行,践履义途。往尝分席于公堂,人才辈出;今复携书于旧隐,衿佩景从。人咸以遗佚不怨为高,彼独以恬退有道为乐。此子之淹已乆,吾侪之咎何辞,使之领袖于(阙)

○友人荅聘币启(陈荅髙)

译我们这些出身寒微、又是异姓的孙辈,有半生依靠祖父生活在乡里,承蒙祖父的情谊,他乐于同我们结为亲密的姻亲。虽然我们常常处在众多子孙的行列中,公并不因我们年幼稚弱,反而独自提携我们、引导我们前进。因此凡是得到公亲自教诲的人,不只是同他讲论翰墨、文章,参与饮酒吟咏、游览观赏而已;至于谈玄考古、探究深奥而通达远理,没有不是互相资助、共同探究义理的。每每钻研周公、孔子的学说,穷究伏羲、黄帝的道理。所以公爱护我,知道这些的人无不称赞公的识见鉴别;那些不了解的人,也不能退后而不留下非议。有时随着时势变化而产生间隔,那些散布谣言的小人便用不合道义的事情蒙蔽公。等到事情久后真相大白,公却比起初更加坚定,没有人能够改变他心中的天理。近年我漂泊在异乡谋食,侍奉公的日子很少,每每伸长脖子远望,以此向苍天祈求,希望公能享有百年长寿。谁料公厌弃尘世而长逝,我恨不能到九原把他起死回生。如今擦拭着眼泪永远诀别,心中的情感万千,无法穷尽。公的形体和精神,固然再也无法见到;但公的不死之处存在于天地之间,他是否会来享用这祭席上的祭品呢?这就是我与公在神明中相交、在幽冥中梦接的地方,哪里是人人都能理解的?并非笔舌所能表达。卷四 ◆启 ○答松江府学吴教授招赴教导启 我家世代以儒学为业,长久列名于学校之中,但声望不足以与人并列。错误地承蒙您以国士相知相待,幸而已经享有陪立馆舍的荣耀,如今又辱承您写信征召。身旁没有其他援助,只是由于您的重要言语。朝廷把学校看作教化的根本,各郡又把教师儒者看作承担教育培养职责的人。我想到祭祀笾豆是有司的事情,如果不是适当的人就无法办理;诵读诗书、乐于培育英才,更知道这是当前急务。主管课业讲学的辛劳,实在是重要的职任;所以设置训导,按例并不是闲散官员。分一半席位来讲经,唉!像我这样无知的人,哪能进入大学?若说到向人问道,更是难以谈论。公堂的选拔,大概正因为难得合适的人;士人舆论所归依的对象,哪里轮得到我?众人纷纷求取而不能得到,为什么偏偏独自收取像我这样的人?我壮年时不如别人,学问也没有闻达于道。立身有志,曾经粗略读过父亲的书;求取俸禄没有办法,也只能谨慎修养人所能取得的爵位。常常感叹青春离我而去,特别伤感造物者究竟怀着什么心意。高大的乔木连接云天,(缺)阳就在眼前,却闭门如同水流隔绝,悲叹今日的雨又不来。虽然家传还有一部经书,但靠近城郭的田地长期没有二顷。只是我的习俗并不与世俗相同,幸而气节独自保存。敲着牛角高歌,只是成了错误的计策;听见鸡鸣便起身舞剑,又有愧于平生。与其迎合时俗喜好而诵读时文,哪里如同师法古人而实行古道?起初并不是求取新丰之人的赏识,只是尚未遇到冀北伯乐般的知己。自己哀伤如弹剑求荐,常想挥袖而起。虽然屡次承蒙诸公提携,名字列在文书簿册中,终究没有遇到一位士人品评题识,实在是由于贫困。理应反省自己,哪里敢仿效别人?如今明公刚开始担任教育之职,正是学者进取的时候。凡是士林中的俊秀,全都可以成为儿童的老师。难道秦国没有人才吗?就从我郭隗开始。师范教法尽善尽美,湖学的成规都具备;道统相传,也有朱熹考亭的旧例。这里恭逢郡中博学的翰林相公先生:道理端正而办事实在,德行深厚而礼仪恭谨;有政治才干,有文章学问,确实符合前贤的足迹;教授诗书礼乐,实在是当代的典范。愿您以春风吹拂,使池中枯藻复苏;播下生机,吹拂陵间衰草。只是这三年任期的开始,转眼就将看见一切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您存心急于见到贤才,求取士人本来就是为了国家。哪里料到像我这样狂妄浅陋的人,也被列入招徕之中?我怎敢不更加努力修养,以报答知遇之恩,使自己合乎规矩,只是平日没有机会修饰自己;不强作榜样,也不自矜模范,将来还请您宽容包纳。容我前往宾席,随后接受教诲规条。谨奉此启表示感谢。恭敬地希望您的慈爱,俯察我的心意。不再多说。○答府庠诸儒合词见招启 我带着《兔园册》,勉强还可以做儿童的老师;诵读《鸮林诗》,却不容易进入诸侯的学校。承蒙诸位过分的褒奖,又以训导之职推重宠遇我,实在惭愧。恭敬地想,诸位先生前辈都是云间的硕望、泮水中的杰出人物;宽袍大带、高冠峨峨,仿佛洛社聚集耆英;雄文杰作,宛如建安聚集诸子。世人都说此地人才众多,上天把斯文托付给诸老。哪里料到我这个后学竟能见到前贤?多少年来登堂求教,每每得以在燕居之处趋近请益;如今一时受到推举,突然让我傲然坐上讲席。实在是由于传达使命的人有才干,竟使我触犯了好为人师的戒条。至于作为模范,我知道自己不相称;但在声气情谊上,或许可以相互依凭。能够居处并侍奉贤者,快乐就在于得到知己。诸位以国士待我,我也应以国士报答,必当竭尽驽钝的才力;诸位了解我的《春秋》,也可以用《春秋》之义责备我,只希望舆论能稍稍宽容。近日当登门致谢,冒昧写此启文答复。不再多说。○夏氏义塾释奠,请吴教授为献官启 乡里设有家塾,规模没有比得上前贤的;时值春季丁日,祭祀之事勉强能够做到诚敬严肃。各人按照自己的职分,才可以前来祭祀;如果不是合适的人,便不能徒然举行。冒昧求告于老师尊席,特请您承担献官的重任。共同想到某官:您承继洛党道统,具有汉代官员的威仪。您在学校讲经,仍珍视前人留下的谏诤文章;在鲁国庭院观乐,还传承季札的家风。身为官员,游学于圣人之门;居处行止,符合君子所履行的道路;教导时方法很多,祭祀时则极其严肃。谨亲自伸呈尺素的诚意,恭敬地请您屈尊以文章来增光。半夜神灵降临,希望得以瞻仰您斋戒明洁、盛服祭祀的仪态;三年教化有成,静候荐举文书交相而起。谨此陈述,恭候裁决。○保陈景曾充斋长状 我曾认为,设置庠序、学校是为了阐明人伦,没有不切实关系到教育培养的;顺着诗书礼乐来造就士人,将来还要等待征求人才。如果竟然忘记乡里的遗才,实在辜负国家当初的用意。现切实看到前松江府学教导陈某,具有儒者的抱负,践行义理的道路。过去曾在公堂分席授课,人才辈出;如今又带着书本回到旧日隐居之处,读书人纷纷仰慕跟随。人人都认为被遗弃而不怨恨是高尚的,他却独以安静退处、遵循正道为乐。这个人才被埋没已久,我们这些人的过错还有什么可推辞的?让他来做(缺)之首。○友人答聘币启(陈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