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渊集卷一

译我困顿地居住在山泽之间，清瘦得像一只飘飘的鸥鸟。天风忽然借给我便利，使我得以饮用这金濑之水。早晨跟随研习章句的儒生，晚上追随校勘文字的学者。难道会叹息饭食不足吗？值得留恋的只有美酒。即使像惠子那样赋《鹌鹑》，也只是姑且如此；我已经很久忘却喜怒。尾巴难道不该拖在泥涂中吗？人生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我思念友人，心中忧苦，不能入睡；一夜之间起身三四次。江东暮云聚合，渺茫的秋水把我们隔开。你寄给我两章诗，意境古雅，音韵纯美。怎敢说自己在义熙之后还能见到这样的诗呢？你的诗闲适如黄初体；我却以出外谋食为耻，惭愧自己为了俸米而奔走。我们在士流品第上相距遥远，如同黄河贯通清水、济水。《存耕吟》寄给姜景星【姜斗祥】我不学老农，只耕种这方寸心田；善于降雨的日子便培土，怎么能得到荒旱之年？以诗书开垦荒地并熟化土地，铲除蕴积的杂草，不让它蔓延。播种固然有厚有薄，收获难道没有早有晚吗？祖先留下的田地和沟亩，要在后世由儿孙传承；何必担心只换来八百，难道不可以取得一万？反而要笑那些拥有许多牛的人，转眼间连炊烟也没有了。我独自把安定根本、巩固根基作为遗留之物，自己使它坚实；耕耘的事业要等到晚年。韩公曾经勉励过这种做法。插梅 偶然得到几枝梅花，插进陶瓶里，放在曲折幽密的房间中，注入清冷的水。花的肌肤仿佛冰雪，寒气极盛，连鸡皮疙瘩也不起；年终还能闻到香气，春深时再看它结出果子。示意沈道人 有边际，本来就是没有边际；后来的觉悟者就是先前的觉悟者。名利之念既然看轻，生死之路就不会走错。棋盘上哪有多少胜负，只看最后一着。寄语沉溺于酒的人，饮酒时要自己斟酌。怀念白石社尊师道坚 我思念南山，阳谷之神啊，为什么绵延不绝？当年在松树下笑着相别，恍惚之间竟忘了年月。你寄给我《犹龙经》，文字进入幽深玄妙之境。最终希望登上白石峰顶，敲击竹子，歌唱着游仙。和子野寄来的《十二辰体》诗 良工制作的鼠须笔，笔锋密密，露在囊外；抄写诗篇，节录经史，汗牛充栋，车载道路。确实知道你是文章中的虎，一代之中没有几人能数得上。以细微的声音嘲笑蚯蚓和苍蝇，因精妙的趣味而忘掉鱼和兔。孟东野像无云的龙，为何还盘曲在泥中？弯曲如沉睡的蛇，白白辜负了云梦般的胸襟。姑且骑着缓慢的欵段马，穿着野服跟随田间老翁，在山泽之间徘徊，真正的快乐与樵夫牧人相同。开辟树林，砍掉猴杙；种下花木，延续春天的意趣。将来住在鸡窝般的小屋里，傲然增添老年气概。锦鲸一样的长卷不适合，貂尾接狗尾也容易衰老。磨砚如磨猪肝，以笔墨当作游戏。和卞仲祥诗 我的朋友卞南仲离开我，为什么这样匆匆？家中有六个男儿，便等同于家族不会灭亡。阿祥更加聪颖出众，勤勉不倦，很有父亲的风范。书法潇洒，文章又精研深究。西园的酒杯常常飞传，北海的酒樽屡屡空尽。霜寒使濑水变浅，蛟龙又怎能容身？我将要回到西湖，春风吹入修长的竹杖；约你在梅花树下，共同祭奠孤山老人。和张仲实寄来的诗 天地之间有正义之气，五行之中秋天属于金。风吹庭前的树，也发出清越的商音。游子刚刚离开群体，各种感触聚集在胸襟。料想我正在逐渐衰老，再也不能吟诵善于淫丽的诗篇；我正运用自己的领悟，哪里还顾得上计较别人的心意。古人的交情颜色不变，经受百次锤炼也像精金。一别又过了三个月，书信断绝，音问不通。彼此相望只隔一条水，离别的忧愁充满胸襟。秋日不能骄纵，秋雨也不能淫滥；相会没有期限，只有月明之夜彼此相隔千里而同心。和蒋全愚诗的韵 金坛有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学问广博，早年就声名远播。搜求奇异，轻视《庄子》和《楚辞》；考察古代，远溯到伏羲、昊天。您很像白居易，辞去冠冕，居住在履道里；停止游乐，卖掉骆马；以古人为友，敬重胡杲。我活了六十年，唯独欠缺拜识这位老人。来到溧阳，见到学术文物委弃如秋草，黄沙迷乱人眼。忽然看见石头洁白光亮，您的坛台高峻难以登临，我的营垒空虚容易被攻破。您新作十八韵，韵韵都压倒众人。把交情托付给这篇诗来表达，每一个字都非常美好。我惭愧自己如沟中的断木，不足以承受华美的文采。只愿让孩子们珍藏它，把它当作宝物。彼此相望只隔衣带宽的水流，水势微弱，却把我们限制在蓬莱仙岛般的地方。玉石要靠磨砺，钟鼓应当敲击考验。何时才能立即见面，共同探讨疑义？难道没有求教文字的酒，可以润泽干燥的嘴唇吗？从前做事坚韧而多有节操，如今却成为科场之上的枯槁之人。穷困与显达如同醉与醒，何必放宽胸怀来排遣呢？和金沙蒋文海诗的韵 谋求俸禄不是良好的打算，真正的志向在于退隐。从前是驾壑的松树，如今成了出山的野草。茫茫海岳把我们隔开，牙齿和头发逐渐衰老。陶渊明用甲子纪年，杜甫经历天宝年间。迷失的道路想来还不远，贵在及早懂得时势。我听说茅峰之下，曾有卧龙一样的人；风云尚未遇到承载他的时运，他潜藏深处，姑且自我珍重。世上没有卞和那样的人，谁能辨认玉石与美石？世俗尘埃染污衣裳，唯独我使自身保持洁净。拿镜子一照忽然自笑，怎奈新添了这些白发。海翁是古代的征士，在诸位公卿之后接踵而来；听到他的名声已经三十年，一见面便如旧友相逢。他给我看《伐木》一章，没有人能超过它。秋天的竹竿修长挺拔，我坐着斜视蒲草编成的器物已经腐朽；试问五两纶丝，又哪里比得上一杯酒？从前我客居朱方，曾认识几位公卿，唯独没有到过句曲山；遍走山西，向东来到刘氏与王氏【漫塘、实斋】之处。谁能继承那种高尚的风范？如今我来到金渊，在素王宫中任职；所见之人如晨星般稀少，见到你时已经是夕阳西下。什么时候才能分隔邻里的烛光，使竹林小径彼此相通？乙巳年三月，我任溧阳校官，经过乌刹桥前往上府，和陶渊明诗的韵。一天不见，就觉得山中胸次积满尘土。年老以后志气反而更加壮盛，清幽的游览和从前一样。钟山草堂古老，我常常遗憾自己身微力薄。何况这是佳丽之地，牛马般的尘俗之风也不能隔绝。匆匆忙忙询问行路，逐渐被官府差役供使。陶渊明的田地可以种高粱，他难道肯用它换取五斗米吗？石桥横跨淮水，岔路由此分开。世俗的车马什么时候才能返回？替你向松树和菊花致意。为金陵宗人赋《云谷诗》天上的云朵英姿飘逸，天下的山谷深邃空旷。谷中的人洁白明亮，精神像美玉一样光洁。他任云气舒卷，心情是多么自在；内心怡悦，也自然满足。早晨采集孕育丹砂的草木，傍晚山气覆盖林麓。难道没有茯苓和灵芝吗？随着春天到来，拿锄头挖掘它们。这本来就是长生的苗木，根基原本就不同于俗物。三千年的桃花，八千岁的椿树，也不如采药归来，枕着石头伴着云彩住宿。和卞南仲咏西庙古桧诗的韵 奇异的树木自有古意，喜爱古物的人也显得奇特。嘉禾有年老的君观，毗陵有烈帝祠。两株桧树本是栋梁之材，都随着劫火迁移。来到溧城西面，看见它们铁石般的姿态。灵狸肯为它献上尸骨，死豹仍然留下皮毛。树干伸入空中，枝爪如擒；龙盘踞在地，却没有角，像无角的螭。三株中已有两株失去叶子，屋檐的水滴伤害了南面的枝条。它们僵直地站立，经受万重雪霜，坐看又度过了多少年。我要保护它们，设置红色栏杆，并用青石砌成台阶。只要根深，就一直不会腐朽；高雅的操守坚固而自持。栋梁和柴薪，各自都有等待使用的时候。不要让孤山的树木只让坡仙的诗独自称美。学舍自吟 我这个金渊文学掾，寄食异乡已经一年；年成如薄田，所有收成也只够补贴俸钱，对教育丝毫没有帮助，愧对前贤。讲堂后添种竹子，泮水边栽下柳树；匏花在篱笆边灿烂开放，水藻带在水波中舞动。土龙想招来雨水，又哪里能兴起云烟？腰带的孔眼渐渐向外移，年老消瘦，并不是学仙所得。木头居士究竟求什么福呢？只是徒然罢了。送虞师宪赴延平书院任山长

译我的老师文靖公【李侗】把学问传给朱子，朱子奉持《中庸》一书。在静默之中认识根本，像秋月照在冰壶中，明莹透彻，没有一点瑕疵。延平建立精舍，文靖公的盛德应当世世代代祭祀。您前往坐在讲席上，文德和品行将成就得纯美。秋风送书船向南行驶二千里，我还惊讶您为何来得这样迟？士子们争相倒履迎接，阐明道理的木铎正要振响。求教文字的酒已经备好；如果九泉之下的人可以复生，文靖公也一定会高兴。我的朋友黄功【子敏】从前曾在这里分教，很了解此地文风的兴盛。十家之中有九家是儒生，士人行走其间仿佛登仙。剑气炯然呈青紫之色，只怕座席还没有坐暖，您就思念归隐，羡慕园绮了。题西梵一翁的双清轩 上人的碧云房，长满苔藓的地面不到一丈；有六七块古石，修长的竹子覆盖在它们上面。石兄既奇特秀美，竹君也高雅尚洁；年末时彼此长久依傍，挺立不倒，不沾尘埃。我正参拜香严禅师，曾经认识牛丞相；解下马鞍时暂且休息一下，我大概也能够获得闲适放纵。为惠君畴赋《山泉》空明青色穿过秋日的天空，清瘦洁白的泉水喷吐着夏日的雪花。如果不是林下的高士，谁能认识它的高洁？山中并不是没有云，只是苍狗般的云彩随时变化消灭；山中并不是没有月，只是阴晴变化，圆缺容易改变。不如这泉水滚滚流淌，万斛之多，常常不会枯竭。用它洗耳，尘垢便立即清除；用它酿酒，香气更加浓烈。醉上三十年，它的至味超过曲蘖。老翁的心意不在这些，别对清醒的人说。梅梦 浅黄色的梅花使晨霞眩目，白梅使暮雪迷离。有一位老翁身着花间的冰霜，格外洁白明亮。蜂蝶还不知道它的香味，它越老香气越浓烈。梦中认出归去的道路，踏遍了孤山的月色。续梦 一个梦接着一个梦，梦境短而寒夜长；颠倒错乱，没有头尾，悲哀和欢乐使生死都迷乱。躺在枕上忽然自笑，清清楚楚看见了从未经历过的事情。至人本来没有梦，有了梦又有什么伤害？鱼旗是农夫的喜兆，熊罴是男子将生男孩的祥瑞。我年过不惑，梦醒之后早已忘却；未来仍然暧昧不明，过去的事情恐怕还会反复思量。不知邯郸道路上，黄粱已经煮熟了几回。柰花像海棠和林檎，只是叶子稍有不同 东风擅长催开红花紫花，花色也分出浓淡轻重。多么喜爱这柰子花的娇艳啊！花朵盈盈，尚未完全开放便已很有标致；紫色花绵灿烂，垂下如缨络。花朵繁盛时，胭脂色逐渐褪去；徐娘虽老，仍然贞洁。俗称它为海红，结出的果实在叶下鲜红。来禽难以做它的弟弟，海棠难以做它的兄长。我评说这三种花同出一源却名称不同。插一枝在铜壶中，坐着观赏，令人心目清明。怎能得到剑南樵素的白绢，请他为这些花写生？题仲宾所画竹石 淇园的竹子青翠茂盛，昌谷的竹子黑黝深密。谪仙的砚池底下，长出这两三枝竹子。再以小小的峥嵘怪石相辅，风姿气度更加奇崛。愿它坚守岁寒之心，不要被风雪欺凌。畅师同玉上人游茅阜 早晨辞别二竺寺，傍晚住宿三茅峰。红树落下一片叶子，白云深处又有几重。远游令人欣喜，因为没有下雨；清雅的兴致尤其适合冬天。遥想天坛之上，你们会遇到仙人。上人的家在海边，喜欢跟随名山游览。从前听说三茅君隐居在千峰之巅；霜寒使草木消瘦，年末使泉石更加幽深。没有见到梁丘伯，使我的心情悠然忧思【怀中砥】。夜醉 山翁醉得像烂泥，到了半夜才醒。然而既然连天地宇宙都记不清了，更何况还知道年月呢？闲愁暂且置之度外，大道就在眼前。每天饮酒难道不好吗？只怕没有买酒的钱。题西山真先生画像 不知道是哪一年的霜月之子，画下这位西山真人。他戴着高冠，穿着宽大的粗布衣服，博览诗书，显出精神。这样的人可以安置在山岩沟壑之间，也可以登上麒麟阁。这样的人已经不能复生，使我思念干淳年间。客人来访惊醒午睡 白昼漫长，天气清和，只有睡乡最美。宰予、边孝先，恐怕如今就是我吧？门外有客人来，推开枕头惊醒而起，请他喝一杯茶。其他一切事情暂且不理。次韵萧饶州寄来的诗【汉杰当时引年退居溧阳】至人本来任心神遨游，上古之人只居住在旷野。为什么种菊的人也胜过受封千户、享有万钟俸禄的人？并且还把那些富贵唾弃而去。何况还要问什么是阿堵物呢？先生亲眼看见了东陵侯的成败，已经很久了，还能看出多少路程？曾登上金台，执掌铜虎符，难道肯随赤松子游仙吗？食灵芝，撕食麒麟肉；温习旧学，穷究丹砂铅粉之理；如今投身闲散，抛弃官印组绶。自己本来是横江的巨鲸，最终仍然辞别罗网。独自清醒，嘲笑众人皆醉；这一举动足以冠绝千古。继二疏、三高之后，若想数清这样的人，屈指也难以弯曲。不要劳烦北山移文，猿猴和白鹤应当起来跳舞。从前寓居南方，每天和樵夫牧人相处；如今在西城外营建住所，居室中官梅映照窗户。假如砚山可以得到，就先把尺度画在墙上。这个计划应当果断实行，建筑构造必须迅速看清。砍断藤蔓，如斩长蛇；横卧的巨石凛然，像伏虎。山中厨房盛产竹笋和蕨菜，客人来了应当用它们做菜。野花散布红紫，灿烂如五色杂锦。放开心怀于山水深处，摆脱名利的罗网。平泉庄的绿野堂，是古代盛事的追踪。愿意学习樵夫被拜为相国，也愿随丈人弯腰行礼。可笑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奴颜婢膝，随着八面之风起舞。经过岳公故居 光着脚踩过层层冰面，皎洁的月亮仿佛在清水中沐浴。可怜那个偷桃的孩子，最终竟因寒冷和饥饿而死。木瓢挂在空墙上，虫蛀的书堆在破几案上。有个儿子像矮小的奴仆，踉踉跄跄地进城去了。剪白胡须 面对镜子忽然自我嘲笑，白胡须竟然纷纷然像幼女的头发，眼睛却最为明亮。请替我剪去白胡须吧，它们长长短短，像白色丝线；不能拿来缝补破衣，参差地长出，如秋草蔓延，无法除尽。明明知道我已经老了，既然白了就很难再变黑。没有肉吃使人消瘦，眼睛昏花又妨碍读书。颜驷、烛之武，我并不是这类人。寄给史贵质【延珪，丁未年同庚】淳祐年间六十岁的老翁，生逢时节美好；早晨游于渔樵社，晚上进入诗酒行列。不被名利束缚，却偏偏被花月烦恼。时常发作少年人的狂态，却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老了。勉强歌唱也没有多余的欢乐，听到的人笑得跌倒。牙齿头发渐渐凋零稀疏，容貌顿时干枯憔悴。平生把自己看作价值千金的身体，难道不会自我珍爱？幸好根本还在，及时收敛还来得及。何必依靠大药呢？身体瘦弱反而多能长寿；既没有政事堂，也没有沙门岛。在钱儒珍家中赏桂花【宝孙】客人来了，应当饮酒，醉倒在这堆金粟般的桂花中。秋风什么时候吹到这丛树上？花朵参差开放，馨香直冲鼻端。蓓蕾藏着神圣的胚胎。攀折花枝，折下它的荣华；落下的花穗漂浮在酒杯中。后夜若有美好的月色，就应当徘徊赏月。红袖歌女的歌还没有唱完，画角不必催促。凉风 凉风摇撼庭院中的竹子，竹影起舞，像翠色蛟龙。纷乱的叶子被吹进窗来，把破屋上的茅草全都卷走。飞云在太空中运行，众多孔窍争相怒吼。烦闷的暑气一扫而净，也解除了我的郁闷。半夜看见月亮 半夜月亮刚刚升起，照着我东边的床，也照亮我的心。本来没有什么事情，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仰头看乌鹊飞翔，低头听蟋蟀鸣叫。想到适意的生活从哪里来？衣食并不是平素经营所得。三年以后就回去，儿女也各自长大成人；希望婚嫁之事早日完成。那时我大概要学向平一样隐居。与杨志行、郭斗南、马德润、屠存博、吕公弼、僧义庆游览钟山。因为山峰众多，巧妙地遮蔽了太阳；江水遥远，仿佛要漂浮到天空。分韵赋诗，我得到“浮”字。

译从前读过宝公传记，今天来游钟山。缓步行走在万株松树之间，直上千座山峰之巅。古塔高出树梢，寒泉积聚在幽深的岩石间。远远看江水奔流，这才知道此生如同漂浮。我非常喜爱雪竹庵，打算在这里停下逸驾。试题涪翁所题郑佽砚 我有一方古砚，砚石肌理细密均匀，水纹流动，散布着角状痕迹，又像巨口细鱼的鳞片。涪翁在它的背面作铭，文字极其雅正驯厚。郑佽彦相这个人，不知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回首数百年，仿佛看见元丰年间春日晴朗的窗前；试着磨砚洗墨，旧的兔毫笔锋又焕然一新，携带它回去供置在行斋，陪伴这方金石之身。蟋蟀 蟋蟀为什么这样多，昼夜鸣叫不停。它们竟然声声相应，各自受气候驱使。零落的露水姑且使蝉得到饱食，落叶刚好可以庇护蚂蚁。秋风吹满庭院台阶，哪里能够长久居住？忧愁的声音本不想听，但听来却又颇觉可喜。平生争胜负的心思，笑一笑交给儿童去吧。郊外出行集句 今天是我的重阳节【东坡】却没有钱面对菊花【杜陵】昨夜雨声响在沟渠【东坡】雨后天晴也很好【杜陵】走出城郭眺望西郊【杜陵】山林的踪迹还不遥远【杜陵】只是忧虑这些人的饥饿【昌黎】倒下的人杂乱如麻【东坡】陶渊明为什么不归去【东坡】我居住这里已经到瓜熟之时【东坡】难道没有一樽酒吗【昌黎】谁敢辜负年华【东坡】姑且作一次山水之行【东坡】观赏奇石，道路倾斜【六一】门生和儿子【东坡】邀我到田家【浩然】流连到傍晚才归来【乐天】大醉就是一生的生活【杜陵】种菊 邻居送给我菊花，可惜没有盆盎可以栽种；分开种在东篱下，倚着窗户每天徘徊。起初看见花蕾，青黄相间，花蕊参差开放。霜后苦于没有花，老眼也蒙上尘埃。得到这些花稍稍可以自慰，能够用来敬献一杯酒。再等几日晴天，南边的枝条一定还会有梅花。《菊轩吟》为刘君章作 大江之上秋风高起，红叶纷纷落满地。采摘金色的菊花，专门享受秋天的富贵。主人庭院安静，霜日自然清丽妩媚。难道不思念陶渊明吗？即使住在不同的榻上，也同在梦中相会。春日融和时，桃李门前一笑便开落容易。愿你坚守晚年的节操，花香虽淡却有真实的意味。平生观察万物的心意，饮水也能知晓秋天的滋味。敢问楚国的醒者，比起晋代的醉者如何？通甫弟归乡诗 霜气浓重，江水收缩；把船停靠在江边。你如今准备启程，我也屡次归乡，归期已经逼近。葵丘戍地，还有什么可求的呢？买山的费用从哪里来？为你饯行却苦于没有酒，只能拿俸米供养妻儿。风雨不出门 儒官很少，公务清闲，坐着就像在家一样。关上门听风雨声，重新阅读书架上的书。难道没有人借酒来吗？小酌几杯，不必买酒。难道没有苜蓿盘吗？园丁送来佳蔬，溪边的孩子拿着钓竿，不时得到一寸长的鱼。采些蕨菜，捡些橡栗，看到这些就已经有余了。可叹啊！天地的恩德并没有抛弃我这个无用的儒生，离开这里我还能到哪里去呢？狂放的人多半迷失道路，终究不如回到田园，在溪边披一领蓑衣耕锄。随兴之作 驴叫有什么好听的？晋人却多半喜爱它。为什么不到大堤上隔着花听马嘶？为什么不在茅屋下带着月色听荒鸡？我怀疑古代那些狂放者是故意矫饰，因为世俗本来就崇尚奇异。他们穿着蜡屐走在柳树下，把锻炼过的结发束在剑首，吹奏笛子，竟把无味当作有味，以等待知音。知道满腔浩然之气无处施展，便仰起脖子长鸣一声，使万里风云也为之悲伤。请问那些驾驭驷马和騘马的人，站在仪仗队里究竟是做什么的呢？重九日邻翁招饮 佳节之日，喜逢新晴，便有意登上南山。这座山虽然不高，也足以供人攀登。天刚亮就放船出行，日暮时骑马回来。行动不能自主，寸步之间也艰难得像走千里路。北邻朱公子谈笑，使旅途中的愁颜舒展。相对喝空一樽酒，只得到半日清闲。人生都各自憔悴，仕途又困顿不前；六十岁才开始平头，甲子还须循环。灿烂的菊花，才刚刚显出秋天的一斑。怎忍让脆弱的头发和肌肤去抵挡这严酷的风霜？不如归去，约我在山岩沟壑之间相会。戒饮酒 腹中没有储存酒的容量，肠胃稍微喝一点就总是大醉。醉后咳嗽，便痰唾、鼻涕眼泪一起流。酒又有什么好处呢？上策是自己戒掉。没有钱，赊酒也赊不来；不喝酒实在是容易的事。不如吃粗茶淡饭，吃饱了弯着胳膊睡觉？不要笑我独自清醒，其中自有最大的快乐。少饮酒 这里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肠胃容量小，喝一点就醉，眼睛昏眩，力气也支撑不住，便想倒在床上沉睡，把虚浮的名利心愿全都空掉，抛开人世间的事务。陶渊明在千载以前，大概也能理解我的心意。有感于龚子敬、子中 从前所仰慕的两位龚氏，如今正像古代的二难兄弟。以箪食瓢饮自守的鲁地儒生，是穿戴衣冠的楚国君子。相约共度漫长岁月，不因弓旌征召而出仕。极目远望，暮云平铺；修长的竹子旁，我惆怅地倚靠着。和子野诗 年轻时怀抱英气，听到鸡鸣便仰慕刘备。老来困卧在蜗牛壳般的小屋里，风雨天懒得出门。酒喝空了，薪炭也用尽，眼前的景况哪里还看得下去？只能叹息衣衫袖子太短，难道是说自己不善于舞蹈吗？这一天才开始过生日，便为避开喧闹而作溪边之行。出门却被风雪阻挡，仆人疲惫，马也受惊。回来卧在春日的一扇窗下，隔着窗听雪声。拥被守着药鼎，客人来了也懒得出去迎接。容颜一天天衰老，怎样才能得到青精饭呢？不能唱《雪儿》，姑且再叫酒为曲生吧。梦中游览西园，在梅树下倾饮一壶酒。报恩寺权公方丈 金渊有许多宝贵幽胜之地，这个地方尤其幽深。手持一根锡杖便能得到安稳，哪里一定要栖身山林？临池照见佛面，看竹子使人心境空明。江边的枫树历经千百年，时时发出海潮般的声音。从前康节先生题写《安乐窝》诗，其中说：“乐于见善人，乐于开办善事，乐于讲说善言，乐于实行善意。”这就是我的朋友朱仲明“乐善斋”的含义。于是系缀此诗。人生有最大的快乐，就是以主持善行作为老师。善的萌芽根基牢固，便有可以快乐之处，也能自己体会。我思念虞舜那样的人，鸡鸣时便孜孜不倦；住在简陋巷中的箪食瓢饮者，颜氏大概就是接近这种境界的人。置身芝兰之室，所读的书足以作为箴规。量力去做好事，安于困穷而不妄为，这与居住安乐窝、享受其乐相比，哪一种更好呢？这是尧夫的诗。我久居客地，思念归去，便以“秋光都似宦情薄，山色不如归意浓”为韵来表达心志，约金、溧诸位朋友共同作诗，寄给钱唐的亲友。

译自从我来到溧阳，已经四次看见树叶在秋天凋落。泮宫久已破败漏雨，便量力加以修缮。幸好土木材料已经齐备，趁此使工役结束。巍峨的大成殿，气势可以和邹鲁相比。圣贤的时代日益远去，还可以凭借遗留下来的形象来寻求；扪心自问，毫无惭愧。筑舍营生的谋划一概扫除，近在咫尺的三茅山，唯独还缺少这次游览。暂且归去吧，赶快营造菟裘。渰水之上遥遥有一座亭子，名叫寒光亭。水天之间鸥鹭散布，四面望去群山苍苍。从前于湖翁曾在屋梁上题写诗词，我几次想着去游览。岁月像飞鸟般匆忙，听说白龙寺的石塔上有铁梁作标志，老僧很能吟诗。近年来曾经游览过，正应趁尚未归去再去一次。前一个秋日天晴，便呼唤野船。我不是只会讲章句的儒生，也不是以渔樵为业的人。年轻时逞强豪放，提笔写过《两都赋》。老来还戴着儒冠，却后悔自己才疏学浅。既难以栖息山林，又厌倦游历江湖。一个官职仅仅供我糊口，安民济世并不在我的能力之内。秋风正告诫人们寒冷将至，正道一天天荒芜。走吧，暂且回去耕耘方寸心田，姑且自得其乐。把孤篷寄托在江海之间，飘飘然像一只鸥鸟。急忙谋求衣食，想离去却又走走停停。陶渊明真是通达的人，解下官印就像脱掉鞋子一样。五斗米有什么值得一提，难道只因为不愿折腰吗？我曾经仰慕他这个人，出仕也不过是随意而为。客中行旅进入岁暮，田里的庄稼又遭水灾毁坏。逝去的事既然如此，我们这些人也可以离去了。怎肯辜负与白鸥的盟约，到西湖去垂钓秋水。早年就曾跟随方外之士游历，志向不在婚姻和仕宦。采薇登上西山，采藻渡过南涧。手杖仅仅高过眉头，短衣连小腿都遮不住。一旦被尘世这个火宅拖累，渐渐觉得忧患难以承受。东方朔忍饥，俯身去做博士；“慢大”却胜过它，做了国子监师三年。腹中只有藜苋，羁留在外，行路艰难，坚忍受苦已经习惯。从前是漂泊的野鸭，今天成了哀鸣的大雁。幸好免除了受刑责的忧虑，官事还算容易办理。为什么不回孤山呢？梅花在腊月以前就会绽放。秋天空阴沉沉地不肯放晴，风雨充满荒城。农夫拦住我说：“重九最喜爱晴天。”这一天晴色很好，大田足以获得丰收。一整个冬天暖得像春天，絮和炭的价格也便宜。我虽然将要离去，可做官于人来说却唯独没有情意。去年冶城老人【就是卞南仲】采菊而食，取其花蕊。如今隔着生死，使我的心忧惧不安。出门后惆怅无人可诉，只好独自倾饮一杯酒。威凤栖息在深林，神龙潜藏在巨大的沟壑；困顿于泥涂的蝼蚁，和城市防御弹矢、小草不自珍贵、已经铸成出山之错等语句，原文多有残缺，含义难以确定。霜降以后水泽枯竭，岁暮时树叶凋落。由草木荣枯而认识寒暑，从是非之中悟知今昔。不见那贴在墙上的蜗牛，甘愿以退守为乐；其余语句残缺，无法确译。离城十五里，有一座像屏风一样高耸的山，山上有看经院，始建于升元年间。山中湿润，容易生云；竹子柔嫩，还没有形成斑纹。登上高处，佛阁显得很小，四面青山环绕。佛门中的事务更加繁多，整日僧人都不得清闲。归去的道路曲折蜿蜒，席地而坐，脚踏着险峻的山路。景色确实很美，却难以久留；道路遥远，体力又不足。遥想故山的月亮，它一定在问我何时回来。高大的树木发出秋声，红叶显露秋色，因此想念湖山，遗憾自己没有生出翅膀。身体留在这里，精神早已飞驰；游兴疲倦，交游也渐渐减少。西邻夜里响起捣衣声，东邻清晨织布。我也有一所破屋，松菊都隐没在荆棘中；北山有祖先百年之墓，苔藓和竹子是我亲手栽植的，如今长了尺许，颇能抵抗霜雪。西风一起，龙蛇蛰伏；暗雨中山林一片昏黑。向东眺望，想着总有一天归去，免得让我长久相思。七十岁是古来稀有的年纪，我如今已经六十多岁。求取功名本来没有办法，谋生的本领尤其疏拙。到泮水宫去求食，想经营园圃却缺少薪柴蔬菜。座位上冷得没有毡子，孤零零出门又没有驴。酒樽冷落无酒，吃饭时也没有鱼。官署居处古来就说清冷，够了，应该归去了吗？遥想两个女儿，她们的夫家住在桐庐。三年相隔千里，久已收不到书信。前些日子派一个人回家，问问情况怎样。江边有桐君山，土壤肥沃，可以锄种药材。山脚有闲地，也许可以容我这个客人居住。未做官时，每每希望做官；做官以后，又想归去。终于明白归来才是适宜的，悟知求仕并不是为了俸禄，本来只是因为贫穷，并非羡慕轻裘肥马。已经不明白应当以爱好为戒，又招来了尸位素餐的讥讽。时局艰难，士人失业；十家之中有九家受寒挨饿。难道没有像禹、稷那样济世的想法？只是力量微薄，愿望终究不能实现。我的门庭冷落得可以张罗雀网，带酒来访的人也很少。下等考核的结果已经写定，归心急迫得像飞一样。想到漫长的道路，马也已经老了。想摆脱马嚼子，白昼短而歌意长。‘式微啊，式微！’ 人寄身于天地之间，官爵也只是寄托在所寄身之物上的东西。所寄托的本来就是偶然得到的，得失也是常事，为什么要在意呢？浅薄的人却因此把胸襟弄得狭隘，通达的人把它看得很轻。譬如樗蒲游戏，役期满了就必须经过交接，只是接替的人还没有到。所以故乡虽隔着太湖，乘一条船归去很容易。秋高气爽，山石裸露出来，才看见松竹翠色依依。古梅村就在其中，含有深长意味。游子悲叹凛冽的秋天，秋天将尽，行程就要进入冬季。雨露变成霜雪，寒冷的景色一天比一天浓重。难道没有紫色绮罗的皮衣？破裂了又有谁替我缝补？不如早早回家，让山林专门封藏我。去栖霞岭扫墓松，在慧日峰搭结茅屋。山南山北之间，春风吹入修长的竹杖。时势允许停止，就可以停止；道义兴盛，就随着它兴盛。抱膝姑且长吟，我大概应当以卧龙为师。盆梅 有客人送来苔梅，来自马塍里。斜出的枝条被巧妙地盘曲折绕，明亮的花蕊有几十朵，仿佛想讨好春风，难道能避免稍稍屈曲自己吗？只是可怜它本来像铁石一样的心肠，竟然变得柔软得可以绕在手指上。在他乡忽然见到它，稍稍慰藉了我身处空谷的喜悦。什么时候才能解开它的束缚，使枝条伸直，显出自然的妙理？幸好没有落入俗人的眼中，否则梅花也会以此为耻。居游行寄费廷玉【费大振】繁华的钱塘郡，秀美的金陵州。我的一生究竟修了什么福，竟能在这两个地方居住游历？在杭州住了几年，离开升州也有几个月了。留在钟山草堂，灵谷山林沟壑格外清幽。推窗远眺龙湾，大江每日向东流。凤凰台已不是旧日的台子，看不见白鹭洲。冶城坟墓累累，青溪水波悠悠。长干塔还在，瓦棺阁已经毁弃。雨花台高耸在山巅，锦石灿烂得数不胜数。层楼之美天下无比，结构像一艘龙舟。六朝的王气已经衰歇，旧日禁苑成为荒丘。直到今天秦淮河上，还听得到商女歌唱。山水这样美好，见到这样的客地，怎能不怀古又思乡？日落时江面云气浮动，可惜没有老樊川。酒意酣畅时吟咏《杜秋娘诗》。雪 忽然惊觉小窗一片洁白，打开门才发现雪下成这样。去年腊月以前没有一片白雪，从这时起才纷纷降落，实在可爱。雪势纷纷还没有停止，明亮的雪光使视野清澈。农夫欢喜地看着雪，静静听见野狗的叫声，立刻可以预见蛰伏的虫卵会冻死。吃饱肚子的日子可以期待，不要害怕寒冷冻伤手指。贫困人家的屋檐下断了烟火，已经三天买不到粮了。打开粮仓出售官粮，太守待百姓如同父子。《金渊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金渊集》卷二 （元）仇远撰 七言古诗 立春 山城的历书送到了，常常迟到的新春，连残冬都不知道。若不是一鞭把寒冷的梦境惊醒，梅花柳树争春就没有尽头。以小试牛刀的本领施展东风，眼中还哪里有整头牛呢？把句芒抬回古庙中，官吏升堂饮春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