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渊集卷二

译在竹素山房小饮，南徐的唐正方善于歌唱，吴地乐工用长箫为他伴奏。客人以《凤凰台上忆吹箫》分韵，我得到“台”字。年轻时听箫声，白玉台上的一曲还未终了，丹凤便飞来；金色的水流清澈明亮，秋水浅浅，然而这种妙音已经很久听不到了。吴地下蓬莱的老乐工，曾在燕中回来，能够用北方腔调歌唱《落梅》；尘世间的筝笛之声，经过这一洗涤，便觉得箜篌声含有悲愤，琵琶声充满哀伤。朱方的瘦仙，精通古代音律，宫调长而羽调短，随着剪裁安排；小春时节梅花柳树参差开放，难道还要等羯鼓催促花奴吗？我们这些多情之人忘掉你我之别，浊酒的妙理只在酒醅。晚风吹来寒意，夕阳西下，有酒却不喝，真叫人发笑。今人的知遇之眼映照山水，古人的白骨却长满莓苔，不如相聚常常举杯。唉，五公七相如今在哪里呢？不如相聚常常举杯。北园赏梅 梅花最先得到东君的消息，一放晴便开遍南北枝头。吴地女子拿着酒杯劝客人醉倒，却已经遗憾赏花迟了三天。主人爱惜花，却不吝惜酒，亲自摘下一枝，仿佛把春天握在手中。大大张开笑口问东风：金谷园中有几个人曾经活到白头？题王师尹所藏《三峡图》【图上有赵明诚等人的题字】庐山石桥，是天下奇观。奔腾的急流冲向山谷，水中潜藏着冯夷。倚着栏杆俯身下看，连毛发都悚然竖起。曾读过坡仙题评它的诗，画师的笔仿佛转动于造化的深处。难道一定要等到半夜让夸娥氏来搬山吗？蜀地天空茫茫，远隔千万里，仿佛连猿猴的叫声也是如此。什么时候能把它谱入朱弦琴曲，水底的鱼龙也应当洗耳倾听。题《季路负米图》高堂之上有双亲，如今已经老了。孝子早晚奉上甘美的食物；只是家贫，哪里敢推辞劳苦？他跋涉百里，亲自背米回来。后来即使列鼎而食、坐在重重褥垫上，积存粮食达万钟，也赶不上双亲还在的时候。古话说，救济急难不应接济富人；有人曾替母亲请求粮食，并不是没有这种人。题范譓乡《爱山吟境图》前山像虬龙奔腾一样推门而来，后山像猛虎蹲伏一样拥在墙后。三间茅屋坐落在白云之中，一群野鹿在青松根旁。世上的好山谁不喜爱？戴着纱帽的人难道能长久安坐几案旁吗？诗人见到石头尚且要下拜，何况如此孤高的山景。终南山的捷径任凭别人去走，少室山的清高声价本来就不轻。叫童子下山汲取清冷的泉水，我想洗耳聆听猿声。送存博教授回虎林 两只仙鹤翩翩飞舞，在溧水之北。红尘不能污染它们，身披洁白衣裳。一只归向华表，饮风食露；一只留在沧洲，谋求稻粱。湖海的波涛多有起伏，争抢食物哪里能像鸡鸭一样？它们戛然长鸣，楚天显得宽阔；总有一天要相互跟随，追逐鸿鹄。《草虫图》昨夜南山雷雨初晴，蛰伏的洞室刚刚打开，百虫从草间出来；小菜开花，蒲柳生长，生机茂盛，随着节气运行，阴阳变化，足以把纤细巧妙的姿态和剩余的美色交给画史。野蜂在花房里采蜜，官蛙在莎草池底瞪眼，蚱蜢纷纷放肆跳跃，蜻蜓轻轻一齐点水，天牛钻入桑树，为什么还要问天？鬼蝶迷恋花朵，仿佛鬼魂的血。三千人的国家，也有蚊虫和黍粒般的小物；十万匹马，难道没有蚂蚁和蝎子？老虎哪里能去捋虎须，蜗牛谁能让它执牛耳？蜣螂转粪丸确实小巧，螳螂抵挡车轮却算不上勇士。蝉鸣嘶叫于暑热中，蟋蟀吟唱，一片繁杂声音使游子忧愁。春风吹拂郊野难道不快乐？篱笆边的秋风又何尝不是如此。坡仙旧日只吟咏八种虫物，若看见这幅图，心中一定更加欢喜。我揉着老眼题写诗句，晴日里一扇窗前苍蝇扑打着纸。元夜叹 虎林城中，正值正月十五，十万户人家灯火灿烂。溧阳的风景是刚刚开始放灯，整夜不禁止人们游玩观赏。大雪深深，天气严寒，万木僵硬；家家冷坐，没有薪炭。典当钱买竹子，又买灯，糠油都冻住了，灯点起来也昏暗。豪强人家张灯结彩，呼唤歌舞，鼓笛喧闹直到天明。忽然听说要买丝绸制造海船，府中公文专门命令豪民办理；大家仓皇救急，如同火烧眉毛，即使有华灯，哪里还有闲暇观看？老夫关门拥炉而坐，把一盏青灯放在书案上，良辰乐事惆怅不能同时拥有。片刻之间欢乐声变成愁叹，想起苏公买灯的记载和陈子题灯的诗。痴儿呆女知道不知道？月亮有时明有时暗，反复变化；只愿麦子成熟，也愿王师停止征战。雪后祈求天晴 闰正月过去，进入二月，来到溧阳溪边。百花纷纷开放，浓云急雨，接连雷电，不必等羯鼓和花奴催促。江南的天气完全不同：昨夜清冷，今天却炎热。东风忽然转成西北风，吹得满天纷纷下雪。艳丽的桃花、繁盛的李花和沉睡的海棠，颜色顿时减退，香气也随之减弱。燕子和黄莺羞涩，尚未出谷；只见野水变得浑黄，昼夜交汇流动。水已经漫上岸丘，麦田和蔬菜的根都泡烂了。州官既忧虑水患，又忧虑百姓。明日将在泰清观祈求天晴。送炼师刘君归去【并序】鄱阳刘君佐，是儒家子弟，倜傥有志。年轻时想要背着书囊叩击宫门，为时世所用。只是天高而翅短，不能奋飞，于是穿上道士服，略游南方边地，栖息在九疑山的云中，垂钓于三湘的月下。他选择地方筑庵居住，打算日后像龟一样隐藏，计划住上十年，然后回归故里。后来再次转到溧阳，师从式元宗。俯仰之间合乎方圆，不崇尚炫耀外表，衣冠高洁，明亮如玉雪。他很厌倦出离尘世又进入尘世，无意于人间事务。难道他在等待我到岳山脚下、湘水岸边吗？我喜欢他的勇于决断和高蹈远行，便赠言说：“君佐见识坚定而志向不分散，年纪正盛而才干有用。与其向南去，哪里比得上暂且向北去？九万里云程，努力前进吧！”君佐名叫辅汉。云中鸡犬相随，淮南仙人手攀桂树，歌唱《小山》，这是《鸿宝秘书》中的内容；在玉枕山中有高尚之士，使人恢复童颜。卯金之家世代学仙，半生游山，磨损了鞋齿；懒得耕种白云【君号耕云】，只种瑶草。向南去，拿着钓竿垂钓湘水；天风吹动环佩，沧江向东流。鄱阳的云、溧阳的雨，分隔着相邻的封境。浮丘、洪崖这样的仙人尚未见到，反而常和笨拙忙碌之人相伴。拂衣而去，浩然生出归志；湘水之滨已经选定了砍荆筑屋的地方，方寸田地、尺方住宅也可以用来谋生。骑鹤缠腰并非容易之事，不如暂且到金莲处游览，洗脚于万里黄河之流。上界神仙也有官府，山中宰相反而轻视公侯。人生得意不分南北，蝇头小利和蜗角虚名都像鸡肋。道人一笑，倚着枯桐；世间万事不过是槐安国中的幻梦。寒食游陈园

译梨花、李花一片雪白，桃花、杏花一片火红。稀疏的篱笆和曲折的小路之间，夹着锦缎般的花障；用青翠玲珑的大竹和独木搭成桥，却没有人渡过。柴门将要上锁，春风停留在这里，哪里知道野鸟、浪蜂、蝴蝶不时衔着花飞过墙去？春水涨绿，春日晴朗。到柳树下敲门，嵇喜出来迎接。池边亭上稍稍舒展身体坐着，指点景物，叫酒来慢慢饮。做官的处境逢上寒食节，客居的情味凄凉，哪里说得尽？残杯冷炙，哪里没有可取的乐趣？心意生出香气，姑且自我欣悦。清明天气晴朗更好，山林川谷到处都是黄莺和花朵。后庭遗曲已经少有人唱，踏歌击鼓争相喧闹。笑着折下一枝花拿在手里：树尚且如此，人又能长久吗？六朝旧事都付给东流之水。醉翁的意趣并不在酒。月琴吟赠程禹仲 我的月亮太古老，我的琴也太古老；色泽显现声音，寻求它的人怎能知道我的心？月亮照到茅亭，夜半如同亭中正午，我靠着梧桐坐看胎仙起舞。本来就没有圆缺，也没有亏盈，心与行迹都清明，一同遨游于太古。笑那人徒然向广寒宫游走，却还记得《霓裳羽衣曲》的曲谱。应平叔赠牡丹诗 草元亭前，老侯芭送给我三朵鞓红牡丹。花朵经历一春风雨，令人伤悼麦子和麻。天香为什么来到山居人家？姑且劝花王饮一杯酒，再祝花王长命千万岁。洛阳的名园如今还在吗？未必还能开出斗大的花。有花可以欣赏，就不辜负春天。红花紫花转眼都化为尘土，纵情高歌，谁还认得李翰林？酒楼上的柳絮真令人愁煞。德兴人叶志道，字士心，把母亲安葬在银山丹井之上，作《丹泉吟》。葛公学求仙丹，有泉水，叶公把母亲安葬在那里。泉边泉水潺潺，流过乱石底下；丹色的光芒在高高的松树顶上闪耀。登上那座山冈啊，远望母亲；穿着麻衣，以土作枕，常年守墓。难以用寸草之心报答春晖，只觉得焄蒿在秋露中哭泣。男儿眼中并非没有眼泪，眼泪流入泉中，仿佛没有厚重的土地能够阻挡。泉声像呜咽，眼泪像丹砂，哪里还需要等泄融来歌唱《大隧》？幽静的花、淡淡的月照着墓门，不是招来仙人的魂魄，而是招来母亲的魂灵。子规一声，苍石仿佛裂开；白雪茫茫，山色昏暗。题沈子和、德冲所画的龙 红霞飞尽，黑云聚集。深山大泽，生起春风。震雷一声，蛰伏的门户打开。老龙夭矫腾跃，升入苍穹。记得曾经在垂虹桥外泊舟，船夫传呼：“黑龙挂起来了。”不一会儿急雨降临，吴淞江天色昏暗。从前见过真龙，今天看到了画龙。江南久旱，草木徒然枯萎。湖水陡然下降，如同秋冬。百姓仰望彩虹，心中殷切盼望。愿阿香唤醒隆中之龙。送春寄友 老翁想写一首送春诗，试问春天将要到哪里去？接连几天醉酒，连人事都不知道。昨夜春天归去，更没有察觉。客中的行装想趁春天归去时一起回去，我的家在西湖的绿荫深处。青青的竹笋，白白的鱼，也胜过客居时常吃素食。杜鹃啼得嘴边的血还未干，白发容易变黑，挽留春天却很难。冶城老人一定有新的诗语。楝花风急，带来残余的寒意。赠溧水杨老 浙江一带的制笔工匠，麻粟等人多有精湛技艺；其中只有冯应科、吴升、姚恺已经难得，陆震、杨鼎也相差不远。我游居金渊，饭都吃不饱，破砚上长了苔藓，满眼尘土，毛笔自己都嘲笑不能写字。白发纷纷，年老而且秃头。中山博士【屠存博】的儿子墨卿寄来书信，把你推荐给我。杨茂林一带的儒生，大半都学习刀笔之业；耳朵听惯了竽瑟，有谁知道真正的音乐？善于用刀就应收藏起来，回去不要再拿出来。博士校书将有日期，一定会替你求得几百枝笔。东坡说过：“北方没有这样的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枚〕 赠笔工沈秀荣 我家的歙石砚锋芒突出，不但磨损墨，也磨损笔。年老懒散，做事不多，难得一笔能用上两三天。近来知道沈先生的技艺稀有，笔毫经过洗择，圆整齐匀，容易握持；不论兔毫还是羊毛，蘸墨试用，都能经久耐用。礼乐三千的时代，已经成为昨日之梦；秃笔又何止用满十八瓮墨？长枪大剑正当其时，毛锥子又哪里用得上？金渊有万户人家，登记在册的儒学生员有百人，读书用笔的人，难道没有管城子？若要重获连城璧般的价值，请带着大笔到江湖上游历。醉醒吟 众人都醉，只有我清醒；众人都清醒，只有我醉。先生何苦要同世俗违背？清醒和醉酒之间，自有深意。有人说酒是腐蚀肠胃的药，沉溺放纵，无所不至；有人说酒是忘忧之物，醉乡另有一番天地。左手拍五柳先生的肩，右手挽三闾大夫的臂。醉时本来就清醒，醒来时也自会昏昏欲睡；独自清醒、独自醉酒，难道能有多少？众人同醉同醒，只能令人长叹。醉者自醉，醒者自醒。各自按照自己的情感，各行自己的志向。溧江的美酒，还算值得留恋。醉与醒的议论，姑且放下不谈。您没看见吗？古人说过：“姑且吃蛤蜊，哪里知道这些事。” 谢秋涧沈君瑞为我画像 山村道人如今老了，只徒有虚名，落入人们耳中。梦中有谁还记得版筑的工匠？画像虽然很多，终究没有一幅像我。偶然来到九锁山招隐，隐侯试笔，为我画出生动的面容；胡须、眉毛、口鼻，都宛然相像。如今只把它放在泉石之间。听说您尤其擅长画山水，万壑千林都能生于笔底，能不能再画一幅隐居图？让我穿布袜青鞋，和樵夫作伴。夏雨叹 六月，溧阳下了三天雨，山田庆幸水足，低田却苦不堪言。其中还有北钤圩，低洼处水深约三尺，秧苗泡倒，根已经浮起，再种又怎么能插入土中？老夫住在西郭外，厌烦听各村踏水车的声音；农民鼓起嘴唇、晒黑面孔。我叹息农夫：这一生真后悔没有以樵渔为业！有山可以采，有水可以钓，便免得早晚忧虑耕锄。去年收成一次，才刚还清拖欠；今年若再有一次收成，力气才会舒缓。哪里料到还没等稻花变白，就要连同荇藻一起归入江湖！溧阳近邻丹阳，那里向来数月不下雨，河流浅涩，田地干枯。练湖放水以通舟船。人间既然共同经历寒暑，天上为什么还要分出雨晴？愿把这场雨移去安慰那里的百姓之心，还我朱明时节的炎热。州厅设醮即事 去年今天六月初六，傍晚大雨倾盆，风把树都拔起。今年在官署设醮祈求天晴，白日当空，暑气湿热。道士宣读祈文，官吏下拜，灯烛明亮，香气浓郁。不一会儿，西北方黑云到来，像车盖又像车轮，覆盖了厅屋。闪电驱赶着霹雳，像金蛇飞窜；檐水奔腾，像银色竹帘倾泻。帷帐屏风被掀开，旛幢飞卷，连香灰也把蜡烛吹灭。天威震怒，没有人敢喘息；大家惶恐谢罪，担心亵渎神明。不久雨停了，凉风飕飕，天气如秋，反而失去了中伏的炎热。四郊大田多是黍苗，满眼像潇湘水乡连接着湖泽。村夫在庭院中涕泪直流，回去后听见野老忍声哭泣。只怕鱼苗密集地生出鱼头，哪里只是广文先生没有饭吃那么简单。天心仁慈，你不要忧虑。府公已经发文，准备赈济粮食。古话说大雨不一定成为灾害，云雨转变，不过是片刻间翻手覆手。荆溪桥

译荆溪水势滔滔向东流，长桥把河川束住。水势后来发怒，英气和风声飒爽，白昼也昏暗。这就是孝侯斩蛟的地方。客船逆流而上，降下帆，收拢桅杆；哪里比得上悬水逆行经过吕梁那样艰险？百支篙聚集在石边，两支橹奋力划动，进退咫尺之间，却像相差千丈。我要来时恰逢冻雨降下，姑且靠近孝侯祠停泊。平生忠孝之心，孝侯是知道的；世途更像风波一样险恶。七月丙辰迎土山龙王入城 秋日灿烂炎热，人人都苦于暑气。怎样才能得到清风扫除残余的暑热？河流将要断绝，泉脉已经干涸；一望高田变成焦土。把洮湖白龙迎入城中，沿途烧香直到亭午。青天已经响起雷声，阿香驾着雷车；平地上却还没有看见商羊起舞。过去曾说雨催诗作，今天还要用诗催雨。愿龙快快施展神力，降下甘霖，使万家千村的禾黍成熟。劝马 山公有马，却不肯骑，东西往来徒然步行，脚力已经疲乏。我的儿子有力气，驾驭着它，马不停奔驰，哪里敢嘶叫！你的马也好像在欺负我年老。乘驷马、骑骢马，当然不是不好；只是老翁自爱乘下泽车，放你到春天的郊野吃饱青草。秋雨 杜陵从前作诗歌唱，秋风卷走了屋顶三重茅草。村中老翁今夜叹息，秋雨冲倒了檐前好几堵墙。瓦片倾斜，栋梁弯曲，直接看见寒天侵入白被，无法入睡。司马相如家中只有四面空墙，我比相如更加可怜。钱唐近来传报飓风兴起，瓦砾尘埃覆盖了半座城市。霜天进食、露天住宿的人惶惶不安，何况连衣食都难以谋求，更不用说居所了。呼唤童子到天亮时收拾竹篱芦苇，补篱笆、编席子，姑且支撑门户。雨势稍有间歇便出行，雨大就停止；秋阳余下的温暖还留在桑榆之间。唉，居处能过一天就过一天，大丈夫哪里能只经营一间屋子。寄南仲 坡翁从前五十二岁时，任翰林侍读，官为学士。溪翁的年纪和德行都与坡翁相同，官职为什么却不相似？我说闲人胜过贵人，偶然得来的轩冕，哪里比得上溪云？您如今在田园濑水之上，颇胜过到阳羡里求田置产。您如今有弟弟，能够享受夜雨对床的快乐，颇胜过卯君在远方驿站中的怀人感慨。秋风起时自有时节，带着笔床茶灶泛游洮湖。柳外梅边随意徘徊，作诗读经，安静地用功。光阴流连不过一弹指，不管众人同醉还是独自清醒，也不问这个对还是那个是。客人来时不必谈及时的政事，有酒就斟饮，没有酒便停止。从今以后笑傲五百年，铜狄铜驼全都视如破鞋。小山上的老桂花散发秋香，下弦月照着清凉西风。今夕风月如此美好，为什么不邀请佩戴霞佩的坡翁一同飞翔？您如今放舟要到哪里去？新诗姑且表达长久的思念。船中不可久留啊，何不早些回来，共同作诗，食碧云、餐白石【当时生日，出门避客】。留饮筱坞承隐君山庄 两座山高峻地相对而起，中间贯穿着盈盈如衣带的水。白云深入山坞，青翠的竹子合拢在华屋周围，苍树盘曲环绕。两三位隐士穿着古代衣冠，以鱼和酒招待来客，欢喜到了极点。把船系在岸边曲处，留宿两夜；临别依依不舍，走了又停。东南风顺，帆升上桅杆，一转眼便行了十里。人生的交情不论旧新，来日停云之情便从这里开始。菊 楚地水泽秋高气爽，百花都已凋谢，眼中只看见这种经霜而立的杰出花卉。南窗前灿烂地有八九株，淡白、深黄，颜色各不相同。自己笑说背时而来，难以独立，恰好重阳已经过去一个月。叮嘱女子不要摘取，留下残花陪伴梅花傲立冰雪。和李致远秀才【李君名深】我平生的志气狭小得容不下九州，简直想在万里长流中洗脚。哪里料到功名因困顿而停滞，没想到岁月竟虚度成空。原想铸造铁门槛来防守闲杂，牵挽之间忽然又要作金陵之游。栖身的巢还没有安稳，乌鹊已经伴着月色；归乡的梦已经做熟，鲈鱼也正逢秋天。连夜风雨中正僵卧，什么时候才能到山谷间搜寻奇景？有幸遇到可亲的人，一日之间便成为雅集；此地就决定住上三年。谈诗解字，屡屡握手；感叹时事、怀念古人，频频搔头。吴郡才子只有邱、沈，梁园旧赋还剩枚、邹。天上的仙人应当没有懵懂者，眼前的客人难道还会有这样的人吗？早已知道南北阮氏的家声，笔力足以藐视大小欧阳。我如今得到朋友，十分庆幸畅快；你也固守贫困而忘掉怨尤。小水坑竟能使鲸鲵伏藏，拳头大的石头却难以和嵩山、泰山相比。众人的嗜好各异，像齐瑟一样；磊落的肝胆都显露出吴钩般的锋芒。有才而未遇又有什么损失？知道你不推荐我，最终应当感到羞惭。往事想谈却很快说完，浊酒已经倾尽，哪里还会有愁？平乘楼上的王夷甫，下泽车中的马少游。只应笑如今做官的人，言辞神态吞吞吐吐，像伶人优伶。若田园足以维持生活，便与你在水火之间互不相求。一瓢饮、陋巷居，发誓不再出门；孤云野鹤般的心自由自在。斯文将要兴盛，上天还没有使它灭亡；游子们接连奔波，只是徒然暗自忧虑。重九客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菊花糕、茱萸、螃蟹，年年都有，不相信今年在这里会没有。一瓻新酿的酒，正是三白酒；幸好手杖头还有钱可以买酒。客居的处境凄凉，做官的情意淡薄，锅里快要长鱼，门前冷落得可以张罗雀网，还不能早早写下归田园的诗。白酒黄鸡，也勉强可以自得其乐。户曹司马和乡村校书，相互呼唤，一同径直到黄公酒垆。满头插着菊花，手拿茱萸，勉强歌唱舞蹈，醉后相互搀扶。何必再画《豳风图》呢？寿星相 西方的长庚星，如今就是我；东郡的矮人，难道是兄弟吗？长眉，班首，头顶像剃过一样，步履铿锵；衣裳仍是楚国式样，翩然来到太平盛世游历。市上的小孩子又惊又斜眼看，不必在身外再附会童子和仙鹤；一笑便使人间增添八千岁。晓雪 昏暗惨淡，窗上映着月光；风声飒飒，吹动树叶。青童打开门，忽然惊喜地笑了：昨夜庭院中央，积了一寸厚的雪。东方太阳升起，雪渐渐融化；屋檐上的雪水一滴滴落下，都是春风的气息。山村中盖着布被的人正酣睡，却愁坏了门前卖炭的老翁。雨雪闭关时，子野、公明、仲祥带酒远道前来慰问，晚上又寄来诗，我作诗唱和答谢。溧阳下了三天雪，平地和城市都被覆盖，十家中有九家闭门。官舍没有毡子，寒冷透入骨髓。省事清闲，正适合寻求养老的办法；小人却自然不知道纪年。我已经很久忘记了，难道我会忘记吗？世间出门本来没有阻碍，我又将到哪里去呢？已经被迫以扔掉食物、忍受贫困过了三年。深雪没过鞋子，寒气透过绵衣。是谁来敲门？是四位诗仙，袖中带着黄绢，带来《虀臼辞》和《涂抹既醉》《鳬鹥篇》。我并非不肯接纳你们，只是学泄柳那样闭门；正想睡觉，如同孝先一样。你们不要怪我忘却形迹、直呼你我；坦率相处，向来已经六十年了。《金渊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金渊集》卷三 （元）仇远撰 五言律诗 丁未年元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花申喜，风霜循环往复，容颜也渐渐衰老；闲散的身子留在泮水边，归乡的梦境充满湖山。冰雪冻结，蝗虫应当躲避春日的温暖；雁将要归来，随手写上桃符，祸福都与我无关。窗外的梅花正要开放。淡淡的月光下，江南树木的香气奇异，树影也奇异。腊月里已经盼望春天，雪后只开出两三枝；冷落的花蕊稀疏得可以数清，孤独的根株稳稳地不曾移动。这难道是西湖老仙人的居处吗？夜里的清梦又是多么美好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 正月二十四日，送廉使出城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