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渊集卷六

译艾纳香护持着梅花，春香横斜，枝条仰卧在霜月之下；格外怜爱如玉妃般的面容，竟化作铁汉般的骨骼。以上写梅。翠色的翘鬓，玉制的搔头；湘妃奔赴蓬莱仙岛，为什么谱写她的故事？诗人竟不收录这种香草。以上写水仙。晶莹的花朵在雪前呈黄色，挺拔的姿态在霜下显得杰出。秋日的香气哪里肯衰败？共同保全晚年的节操。以上写菊。另成一家，春日旧日的兰畹已经……禾黍带着黄色的香气。从哪里来？谁是东风的主人？以上写蜡梅。题扇。溪流山岭隔着岸边看很美，风雨过桥却很危险。哪里比得上登上高楼，停云之间姑且吟赋诗篇【程公明】。坐在茂密树木下直到终日，水流不停，而心不与之争竞。谁知道我居住在山中？万般动静最终归于一片宁静【卞平叔】。泉水湍急，喧响如溪边水碓；山路深远，瘦驴也胆怯。假如翟汤肯来隐居，就到这里选择幽居之地吧【翟益之】。红花紫花凋落在尘土中，绿色窗户映着清丽的图画。长安城知道吗？两三竿竹子被风吹过，已经带来秋凉【郎景韦】。斜倚枕头听春雨，关起门来看绿荫。可人的歌声在扇子底下，仍然有怜惜春天的心情【张德远】。题赵希贤所藏墨竹。一竿竹子长着千百片叶子，像凤凰尾羽般翠色交错。曾经在仙坛种下它，和煦的风吹扫着落花。新梢上的雾气仿佛刚洗浴过，折断的竹节在霜中也不枯萎。西窗夕阳下，这位竹君怎么可以没有？谢家庭院中的白玉，化成了这青色美玉般的竹子。风姿气度远远不同于俗物，谁说它的骨相寒微？挺直的竹节像獬豸献出尖角，低垂的枝条像鸾鸟振动羽翼。古朴的色泽长久保持苍翠，既不是烟，也不是雨。题画竹。谁说这细弱的竹竿，竟不如坚韧的草？北风震动大地而来，正直的竹节却不容易被吹倒。把碧绿柔美的竹子洗得洁净，颜色如同少年。窗前风停雨收，台阶下新笋像鞭子一样抽长。挺直的竹节已经老去，最初的竹笋将要枯萎；竹子瘦削却坚劲，祖孙相传不知有多少代，始终不改变君子的本性。新笋的笋箨半含，竹节下的白粉仍然泛绿。等到南风吹来，它就会长成庭阶上的美玉。五更。仆人说：“月亮还没有落，有人说夜已经过了一半；我正睡得浓，慢慢长夜什么时候才到天明？” 一只鸡又一只鸡地鸣叫，梦醒了，天却还没有亮。谁来比较夜的长短？我的睡眠实在不可少。山寺的钟还没有敲响，城楼的号角已经吹奏。号角声正好听，我斜倚枕头继续听残漏。月亮转过参旗，横在梅树上；花中的梦正熟，罗浮山忽然来到，莫非是地脉收缩了吗？杭州城已经打到六更，市楼上也聚集着报更的点声。流逝的年华不要催促人，衰老的面色将渐渐显现。丑时刚过，临近寅时，被褥冷得像铁。江南贫困的人很多，怎能承受霜上加雪？愁绪太多，害怕漫长的夜晚，何况各种疾病又一齐袭来？哪里还等得到六十岁，便已经老了！应当知道自己错了。大雁鸣叫，鹤也鸣叫，不必等到鸡来报晓。平生追逐利益的心，在一声鸣叫中便想到过失的一半。宰相在这个时候，已经进入待漏院。我辈又是什么人，拥着被子还困倦着呢？炉中的火还红着，雪光映得窗户已经发白。梦中游历无色界，竟不知自己的身体还是个客子。枕上 鸡叫了，夜已经过半，霜气侵入孤单的被褥；一年将尽，邻家才开始捣衣。出门时鸡刚叫了一声，仆人和马踏着清晨的寒冻，哪里知道牧牛的孩子正在做着维鱼的梦。一个官职负责赈济饥荒，一个官职负责治理水旱灾害。州县中多是应酬交际，农家却少有愁苦叹息。○七言绝句 《三学士图》。李绅能作诗歌，穆宗召他为学士，和李德裕、元稹一同在禁署任职，当时称为三位俊才，彼此情意友善。文宗时，召兵部尚书王起、礼部尚书许康佐为侍讲学士，中书舍人柳公权为侍书学士，每逢有疑难的政事就召他们进入便殿询问，称作三学士，恩宠非同寻常。如今所画的不知是哪三人，我将向舜举一类的人询问。三位贤者品评棋局而对坐，白日漫长，官务清闲，面对紫薇花。只管卷起衣袖，在玉堂挥笔，不争胜负，这才是懂得见机的人。自笑 谒见的客人登门，我不敢恼怒；勉强作出笑脸应酬，暂且显得亲近。这个官职本来就像冰一样冷；更有些人还要倚着冰来向我借取暖意。正月辛酉大雪三首 纷纷扬扬的万千雪片，打到窗上来。忽然趁着斜风，舞动着旋转。可怪今年春天寒冷得特别厉害，梅花有一半还没有开放。酒楼旁柳絮般的雪花洁白，纷纷飘落，仿佛带着雨随风而来。蜂蜜又稀少，万种景物都显得空旷；群兽虫鸟都停息了，玉堂中的人也老了，卧在茅庐里。自来就有人嫌春雪，雪花虽精巧美丽，也不过是徒然。客舍里没有毡子，完全可以勉强应付；炉中没有薪炭，身上的粗布衣也没有棉絮。闰正月十三日夜雪 东风把雪吹散，纷乱如麻，投打在瓦上，敲响窗户，细碎地洒落如沙。只担心市中的柴薪粮食昂贵，却不为江上飘落的梅花忧愁。《花竹图》梅树清瘦，竹子滋润，楚地兰花芳香；彼此相约凌波而行，成为四种清雅之物。我最爱这位君子般的竹子秋日的姿态：一片湘江烟水在清晨初晴。《倦绣图》花儿凋残，庭院寂静，白昼的阴影漫长。困倦得昏昏沉沉，从绣床上起身。哪里肯相信村中的蓬头女子？她夜里还在灯下辛苦地织布。《书斋壁》苔藓的绿色排列在屋檐下，台阶上纷纷聚集着衣冠士人。虚斋之中，耳朵厌烦听那闲散的风雨声，只有读书声最为美好。微雨停了，梅雨时节也将尽；白昼漫长，身体清闲，只想睡觉。木枕和桃笙，确实很有滋味。广文先生不必感叹没有毡子。《早赴东寺行香诗》迎着狂风冒着雨经过南桥，在马上听见钟声，才觉出寺院还很遥远。客居中的头发顿然使人惊觉秋意已早到；飞散的蓬草，飘落的树叶，都显得萧瑟。喜晴 一帘迟迟升起的阳光，忽然打开了晴朗的天气；靠近园林池塘，得到机会散步。即使是穷困处士的草堂，有花有酒，也尽胜于别处，足以酿成清明的兴致。东郊少步 树木高低远近错落，树荫浓密。我拄杖穿鞋，悠闲地行走在万片绿色之中。一片残红，已经无处寻觅；反倒疑心自己身处碧纱笼罩之中。野风吹动树木，庙门敞开。神像凝满尘土，墙壁被苔藓拥覆。可笑你不能带来祸福，村里人还有谁来给你送纸钱呢？《寒食雨三首》山色空蒙，寒食时下着雨；杨花零乱，飘向溧阳楼。老人哪里还有伤春的事情？酒后情怀却仿佛感受到了秋意。监官和州牧催促修筑堤围，里正喧闹呼喊，急忙报告：发生饥荒了。店舍没有炊烟，鸡犬寂静，山村里的桃李已经落尽，只剩空枝。梨花洁白，柳条青翠。闭门在阁中焚香，却无奈听着雨声。听说清明节就是明日；江南的风土，只适宜晴天。《读陈去非九日诗》还记得甲辰年的重阳日，宣和年间遗留下的遗恨，已经经历了多少个秋天。蒋陵依旧有西风吹拂，每逢一次黄花开放，便增添一番愁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秣陵 凿山疏导水流，使它流出长江。王者之气怎么能够厌弃、禳解？五百年之后，它依旧存在。只白白让晋帝讥笑秦皇。道路像龟背一样隆起，像羊肠一样曲折，经过九里汀；芫花灿烂，麦苗青翠。这一生若没有走过江东的道路，几乎会以为金陵就是秣陵。《清正庵》【秦梓幼女嗣华的葬处】秦女吹箫，踏着彩霞而去；孤独的坟茔和幽静的馆舍，被梨花掩映。龙盘金书写着“崇真”二字，仍然是宁王赐给嗣华的物品。《猿图》天竺的寒泉，夜里的月色明亮；在幽深的洞中，曾听到两三声声响。秋风吹动树叶的景象，仿佛在画中显现；与上一次相比，显得太过瘦削了。《王母图》蟠桃结了果实，允许谁来偷取呢？只好笑着到承华殿中游玩。紫色车辇没有停留，青鸟已经飞去；小孩子徒然只知道茂陵的秋天。《题史寿卿二画》

译这种香草什么时候被称作水仙？身佩翠翘，脚穿罗袜，步履轻盈。它的风姿品格适合做梅花的伴侣；没有被收入《离骚》，也不过是偶然。年轻时曾读过《在原》诗，忽然看见鸟儿在竹枝旁飞鸣，便想起江南的好兄弟：在岁寒风雪之中，你们将要到哪里去呢？《题吴远秋塘双禽》从前曾听过雪儿唱歌，今天却在池塘看见衰败的荷花。寄语那成双的水鸟：春天已经过去，面对着白苹红蓼，又怎能熬过秋天呢？《题江贯道雨溪晚钓卷后》雨后，苍茫的水面静静流动。樵夫已经归去，只剩一叶渔舟。江贯道若能缩地，使景物变成这样，何必还要游览双溪叠嶂呢？占风 我站在露水中的修长竹子旁，身形如鹤一般高洁。同它嬉戏，拿纸带来占测风向。谁说心动不是幡动？我的本心空无所执，仿佛太空一样。田上暮归 西风吹动两鬓，客居的帽子歪斜；晚云横在山岭上，月光笼罩着沙滩。桑田曲折，人迹断绝。萤火飞来，照亮稻花。酒边 做儒官的处境冷落，像住在乡村；蒲艾、葵花、石榴花，样样都没有缺少。既然还有一樽春酒在手，醉后睡去也胜过做楚国的三闾大夫。端阳正是独自清醒的时候，闲坐着难以忘记斟一杯酒。有客人似乎怜悯我的官况冷落，到了中午，山童送来蜀葵。《四皓图》【卞园送葵】本来是当时国家的根本，怎么会让白云充满衣袖，走出商颜山中呢？终究还是让人迹通行，不像在橘树间下围棋那样隐逸。《题赵信国墨梅后书宋广平赋》宋广平有如铁石般的品格，清峻简洁的辞赋；赵信国画水墨梅花，横斜的枝条总像他一生辅佐帝王、调和鼎鼐的手笔。又凭谁来书写简斋的诗呢？素衣可喜的是不被黑色尘土污染，江边的贞女仿佛见到了同类的人。桃李门墙已经零落殆尽，江南却还留有一枝春色。《题李益师谦所藏和靖吟梅图》瓶中插着一两枝梅花，逋仙倚着几案独自吟诗。北风酿成了西湖的飞雪，全不顾山童已经冻得发呆。《寄周吉卿【庆孙】》在篱笆根下采菊，花蕊还青着。孩子开门，看见新晴天气便欢喜。可笑老翁错误地料想人间的事情，风雨怎么会不遍满全城呢？四面墙壁间的寒蛩已经够可怜了；满庭的风露，使人更加凄然。即使是杜陵，也就是早早归来，仍有荒闲的城外田地可以依靠。天天说要归去，却一直不能归去，反而让儿女嘲笑自己忍受寒冷和饥饿。如今已经觉得归期并不遥远，特意告诉山猿野鹤知晓。《东观徐炼师松隐丹房》【景昭】仙馆幽深，竹子覆盖着墙头；风把石鼎煮茶的香气传来。门前的老树高大如伞盖，愿意同樵夫一起谈说傍晚的清凉。苏仙在溧州任职巡行时，曾写过《黄冠白鸟诗》。八十岁的炼师仍然健壮，亲自到松树下锄取苓芝。晚晴 浓云忽然散去，雨也停了；秋声斜斜地掠过屋壁，沟渠积水盈满。一阵西南风吹来，截断了月光，只让夕阳暂且明亮。《寄京口诸友》郡邑山川，都是我从前游历过的地方；乘归舟行千里，又是十年秋天。若相逢时问起我，只说我是村中老翁，像贞女一样守节；在沙滩边亲近白鸥。《思归寄张仲达崔进之》飒飒秋风吹动葛布衣裳，新的寒意已经来到读书的帷帐。做官的心情和客居的处境都很失意；即使不是为了鲈鱼，也应该回去。即使不是为了鲈鱼，也应该归隐山中。鸡肉黍饭正值秋日肥美，东篱的菊花，在家时来赏看才好。不要学陶渊明那样计较是非。《书斋》谷雨时节适宜晴天，百花纷纷开放；一壶春色聚集在书斋中。此后园林间没有车马往来，拄竹杖、穿芒鞋，自然就是最好的。《宿范譓卿书房》蕙草上的雪消融了，迟来的寒气压向灯火。偶然同妻子共盖一床白被，到了老年忽然明白妻子儿女也是拖累；反而羡慕山中还有头发的僧人。雁多 雁声多的地方，水面一片茫茫。西渰和东湖，足够提供稻谷和鱼粮。才飞过芦苇汀洲，便适合栖息住宿；几曾一只只飞到潇湘呢？《偶作寄李良甫》做闲散官员，整天没有公事；在静室焚香，阅读好书。饮水吃蔬菜，也很可以感到快乐。妻子儿女不要再为吃不到鱼而叹息。山中有云，难以寄给你；庭院下青蛙鸣叫，实在吵人。将来你若在江湖上寻找我，我不是元真，就是季真。《寄周吉卿子顺【庆孙】》闲居时，偏偏喜爱重阳后第十日的菊花。归去的计划靠什么来维持呢？三个月的粮食；不必烦恼没有肉吃，也不用忧虑蔬菜不足。农家的粳稻已经炊煮得香气四溢。怀念故土，留恋旧居；小丈夫也有首丘之情，只觉得年老的心更加孤独。必须经营浙右的归耕之地，五福星正明亮地照耀着吴地。年老以后，脚力觉得完全衰退；走一天山路，就要疲倦两天。归去时必须买一头跛驴，在山中出入也不嫌迟缓。偶见 诗人做事，通常迂腐疏阔；刚看见一座好山，就打算到湖海边置业居住。归来只剩下一把锄头，靠买山作为生计，究竟能怎么样呢？带着诗囊和剑术，奔走在风尘之中，想要买两顷桑麻地过春日。可笑那些田地连接阡陌的人，原本并不是识字读书的人。《赠珪上人》身上不沾染一点尘垢，世俗难以干扰；百事都不会做，内心自然清闲。我说这位老僧的痴心还没有断绝，有时还会采菊并望见南山。《山寺雪行图送远上人归》万重山谷、千片树林都锁在暮色寒意中，一头瘦驴踏着积雪进入禅寺。山涧中流冰充满，泥桥湿滑；姑且等待春日放晴后再出山。《题五牧蒋氏所藏阎次平小景》绿色的荒草和红色的秋叶映照出秋日的明丽，白雁独自飞翔，我独自前行。谁能理解住在草堂中的贫困杜老？江南江北，都正牵动着我的情怀。《题汤松年画卷》画出了人世间真实的形貌，仿佛在乘黄的曹将军之后，又有韦郎和奚官牵挽着它；它还向西望去，仿佛在回忆春风吹拂、苜蓿生长的时光。紫蜡色的花心成团，栗玉色的枝叶疏松，荼蘼花香，颜色仿佛同宗。于是想起当年嬉弄花蕊、攀折花枝的地方，花刺钩住人，清晨的露水浓重。溧水道中 在春风中徒步，经过白马桥；车辙沟中的泥泞湿滑，道路遥远。眼前还看不清千红万紫，只看见新黄的颜色爬上柳条。五座山峰重重叠叠，簇拥着东庐山；泉水流入芳香的池塘，即使干旱也不会枯竭。白白开凿秦淮河三百里，六朝的王者之气，几曾消失过？《中秋客中》帆船停落在西江，驶下浙河；溧阳的酒便宜，喝醉后什么也不管。明月正照着山公的身影，自己也觉察到今年白发更多了。《浪洋舟中》轻舟行驶十里经过溪边村庄，桑树枣树形成浓荫，柳树排列成行。看不见玉山的嵇叔夜，只有西风吹低野草，映出斜阳。《和岳国华》落魄地居住在尘世，却远远超脱于尘世。丹房中的灵芝和术草自然生长出春意。琼州太守是名门子弟，并不是寻常的卖药人。广文先生饭食很少，蒸饭的甑都生了尘；年老以后容颜衰败，只借酒兴在春日吟诗。这样的癖好哪里曾经医治得了？自古以来，清瘦的就是诗人。倚月 大江向东流去，月色明亮；乌鹊向南飞，露气清凉。如此美好的月色，人们却不欣赏；我倚楼独立，一直到三更。月上 月亮升到东窗时，夜已经正中。人间和天上，都像广寒宫。靠蚊虫吸血为食的生物和三千国土，都被西风一扫而空。《题烟竹图》楚山在晴雨之间显得朦胧不明，淡淡的云气笼罩着苍翠的竹子，清晨更显清幽。满眼都是一江被秋色染成的景象，只疑心无处可以安放这秋日的声响。忆念窊石章氏家的女子 湖边的树木和江上的云气隔着幽深的空间，千山万壑在梦中仍是一片青翠。可以料想，在茅屋孤灯之下，她正逐字逐句地教孩子诵读《孝经》。题写孟浩然画像 风吹着衣襟和帽子，也不知寒冷。骑着缓慢的马，跟着奚奴，冻着了也仍旧顽强。缩着脖子的鳊鱼，已经没有什么可钓的了。回去时扬鞭远远指向鹿门山。立冬即事二首

译细雨带来了寒意，还没有结霜。庭前的树叶，一半青一半黄。小阳春过去，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哪里的一枝梅花，会绽放出一缕香气？凄厉的风浩荡吹来，吹散了茶烟；细密的雨纷纷飘落，打湿了座下的毡垫。哪里料得到今年寒意来得这样早？我这个老人穿的布衣还没有絮上棉花。在湖桥送客 在红叶冈头送客人上路，山峰回转，路途曲折，石桥横跨其间。小阳春的天气晴朗而格外美好，庄稼刚刚收割，麦子又开始耕种了。饯别的酒，离别的歌，送着马蹄远去。斜阳照着归途的马鞍，故意走得迟迟缓缓。小孩子拍手，山中的老人醉了。江左的风流人物，也只有一个晋代而已。题画 纷纷扰扰的鸡鸭，与一只高飞的鸿雁，从早到晚都任意聚散。它们各自为了稻谷和豆粟而飞不高，偶然聚集在小池之中。天上可以高飞，地上只能行走，终究难以凭借鹏鸟的行程飞越万里。鹭鸶的腿肉，没有人来割取；我这个老守在菰蒲之间的人，就这样度过一生。野外的篱笆 豆花洁白，木槿花鲜红，野外屋舍的篱门处处相同。无边的春风都被桃李占尽了，它们还要展露颜色来讨好秋风。两匹马图 我平生把自己比作九方皋，看马不在意雌雄和毛色，而看它的骨相高不高。请转告在金台寻求骏马的人：马的精神本来就不在皮毛。记事 圩田全被水淹没了，石田干枯，秋日的暑气像蒸笼一样，竟然始终没有下雨。六十年前我还记得，曾徒步一直走过西湖。【淳佑丁未年也发生旱灾，那时我刚出生。】龙君威势赫赫地从云关出来，分别在仙宫和佛寺之间接受祭祀。两个月来再没有一滴雨，问龙君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山中？柴门深深关闭，秋虫百声齐鸣。落叶和幽花上，露水还没有收尽。野外偏僻，完全没有鸡来报晓，只有启明星挂在树梢。马死三首 清晨马厩里惊呼：‘我的马病了！’塞翁只是笑笑，又能怎么办呢？西郊或许还有闲暇去迎送客人，只好向东邻借一头跛驴。既然苦于不能奔驰，就多吃些粮食吧。马的性情一向不能忍受闲置；官任期满了，马也死了。还是回去的好，暂且骑着白犊去看青山。我已经没有筋力，你也难以再供人骑乘。把你埋在郊外原野，只用两尺破旧帷幕覆盖；箯舆本来就很稳当，不必劳烦鞭策，强行驱赶你奔驰。邻家的报晓鸡 严城的鼓角送来钟声，片刻之间已经到了三更、四更、五更；原来却是邻家的鸡在啼唱，时刻一点也不差。这个消息一到，天就亮了。忆念桐庐的两个女儿 儿女出生后，都希望他们各自成家，按自己的本分从事耕作和养蚕，各有各的生计。谁知我们这些人最为钟情的地方，是看过桃花，又看藕花。冲真庵诗 幽深的居室紧紧关闭，双成已经老去；门径幽静修长，石池清澈。万紫千红到了秋天已经凋尽，眼前只有黄菊最为分明。落桂 花的魂魄在轻阴中养成，凄清的风露已经洒满树林。秋日的富贵终究难以磨灭，一庭桂花如粟粒般飘落，仿佛万点黄金。冬夜和陈道士的诗韵 焚香诵读《易经》，以闲居为乐。参究订正先天太极图，其中所说的人道分为三部分。与程氏的传注相比较，它和汉上之说有差别。听说那孤零零的根部已经得到温暖，我便扶着竹杖，带着酒走出山来。几朵花含羞带怯，在西坡上也要等到春风吹过一次才开放。用石铫煎溪中的嫩茶芽，以旺火烹煮，随手烧些败叶和枯藤。路途遥远，难以送来，只取中■〈氵霝〉的水，姑且试用梅花涧底的冰水。三场白雪先于春天到来，足以慰藉客中的心情。瑶树林被照得明亮，夜里的窗户也一片光明。浅浅地斟酒，低声歌唱，像痴情的儿女一样。哪里还有工夫去听雪落的声音呢？多雨诗 菜色青翠，肥美的麦子渐渐变黄。雨下得太多，道路泥泞湿滑，野外的田畦荒芜了。官田昨夜才用车抽水，早晨起来看，积水又茫茫一片。自叹 不要说五十九年都是过错，我本来就无知，又何必疑虑？过去和将来全都是梦境，是非本来就不必计较得分毫不差。言怀 辛辛苦苦把家迁到溧州，只因为做个微小的官来谋求俸禄。仔细想来，终究还是西湖好，每天和山僧、乡野老人游玩。从奉溪出发，半日便到了杭城；溪外的青山仿佛欢喜地迎送我。临溪建屋还算容易，想买下山地却没有办法，真叫人无可奈何。【武康】门外湖光映照，草色一直连到空旷之处；万重山谷、千寻崖壁聚成一片紫翠。即使暂时还不能营造隐居的别墅，也必须先把它画成屏风。【余杭县南】白岭溪上，野田平坦；黄陇山前，竹木清幽。已经答应给我几间屋子容身暂住；余英喜爱我，我也喜爱余英。【德清县北】故家的高大树木全都化为丘墟，笋石还剩十多株。谁有挟山超海的力量？替我分取云片一般的景色，带过西湖去吧。【州城南面原赵忠靖丞相宅】这个地方曾经有李白游览过，湖山足以承受并留下美好的诗篇。两座桥和十里长的东西集市，只是还缺少一座供春风中饮酒的酒楼。溧尉在唐代本来只是个小官，诗人们争相嘲笑孟郊的贫寒。我来了以后，不要说儒官冷清；古今的贫寒其实都一样。对岸修长的竹子拂过细细的水波，风中有香气，雨色使白昼也阴冷。遥想我新买下的栖霞地，山坡上应该又添了几竿竹子。【去年新得到西湖北山的土地，那里有很多竹子。】马蹄踏红了尘土，天天奔走在红尘中，汗水打湿了林宗那种折角巾；比不上夷山的班博士，脱下深衣，做一个闲散的人。《金渊集》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