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铁庐集三

铁庐集卷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2–22 段

钦定四库全书铁庐集卷三      溧阳潘天成撰语录一康熙辛丑夏四月,先生出手书《黙斋汤先生训言》付【炎】抄录曰:「一生学业尽在此矣。汤师之言,将一部《大学衍义》包括已尽。我生一事无成,只得将业师之道传之后世。天德王道都在内矣。去年张岷南问我《经济余录》,师言盖为此也。汝等勉之。」复以《大学衍义》及《衍义补》二书命【炎】熟看曰:「汝等势不能读万卷书矣,惟此二书乃人生切要之书,全体大用,无所不备。」我与汝父常卧汝家灶前草舗中讲痴话,只为天下担忧,为古人担忧,言之不已而相骂,骂之不已而相笑,或相痛哭。余所幸者,二十嵗面目至今未改,如今与汝等说的还是与汝父说的。论《易》乾卦云:「程传以舜言之,不过借一人以见意耳。事事有干,时时有干。如与人讲话,未开口时潜也,既开口时见也。开口后便要干干惕厉,说到数言后便将语黙之节畧审一审,便是或跃在渊之义。到畅所欲言是飞龙也,才畅便要收住,否则亢龙有悔矣。六十四卦皆如是看【炎】以亲老家贫,患难丛集,不能读书作文,请教先生曰:「读书只要体贴到自己身心上,作文其余事也。读圣贤书,我与之合者是正面,与之反者是反面。圣贤正面的缘故看不透,只要将反面看反面透,则正面透矣。至于双亲冻馁,亦无可奈何,只得渐图竭力之法。我昔日在患难中,恨不得做不肖事以养其亲,虽受杖责亦无可悔。但念此身是父母遗体,若以患贫之故茍贱不防是非,养亲乃辱亲也。汝今只是得失二字纒扰胸中,名不成,行不立,以空忧而亏实事,大非孝也。务要立志,志定之后无一闲念打搅,自然读得成书。」又问:「欠了官粮私债,势必受辱,如之奈何?」先生曰:「命。」也安之!我无钱还债,是该骂的;无银完课,是该罚的。嗔怪心、畏惧心,都不是。你父母如此盛德,又有此贞女弟妇,老天自然怜念到了。絶处自有逢生之路,我一生常常如此,不必忧惧【先君子于炎娶妇后粘一聫房中曰:常向死中求活,自然絶处逢生。此皆老成经厯之言也。炎半生赖之】程大夫子见人静坐便叹:“善学!汝要读书,须令此心常静,干干净净,不挂一丝,不染一尘。如天之空,如海之濶,然后开卷,限定课程,优游涵泳,便有自得处。”学者不但是人一能之,已百之,须是已一能之,已百之,攻破一个▯要处,其他自当迎刃而解。问:“看过义理不记在心,当治以何法?”先生曰:“以一心去记,这义理是分理与心而二之也。随看一理,便体认到自己心上,行之无间,理义自然融贯。”又曰:“不可单要记得,须要晓得。晓得此中意味,自然驱遣不去。如何防忘了?人生理义上事发于中之不容已者,方能做透。若但知得理当如此,只得依他做定。做不彻,真学问只在克养其良心。可恨吕晩邨说到本心,便以为异学。如汝弟媳贞女,只是本心上打熬不过,那个教他做来。或问朱陆往还,发明圣学。朱子尝云:“南渡以来,真实理防做工夫者,惟吾与子静两人。”不知何以纷纷异同,至今不决。先生曰:“此两家门人各挟好胜之心,以争门户耳,与二先生无与也。”今朱陆之书具在,细心体认,自然明白,不可作矮人观塲,随人喜怒。先生痛恶诋毁先儒者,曰:“先儒救世,各有苦心,弃其所短,取其所长,舜所以成大知也。”最恨一班浮薄小人,借衞道之名,以自济其恶。问稼书何以痛诋阳明?先生曰:“稼书躬行颇好,而识量不足,总由心体不明,还是行不着,习不察,古来了,彻心体者不多人,其余都坐此病。问:六经皆我注脚?曰: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者,千言万语不过发明我心之理义,岂非六经注我?以我心之理义发明六经,尊闻行知,岂非我注六经?方合山曰:六经皆我注脚,此语最精最妙。或以为禅,岂非痴人说梦?或问格物,朱子云:格,至也;穷至事物之理也。或云格如格式,或又曰格去物欲,如格其非心之格。阳明曰:格,正也;去其不正,以归于正。诸说纷纷,何也?先生曰:皆是也。阳明先生善辟二氏,道家长生术,链精气神。阳明曰:吾儒慎独则心定,心定则气静,气静则精固,精固则神旺,何用导引?禅家曰:戒生定,定生慧。阳明日:吾用戒惧慎独之功,心体自无不明,何用参悟?可见二氏窃圣人之一端,以诡其说,而圣人之道固无不该。乃有陈建辑《皇明通纪》,言阳明害道,把三教打成一滚,此皆好为议论,不求诸心者之言也。汤师尝以为吠声之犬,职是故耳。君子

译钦定《四库全书》《铁庐集》卷三      溧阳潘天成撰 语录一 康熙辛丑年夏四月,先生拿出亲笔抄写的《黙斋汤先生训言》,交给我【炎】抄录,说:“一生的学业全都在这里了。汤老师的话,把一部《大学衍义》的内容全都包括了。我一生一事无成,只能把业师的道理传给后世。天德、王道都在其中。去年张岷南问我《经济余录》的事,老师的话大概就是针对这个说的。你们要努力。”又拿《大学衍义》和《衍义补》两本书命令我【炎】熟读,说:“你们的处境不可能读完万卷书,只有这两本书是人生最切要的书,体和用全都具备,没有什么不包括的。”我和你父亲常常一起躺在你家灶前的草铺上谈些痴话,只是为天下担忧、为古人担忧;说个不停就互相责骂,骂个不停又互相发笑,有时还相对痛哭。我所庆幸的是,二十岁时的面貌和志趣直到现在没有改变,如今对你们说的,仍然是当年对你父亲说的。谈到《易经》乾卦时说:“程传拿舜来比说,不过是借一个人来显示其中的意思罢了。做任何事都有‘乾’,任何时候都有‘乾’。比如同人说话,还没有开口时,是‘潜’;已经开口时,是‘见’;开口以后便要兢兢业业、时刻警惕;说了几句话以后,略微审察一下言语和沉默的节度,就是‘或跃在渊’的意义。等到畅快地把话说尽,就是飞龙;刚刚畅快就要收住,否则便会成为亢龙有悔。六十四卦都应当这样看。【炎】因为亲人年老、家境贫困、患难纷至,无法读书作文,向先生请教。先生说:“读书只要把道理体会到自己的身心上,作文是次要的事。读圣贤书,与我相合的地方是正面,与我相反的地方是反面。圣贤正面的道理一时看不透,只要把反面看透,正面也就看透了。至于双亲受冻挨饿,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逐渐设法竭尽力量。我从前在患难中,恨不得做不肖之事来奉养父母,即使因此受杖责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但想到这身体是父母遗留下来的身体,如果因为贫困而苟且卑贱、不辨是非,那么奉养父母反而是辱没父母。你现在只是被‘得失’二字缠绕胸中,名声没有成就,品行也没有树立,因为空想忧虑而耽误实际事情,这非常不孝。一定要立定志向,志向确定以后没有一个杂念来扰乱,自然就能把书读成。”又问:“欠了官粮和私人债务,势必受到羞辱,怎么办?”先生说:“这是命。” 也要安然接受它!我没有钱还债,确实该挨骂;没有银子缴纳赋税,确实该受罚。嗔怒和畏惧之心,都不应该有。你们父母有这样盛大的德行,又有这样贞洁的弟媳,老天自然会怜悯顾念。到了绝境,自然会有求生的道路;我一生常常如此,不必忧虑恐惧。【先君子在炎娶妻后,曾在房中贴一副对联:“常向死中求活,自然绝处逢生。”这些都是老成而有阅历的话,炎半生都依靠它。】程大夫子见人静坐便赞叹说:“善于学习!你要读书,必须让这颗心常常安静,干干净净,不挂一丝东西,不染一点尘垢;如同天空空阔,如同大海宽广,然后打开书卷,限定课程,从容涵泳,自然会有自得之处。”学习的人不只是别人一件事能做到一百次,而是自己一件事要做到一百次;还要攻破一个关键要处,其他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有人问:“看过的义理不能记在心里,应当用什么方法治疗?”先生说:“专用一颗心去记,这种说法是把义理和心分成两个东西了。随便看到一个道理,就要体会到自己的心上,实行起来不间断,道理和义理自然融会贯通。”又说:“不可只求记住,必须求真正明白。” 明白其中的意味,自然不会把它驱逐忘掉。怎样才能防止忘记呢?人生在道理和义理方面,只有内心发生了不能自已的感受,才做得透彻。如果只是 知道道理应当如此,却只是一味照着它做,仍然做不彻底。真正的学问,只在于克制并涵养自己的良心。可恨吕晚村一谈到本心,便认为那是异端之学。像你的弟媳贞女,只是靠本心不断磨炼,谁教她这样做了?有人问朱熹、陆九渊往来论学、阐明圣学的事情。朱子曾说:‘南渡以来,真正懂得理学、肯下功夫的人,只有我和子静两人。’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纷纷争论异同,直到今天还没有定论。先生说:‘这是两家门人各自怀着好胜之心,争夺门户罢了,与两位先生本人无关。’如今朱、陆的书都在,细心体认,自然会明白,不可像矮人看戏一样,随着别人喜怒而转。先生非常痛恨诋毁先儒的人,说:‘先儒为救世人,各有自己的苦心;舍弃他们的短处,取用他们的长处,这正是舜之所以成为大智的原因。’最痛恨一班轻浮浅薄的小人,借着卫道的名义来成全自己的恶行。有人问稼书为什么极力诋毁阳明?先生说:‘稼书亲身实行颇好,只是见识和器量不足,总是因为不能明白心体,仍然做不到、察觉不到;自古以来,能够彻底明白心体的人并不多,其余人大多都犯这种毛病。有人问:“六经都是我的注脚吗?”先生说:“圣人先获得了我心中本来共同认可的道理,千言万语不过是阐明我心中的义理,这难道不是六经注解我吗?又用我心中的义理来阐明六经,尊重听闻而实行所知,这难道不是我注解六经吗?”方合山说:“六经皆我注脚,这句话最精妙。有人把它认为是禅,难道不是痴人说梦吗?”有人问“格物”的含义。朱子说:“格,就是到;穷究并达到事物的道理。”有人说“格”如同格式,又有人说格除物欲,如同格除不正之心。阳明说:“格,就是正;去掉不正,使它归于正。”各种说法纷纷不同,为什么?先生说:“都对。”阳明先生善于驳斥佛、道二家。道家讲长生之术,炼养精气神;阳明说:“我们儒家慎独,心就安定;心安定,气就平静;气平静,精就稳固;精稳固,神就旺盛,哪里还用导引?”禅家说:“戒能生定,定能生慧。”阳明说:“我用戒惧慎独的功夫,心体自然没有不明白的地方,哪里还用参悟?”由此可见,佛、道二家只是窃取圣人的一端来诡辩,而圣人的道理本来无所不包。于是有陈建编纂《皇明通纪》,说阳明有害于道,把三教混为一谈;这都是喜欢发表议论、却不从自己内心求证的人所说的话。汤老师曾把这类人比作只会吠叫的狗,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