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庐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铁庐外集》卷一　　　　　溧阳潘天成撰 《勿庵梅先生训言》【先生名文鼎，字定九，宣城人】汤世调先生的学问，是学习人道而与天道相合；梅定九先生的学问，是学习天道而与人道相合。两位先生都是天人合一的学问。学习人道，戒惧慎独，自然能够探究月窟而踏寻天根；学习天道，推算到冬至一阳初生，认识天根而踏寻它；推算到夏至一阴初生，知道月窟而探究它。戒惧慎独，自然不能停止。大概也是明道、尧夫再生吧？如果不推算到冬至一阳初生的天根，又怎能知道阳中水、木、土生育万物呢？如果不推算到夏至一阴初生的月窟，又怎能知道阴中火、土、金化育万物呢？董子所说“道的最大本源出于天”、“天命叫作性”，这些话始终不能明白。所以一定要推算到天根、月窟，才知道阴阳的消长、五行的顺序运行，以及万物不断化生、繁衍不穷。太极发动而生阳，静止而生阴；阳气变化、阴气会合而生成水、火、木、金、土，这是用来生成天地的。天就是用阴阳五行之气化生万物的形体，用阴阳五行之理化生万物的本性。性有义理之性，也有气质之性。义理确定而气质不齐；义理无声无臭，气质却有形有声。无声无臭的，是北极安居其位的状态。所以说“无极而太极”；有形有声的，是日月五星的运行。义理之性确定，所以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气质之性不齐，所以要戒惧慎独，改变有形有声的气质，以恢复无声无臭的天道载体。看《中庸》的首章和末章就可以明白。天人合一，才是天根、月窟之间往来运行，三十六宫都是春天。理通过数显现，数因理而有神。孔子说：“参照天的三数、地的两数而建立数。”数依据参天两地而产生，然后观察阴阳的变化而设置卦，发挥刚柔的作用而产生爻，穷究事理、尽察本性而达到天命。理无声无臭，是上天的载体，从哪里能够看见呢？数有形有象，是人人都能看见的。用可见的数推求不可见的理，神明变化便由此产生。儒者学习历法，必须知道天地生育万物的心，周流不息；我们人的仁心运行，也周流不息。时时刻刻存养仁心，与天地生育万物的心相合，孝悌忠信以及救人利物的心，自然就会油然而生。还要多读书，讲求经世济民的学问，如水利、农田、礼乐、兵刑、水火、工虞等事务，件件都要通晓精熟；幸而考中举人，成为进士，就是朝廷的大官，仁心流行于天下；即使只做一州一县的长官，仁心流行于一州一县；即使不幸老死于田野山林，著书立说，传给后人，仁心也能流行于万世。先生说：历象算数明白了，就知道天地生育之气运行不止。不只是春天温暖、夏天暖和、花开柳茂时能看见天地的生气；即使霜寒雪冻、草枯木落时，也能看见天地的生气。试看百草枯萎时，根下已经发出萌芽；黄叶飘零时，枝头已经生出嫩绿。但人心被气禀拘束、被物欲蒙蔽，心中的生气已经中断；然而虽中断却没有绝灭，生机仍会随处显现，必须加以察识并扩充。比如突然看见小孩将要掉进井里，便会产生惊惧怜悯之心，把这种心扩充开来，就可以保有四海；清晨心境清明，对人有所好恶时，不要放纵丧失它而要加以涵养，自然能够生生不息。有人问：黄石斋先生《易洞防》说：“从冬至复卦一阳生起，第一天是初九‘不远复’，排列到夏至姤卦一阴生起，第一天是初六‘羸豕蹢躅’，又排列到冬至复卦，终而复始，循环无穷。” 然而一年运行周天为三百六十五日又四分之一日，卦爻有三百八十四，扣除后还多出十八爻七分。先生说：子、午两个时辰很长，卯、酉两个时辰也长，把十八爻七分补进去，就没有剩余了。一天如此，一年也如此。而且天地的度数不足，卦爻的数目有余，这正是圣人赞助天地的地方。有人问：天有阳气而没有阴气，阳气的消退就是阴气。先生说：试看阳光照射的地方便明亮，不照射的地方便昏暗，就可以知道了。月亮和众星都没有自身的光，接受太阳的光才有光，所以天地有阳而无阴，人心有善而无恶。有人问：候气管中的灰，从十一月黄钟之管九寸最长，到十月应钟之管最短，这是只候阳气而不候阴气。冬至一阳初生于地下，为复卦；上升到地面时，地面上仍有五重阴气，即阴爻五，所以天气极寒而地气温暖，井水温热可饮，土深九寸，草木的萌芽逐渐发出。夏至一阴生于地下，为姤卦；上升到地面时，地面上仍有五重阳气，即五个阳爻，所以天气温暖而地气寒冷，井水冷，草木的滋养之气逐渐归于根部【夏秋的露水从草木根部上升到枝叶，桐城一带广泛流传着五云云】。花落而果实成熟，到九月剥卦在上爻，成为硕果；无射之管已经变短，十月坤卦纯阴，剥卦上爻的阳气。还在其中，所以应钟之管最短，而阳气接续坤卦的上爻，便是“龙战于野”。十月是“小阳春”，一定会有几天刮东风。诸葛孔明精通《易》理，却说“借风”，这是英雄欺骗世人的话罢了。所以十二个月的律管都只候阳气而不候阴气。先生说：“不过，阳气太过亢盛，必定要有阴气来调济；阴阳和谐，万物才会生长，也不能有所偏颇。”黄帝命令伶伦取嶰谷的竹子，制作十二支律管，把十二月的律管埋在密室地下，装满葭灰【薄芦灰】，上面覆盖缣素。每逢节气到来，灰就飞出。朝廷用这个来颁布政令，伏羲、文王、周公用这个来创作《易》，礼乐兵农等事务也由此产生。天根处一念善意，要扩充它；一念不善，要遏制断绝它。工夫只在慎独。有人问：“周茂叔窗前的草不除，与您自己的意思相同吗？”先生说：“从形象来说，草从根到茎，从茎到枝，从枝到叶，从叶到花，从花到果；从数来说，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八生十六，十六生三十二，三十二生六十四，《易》的一部象数全都具备了；

译从气来说，总是一元之气，自下而上到达花果，又由复卦天根上升到纯乾；一元之气又从花果向下运行，归到根部，由姤卦月窟下降到纯坤。从理来说，总是无极而太极，周流不息，存在于我自身。按形象说，它同我的头面、耳目、口鼻、手足一样；按数说，它同我的五官百骸一样；按气说，它同我全身之气上下流行一样；按理说，它同我一心之中无极而太极、周流不息一样。窗前的草，难道不是与我相同的道理吗？不只是草木如此，万物都是这样。不过人承受天地的正气而生，头在上、四肢在下；草木的头在下、尾在上；禽兽头尾横向，也各有不同。所以圣人仰观天象，俯察地理，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创作八卦，以沟通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有人问：“好鸟在枝头也是朋友，落花漂在水面都是文章。”先生说：“杜鹃啼叫送走春天，伯劳鸣叫迎来秋天，这是把阴阳消长的道理、五行变化的机理告诉我，难道不是朋友吗？李花白、桃花红，菜花黄、柳色绿，花瓣飘落在溪流池水中，层层波纹荡漾，水流曲折回旋，五色相互映照，难道不是文章吗？” 不只是这些，凡是天地之间耳朵听到的、眼睛看到的，哪一样不是朋友和文章呢？北辰所在之处，众星环绕旋转，恒星像棋子一样分布，五纬交错纵横，银河灿烂，烟霞飘渺，这是天的文章。中国的三条大干龙，都分出于同一山脉，中间相隔万里，有的升起、有的伏下，到尽头彼此环抱。天下的水，千支万流，最终都汇入大海。即使只有数十里范围的山水，也会忽分忽合，曲折顿宕；苍松翠柏、细草闲花，随处点缀，这是地的文章。至于大地出现《河图》《洛书》、醴泉、器车，这些是把性命象数以及养生、利用的道理告诉圣人的良友。又如景星、祥云、膏雨、甘露，难道不是朋友劝人为善的方式吗？山崩水溢、山谷变迁、丘陵移动，难道不是朋友规劝过错的方法吗？奔走万里，学者与众人相同；内心领会，学者与众人不同。太史公游历名山大川，写成《史记》。邵尧夫遍游江湖，说：“道就在这里。”大丈夫不读万卷书，不走万里路，怎么能够写出好文章、阐明圣贤之道呢？读二十一史的人很多，却只读本纪、列传，不读书志。先生说：“书志是历代制作政事的所在。如天文、五行，可以用来占验吉凶；地理、河渠，可以认识疆域的广狭；风俗的淳厚或浇薄、关梁险塞，关系到适宜进攻还是防守；水利、农田，以及旱涝时蓄水、泄水，是富民的根本；赋役、食货，可以知道户口多少、征税劳役的轻重；通商、惠工，是国家发展的根本和辅助依据；兵制、刑法、历律，可以知道国势的强弱、民情的喜怒。由此可以知道敬天并爱民、调和元气、辅助化育，这才是儒者经世济民的实学，怎么可以不读呢？”他想把二十一史的书志另行刊印一部，早晚讲习研究，以练达治理国家的才能。《杂记训言》后 先生的父亲名士昌，字期生，号繖防处士，改革以后放弃诸生的学业，著有《惜阴草》《繖防随语》等书，曾把六十四卦爻与《春秋》二百四十年间的事迹相互配合，编成一书，称为《周易麟解》。他在经史之外尤其博学多闻，而且每一件都对实际应用有所裨益。生有四个儿子，长子就是先生。先生十五岁时补为郡博士弟子员。顺治戊戌年，繖防公去世，先生悲伤过度，瘦得只剩骨架；又遭逢家中多事，生计日益困窘。两个弟弟都还年幼，先生艰难地承当家业，独自苦心经营，不把困难告诉别人。康熙壬寅年，学使王同春在岁试中选拔他为第一名，取得廪生资格。这一年，胡太孺人去世，先生与弟弟尔素公【名文鼐】侍奉汤药，一个多月衣不解带。当时几个弟弟都已经能够自立，担心人口日益增多会成为先生的负担，想分家。先生坚决阻止，不允许；不得已，第二年分家，写作《分防说》，叙述祖宗创业的艰难，以此互相勉励。所有欠债都由先生自己承担。壬子年，陈孺人去世，先生于是终身不再娶妻。想到祖父两代的浅葬，亲自跋山涉水寻找墓地，不论风雨寒暑，经过几年才找到两个墓穴。安葬费用十分昂贵，公中储蓄不足以支付，先生借贷完成了葬事。弟弟们请求共同偿还，先生推辞说：“弟弟和侄子都贫穷，而我努力帮助完成这件大事，已经是我分内应尽的责任，为什么还要共同偿还呢？”从此，作为儿子的责任都已尽到，便放下了四处游历的念头，结交的知友日益增多。先生平生善于结交朋友，所到之处都同当地的善士交往。即使有人只有一技一能而略有声名，先生听到他的姓名也会亲自拜访。至于当权的荐绅，先生一定要等他们先来拜访自己，然后才去回访。当时有些占据要津的人很喜欢招纳人才，愿意结交，甚至两次托朋友转达心意，先生始终不去。先生留在京师数年，声名日渐远播。禁中的裕亲王一向喜爱士人，召他到府中，给予十分优厚的礼遇。先生因为族中的祖业被他姓逼迫侵占，担心先人的坟墓和房舍无法保全，便急忙回到乡里。甲戌年，族人请他主持祠堂事务，他坚决推辞却未能获准。先生想到族人繁多而缺乏教化，恐怕难以整顿约束，于是严格订立条约，禁止族人争讼，禁绝赌博，抑制强暴，奖励善良，兴办文教。族中的长辈和后辈更加习于礼教，孝顺友爱、敦厚和睦的风气渐渐日益兴盛。癸未年，安溪李公巡抚畿内，寄信请求刊刻先生所著的《历算丛书》。于是先生客居上谷数年，共刻成各种书七种；至于《历学疑问》三卷，安溪任视学时已经付梓呈报。供御览；“防”字疑有讹误，原句不完整。特别加以嘉许。乙酉年。皇上南巡时，安溪以巡抚大臣的身份迎接圣驾。皇上问：“署中有什么人？”于是安溪便以先生的姓名回答。皇上说：“朕早就知道这个人，回銮以后可以让他一同前来。”于是到了四月二十日，便引见先生。在德州拜见皇上。皇上的龙舟。皇上赐座，与他讲论，详细询问他平生所学，了解得十分全面；“随”字之后疑有脱文。皇上赐给他。御书扇幅。又赏赐御用珍馔，像这样一共三天。【以下缺文】

译倪观湖先生的别号是竹冠，他把《大统历》传授给先生，但也未曾讲习贯通。先生用了几个月，便著成《历学骈枝》。马贵与的《文献通考》缺少历律部分，先生便和弟弟尔素撰写《历律考》来补充。先生著书八十六种，已经刊刻的有十多种：《历学骈枝》《历学疑问》《商程论》《筹算》《笔算》《尺算》《平三角举要》《▯三角举要》《堑堵测量》《勾股测量》《环中黍尺》《日月交食》《九数存古》。先生曾制作【比例】尺，铭文说：“数理确立，形象显现；计算因度量而获得。凭什么纵放心意去探究？应当先观察万物由何处产生。”济南刘鲁南【名汶】说：“从他这些话可以知道其中的蕴含，大概先生的学问在这里已经达到极致了，并不是星官、历翁之流所能相比的。”先生说：“康节使天理流行于内心，境界活泼，从《击壤集》中可以看出；他真是千古以来风流豪杰，我比不上他。至于历学，或许可以超过他，但并不是说我的学问能够超过康节；只是有康节为之开端，后来继承其绪业的人很多罢了。我曾经说过，古代圣贤的学问到了今天大多晦暗不明，而历学到了今天却更加精密。这是因为古人只举出要旨，后人把细节全部推究出来；然而终究不能超出《尧典》中“乃命羲和”等几节的范围。”天成深知其中的意义，先生的议论处处都以天人合一为要旨，纯善之气充满内心，或许可以有康节遗留下来的风范。先生曾同诸位朋友谈论梅先生的算法。一位朋友问：“孝、悌、忠、信、仁、义、礼、智，也要用计算吗？”先生回答：“正因为不知道计算，所以才会不孝、不悌、不忠、不信、不仁、不义、无礼、无智。试想父母生下我，从三朝、弥月、周岁，到我年少、年长，请先生教我读书，不知耗费了多少财物；何况还置办田地房屋留给我，使我能够安居乐业，怎么能不孝呢？从考取童生一直到考中举人、进士，不知耗费了朝廷多少粮饷；何况做官以后还有俸禄来养活我，衙役和随从以及百姓的供给，又不知耗费了多少，怎么能不忠呢？兄弟之间有情谊，好朋友之间有情谊，这些最为难得，自然不能不悌，不能不信。”听到的人没有不豁然明白的。他又说：“仁爱一家人，就要看父母、兄弟、妻子、儿女共同有多少人，财物收入有多少、支出有多少；何必做到向上足以侍奉父母，中间足以养活兄弟，向下足以养活妻子儿女，这样就可以仁爱一家了。仁爱天下，就要统筹计算人口有多少、财赋有多少、开垦的田地有多少、山林海洋的利益有多少；对上不超额征取，对下只收取正常赋税，彼此均衡，遇到灾荒有所准备，家家富足、人人丰足，教化便可以兴起，这样就可以仁爱天下了。” 所谓义，就是把天下的事情统筹计算：官吏的俸禄应当多少，军队的粮饷应当多少；应当给予的不能克扣减削，不应当给予的不能滥行给予；禁止侵吞盘剥，堵塞停滞的地方必须疏通，这样义就可以施行于天下。礼有一定的数量和等级，费用有多少之分；丰厚不能超过奢侈，节俭也不能达到吝啬，这样礼就可以实行。至于智，就是不能让利益蒙蔽心志，要把天地古今的道理细细推究出来，追溯源头、穷尽流向，以一推知万，以万合归于一；凡天地古今的事情，没有不能计算明白的。有利的事情便兴办，无利的事情便革除；有弊的事情便纠正，有弊端便去除，这难道不是天下最大的智慧吗？听到的人没有不悚然惊醒的，这才知道梅先生的算法广大而精微。我梅先生关于历法、天象和算术的学问，总的目的在于阐明天地生养万物的本心，使我们的心同它合而为一。祭奠梅勿庵先生的文章。某年某月某日，受业门人潘天成恭敬地拿着一束生刍，前来祭奠勿翁老夫子的灵位，说：“呜呼！痛苦啊！呜呼！痛苦啊！在生死存亡之际，没有什么不系于悲喜，何况是数百年间天地精气所集中而生的人，又是受到数十年教育之益的人呢？自羲、文、周、孔以来，参验天地、推究阴阳之数，观察变化，设置阴阳八卦，发挥刚柔而产生爻象，使和顺、道德归于义，穷究事理、尽明本性以至于天命。颜、曾、思、孟得到了其中的精微蕴奥，其余诸子各自得到其中的一部分，由此便渐渐失去了传承。高深的流于空虚，浅陋的拘滞于术数，天与人的关系被分割成两端。汉代儒者中只有董仲舒阐明道的根本源自上天，发明天命之性。诸葛孔明以宁静达到深远，实际上实行了戒慎恐惧、谨慎独处、达到中和的功夫。至于晋魏的清谈、唐人的诗赋，就没有什么值得叙述的了。况且汉唐以来，历算之学如洛下闳、鲜于妄人、李淳风这一类人，只能阐明它的数术，却不能懂得其中所以然的道理，终究不是天人合一的学问。到了宋代，濂溪著《太极通书》，阐明天人合一的道理；二程、张、邵继承了他的事业，朱子集其大成。奉宗朱子学说的人，只是诵习辞章，把它当作猎取科举功名的工具，却不能领会其中的意义，于是周、程、张、邵的学问便晦暗了。周、程、张、邵的学问晦暗了，羲、文、周、孔所传下来的东西就更加无从窥见其万一了。我的老师生于数百年之后，对于参两、圆方之数，以及天高不可登、地大不可用尺寸测量的事，能用器具来测量，用筹来排列，用尺度来度量，用笔来记录，丝毫不差。凡是观察阴阳的变化，发挥刚柔、和顺、道德，穷究事理、尽明本性，随着时势和事物的不同，在所接触的地方都能洞彻明白，使人合于天、天合于人；羲、文、周、孔失传的秘密，明亮地重新显现在天下。易于知晓而简约有能，从一可以推及万，从万可以归于一；几天便可以开启它的端绪，数十年却不能穷尽其中的蕴奥。天成从幼年时起，侍奉在祖父身边，听乡里的先生陈二游称说，宣城有一位梅勿庵先生，得到了羲、文、周、孔不传的秘密，是当世唯一的人，便十分仰慕他。十几岁时，便穿着草鞋多次叩拜先生的门，但先生常常外出，始终没有遇见。后来，你作为老师，在皖江书院引见我拜见先生；先生怜悯我自幼勤苦用心，教诲我从不厌倦。数十年以来，凡是先生所得到的学问，没有不告诉我的；但我却未能全部得到。正想请教更多，求得先生尚未穷尽的部分，为什么竟然突然舍弃我而去世了呢？呜呼！痛苦啊！然而先生所著的书都还在。如果能够竭尽心力去研究它们，那么先生尚未穷尽的部分，或许还可以得到。何况吾师的两个孙子，都具有杰出的才华：长孙玉汝，已经成为天子的侍从；次孙玉青，考中高科，登上显要仕途，只是等待机会施展才华罢了。

译他们所遭逢的机遇也很奇特，将来一定能够发扬阐述吾师尚未完成的事业。曾孙们人才济济，如兰草抽芽，都是王国的祥瑞。在夫子门下学习的人，虽然没有像颜子那样表面愚钝而内心聪明的人，或许有像高柴那样真正质朴的人；其中本来就有许多乘坐四马高车、骑着骏马、穿着轻暖皮衣的人，也尤其有衣襟破裂、肘部裸露，却不以穿坏衣、吃粗食为耻的人。行道和传道，自然有人来承担。吾师也可以浩然长往，在九泉之下没有遗憾了。呜呼，尚飨！” 《铁庐外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铁庐外集》卷二，溧阳潘天成撰写《大捷赋》。苍天开始开辟，大地最初形成，浩浩荡荡没有边际，浑厚广大而没有形迹。既有九州地域彼此相同，也有八方边界尚未划定。群生恬淡无为，百族安宁和乐、各得其所。上天清明、下土安宁，远近之处都欢悦喜乐。阪泉之战开始兴起战争，涿鹿之战接连发生。于是挥戈出征，以惩治侮慢；舞动干戚和羽旄，使来者归服。于是《易》推演出三年之爻，《诗经》歌咏六月之什。声势何等显赫啊！圣明的皇帝恭敬地承受帝位，祥瑞显现在凤鸟的纪年中。云气铺展开来，带来苏生；祥瑞应验，真龙兴起。及时雨降下，没有什么能够抵抗；创立了盛大的宏伟基业，建立了辉煌伟大的功绩。我们的皇上继承前代圣德，智慧勇武由上天赐予，游心于诗书之林，达到仁义的极致。断绝私党援引，忘却个人的智巧。抚慰百姓，不欺凌刚强者，也不压制柔弱者；安抚远方，不炫耀武力而彰显德行。深厚的恩泽浩荡流布，草木也欣欣然向荣；宽厚的恩惠广泛施行，鱼鸟也悠然自得。教化广大如菁莪，感化深厚如朴棫。歌咏已经遍及中州，弦歌诵读也传到异域。幽远的山崖、朱垠之外，全都列入版图；黄河源头、海边尽头，各自修行朝贡之职。只用文德来安抚招徕，不使用武力诛杀。那些妄图谋反、觊觎非分之物，施展五技的邪谋，正逢四灵所护的盛运，徒然张开鸱鸟般的嘴，竟敢效法螳螂举臂抵挡车轮。天地不能容忍，神人共同愤怒。放过这种人而不诛杀，凭什么作为教训？于是滇、黔发生蠢动。上天的讨伐随即加于闽越的猖獗之上。王师前来问罪。于是皇威赫赫，声名宣扬到异域；神威光明显赫，远方荒僻之地震恐。雕题椎髻之人，全都渡海前来宾服；凿齿穿胸之人，也都登山入朝觐见。那蠢笨的噶尔旦，自己造成不安，横行于偏僻乡野，跋扈于边疆境地。天子实在深深怜悯他昏昧迷惑，想委曲保全他的首领，多次赦免他的罪过，屡次向他显示恩德和信义。哪里料到他顽固不化，始终不明白逆顺，日益肆意伪诈，更加放纵骄横。于是天子赫然震怒，便整顿六军。乾坤大权独自掌握。天子的谋划没有遗漏，布阵取得五花阵的胜利，机谋出自八门阵的奇变。粮饷运输数千里而不断绝，筹划谋略亿兆人也无法知晓。选择吉日斋戒，卜定修筑坛壝，昭告天地，祈祷祭祀神祇。拖曳着带有梢星图案的旗帜，竖起摩天大旗。浓密的祥云簇拥着双凤车辇治理天下，明亮的瑞日照耀着六龙车驾顺应时运。手持黄钺大举征伐，执掌白旄指挥军队。猛将云集，谋臣纷至。剑光灿烂，弓影交错。大鼓敲击铿锵，华钟鸣响震荡。天地为之震动，雷声迅疾、风势猛烈；山神呵护，天官随从。茫茫黄沙转眼变成郊原锦绣；炎热的赤地忽然泉水涌出、香气生发。长剑倚天，山中的彗星夜间坠落；轻车奔驰在瀚海，魑魅白天藏匿；弯弓等待月升，插羽箭凌霜而发。推算太白星，仰射天狼星，知道妖星覆灭已有时日，料定巨奸的气数不会长久。军队到达拖林，鸟惊兽散；将要抵达昭木，风势激荡、雷声奔涌。荡涤穷荒的污秽，廓清绝塞的凶邪之气。于是天子磨砺兵器、选拔将领，推车送将、筑坛授命，发布捷报晓谕各方。奏凯回銮，番部叩头，沿途百姓纵目观看。群臣认识到。天子面露喜色，万民欢声雷动，然而 天子慎重对待结局、谨慎开始，居安思危，登上九重宫阙而日夜勤政，巡视天下而不停留。席子还没有坐暖，又登上征鞍。统率威武雄健的万名骑兵，随从有济济一堂的千名官员。军容更加盛大，兵威更加高扬，声势赫赫、气象庄严，光耀灿烂。北方的雪飘摇而下。驻跸在鄂尔多斯之地，春风和畅。巡行云中、宁夏一带，追随夏后氏因罪人而哭泣的事迹；一下车就忧虑百姓的疾苦，效法商代先王，祈天解除罗网，体恤万民的灾害伤痛。远方角落归顺受命，异俗之人前来朝见。垂发的儿童和白发的老人，攀住车辕、躺在车辙前挽留；身穿毳幕、裘衣的部落首领，举杯祝寿。天子担心烦劳各地供给，催促金舆启程，想要减少转运负担，促使玉辂移动。命令将领出兵，从平鲁城口攻击敌人的要害，乘虚捣击。圣驾前进，驻扎到狼居胥山；远处惊惶，近处恐惧。焚烧山林，火势猛烈，必定能捕获逃亡的猿猴；遮天的罗网张开，妖狐难以逃脱。噶尔旦早已服罪，部下也相继被捕；各族请求投降，部落归附。噶尔旦亡魂丧胆，如同穷途野兽，已经没有奔突逃窜的能力；解颈陷腹，孤雏失去了奋飞的力量。即使免于防风氏那样的显著诛罚，也难逃鍼巫的谴责。沙漠永远清平，边疆十分牢固。于是 天子凯旋而歌《大风》，群臣相继歌诵《常武》。马放归华山的山坳，牛放到桃林的洼地。用虎皮包裹兵器，把弓箭收藏到太府。祥瑞之气远远连接黄道，九天增添了日月的光辉；荣光向上照耀紫微宫，八方天空仿佛洗净了银河的区域。焚烧柴薪以告祭。上天因此特别降临。祭祀祖先，祭祀山川，分别派遣贤能辅臣。鱼丽、鹅鹳的军阵不再出现，不唱唐太宗破阵的歌；只作百兽起舞、凤凰来仪，演奏虞帝的《箫韶》之舞。虎贲之士在圜桥旁步履整齐，将帅之臣从容地列坐于宴席。正值修正文教、停止武备之时，也是太和殿落成之日。紫宫的位置正对未央宫，青琐门开启于宣室。宫殿制度神奇伟丽而辉煌，形势巍峨如飞翼。于是居处安定、不断升进。承继上天而建立法度，体察元气而施行政事。于是 颁布宽大的诏书，施行广大的恩典；赐给金钱酬劳长期守卫者，赐予爵位土地以树立屏藩；用义来率领祖先后裔，褒奖追赠臣僚的祖先；用仁来率领亲族，荫袭功勋卓著者的子孙；采摘秋天的果实、采集春天的花朵，网罗俊杰；探取随侯珠、剖开荆山璞玉，搜访沉沦的人才；赈济抚恤里巷百姓的困乏，洗涤牢狱中的烦冤。寒冷的山谷如同春回，覆盆之下也得到阳光；和煦的风吹拂舜帝的海内，甘美的恩泽充沛如尧时的祥云。体察天地两大无私的德性，承担覆盖与承载的职责；预祝万年享有福祉。既威武又文德昭著，四通八达的道路上歌声传扬，街巷间人们恭敬地起舞，谨慎地 听到歌声唱道：“多么盛美啊！” 皇帝的军队整肃出征，绝域之地没有不能摧毁的坚固，没有不能攻克的刚强；用威势震慑，用德行安抚，声威赫赫，光明昭彰。皇帝的谋略确实充实完备。这是天子的功业，恩惠遍及万国。治河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