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庐集卷三 溧阳潘天成撰
立言总不要自出名目,只把四书五经现成话阐明,定无流▯。论动静一色【炎】以为此成德之事,初学但可却动以求静,岂能动亦定,静亦定?譬如明镜在此,虚灵毕照,自然无尘者,圣人也。初学须以镜袱盖之,不令生尘。先生曰:「此儒与禅之所以分也。禅家之虚,虚而无用,如镜袱盖者,要镜何用?镜袱一去,诸尘毕集矣。吾儒只有去尘磨镜之法,并无葢镜之法。尘不能不来,渐去渐少,久而久之,光明照彻,无用不灵矣。初学杂念昏气,未可强除,惟提醒此心,察其为尘而去之,平平常常,勿忘勿助,便是真实工夫。若有意求虚,便是不虚也。」问:「读古人书,自已性情者,合不来,便生懊恼。」先生曰:「不可如此,须是直养无害,方能与之相合。只将古人书渐渐引入可也。多一恼心,便把心体累坏。」先生论知行合一云:「方宻之先生曰:有行前之知,有行时之知,有行后之知。世人但以行前之知为知,故以合一为疑耳。此最浅者,非知至之知也。方先生之言最精到。」吾心有两万物句,当体认万物一体也,万物皆备也【炎】问:「二语似一意,不须叠举。」先生怒曰:「入耳出口,总不细心。体认万物一体,当下认出万物皆备,积累终身,时时存得万物一体之心,方做到万物皆备。」问课程,先生曰:「早晨背学生书即可,用看未发气象工夫,不必劳攘。而学生所背之书,一字不能欺我,此妙诀也。天甫明,披衣静坐,或背大学圣经,或诵二典,看圣人气象。其余自已读书,听学生读书,都把他唤醒此心,要见圣贤当日都是痛哭流涕与我们说。」孟子言:「将降大任,始读之,不知何为大任,后乃知免天下之劳苦空饿拂乱者,乃天下之大任也。劳苦空饿经厯过,乃能生养天下之众人;拂乱经厯过,乃能保全天下之象杰。」命【炎】曰:「汝不怕骂,要做我学生,我学。」生不易做,也没有张子四愿,心胸如何担得大任?汤师尝言:学者不要别讨个天理,只去得人欲便是天理,此语最切近,好下手。师又云:诸贤说话多是匾的,如「贤贤易色」「执德不宏」等,可见只有圣人的「而」字、「则」字真正妙不可言,真是时中也,最好见圣人气象。吾辈设心最不好,是天理内的人欲,此处断要撇清。今人说到富贵,孰不以养亲为辞?然未有不为鄙夫者。无志之人,为得防所制定,然一事无成。科第原不是分外事,只要做得举人、进士本领,可以安社稷、定民人,受禄无愧,原是为已的事。揣摩文字,亦所以练习心术。至于患得患失之念,断要洗得洁洁净净。某在塲中,文字未完以前,我有事也;三塲既毕以后,我无事也,飞飞跃跃,海濶天空,岂不大快活自在?若有热中之态,必以无益之思,废有用之日矣。奴顔婢膝,摇尾乞怜,都自这里去,戒之戒之。论事亲【炎】曰:在婉转。先生曰:其心和顺,乃能婉转。凡百病根,总在心不和顺,抛却心源,何处下手?汝事老父,全要练此和顺之心,不但性气不可任,道理亦不可执。待小人之道,接之以诚,防之以礼,必不可化,加以不测之威。子曰:君子矜而不争;又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君子恶小人,断不可见诸顔面。厯代党祸,皆自此也。《易》曰:壮于頄,有凶。君子知此,岂至大败于小人之手?问知人之难,先生曰:要知人,只在知己。儒者切要之务,在成就几个后生。要天下久安长治,先要得好防师。生平不轻受人恩,后日做事方做得开。吾生平誓不背毁人。吾一生只是一个倔强,摧残倾覆,自防至老,只是不怕。古人经理天下,任他艰难重大,无不处之泰然,只是局外闲观四字。看舜禹有天下不与,何等心胸?问宰相可以小事糊涂否?曰:非也。吕公连小事也不糊涂,其内明而外糊涂者,真宰相器也。不痴不聋,做不得家翁,其宰相之谓乎?做谏官不可做吹毛求疵,以直为名的,可惜前朝诸君子只管把怀宗痛骂,岂不是不怕死的忠臣?只是徒死无益于事,非惟无益,或反害之。
译立言,总不要自己另立名目,只要把四书五经中现成的话阐明清楚,就一定不会产生流弊。谈到动静一体【炎】认为这是成德之人的事情,初学者只能通过摒除妄动来求得安静,怎么能做到动也安定、静也安定呢?譬如明镜放在这里,空明灵妙,能够照见一切,自然不染尘垢,这就是圣人。初学者必须用镜袱把镜子盖住,不让它生尘。先生说:“这正是儒家与禅家不同的地方。禅家的空,是空而无用,如同把镜袱盖在镜子上;既然如此,要镜子有什么用?镜袱一揭开,所有尘埃又都会聚集起来。我们儒家只有除尘磨镜的方法,没有盖镜子的方法。尘埃不可能不来,只能逐渐清除,使它越来越少;时间久了,光明彻底显现,便没有什么事不能照见,也没有什么作用不能发挥。初学者有杂念和昏沉之气,不能强行排除;只要不断提醒这颗心,察觉它是尘垢,便把它除去,平平常常,不忘记,也不刻意助长,这就是真实的功夫。如果有意追求空,反而就不空了。”有人问:“读古人的书,想用它来改变自己的性情,可是合不来,便感到烦恼。”先生说:“不能这样,必须直接涵养本性而不加伤害,才能逐渐与古人相合。只把古人的书慢慢引入自己的心中即可。多一个烦恼的念头,就会把心体损坏。” 先生谈知行合一说:“方密之先生说过:有行动以前的知,有行动时的知,有行动以后的知。世人只把行动以前的知当作知,所以才怀疑知行合一。这是最浅的知,不是知达到极致的知。方先生的话最精确透彻。”我心中有‘两万物’这句话,应当体会万物一体、万物皆备的道理。【炎】问:“这两句话好像是一个意思,不必重复举出。”先生发怒说:“话一入耳就从口中说出,总是不细心。体会万物一体,当下就要认识到万物皆备;一生不断积累,时时保存万物一体的心,才真正做到了万物皆备。”有人问每日课程,先生说:“早晨背诵学生的书就可以了,借此做观察未发状态的功夫,不必忙乱。学生所背的书,一个字也不能蒙骗我,这也是妙诀。天刚亮,披上衣服静坐,或者背诵《大学》圣经,或者诵读《二典》,观察圣人的气象。其余自己读书、听学生读书,也都要把它用来唤醒这颗心,要看见圣人当年都是痛哭流涕地对我们说话。”孟子说:‘将要降下大任时,起初读到这句话,并不知道什么叫大任,后来才知道,使天下人免于劳苦、空乏、饥饿、困顿和扰乱,正是天下的大任。经历过劳苦、空乏和饥饿,才能生养天下众人;经历过困顿扰乱,才能保全天下的贤才俊杰。”先生命令【炎】说:“你如果不怕挨骂,愿意做我的学生,就要学习我。”学生不是轻易能够做成的,而且如果连张子的四种志愿都没有,心胸怎么承担得起大任?汤老师曾说:学习的人不要另外去寻找一个天理,只要去除人的欲望,就是天理;这句话最切近,也最容易下手。老师又说:诸位贤人的话大多说得偏窄,例如“贤贤易色”“执德不宏”等;可见只有圣人的一个“而”字、一个“则”字,真正精妙得不可言说,确实是随时处中,最能显现圣人的气象。我们这一辈人存心最容易出问题,就是把人欲混在天理之中;这地方一定要彻底分清。如今人们谈到富贵,谁不以奉养父母为借口?然而没有一个不成为卑鄙小人的。没有志向的人,只为得到科名所规定的东西,结果一事无成。科举功名本来并不是分外之事,只要具备做举人、进士的本领,能够安定国家、安抚百姓,领取俸禄而不感到惭愧,这本来就是为自己所应做的事情。揣摩文章,也正是用来锻炼心术。至于患得患失的念头,一定要洗涤得干干净净。我在考场上,三场文章没有写完以前,我心里还有事;三场考完以后,我心里就无事了,轻快跃动,海阔天空,难道不是大大的快活自在吗?如果有热衷功名的姿态,必然会用无益的思虑荒废有用的日子。奴颜婢膝、摇尾乞怜,全都是从这里产生的,要警戒,要警戒。谈到侍奉父亲,【炎】说:“关键在于婉转。”先生说:“内心和顺,才能做到婉转。各种病根,总在于内心不和顺;抛开内心的根源,还能从哪里下手?你侍奉老父,最要紧的是锻炼这种和顺的心,不只是不能任性使气,道理也不可固执。对待小人,应当以诚信相接,以礼法防范;如果实在不能感化,再加上出人意料的威势。孔子说:‘君子庄重而不争。’ 又说:‘一个人如果没有仁德,厌恶他太过分,就会造成祸乱。’君子厌恶小人,绝不可表现在脸上。历代的党争祸乱,都是从这里产生的。《易经》说:‘壮于頄,有凶。’君子知道这一点,怎么会至于在小人手中遭到大败?有人问了解人的困难,先生说:“想了解别人,只在于先了解自己。儒者最重要的事务,是成就几个后辈。想让天下长久安定,首先要得到好的教师。平生不轻易接受别人的恩惠,日后做事才能放开手脚。我一生发誓不背后诋毁别人。我一生只有一件事倔强,就是任凭摧残倾覆,从年轻到老都不怕。古人治理天下,任凭事情艰难重大,无不处置得泰然自若,只是做到‘局外闲观’四个字。看舜、禹拥有天下却不把天下当作私有,这是何等的胸襟!有人问宰相能不能对小事糊涂,先生说:“不可以。吕公连小事也不糊涂;内心明察、外表似乎糊涂,才是真正具备宰相器量的人。所谓‘不痴不聋,做不得家翁’,说的就是宰相吧。做谏官不能专门吹毛求疵、以直言博取名声,可惜前朝诸位君子只管痛骂怀宗,难道不是不怕死的忠臣吗?只是白白送死,对事情没有益处;不但无益,有时反而会加害于事。
那谏官没有宰相识量,是做不得的。论休休有容之相,臣是读书人本分事,不得诧以为竒也。到得竿头更进,变无技为有技,变小人为彦圣、伊尹、周公,便能如此。用兵之道,莫妙于诗,《小戎》之师,节制最妙,余于此有独得,汝且未及知也。伐鼓渊渊,鼔声缓缓而起,使三军之气以渐而作,不令咆哮;振旅阗阗,得胜后缓缓而还。若是一时骄噪,虽败兵残卒,可以袭而虏之。这两句真是王者节制之师最妙,王者以仁义礼乐行师,自然立于不败之地。后世许多权术,真无处对敌也。最妙是步伐止齐,行到六七步住,一住脚振顿一番,气不衰,神不乱,百万之军雅静如许,怎生取败?行军之本,在固民心,《采薇》、枤杜诸诗,岂是口惠?必有一畨经理,使无内顾之忧。其在军中,又与士卒同甘苦,军士如何不死心塌地,并力向前?诸葛武侯用师,全是节制,絶不为行险侥幸之计,所以有王者气象。观魏延要取子午谷,武侯不肯,便见。自有《左传》以来,只两人实实做来,闗夫子尊周室,岳夫子攘夷狄,非以长于兵法,遂谓好《左氏春秋》也。有摘方正学、于忠肃二公之短者,先生勃然大怒曰:「如此二公,犹好摘其短,何用意之薄也!」天生正学,以开一代之节义;天生忠肃,以救一时之宗社,各有不可磨灭处,且须竭力学之。于公局面太发开了,如范希文、程明道能自我发之,自我收之,椒山先生史鱼之直也。更有邦无道可卷而怀者,要之各就资性做成,都是世间不可少之人。顔子没而圣学不传,惟濂溪、明道近之。曾子之学,惟诸葛侯传之。诸葛侯生平只是谨慎二字,「澹泊明志」二语,曾子的传也【炎】曰:「侯之材知似优。」先生曰:「非也,只是谨慎二字最难。任他经天纬地之才,都是谨慎中出。」吾辈今日都是子贡方人,只是见善则从,嘿地做去方好。又论古今人物髙下,先生曰:「不必多言,只把全部论。」语反覆,熟读自见,各人髙下。贤人难学,圣人易做。圣人老安,友信少怀,随时随地,不费一钱,便可做得。愚夫愚妇,合着圣人时甚多,只是不着不察耳。贤人如华岳,圣人如平地【炎】问:“学须循序,先学贤后学圣,乃其序也。”先生曰:“只有学圣一道,贤人日学圣但未到耳。舎圣而学贤,便有流▯。吾学圣,正学贤也。”天地有阳而无隂,阳退处便是隂。人心有善而无恶,善退处便是恶。问:“天地山川如此广大,如何体认到心上来?”先生曰:“实是一体故也。吾与天地山川同其意趣,亦同其功用。所以中和位育,只是全此心体。”一日晨起,随先生徐步山间,清和景象,山色葱然,其乐殊甚,内透心髓。先生曰:“此无私心之验也。人茍无私,虽患难中亦见此意。”淡而不厌,人都不解,把未发气象体认,自然见得。学问最妙是淡,后人做工夫都要浓浓者必厌。斆学之要,只在时习。时习之要,只在孝弟。汝须看得圣贤说话,是祖宗留下家私,汲汲经理收拾便可享用,决不肯为败家子矣。辛丑四月,先生归金陵,嘱【炎】曰:“贤侄天苦汝矣,苦汝乎?成汝也。承前起后,在汝一人,汝其勉之。事亲务在先意,承志口不言贫,汝其志之。”
以上荆溪门人许【重炎】录语录二读书之法,有体认,有体贴,有体防,深浅不同,总要字字实体,闗切身心,顔、曾方能体防。子贡亦渐到体防处。顔子四勿,曾子三省,都是慎独二字闗头,扼要。子思更补出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工夫更宻戒惧是冦未至而备之,慎独是冦方至而御之,也不是两项。《诗》《书》《礼》是不待病至,预先守身之法。《春秋》是对症发药,有一病即与一方。《易经》虽千百世后,人情利▯,无不预先一一勘透,虽未有此病,皆已备为制方。轮扁斵轮见桓公读书,曰:“此古人之糟粕也。”此语失之太快,其言“不疾不徐,得心应手”数语最妙。读书亦期有得于心耳,彼为文词而已者,不仅得古人糟粕哉。曾子精察力行,顔子博文约礼,都是反求诸已吾省吾身,博我约我,当玩。
以上宜兴门人蒋【师韩】录
铁庐集卷三
译那种谏官如果没有宰相的见识和器量,是做不了宰相的。说到休休有容的宰相,臣子读书明理本来就是分内之事,不应把它夸耀成奇特。等到能够在竿头更进一步,把无能之人变成有能之人,把小人变成彦圣、伊尹、周公,就能达到这种境界。用兵的道理,没有比《诗经》更精妙的了。《小戎》所写的军队,节制最为精妙,我在这里有独到的体会,你暂时还不能理解。‘伐鼓渊渊’,鼓声缓缓响起,使三军的气势逐渐振作,不让士卒咆哮喧闹;‘振旅阗阗’,取得胜利后缓缓归还。如果一时骄傲喧噪,即使是败兵残卒,也可以乘机袭击俘获。这两句确实是王者以节制统领军队的最高妙处;王者以仁义礼乐用兵,自然立于不败之地。后世许多权术,实在没有办法与之抗衡。最妙的是步伐整齐,走到六七步便停下;每停一次,脚便振顿一下,使气势不衰、精神不乱,百万军队安静庄严到这种程度,怎么会失败?行军的根本在于安定民心。《采薇》《枤杜》等诗,难道只是口头上的恩惠吗?一定是有一番实际经营,使军队没有后顾之忧。军中又与士卒同甘共苦,军士怎么会不死心塌地、合力向前呢?”}], 诸葛武侯用兵,完全讲求节制,绝不采取冒险求侥幸的计策,所以有王者的气象。看魏延想夺取子午谷,武侯不肯,就可以看出这一点。自从有《左传》以来,真正这样做的只有两个人:关夫子尊奉周室,岳夫子抵御夷狄,并不是因为他们长于兵法,才说他们喜好《左氏春秋》。有人挑剔方正学、于忠肃二公的短处,先生勃然大怒说:“像这样的两位公,还要挑剔他们的短处,心意是多么刻薄啊!”上天生方正学,是为了开创一代的节义;上天生于忠肃,是为了挽救一时的宗社,他们各自都有不可磨灭之处,而且必须竭力向他们学习。于公所处的局面过于开放,像范希文、程明道那样,能够自己施展,也能够自己收敛;椒山先生则像史鱼一样正直。更有国家无道时可以收敛才德、藏身自守的人。总之,他们各依自己的资性而成就,都是世间不可缺少的人。颜子去世后,圣学没有流传,只有濂溪、明道接近它。曾子的学问,只有诸葛侯传承了。诸葛侯一生不过是“谨慎”二字;“澹泊明志”两句话,就是曾子的传承。炎说:“诸葛侯的才智似乎更为优长。”先生说:“不是这样,只是‘谨慎’二字最难做到。即使有经天纬地的才能,也都是从谨慎中产生的。”我们这些人今天都只是像子贡那样评论人物,只要见到善行就跟从,默默地去做,才是好的。又谈论古今人物的高下,先生说:“不必多说,只要把全篇读完。” 反复读这些话,熟读之后自然能够看出各人的高下。贤人难以学成,圣人却容易做到。圣人使老年人安乐,使朋友信任,使年轻人少有怨恨;无论何时何地,不花一文钱,便可以做到。愚夫愚妇合乎圣人的时候很多,只是不能着意体察罢了。贤人像华岳,圣人像平地。炎问:“学习必须循序渐进,先学贤人,后学圣人,这才是次序。”先生说:“只有学习圣人这一条道路。贤人每天学习圣人,只是还没有达到罢了。舍弃圣人而学习贤人,便会有流弊。我们学习圣人,正就是学习贤人。天地有阳而没有阴,阳退居其位便成为阴。人心有善而没有恶,善退居其位便成为恶。”有人问:“天地山川这样广大,怎样才能在心上体认到它们?”先生说:“实在是因为本来就是一体。我与天地山川有相同的意趣,也有相同的功用。所以使中和之气各得其位、万物得到养育,只是完整地保存这一本心的体性。”有一天早晨起来,我随先生慢慢走在山间,景色清爽温和,山色葱郁,快乐极了,内心深深感受到这种乐趣。先生说:“这就是没有私心的验证。人如果没有私心,即使处在患难之中,也能见到这种意味。清淡却不会厌倦,人们都不理解;体认心气尚未发动时的气象,自然就能明白。” 学问最妙在于清淡,后人做工夫都要做得浓重,必然会厌倦。学习的要领,只在于时时温习;时时温习的要领,只在于孝顺父母、敬爱兄长。你必须看清圣贤所说的话,那是祖宗留下的家产,只要急切地经营收拾,就可以享用,绝不肯做败家子。辛丑年四月,先生回到金陵,嘱咐炎说:“贤侄,天是在磨炼你,还是在苦害你?其实是在成就你。承接前人、开启后世,全在你一人身上,你要努力。侍奉父母务必要在他们意愿显露之前就体察到;继承父母的志向,不要把贫困挂在嘴上。你要牢记这一点。” 以上为荆溪门人许重炎记录。语录二 读书的方法,有体认,有体贴,有体防,深浅虽不相同,总要做到字字落实,切实关涉身心,颜子、曾子才达到了体防的境界。子贡也逐渐达到体防之处。颜子的“四勿”、曾子的“三省”,都是以“慎独”二字为关要、为扼要。子思又补充说,要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戒慎恐惧,在别人听不见的地方恐惧戒惧,这种工夫更加周密。戒惧,是盗贼尚未到来时预先防备;慎独,是盗贼已经到来时加以抵御,其实也不是两件事。《诗》《书》《礼》讲的是不等疾病发作,预先守护自身的方法。《春秋》是对症下药,一有一种病便给一剂药。《易经》即使历经千百世之后,人情的利弊也无不预先逐一考察透彻;即使尚未有这种病,也都已经预备了治病的药方。轮扁砍削车轮,看见桓公读书,说:“这是古人的糟粕。”这话说得太快了;但他说的“不快不慢,得心应手”几句话最为精妙。读书也期望在心中有所获得罢了。那些只把读书用于文词的人,岂不是不只是得到古人的糟粕吗?曾子精细考察、努力实行,颜子广泛学习文献、以礼约束自己,都是反过来从自身寻求。我反省自身、扩充自己、约束自己,这些都应当仔细体会。以上为宜兴门人蒋师韩记录。《铁庐集》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