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其外有浊河萦其溏,清济荡其樊。其北有连冈,崺▯崎?,山陵崔巍,云电相干,长风振厉,萧条(太)〔大〕原。其南则浮汶湛湛,行潦成池,深林茂树,蓊郁参差,群鸟翔天,百兽交驰。
虽黔首之不淑兮,党山泽之足弥。古哲人之微贵兮,好政教之有仪。彼玄真之所宝兮,乐寂寞之无知。咨闾阎之散感兮,因回风以扬声。瞻荒榛之芜秽兮,顾东山之▯青。(其)〔甘〕丘里之旧言兮,发新诗以慰情。信严霜之未滋兮,岂丹木之再荣。《北门》悲于殷忧兮,《小弁》哀于独诚。鸥端一而慕仁兮,何淳朴之靡逞;彼羽仪之感志兮,矧伊人之匪灵。
时憋悃以遥思兮,飙飘飖以欲归。钦丕游于陵颠兮,举斯群而竞飞。物修化而神乐兮,宁遐观之可追。
乘松舟以载险兮,虽无维而自絷,骋骅骝于狭路兮,顾蹇驴而弗及。资章甫以游越兮,见犀光而先入;被文绣而贾戎兮,识旃裘之必袭。奉淳德之平和兮,孰斯邦之可集。将言归于美俗兮,请王子与俱游。漱玉液之滋怡兮,饮白水之清流。遂虚心而后已兮,又何怀乎患忧。
重曰:嘉年时之淑清兮,美春阳以肇夏。托思飙而载行兮,因形骸以成驾。遵闲维而长驱兮,问迷罔于菀风。玄云兴而四周兮,寒雨沦而下降。忽一寤而丧轨兮,蹈空虚而遂征。扶摇蔽于合墟兮,咸池照乎增城。欣煌熠之朝显兮,喜太阳之炎精。测虚舟以遑思兮,聊逍遥于清溟。谨玄真之谌训兮,想至人之有形。绣靡▯其纷错兮,虑弥远而度逼,▯旋轸于畎浍兮,若空桑之可即。言淫衍而莫止兮,心绵绵而未息。集舒诰以鉴戒兮,(赐)〔怅〕众诲之难测。神遥遥以抒归兮,畏双环之在侧。咨禽鸟之不群兮,悼悠悠之无极。
咸藜藿之易修兮,摄左右之相誉。惧从风而永去兮,托颛顼于鲋隅。虽琴瑟之毕存兮,岂声曲之复舒?虑遨游以觌奇兮,彼上腾其焉如?纷晻暧以乱错兮,漫浩瀁而未静。理都缪而改据兮,竦端委而自整。制规矩以仪衡兮,占我龟以观省。眺兹舆之所撤兮,实斯近而匪远。岂三年之无问兮,将一往而九反。顾杲日之初开兮,驰曲陵而饰容。时零落之飘飖兮,试枯菀之必从。
释辽遥之阔度兮,习约结之常契。巡襄城之闲收兮,诵纯一之遗誓。被风雨之沾濡兮,安敢轩翥而游署。窃悄悄之眷贞兮,泰恬淡而永世。岂淹留以为感兮,将易貌乎殊方。乃择高以登栖兮,永欣欣而乐康。
首阳山赋
正元元年秋,余尚为中郎,在大将军府,独往南墙下,北首阳山,赋曰:
在兹年之末岁兮,端旬首而重阴。风?回以曲至兮,雨旋转而纤襟。蟋蟀鸣乎东房兮,鶗▯号乎西林。时将暮而无俦兮,虑凄怆而感心。振沙衣而出门兮,缨委绝而靡寻。步徙倚以遥思兮,喟叹息而微吟。将修饰而欲往兮,众齹齹而笑人。静寂寞而独立兮,亮孤植而靡因。怀分索之情一兮,秽群伪之射真。信可实而弗离兮,宁高举而自傧。聊仰首以广俯兮,瞻首阳之冈岑。树丛茂以倾倚兮,纷萧爽而扬音。
下崎岖而无薄兮,上洞彻而无依。凤翔过而不集兮,鸣枭群而▯栖。扬遥逝而远去兮,二老穷而来归。实囚轧而处斯兮,焉暇豫而敢诽。嘉粟屏而不存兮,故甘死而采薇。彼背殷而从昌兮,投危败而弗迟;此进而不合兮,又何称乎仁义。肆寿夭而弗豫兮,竞毁誉以为度。察前载之是云兮,何美论之足慕。苟道求之在细兮,焉子诞而多辞,且清虚以守神兮,岂慷慨而言之。(托言于夷齐,其思长,其旨远)。
鸠赋
嘉平中得两鸠子,常食以黍稷,后卒为狗所杀,故为作赋。
伊嘉年之茂惠,洪肇恍惚以发蒙。有期缘之奇鸟,以鸣鸠之攸同。翔雕木以胎隅,寄增巢于裔松;▯云雾以消息,游朝阳以相从,旷逾旬而育类,嘉七子之修容。
始戢翼而树羽,遭金风之萧瑟。既颠覆而靡救,又振落而莫弼。陵桓山以徘徊,临旧乡而思入;扬哀鸣以相送,悲一往而不集。终飘摇以流离,伤弱子之悼栗。何依恃以育养?赖兄弟之亲戚。背草莱以求仁;托君子之静室,甘黍稷之芳饎,安户牖之无疾。洁文襟以交颈,坑华丽之艳溢,端妍姿以鉴饰,好威仪之如一,聊俛仰以逍遥,求爱媚于今日,何飞翔之羡慕,愿投报而忘毕。值狂犬之暴怒,加楚害于微躯,欲残没以麋灭,遂捐弃而沦失,〔嗟薄贱之可悼,岂有忘于须臾〕。
猕猴赋
昔禹平水土而使益驱禽,涤荡川谷兮栉梳山林,是以神奸形于九鼎而异物来臻。故丰狐文豹释其表,闲尾驺虞献其珍,夸父独鹿祓其豪,青马三骓弃其群:此以其壮而残其生者也。
译外面有浊河环绕水塘,清澈的济水荡漾于堤防之间。北面有连绵的山冈,山势曲折崎岖;山陵高大,云和雷电相互交接,长风猛烈吹动,空旷的大原一片萧条。南面则有浮汶水深沉清澈,流动的积水形成池塘,深林茂树繁密,高低错落,群鸟在空中飞翔,百兽交错奔驰。即使百姓不善啊,山泽也足以弥补。古代哲人的微妙高贵啊,喜爱政教的法仪。那玄妙真实之道所珍视的啊,是以寂寞无知为乐。叹息里巷百姓纷乱的感受啊,借回风来传播声音。看着荒草丛生的污秽啊,回望东山的青翠。甘愿接受乡里的旧话啊,写出新诗来安慰心情。确实严霜还没有滋长啊,难道丹木还能再次开花?《北门》因殷切忧患而悲伤啊,《小弁》因独自的真诚而哀痛。鸥鸟端正专一而仰慕仁德啊,为什么淳朴之性竟无法施展;那鸟羽仪态尚且能感动志意啊,何况人岂能没有灵性。此时内心郁结而遥相思念啊,狂风飘荡,仿佛想要归去。敬重地在山陵顶上游览啊,带领这些群鸟争相飞翔。万物修治变化而神灵快乐啊,难道还能追随那遥远的观览吗?乘着松木舟承受险阻啊,虽然没有缆绳却自然被系住;在狭窄道路上驱驰骅骝啊,回头看跛驴也赶不上。带着章甫帽到越地游历啊,看见犀牛的光芒便抢先进入;身穿文绣去卖给戎人啊,知道穿着旃裘必然遭到袭击。奉行淳厚德行与平和之道啊,哪个国家可以在这里安定?将要归向美好的风俗啊,请王子与我一起游历。以玉液的滋味漱口啊,饮用白水的清流。于是使内心虚静而后停止啊,又有什么可忧患挂怀的呢?再说:赞美这美好清明的时节啊,欣赏春日阳气而开启夏季。寄托思绪于飘风而前行啊,凭借形骸来驾车。沿着空闲的道路长驱啊,向迷惘询问于菀风。玄云兴起而布满四周啊,寒雨旋转着降下。忽然一觉醒来而失去车道啊,踏入虚空而继续前行。扶摇风遮蔽了合墟啊,咸池之水照耀着增城。欣喜于光辉灿烂的早晨显现啊,喜爱太阳炽烈的精华。测量虚舟而从容思索啊,姑且在清澄的大海中逍遥。谨慎遵守玄妙真实之道的真诚教训啊,想象至人的形体。绣饰华美而纷然交错啊,思虑越远而尺度越逼迫;车辆在沟渠中盘旋啊,仿佛空桑可以到达。言语放纵延展而没有止境啊,内心绵延不息。汇集舒诰来作为鉴戒啊,惆怅于众多教诲难以测度。精神遥远而舒展归去啊,害怕双环就在身旁。叹息禽鸟不能成群啊,哀悼悠远无穷的孤独。都以藜藿为容易取得的食物啊,收摄左右之人彼此称誉。害怕随风永远离去啊,把自己寄托在颛顼于鲋隅的传说中。即使琴瑟都还存在啊,难道声调曲子还能重新舒展吗?担心遨游时看见奇异之物啊,那些向上腾飞的东西又将到哪里去?纷纷昏暗而杂乱交错啊,广大浩瀚却还没有平静。整理混乱而改变据处啊,挺直衣冠而自行整饬。制定规矩来衡量礼仪啊,占问龟兆来观察反省。眺望这辆车所撤去的地方啊,其实就在近处而并不遥远。难道三年之久无人过问啊,将要去一次却九次返回。回望初升的明亮太阳啊,奔驰越过曲陵而修饰仪容。时令草木零落而飘摇啊,试试看枯萎和荣盛是否必然随顺时序。舍弃辽远空阔的尺度啊,学习约定结合的常道。巡视襄城的闲静收获之地啊,诵读纯一之人的遗誓。受到风雨沾濡啊,哪里敢高飞而游览宫署。暗自悄然眷恋贞正之道啊,安泰恬淡而长存于世。难道要因久留而有所感伤啊,还是要改变容貌而处于异方?于是选择高处登临栖息啊,永远欣然快乐而安康。首阳山赋 正元元年秋天,我还任中郎,在大将军府中,独自前往南墙下,面向北方的首阳山,作赋说:在这一年岁末啊,正值旬首而阴气重重。风回旋曲折地吹来啊,雨旋转飘落,细密地沾湿衣襟。蟋蟀在东房鸣叫啊,鶗鴂在西林哀号。时令将尽而没有同伴啊,忧虑凄怆而触动内心。抖动沙衣走出门啊,帽带散乱而无法寻觅。徘徊踱步而遥相思念啊,叹息着低声吟咏。将要修饰装束而准备前往啊,众人却嗤笑讥讽。静寂孤独地独自站立啊,确实如孤树一般无所凭依。怀抱分离索居的情怀啊,鄙弃群体的虚伪和以邪射真的行为。既然相信真实可以守持而不背离啊,宁愿高飞远举而自我退避。姑且抬头而扩大俯视的范围啊,望见首阳山的山冈。树木丛生茂密而倾斜倚立啊,纷纷发出萧瑟清爽的声响。下方道路崎岖而没有平坦处啊,上方空旷通彻而无所依凭。凤凰飞过却不肯停集啊,群枭鸣叫而杂乱栖息。高飞远去而离开啊,伯夷、叔齐穷困而来到这里。实在是被囚困压迫而居于此处啊,哪里还有闲暇敢于诽谤。嘉美的粟米被屏弃而不再存在啊,所以甘愿赴死并采食薇菜。那两人背离殷而追随周昌,投入危败却毫不迟疑;如今进取却不合时宜,又何必称作仁义。任凭寿命长短而不加预虑啊,却竞相以毁誉作为尺度。考察前代记载所说的道理啊,哪里有足以仰慕的美好言论?如果求道在于细微之处啊,何必虚妄夸诞而多言;姑且清静虚无以守护精神啊,哪里需要慷慨激昂地谈论。(这是借夷、齐之事寄托言意,其思想深长,旨趣深远。) 鸠赋 嘉平年间得到两只鸠雏,常常用黍稷喂养它们,后来终于被狗杀死,因此作这篇赋。在嘉美年岁的丰盛恩惠中啊,广大事物开始在恍惚中启发蒙昧。有奇异的鸟类与鸠鸟相同。飞翔在雕木之上并在角落孵育,寄托增筑的巢穴于边远的松树。穿行云雾而相互慰问啊,在朝阳中游玩相随。超过十天便养育成群,欣赏七只幼鸟美好的容貌。刚刚收拢翅膀、竖起羽毛,便遭遇秋风萧瑟。既然颠覆而无法救助,又振落而无人辅弼。登上桓山徘徊,面对旧乡而想要归入;发出哀鸣相互送别,悲伤于一去便不能再聚。最终飘摇流离,哀伤弱小幼鸟的恐惧。凭什么依靠来抚育?只能依赖兄弟亲戚。离开草野而寻求仁德,寄托在君子的静室;甘愿享用黍稷的芳美食物,安居在没有祸患的门窗之内。洁净华美的衣襟,彼此交颈;坑陷华丽而艳丽的外表,端正美好的姿态以镜鉴修饰,喜爱仪容始终如一。姑且俯仰之间自在游乐,求得今日的宠爱和媚悦,哪里还羡慕飞翔,只愿投身报答而永远不忘。却遭逢狂犬暴怒,对微小身躯施加残酷伤害,想要将其残害吞没、彻底消灭,于是被抛弃而沉沦失散。唉,微薄低贱的生命实在可悲,难道能在片刻之间忘却吗?猕猴赋 从前禹平治水土,让益驱逐禽兽,疏浚荡涤河川山谷,梳理整治山林,因此把神奇怪异之物铸形于九鼎,而各种异物纷纷来到。于是丰狐、文豹收敛外表,闲尾驺虞献出珍异;夸父、独鹿洗除豪气,青马、三骓抛弃群体。这些都是因为它们强壮,反而残害了自身生命。
若夫熊狚之游临江兮,见厥功以乘危;夔负渊以肆志兮,杨震声而〔衣〕皮。处闲旷而或昭兮,何幽隐之罔随;鼷畏逼以潜身兮,穴神丘之重深。终或饵以求食兮,焉凿之而能禁?诚有利而可欲兮,虽希觌而为禽。故近者不称岁,远者不历年,大则有称于万年,细者则为笑于目前。
夫猕猴直其微者也,犹系累于下陈。体多似而匪类,形乖殊而不纯。外察慧而内无度兮,故人面而兽心。性褊浅而干进兮,似韩非之囚秦,扬眉额而骤眒兮,似巧言而伪真。藩从后之繁众兮,犹伐树而丧邻。整衣冠而伟服兮,怀项王之思归。耽嗜欲而眄视兮,有长卿之妍姿。举头吻而作态兮,动可增而自新。沐兰汤而滋秽兮,匪宋朝之媚人。终蚩弄而处绁兮,虽近习而不亲。多才伎其何为〔兮〕,固受垢而貌侵。姿便捷而好技兮,超超腾跃乎岑岩。既〔投林以〕东避兮,遂中冈而被寻。婴徽缠以拘制兮,顾西山而长吟;缘榱桷以容与兮,志岂忘乎邓林。庶君子之嘉惠,设奇视以尽心,且须臾以永日,焉逸豫而自矜,斯伏死于堂下,长灭没乎形神。○《本集》。又略见《艺文类聚》九十五。《北堂书钞》一百五十八。《初学记》二十九。
清思赋
余以为形之可见,非色之美;音之可闻,非声之善。昔黄帝登仙于荆山之上,振咸池于南〔岳〕之冈,鬼神其幽,而夔牙不闻其章。女娃耀荣于东海之滨,而翩翻于洪西之旁,林石之陨从,而瑶台不照其光。是以微妙无形,寂寞无听,然后乃可以▯窈窕而淑清。故白日丽光,则季后不步其容;钟鼓阊铪,则延子不扬其声。
夫清虚廖廓,则神物来集;飘飖恍惚,则洞幽贯冥;冰心玉质,则激洁思存;恬淡无欲,则泰志适情。伊衷虑之遒好兮,又焉处而靡逞。寒风迈于黍谷兮,诲子而游鶄。申孺悲而(毋)〔母〕归兮,吴鸿哀而象生。兹感激以达神,岂浩瀁而弗营。志不觊而神正,心不荡而自诚。固秉一而内修,堪粤止之匪倾。惟清朝而夕晏兮,指蒙汜以永宁。是时羲和既颓,玄夜始扃,望舒整辔,素风来征,轻帷连扬,华茵肃清,彭蚌微吟,蝼蛄徐鸣。望南山之崔巍兮,顾北林之▯青。大阴潜乎后房兮,明月耀乎前庭。乃申展而缺寐兮,忽一悟而自惊。
焉长灵以遂寂兮,将有歙乎所之。意流荡而改虑兮,心震动而有思。若有来而可接兮,若有去而不辞。嗟博贱而失庚,情散越而靡治。岂觉察而明真兮,诚云梦其如兹。惊奇声之异〔造〕兮,鉴殊色之在斯。开丹桂之琴瑟兮,聆崇陵之参差。始徐唱而微响兮,情悄慧以蜲?。
遂招云以致气兮,乃振动而大骇。声飂飂以洋洋,若登昆仑而临西海,超遥茫渺,不能究其所在。心瀁瀁而无所终薄兮,思悠悠而未半,邓林殪于大泽兮,钦邳悲于瑶岸。徘徊夷由兮,猗靡广衍。游平圃以长望兮,乘修水之华旗。长思肃以永至兮,涤平衢之大夷。循路旷以径通兮,辟闺闼而洞闱。羡要眇之飘游兮,倚东风以扬晖。沐洧渊以淑密兮,体清洁而靡讥。厌白玉以为面兮,披丹霞以为衣。袭九英之曜精兮,佩瑶光以发微。服儵煜以缤纷兮,綷众采以相绥。色熠熠以流烂兮,纷杂错以葳蕤。象朝云之一合兮,似变化之相依;麾常仪使先好兮,命河女以胥归。步容与而特进兮,眄两楹而升墀;振瑶溪而鸣玉兮,播陵阳之婓婓。蹈消漺之危迹兮,蹑离散之轻微。释安朝之朱履兮,践席假而集帷。敷斯来之在室兮,乃飘忽之所晞。馨香发而外扬兮,媚颜灼以显姿。清言窃其如兰兮,辞婉婉而靡违。托精灵之运会兮,浮日月之余晖。假淳气之精微兮,幸备嬿以自私,愿申爱于今夕兮,尚有访乎是非。被芬芳之夕▯兮,将暂往而永归。观悦怿而未静兮,言未究而心悲。嗟云霓之可凭兮,翻挥翼而俱飞。
弃中堂之局促兮,遗户牖之不处。惟幕张而靡御兮,几筵设而莫辅。载云舆之奄霭兮,乘夏后之两龙,折丹木以蔽阳兮,竦芝盖之三重,翩翼翼以左右兮,纷悠悠以容容。瞻朝霞之相承兮,似美人之怀忧。采色杂以成文兮,忽离散而不留。若将言之未发兮,又气变而飘浮。若垂髦而失鬋兮,饰未集而形消;(自)〔目〕流盻而自别兮,心欲来而貌辽。
纷绮靡而未尽兮,先列宿之规矩。时党莽而阴曀兮,忽不识乎旧宇。迈黄妖之崇台兮,雷师奋而下雨。内英哲与长年兮,笞离伦与膺贾。摧魍魉而折鬼神兮,直径登乎所期。历四方而纵怀兮,谁云顾乎或疑。超高跃而疾骛兮,至北极而放之。援闲维以相示兮,临寒门而长辞。既不以万物累心兮,岂一女子之足思!
(元)〔亢〕父赋
吾尝游(元)〔亢〕父,登其城,使人愁思,作赋以诋之,言不足乐也。
译至于熊狚游临江边啊,显露其功而身处危险;夔背负深渊而放纵心志啊,扬起声威而披着兽皮。处在空旷之地有时显现啊,哪里有幽隐之处可以逃脱;鼷鼠害怕逼迫而潜藏身体啊,洞穴深深地通向神丘。最终有时为了求食而被诱饵引来啊,怎么能凿开洞穴加以禁止?确实有利益而值得欲求啊,即使希望被看见,也终究成为禽兽。因此近处的不能称足一年,远处的不能历经多年;大的或许能被称誉万年,小的却只能成为眼前的笑柄。猕猴不过是其中微小的一类,尚且被拘系在下等之列。身体多有相似之处却并非同类,形貌各异而不纯正。外表显得聪慧而内心没有节度,所以长着人的面孔却有兽的心肠。性情偏狭浅薄而求取进用,像韩非被囚于秦国;扬起眉额而快速眨眼,像以巧言把虚假伪装成真实。后面跟随的众多随从,犹如砍伐树木而丧失邻国。整理衣冠穿着盛服,怀有项王想要归去的念头。沉溺嗜欲而斜眼窥视,具有长卿般的美丽姿态。抬起头和嘴唇故意作态,举动之间还自以为可以增饰更新。用兰汤沐浴反而增加污秽,并不是宋朝那样的媚人。最终以嬉闹受辱而处在拘系之中,即使亲近也并不真正亲近。才艺多又能做什么呢?终究还是承受污辱而面貌受损。姿态轻捷而喜好技艺,在山岩间高高腾跃。既然投林向东躲避,终于在山冈中被搜寻到。被绳索和徽记缠绕而拘束,回望西山长声哀吟;攀缘屋椽而从容自处,心志哪里会忘记邓林。希望君子施加美好的恩惠,设置奇异的待遇来尽心相待;姑且以片刻消磨长日,哪里还能安逸自得而自夸?最终只能伏死在堂下,形体和精神长久湮没。○《本集》。又略见于《艺文类聚》卷九十五、《北堂书钞》卷一百五十八、《初学记》卷二十九。清思赋 我认为,形体能够被看见,并不在于外色美丽;声音能够被听见,并不在于声调优美。从前黄帝在荆山之上登仙,在南岳山冈奏响咸池之乐;鬼神处于幽冥之中,夔和伯牙也听不到它的乐章。女娃在东海之滨显耀荣光,在洪水以西翻飞;林木山石坠落相随,瑶台却照不见她的光辉。因此,只有微妙而无形、寂静而无声,然后才能达到幽深美好而清正的境界。所以白日显现丽光时,季后不显露自己的仪容;钟鼓发出喧响时,延子不扬播自己的声音。清虚而空旷,神灵之物便会聚集;飘忽恍惚,便能洞察幽深贯通冥暗;内心如冰、品质如玉,便能保持激越清洁的思绪;恬淡无欲,志意便安泰而情性舒适。我的内心思虑本来就深厚美好,又哪里安置自己而不使它显露呢?寒风从黍谷吹来啊,教导人们游览鶄鸟之地。申孺悲伤而母亲不归啊,吴地鸿雁哀鸣而象征生命。凭借这些感触激发而通达神明,难道会浩瀚无边而不经营吗?志意不有所觊觎,精神便端正;心不动荡,便自然真诚。本来就守持专一而修养内心,足以安定而不偏斜。愿从清晨到傍晚啊,指向蒙汜而长久安宁。此时羲和已经西沉,黑夜开始关闭,望舒整顿车马,清风前来运行;轻帷连续飘扬,华美的席褥清静整肃;彭蚌微声吟咏,蝼蛄慢慢鸣叫。望见南山高耸啊,回顾北林青翠。太阴潜藏在后房啊,明月照耀着前庭。于是反复舒展身体而不能入睡啊,忽然醒悟而自己惊动。哪里能使长久的神灵最终归于寂静啊,将要在所要去的地方收敛。意念流荡而改变思虑啊,内心震动而产生思念。仿佛有人到来可以接触啊,又仿佛有人离去而不告辞。唉,卑微低贱而失去庚时,情感散乱奔越而无法治理。难道是觉察而明白真实啊,确实如云梦般如此。惊异的声音不同寻常啊,照见特殊的颜色就在这里。弹奏丹桂制成的琴瑟啊,聆听崇陵参差的声响。开始徐徐歌唱而声音微弱啊,情感幽静聪慧而曲折难明。于是召来云气而聚集精气啊,便振动起来而大为惊骇。声音飘荡而浩大,仿佛登上昆仑山而俯临西海,遥远空茫,不能穷尽它所在的地方。内心荡漾而没有终点啊,思绪悠悠而还未过半;邓林倒在大泽之中啊,钦邳在瑶岸悲伤。徘徊犹豫啊,柔美地伸展于广阔之地。在平圃游览而长久远望啊,乘着长水上华美的旗帜。长久思念而肃穆地一直到来啊,洗涤平坦道路的广大平野。沿着空旷道路直通前方啊,打开宫门而进入深闺。羡慕那美妙轻盈的飘游啊,倚靠东风来播扬光辉。在洧渊沐浴而保持美好幽静啊,身体清洁而没有可讥之处。以白玉作为面容啊,以红霞作为衣服。披着九英的光辉精华啊,佩戴瑶光来显发幽微。穿着光彩闪烁而纷然的服饰啊,汇集各种色彩彼此相连。颜色熠熠生辉而流动灿烂啊,纷纷杂错而茂盛繁丽。像朝云聚合啊,又像万物变化相互依附;命常仪先行美好之事啊,命河女相互归来。步履从容而独自前进啊,斜视两楹而登上台阶;振动瑶溪而玉佩鸣响啊,播扬陵阳的美好姿态。踏着消漺的危险踪迹啊,踩着离散而轻微的道路。脱下安朝的红鞋啊,踏上席假而聚集帷幕。铺陈这些到来的景象在室内啊,于是飘忽地在所向往之处显现。香气散发而向外飘扬啊,美丽的容颜灼灼显出姿态。清雅的言语暗自如兰花般芬芳啊,辞意婉转而没有违逆。寄托精灵的运行会合啊,浮游于日月留下的余晖。借助淳厚元气的精微啊,幸而得以参加宴饮并自享其乐;愿在今夜表达爱意啊,还能否探问是非。披着芬芳的夕阳啊,将暂时离去而永久归来。观赏喜悦之情还没有平静啊,话还没有说尽而内心已经悲伤。叹息云霓可以凭借啊,却反而挥动翅膀一同飞去。抛弃中堂的局促啊,离开户窗而不再居处。只有帷幕张开而无人驾御啊,几案席筵设置却无人辅助。载着云车隐约而行啊,乘着夏后的两条龙;折下丹木遮蔽阳光啊,竖起三重芝草伞盖。双翼翩翩在左右啊,纷纷悠悠而从容。看着朝霞彼此承接啊,仿佛美人怀抱忧愁。色彩交杂而形成文采啊,忽然离散而不再停留。仿佛将要说的话还没有说出啊,气息已经改变而飘浮。仿佛垂下头发却失去了鬋饰啊,装饰还未完成而形体已经消散;目光流转而自行分别啊,内心想要归来而容貌却已遥远。绮丽华美纷纷展开而没有穷尽啊,先排列星宿的规矩。此时草木茂盛而阴暗昏晦啊,忽然认不出旧日的屋宇。越过黄帝的高台啊,雷师奋力而降下雨水。内在的英哲与长生者啊,鞭打离伦而击退膺贾。摧毁魍魉而折服鬼神啊,径直登上所期望的地方。经过四方而纵情抒怀啊,谁还会回顾并疑虑什么?超越高处飞跃而迅疾奔驰啊,到达北极便任意放纵。牵引空闲的车维来相互表示啊,在寒门之前长久辞别。既然不让万物牵累心灵啊,难道一个女子值得思念吗!亢父赋 我曾经游历亢父,登上那里的城墙,使人产生愁思,于是作赋来贬斥它,说那里没有值得快乐的地方。
(元)〔亢〕父者,九州之穷(也)〔地〕,先代之幽虚者也。故其城郭卑小局促,危隘不遐;其土田则污除渐淤,泥涅盘洿。方池边属兮容水滂沱,秽菜惟产兮不食实多,地下沉阴兮受气匪和,太阳不周兮殖物靡嘉。故其人民顽嚚梼杌,下愚难化。
其区域壅绝断塞,分迫旋渊,终始同贯,本末相牵,畴昔讫今,旷世历年。钜野潴其后,穷齐尽其前,甽浍不▯,垢浊实臻,不肖群聚,屋空无贤。故其民放散肴乱,薮窜泽居,比迹麋鹿,齐志豪(枢)〔貙〕。是以其原壤不辟,树艺希疏,苋苇弥皋,蚊▯惨肤也。
于其远险,则右金乡而左高平,崇陵崔巍,深溪峥嵘;美类不处,熊虎是生,故人民被害嚼啮,禽性兽情。尔之近阻,则鸣鸠荫其前,曲城发其后;鸱枭群翔之可悼,岂有志于须臾?故其人民狼风豺气,▯电无厚。
南望春申,东瞻孟尝,(豪)〔袤〕界薛邑,境边山阳;逆旅行舍,奸盗所藏。北临平陆,齐之西封;快捷方式燕赵,逃齿逍遥;故其人民侧匿颇僻,隐蔽不公,怀私抱诈,爽匿是从,礼义不设,淳化匪同。
先哲遗言,有昭有(袭)〔聋〕。如何君子,栖迟斯邦!
阮籍集
卷三
为郑冲劝晋王笺
冲等死罪。伏见嘉命显至,窃闻明公固让,冲等眷眷,实有愚心,以为圣王作制,百代同风,褒德赏功,有自来矣。
昔伊尹,有莘氏之媵臣耳,一佐成汤,遂荷「阿衡」之号;周公藉已成之势,据既安之业,光宅曲阜,奄有龟蒙;吕尚,磻溪之渔者,一朝指麾,乃封营丘。自是以来,功薄而赏厚者不可胜数,然贤哲之士犹以为美谈。
况自先相国以来,世有明德,翼辅魏室,以绥天下,朝无阙政,民无谤言。前者明公西征灵州,北临沙漠,榆中以西,望风震服,▯戎东驰,回首内向;东诛叛逆,全军独克,禽阖闾之将,斩轻锐之卒以万万计,威加南海,名慑三越;宇内康宁,苛慝不作,是以殊俗畏威,东夷献舞。故圣上览乃昔以来礼典旧章,开国光宅,显兹太原。
明公宜承圣旨,受兹介福,允当天人。元功盛勋光光如彼;国土嘉祚巍巍如此,内外协同,靡▯靡违。由斯征伐,则可朝服济江,扫除吴会;西塞江源,望祀岷山;▯戈弭节以麾天下,远无不服,迩无不肃,(今)〔令〕大魏之德,光于唐虞,明公盛勋,超于桓文。然后临沧州而谢支伯,登箕山而揖许由,岂不盛(平)〔乎〕!至公至(乎)〔平〕,谁与为邻!何必勤勤小让也哉!
冲等不通大体,敢以陈闻。○《文选》。又见《晋书?文帝纪》。
诣蒋公奉记辞辟命
籍死罪死罪。伏惟明公以含一之德,据上台之位,群英翘首,俊贤抗足。开府之日,人人自以为掾属,辟书始下,而下走为首。
昔子夏处西河之上而文侯拥彗,邹子居黍谷之阴而昭王陪乘。夫布衣韦带之士,孤居独立,王公大人所以屈体而下之者,为道存也。今籍无邹卜之德,而有其陋,猥烦大礼,何以当之。
方将耕于东皋之阳,输黍稷之余税,以避当涂者之路。负薪疲病,足力不强,补吏之召,非所克堪。乞▯谬恩,以光清举。○《文选》、《晋书?阮籍传》。
违由鄙钝,学行固野,进无和俗崇誉之高,退无静默恬冲之操;猥见显饰,非所被荷。旧素尪瘵,守病委劣,拜谒之命,未敢堪任。
昔荣期带索,仲尼不易其三乐;仲子守志,楚王不夺其灌园。贪荣塞贤,昧进负讥,忧望交集,五情相愧。明公侔踪鲁卫,勋隆桓文,广延俊杰,恢崇大业。乞降期会,以避清路。毕愿家巷,惟蒙于许。○此篇明刻阮集不载,见旧写本集。
与晋文王书荐卢播
盖闻兴化济治,在于得人;收奇拔异,圣贤高致。是以八士归周,周道以隆;虞舜登庸,元凯咸事。
伏惟明公公侯,皇灵诞秀,九德光被,应期作辅,论道敷化,开辟四门,延纳羽翼贤士,以赞雍熙。是以英俊之士愿排皇闼,策名委质,真廌之徒辐辏大府;诚以邓林、昆吾、翔凤所栖;悬黎和肆,垂棘所集。
伏见鄙州别驾,同郡卢播,年三十二,字景宣。少有才秀之异,长怀淑茂之量;耽道悦礼,仗义依仁;研精坟典,升堂▯奥;聪鉴物理,〔心〕通玄妙。贞固足以干事,忠敬足以肃朝,明断足以质疑,机密足以应权,临烦不惑,在急弥明。若得佐时理物,则政事之器;衔命聘享,则专对之才。潜心图籍,文学之宗;敷藻载述,良史之表。
然而学不为人,行不求达,故久沉沦,未阶太清。诚后门之秀伟,当时之利器,宜蒙旌命,和味鼎铉。孔子曰:「如有所誉,必有所试。」播之所能,着在已效。不敢虚饰,取谤大府。○本集。《艺文类聚》五十三。
答伏义书
藉白:
译亢父,是九州中穷困的地方,是先代幽暗空虚之地。因此它的城郭低矮狭小局促,险峻逼仄而不宽远;土地则低洼积水,渐渐淤塞,泥泞污浊。方形池塘彼此相连,容纳着汹涌的水;污秽的蔬菜只在那里生长,不能食用的很多;地下沉滞阴湿,所受气息不和;太阳不能周遍照耀,所生长的万物没有美好的。因而那里的人民顽劣愚蠢,如梼杌一般,下等愚昧而难以教化。它的区域壅塞阻断,分隔迫近回旋的深渊,始终贯通,本末相互牵连,从过去直到今天,经历了漫长岁月。钜野泽蓄积在它的后方,穷尽齐地在它的前面;沟渠不通,污浊之物实在聚集,众多不肖之人聚在一起,空屋中没有贤者。因此当地百姓放纵散乱、杂乱无章,逃入薮泽而居于水边,脚步相连如麋鹿,志趣都像豪貙。于是原野土地没有开辟,栽种耕作稀少,苋草芦苇遍布水边,蚊虫叮咬使皮肤惨痛。说到它远处的险阻,右边是金乡,左边是高平;高大的山陵巍峨,深邃的溪谷险峻。美善之类不在此处居住,熊虎却在这里生长,所以人民受到撕咬吞食之害,具有禽兽的性情。至于它近处的阻隔,鸣鸠遮蔽在前方,曲城从后方兴起;鸱枭成群飞翔,实在令人悲悼,哪里还有志向顾及片刻之外?所以那里人民具有狼一般的风气和豺一般的气性,像闪电一样暴烈而毫无厚道。向南望见春申,向东瞻望孟尝;疆域广大,边界连接薛邑,边境靠近山阳。旅店驿舍,是奸盗藏身之处。北面临近平陆,这是齐国西部的边界;燕、赵一带道路通达,逃亡者可以逍遥来去。因此当地百姓多侧身藏匿于偏僻之处,隐蔽而不公正,怀着私心、抱着欺诈,明里暗里都顺从这种风气,礼义无法建立,淳厚的教化也与别处不同。先哲留下的话说,有的地方光明显著,有的地方却昏聩不明。既然如此,君子为什么还要迟疑留居在这个地方呢?《阮籍集》卷三 替郑冲劝晋王所作的笺 郑冲等冒死叩禀:恭敬地看到您的嘉命已经显赫地降临,私下听说明公坚决推辞,郑冲等心中依恋不舍,实在有些愚拙的想法,认为圣王制定制度,百代遵循同一风尚,褒奖德行、赏赐功劳,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从前伊尹不过是有莘氏的陪嫁臣子,一次辅佐成汤,便承受了“阿衡”的称号;周公凭借已经形成的形势,占据已经安定的基业,使光辉充满曲阜,并全部拥有龟山、蒙山一带;吕尚原是磻溪的渔夫,一旦受到任用,便被封在营丘。从这以后,功劳微薄而赏赐丰厚的人多得数不清,然而贤能之士仍然把这看作美谈。何况自从先相国以来,世代都有显明的德行,辅佐魏室,使天下安定;朝廷没有缺失的政事,百姓没有诽谤的话。前些时候明公西征灵州,北临沙漠,榆中以西听到风声便震惧服从,羌戎奔向东方,回头面向内地;向东讨伐叛逆,独自率领全军取胜,擒获阖闾的将领,斩杀精锐士卒以万万计,威势加于南海,声名震慑三越;天下安宁,苛酷邪恶之事不再发生。因此异俗之地畏惧威势,东夷进献舞乐。所以圣上查考自古以来的礼典旧章,建立国家、扩大疆域,特意显扬太原。明公应当承受圣上的旨意,接受这大福,确实符合天意与人心。如此显赫的开国大功,如此巍巍的国家福祚,内外同心协力,没有谁怨恨,也没有谁违背。由此出兵征伐,就可以穿着朝服渡过长江,扫平吴会;向西堵塞长江源头,遥望祭祀岷山;挥动戈戟、停止车驾来号令天下,远方没有不服从的,近处没有不肃敬的。这样就能使大魏的德行光照唐尧、虞舜,使明公的盛大功勋超过齐桓公、晋文公。然后到沧州向支伯致谢,登上箕山向许由作揖,岂不是盛大美好吗?极其公正、极其平允,谁能与您相比!又何必对这点小小的谦让如此反复推辞呢?郑冲等不通晓大体,冒昧把这些话陈述给您知道。《文选》。又见《晋书·文帝纪》。到蒋公处奉上书信,辞谢征辟 阮籍冒死叩禀,冒死叩禀:恭惟明公具有包容万物的德行,占据上台的高位,群英都抬头仰望,俊杰贤能争相前来。开府的那一天,人人都认为自己必将成为您的属官;征辟文书刚一下达,却把我这个卑微的人列为首选。从前子夏居住在西河之上,魏文侯为他手持扫帚表示敬意;邹衍居住在黍谷北面,燕昭王亲自陪乘。那些身穿布衣、束着皮带的士人,独居而自立,王公大人之所以屈尊降低身份来礼敬他们,是因为道义存在于他们身上。如今我阮籍没有邹衍、卜商那样的德行,却有他们的浅陋,反而烦劳您举行隆重的礼仪,我凭什么承受得起呢?我正准备在东皋南面耕作,缴纳黍稷收成中的余税,以避开当权者所走的道路。背柴劳累而且疾病缠身,脚力又不强;补授官吏的征召,不是我所能承受的。请求收回这项错误的恩典,以便成全您的清明荐举。《文选》《晋书·阮籍传》。我违背您的征召,是由于自己鄙陋迟钝;学业和品行本来就粗野,进身没有迎合世俗、博取赞誉的高才,退处也没有沉静默守、恬淡冲和的操守。如今蒙受过分显扬装饰,并非我所能承当。旧日以来身体羸弱多病,守着病体、能力低下,拜谒任职的命令,我实在不敢说能够承担。从前荣启期系着绳带,孔子不改变他所说的三种快乐;陈仲子守护自己的志节,楚王也没有夺去他灌溉菜园的生活。贪恋荣华会堵塞贤能,昏昧地求取进身会招来讥讽;忧惧与期望交相聚集,内心各种感情都感到惭愧。明公的声迹可与鲁、卫诸侯相比,功勋高过齐桓公、晋文公,广泛延揽俊杰,弘扬崇高事业。请求您宽限期限,以避开清贵的仕途。只愿终老家巷,希望蒙您允许。这一篇明刻本《阮集》没有收录,见于旧写本集。给晋文王写信荐举卢播 我听说,振兴教化、成就治理,在于得到人才;搜罗奇才、选拔异能,是圣贤的高尚作为。因此八士归附周朝,周朝的治道因而兴盛;虞舜任用人才,八元、八恺都来任事。恭惟明公身为公侯,是皇天降生的英秀,九德光辉普照,顺应时运担任辅弼,讲论治道、施行教化,开辟四方门户,延揽接纳贤士作为羽翼,以赞助雍熙之治。因此英俊之士都愿意叩开宫门,登记姓名、奉献身心;真正贤能之辈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在大府,实在是因为那里正如邓林、昆吾,是翔凤栖息之处;又如悬黎美玉聚集在和氏之肆,垂棘之玉聚集之地。我恭敬地看到本州别驾、同郡人卢播,三十二岁,字景宣。他年轻时就有才华出众的奇异资质,长大后一直怀有美善丰厚的器量;沉醉于道义、喜爱礼法,依仗义理、归依仁德;精心研习三坟五典,学问登堂入室、深入奥妙;聪明而能鉴察事理,内心通晓玄妙。坚贞稳固,足以办理政事;忠诚恭敬,足以使朝廷肃然;明察决断,足以裁定疑难;机敏缜密,足以应对权变;面对烦杂事务不迷惑,处在紧急情势中更加明达。如果得到他辅佐时政、治理事务,他就是处理政事的人才;奉命出使、聘问享礼,他就是善于专门应答的人才。潜心研究图书典籍,是文学的宗师;铺陈文采、著书立说,是良史的材料。然而他求学并不是为了被人知晓,立身行事也不求显达,所以长期沉沦,尚未登上太清之位。他实在是后起之秀中的伟器、当世的利器,应当得到表彰征召,参与调和鼎铉之任。孔子说:“如果有所称誉,就一定要有所试验。”卢播的才能,已经表现在过去的实际成效中。我不敢虚夸,以免招致大府的责骂。《本集》。《艺文类聚》卷五十三。答复伏义的信 阮籍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