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诗四言

译《陶渊明集》卷一　四言诗 卷二　五言诗 卷三　五言诗 卷四　五言诗 卷五　杂文 卷六　赋 卷七　疏文、祭文 《陶渊明集序》（梁昭明太子萧统撰写） 那些自我炫耀、自我推销的人，是士人和女子的丑行；不嫉妒、不贪求，是通达之人的用心。因此圣人收敛光芒，贤人避世隐居。这是什么缘故呢？含藏德性的最高境界，没有超过道的；与自己最亲近的，没有比身体更重要的。所以道存在，身体就安宁；道丧失，身体就遭祸害。处在百年寿命之内，生活在一生之中，短促得如同白驹过隙；寄身世间，不过像住在旅舍。应当随着天地的盈亏变化，顺应中和之气而任性放达，哪里能忧忧戚戚地劳心于忧虑恐惧，急急忙忙地受役于人世间呢！齐地歌女、赵地美女的享乐，八珍九鼎的美食，四马并驾、车骑相连的荣耀，宽大衣袖、手执圭玉的尊贵，快乐固然快乐，忧患也随之而来。祸福相依多么难以测量，庆贺和吊唁也彼此相随。聪明贤达的人，处在这种境地如同踩着薄冰；愚昧贪婪的人，却争相追逐，仿佛黄河的泄水口。玉藏在山中，因为显露珍贵而终于被凿破；兰花生长在深谷，即使无人知道也自然散发芳香。因此庄周在濠水边垂钓，伯成子高亲自在野外耕作；有人卖海东的药草，有人纺织江南的落毛。譬如鸳雏，哪里会争食鸢鸟、鸱鸟的肉；又如杂县之乐，难道要劳烦文仲去宰牲祭祀吗？至于子常、宁喜这一类人，苏秦、卫鞅这一类人，为了功名利禄而死也不疑惑，甘心如此而不后悔。主父偃说：“活着不能享用五鼎之食，死后就应当受五鼎烹煮。” 后来果真如他所说，难道不可悲吗！又如楚子观看周室礼乐，在孙满那里受到折辱；霍侯让皇帝乘车时陪乘，灾祸却因背负芒刺般的危险而兴起。像饕餮一样贪食贪禄的人，流类非常多。唐尧身为四海之主，却有汾阳隐士般的心志；子晋是天下储君，却有归隐洛滨的志向。他们把富贵看得如同脱掉的鞋，把它视若鸿毛，何况其他人呢？因此得道之人和通达之士，往往借此隐藏自己的踪迹。有人怀抱祥瑞之物去拜见皇帝，有人披着粗布衣服背柴，有人在清潭中划船，有人在汉水曲处放弃织机。他们的心不在众多世事上，只是借世事来忘却自己的心情罢了。有人疑惑陶渊明的诗篇篇都有酒，我看他的心意并不在酒，也只是把酒作为寄托和踪迹罢了。他的文章卓异不群，辞采精美挺拔，跌宕起伏而又鲜明，独自超越众类；抑扬顿挫，爽朗明快，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它像横贯的白色水波向旁边流去，又像冲入青云直线上升。谈及时事，能使人指点而想见其意；论及胸怀，旷达而且真率。加上他的贞正志向从不停止，安守大道而甘受困苦，不以亲自耕作为羞耻，不以没有财产为忧患。若不是大贤人意志坚定，能与大道同其盛衰，谁能做到这样呢？我喜爱他的文章，爱不释手；又仰慕他的德行，只恨不能与他同时代。因此又加以搜集校订，粗略编列篇目。白璧上的微小瑕疵，只有《闲情》一赋；正如扬雄所说，劝导百份而讽谏一份，最终并没有讽谏劝诫的意义，哪里值得挥动笔端去写呢？可惜啊！删去它也可以。并且大略校定他的传记，编入目录。我曾说，能够读懂陶渊明文章的人，争名逐利的心情会消散，鄙陋吝啬的念头会消除；贪婪的人可以变得廉洁，怯懦的人可以立身，哪里只是可以践行仁义，甚至连爵位俸禄也可以辞去。不必远游太华山，向柱史老子求道；这同样有助于移风易俗、推行教化。卷一　四言诗 《停云》《停云》，是思念亲友之作。酒樽中盛满新酿的酒，园中排列着刚刚开放的花木；希望亲友前来却不能如愿，叹息充满胸襟。云气浓重地停聚着，时令的雨纷纷蒙蒙。四方上下都昏暗，平坦的道路也被阻隔。我静静寄身东轩，独自把玩春日的美酒。好朋友相隔遥远，我搔着头久久伫望。停聚的云气浓重，时令的雨纷纷蒙蒙。四方上下都昏暗，平原陆地变成了江河。有酒啊有酒，闲坐东窗下饮用。愿意怀念朋友，可是船和车都无法把他带来。东园里的树木，枝条又一次繁茂。它们争相展现新鲜的美好，来招引我内心的情思。人们也有这样的话：太阳和月亮不停运行。什么时候才能促膝而坐，谈谈各自平生的经历呢？轻盈飞翔的鸟儿，停息在我庭院的树枝上。收拢翅膀悠闲地停着，清脆的声音彼此应和。难道没有别的人吗？只是我对你的思念实在太多。希望相会却不能实现，怀抱遗憾又能怎么办呢！《时运》《时运》，是游赏暮春景色的诗。春天的衣服已经做好，景物也和美宜人；偶然独自出游，喜悦和感慨交织在心中。时序缓缓运行，美好的早晨宁静祥和。我穿上春衣，姑且到东郊去。山间洗去了残余的云气，天空显出微微的晨光。南风吹来，助长着新生的禾苗。平坦的渡口水势浩荡，我在这里漱口、洗濯。遥远的景色绵延无际，我一边欣喜，一边远望。只要合乎心意，人也就容易满足。举起这一杯酒，陶然自得地享受快乐。放眼远望水流中央，清澈的沂水悠悠流淌。儿童和冠者各自完成学业，悠闲地吟咏着回去。我喜爱他们的宁静，醒时梦中都反复想起。只遗憾时代不同，相隔遥远而无法追随。无论这样的早晨还是这样的傍晚，都在自己的茅庐中安息。花卉药草分列两旁，树林竹子浓荫如盖。清雅的琴横放在床上，浑浊的酒还有半壶。黄帝、唐尧的时代已经无法赶上，感慨只有我独自承受。《荣木》《荣木》，是感念自己将要衰老之作。日月推移流逝，如今又到了夏天；从童年时就听闻大道，到白头仍一事无成。茂盛的树木啊，根扎在这里。早晨还光彩照耀着花朵，到了晚上花朵已经凋落。人生如同寄居，憔悴衰老终有时候。静下心来深深思念，内心感到惆怅。茂盛的树木啊，在这里寄托根基。繁茂的花朵早晨开放，感慨到了傍晚已经不复存在。坚贞还是脆弱取决于人自身，祸福并没有固定的门径。不依循大道还能依靠什么？不以善行为准则，又凭什么来修养自己？可叹我这个小子，天性就固陋浅薄。流逝的岁月已经过去，学业却没有超过旧日。应当立志向着那永不止息的境界，安于每天不断增长的修养。我心中想到这些，内心悲痛而惭愧。先师留下的教训，我怎么能说已经坠失？到了四十岁还没有声名，这还不足以畏惧吗！给我的名车上油，给我的名马加鞭；即使千里路途遥远，谁敢说不能到达！《赠长沙公族祖》长沙公与我是同族，祖先都出自大司马。由于世代次序相隔已经很远，彼此已如同路人。经过浔阳时，临别赠送这首诗。同出一源却分成支流，世代变迁使亲情日渐疏远。感慨地醒悟叹息，追念我们的祖先。礼服的制度已经久远，岁月也渐渐流逝。感慨地看着行路，眷恋不舍，徘徊犹豫。多么美好的宗族啊，确实建成了这样的家堂。和谐的气息如冬日温暖，光彩映照着怀中的圭璋。春天采摘花朵，秋天又警戒霜降。我说：真值得敬重啊，实在是宗族的光荣。我此次与你相逢，却在长久遗忘了同宗关系之后。欢笑谈说还没有多久，转眼间就要分别，东西各走一方。遥远的三湘，浩荡的九江，山川阻隔而路途遥远，行旅之中有时还能互通音信。用什么来抒写心意呢？把这些话赠给你。今天添进竹篑的土虽少，最终也能堆成一座山。离别的人啊，请慎重前行；临到道路上，心中一片凄然。倾诉衷情或许相隔遥远，但愿音信能够先行传到。《酬丁柴桑》有位客人啊有位客人，就这样来到这里，就这样停留；他秉持正直，掌管听察政事，使百里之地得到惠泽。品尝美食仿佛回到家中，听闻善言如同初次听见。不只是相处和谐，还屡次有美好的游赏。我们一边交谈，一边远眺，以此抒发我的忧愁。一次相逢便尽情欢乐，醉了便回来休息。实在欣慰于心愿相合，你正要和我一同游乐。

译《答庞参军》庞氏担任卫军参军，奉命从江陵出使上都，经过浔阳时赠诗给我。简陋的门屋之下，有琴有书；一边弹琴，一边吟咏，从中得到我的快乐。难道没有其他爱好吗？我就是喜爱这种幽静的居处。早晨灌溉园圃，晚上躺在蓬草覆盖的屋舍中。人们所珍视的东西，有时别人还未必珍爱。若没有共同的爱好，凭什么能够亲近呢？我寻求好朋友，确实遇见了思念的人。彼此欢心非常融洽，房屋也只是相邻。我思念你，欣赏你的德行而勤勤不已。我有美酒，愿与你共同享用。于是陈说亲切的话语，于是写下新的诗篇。一天见不到你，怎么能不思念呢！美好的游赏还没有尽兴，誓言却将要面对离别。我送你上路，举杯送行时却没有欢欣。依依不舍地望着旧日的楚地，遥遥望着西边的云彩。你这样远去，哪里还能听到亲切的谈话呢？从前我们分别时，黄莺正在鸣叫；如今再次相逢，却遇到霰雪纷纷飘落。大藩镇有命令，派你出使上京；难道能忘记宴饮安乐吗？只是王事不得安宁。寒冷的太阳惨淡无光，寒风肃肃作响；轻快的船队漂行在江中。远行的人啊，要在出发时就想到归来。请珍惜这美好的时光，以保全你的身体。《劝农》遥远的上古时代，最初诞生的人民，自得而安，保持质朴，内含真性。智慧和技巧一旦萌发，生活所需就不能没有凭借。谁来供养他们呢？实在要依靠有智慧的人。有智慧的人是谁？当时就是后稷。怎样供养人民？实在就是播种和耕植。舜亲自耕作，大禹也从事农业；远古的事迹见于《周典》，八项政务以食粮为首。和乐的美好声誉流传，平原田野茂盛美丽，花草树木繁荣，和风清爽而宁静。士人和女子纷纷行动，顺应时节争相劳作；养蚕妇女夜里赶路，农夫夜宿田野。时令节气容易过去，温和的恩泽难以长久。冀缺带着妻子一起劳作，长沮、桀溺结伴耕作。看看那些贤能通达的人，尚且勤劳于田间；何况普通百姓，难道能拖着衣裾拱手闲立吗？人民的生活在于勤劳，勤劳就不会贫乏。贪图安逸、自我放纵，到了年末还能希望什么呢？家中连儋石的粮食都没有储存，饥饿和寒冷一齐到来。看看你们这些同辈，难道能不感到惭愧吗！孔子沉心于道德，鄙视樊须所问的农事。董仲舒喜爱琴书，田园之事却不亲自践履。如果能够超然脱俗，把自己置于高尚的轨道上，我岂敢不整理衣襟，恭敬地赞美你的德行？《命子》我那遥远的祖先，出自陶唐氏。远古时成为虞舜的宾客，历代德业相继发扬。御龙氏在夏朝勤勉效力，豕韦氏辅佐商朝。那位庄严的司徒，使他的宗族因此昌盛。战国时代纷乱不已，衰微的周朝一片寂寥；凤凰隐居在树林，贤人退居山丘。腾跃的虬龙环绕云间，奔行的巨鲸惊骇水流。上天聚集气运，汉朝建立，眷顾了我的愍侯。多么显赫的愍侯啊，时运正当攀附真龙；他抚剑奋发，如风驰骋，显扬了这武功。在山河之前立誓，开拓疆土、建立封国。勤勉不懈的丞相，确实继承并践行前人的事业。源流深厚而浑然，巨大的树干茂盛高大。群川由此得到疏导，众多枝条由此铺展开来。时而显达，时而沉默；命运也有盛衰起伏。在我们中晋一族，功业光耀于长沙。威武雄壮的长沙公啊，这是他的功勋，也是他的德行。天子酬答我祖，授予他专门征讨南方诸国的权力。功业完成便辞官归去，面对恩宠而不改变操守。谁说这种心志，近在眼前就可以求得呢？庄严啊，我的祖先，谨慎地善始善终。以正直方正治理二台，使恩惠和谐遍及千里。多么伟大的仁父啊，淡泊而虚静自守；寄托身迹于风云之中，使喜怒之情都归于幽冥。可叹我浅陋少才，仰望祖先也无法赶上。回头惭愧两鬓已经花白，只能孤独地面对自己的身影站立。三千种罪过之中，没有后代是最紧要的。我确实深深想到这一点，因此听见了你的哭声。占卜说这是吉日，卦象也显示是良辰。给你取名叫俨，给你取字叫求思。早晚都要温和恭敬，始终把这些训诫放在心上。希望你能想到孔伋，或许能够努力赶上他！夜里生下孩子，急忙去寻找火光。凡是有爱子之心的人，哪里只是我才这样呢？既然看见你出生，实在希望你能够成才。人们也有这样的话，这种感情绝不虚假。太阳啊月亮啊，孩子渐渐免于幼稚。福气不会无故到来，祸患也容易发生。早起晚睡，希望你能成才。你如果不成才，那也就算了吧！《归鸟》飞行轻快的归鸟，早晨离开树林。远处飞到八方之外，近处就栖息在云雾缭绕的山峰。和风不能使它舒适，它便翻动翅膀寻找适意之处。回头与同伴相互鸣叫，景色掩映在清凉的树荫中。飞行轻快的归鸟，一会儿翱翔，一会儿飞行。虽然并不贪恋远游，见到树林便心生依恋。遇到云气便上下翻飞，相互鸣叫着归来。遥远的道路实在漫长，但爱恋故居的本性没有丢失。飞行轻快的归鸟，在驯熟的树林间徘徊。哪里还会想到升入高天，能够回到旧日栖息处就很欣喜。虽然没有昔日的同伴，众鸟的声音却常常和谐。早晚空气清爽，心怀悠然自得。飞行轻快的归鸟，收拢翅膀停在寒冷的枝条上。出游不会离开树林太远，住宿就栖息在高大的树梢。清晨的风使兴致清爽，美好的声音不时相互交织。弓箭和丝绳哪里还用得上？既然已经收卷起来，又何必劳心呢？卷二　五言诗 《形影神》无论贵贱贤愚，没有不奔忙于爱惜生命的，这实在是非常困惑。因此极力陈述形体和影子的苦恼，再让精神辨明自然之理来加以解释。爱好道术的君子，请共同体会其中的心意。形体赠诗给影子 天地长久存在而不会消亡，山川也没有改变的时候；草木顺应自然常理，因霜露而有荣枯。都说人是最有灵性和智慧的，为什么偏偏还不如这些草木呢！刚刚还看见自己活在世上，转眼间便离去，再也没有归来的期限。哪里还会想到世上没有一个人，亲近相识的人难道还会思念我吗！眼前只剩下平生使用过的物品，举目所见，令人心情凄凉。我没有飞升变化的法术，这一点你一定不会再怀疑了。希望你采纳我的话，有了酒就不要随便推辞。影子回答形体 要长久活着是无法说清的事，保养生命往往又显得笨拙艰难。确实愿意游历昆华山，只是这条路太遥远，已经断绝了。自从我和你相遇以来，从未有过不同的悲伤或喜悦；在树荫下休息，仿佛只是暂时分离；停留的时日终究不会永远不分开。这种相同的相伴既然难以长久，我们终将黯然一同消灭；身体消亡，名声也会随之湮灭；想到这些，五脏六腑都感到炽热。树立善行还能留下人们的爱戴，为什么不竭尽自己的力量去做呢？都说酒能够消除忧愁，比起这些来，难道不是更差吗！神明排解 大钧没有偏私的力量，万事万理自然森然显现。人处在天地人三才之中，难道不正是因为有我吗！我和你虽然属于不同的存在，却一出生便彼此依附，结交相托，无论善恶都相同，怎么能不彼此交谈呢！三皇这样的伟大圣人，如今又在什么地方呢？彭祖享有长久的寿命，想留在人世却也无法停留。无论老少都同样一死，贤者和愚者也没有什么区别。整天沉醉也许能够忘却忧愁，难道这不是促使寿命缩短的东西吗？树立善行本来是常常令人欣喜的事，可谁会替你称誉呢？过分思虑反而伤害我的生命，正应当把一切交给命运，顺其自然地离去。任凭自己沉浮在天地万物的自然变化之中，既不欢喜，也不恐惧，生命到了尽头就应当终结，不必再独自过多忧虑。九日闲居 我闲居在家，喜爱“重九”这个名称。秋菊开满园子，却没有办法备办浊酒，只能徒然服食菊花，借诗句寄托心怀。人生短暂而心中的欲望常常很多，世人却都乐于追求长生。日月依照节辰运行到九月九日，世人都喜爱这个名称。露水带着寒意，暖风停息，天气清澄，天上的景象明净。飞去的燕子不留下身影，飞来的大雁却留下余声。酒能排遣各种忧虑，菊花可以延缓衰老。像我这样的蓬屋居士，怎么能眼看着时运白白倾覆呢！尘污的酒器可耻地空着，寒秋的菊花只是独自盛开。收束衣襟，独自悠闲地吟唱，遥远地由此生起深深的情怀。隐居闲处本来就有许多乐趣，长久留居难道会一无所成吗？归园田居五首（其一） 年轻时就没有迎合世俗的气质，性情本来就喜爱山丘。错误地掉进尘世的罗网，一离开山林就是三十年。被拘禁的鸟眷恋旧日的树林，池中的鱼思念原来的深潭。在南边的田野边开荒，保持自己的朴拙，回到田园。住宅四周有十多亩地，茅草屋有八九间；榆树和柳树遮蔽着后檐，桃树李树排列在堂屋前。远处的村庄隐隐约约，村落里的炊烟袅袅升起；深深的巷子里传来狗叫声，桑树顶上传来鸡鸣声。庭院里没有尘俗杂事，空屋中有充裕的闲暇。长久困在樊笼之中，如今又能够回归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