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五 《静春堂集》别集类第四 元代 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静春堂集》四卷，是元代袁易所撰。袁易字通甫，长洲人，不求仕进。部使者曾打算向朝廷推荐他，他推辞而没有应召。行中书省任命他为徽州府石洞书院山长，不久他也辞职归去。他居住在吴淞和具区之间，建堂名为静春，收藏书籍一万卷，亲自校订。有时划船载着书床、茶灶和古器，在江湖间游览。赵孟俯曾为他画《卧雪图》，称袁易与龚璛、郭麟孙为吴中三君子。这部集子是袁易去世后由他的儿子袁泰编成的。延祐四年，龚璛为它作序，对袁易推崇备至。然而把他比作王安石，实在不相类似。卷末有厉鹗的跋文，把他比作黄庭坚、陈师道，也并不完全恰当。袁易的诗自然吐露，天成而不假雕琢，接近陈与义；至于黄庭坚的熔铸剪裁、陈师道的深刻瘦硬，与他的门径实在各不相同。元代作者大多辞藻绮丽，袁易流传下来的诗虽然不多，但风骨劲健高拔，本来足以在当时独占高位。龚璛等人所作的集序墨迹，直到明代正统年间还保存着。吴讷在卷末题写文字，表达了深切的仰慕。大概袁易的人品和诗品，都有令人产生深远遐想之处。乾隆四十二年五月恭敬校订进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静春堂诗集》目录 卷一 经过泰伯庙 游览灵岩 酬答汤师言在昆山冬夜寄来的诗 寄给承天寺书记 水仙花 经过定慧院寻找陈舜咨，没有见到他 朋友们约定游虎丘，未能前往 游览苏子美的沧浪故园 登上开元寺楼阁观赏浮海石佛 金凤花 寄钱德钧；德钧当时在钱塘 赠给竹径 在梅隐院观鱼 寄给汤师言：“请钱德钧写来几首诗，所以在诗章末尾提到他。” 寄居西隐庵，师贤和唐月心来访，分韵作诗，得到“然”字韵。赠给占卜者余竹深 胡西轩道院的竹石 题写陆义斋的香远亭 送汤师言前往杭州 送潘鹤臞回去侍奉母亲 题写束季博的适安斋 送王沂父任常州学正 赠给昆山儒医张生 赠给禽衍陆生 经过长安堰 在杭州客楼开炉的日子作诗 送汤师言任番江书院山长 久出归家时，梅花已经凋谢 和作师言寄来的诗 卷二 在杭州途中抒怀 重午节客居途中 寄给吴中的各位朋友 钱德钧 萧子中 汤师言 唐希贤，字月心 赵明仲 冯景说 和作《送春》诗的韵 和作月心诗的韵 送赵明仲任番江书院山长；我当时正从石洞书院归来。初夏村居杂兴七首绝句 八月一日，雨后作赋，同时寄给城中的各位朋友。呈给信州总管孟能静 题《钱德钧水村图》；子昂、仲宾二位先生在后面画了竹石。题渡海罗汉像 冬日感怀，并怀念德钧、师言、月心 杭州长至日与戴师奭、张仲宾聚会 第二天在雪中再次用前面的韵 正月十六日，与德钧、子敬、翼之以及儿子震游览束季博的山园，作诗五首。眼病不能读书，雨中独卧，偶然作诗 湖上即景，多有怀念月心的诗句 题扇 唾壶 灯檠 麈尾 铁如意 白海青 寄给孔退之 卷三 上书给张大学士 春日在雪中 春日从城南回来，正好与两位朋友一起看书，朋友们散去后作诗。春日游览废园 和作师言游南园诗的韵 送孔退之 送蔡松江前往饶州石洞书院 送楼山长前往石洞接任 我与师言客居钱塘，共三个多月。师言回去后，作诗奉寄给他。寒食日，南山招我饮酒，我在马塍喝醉，因醉从马上坠下。与南山、伯祥在湖中聚饮，傍晚回来，记下所见之事。从钱塘回来，寄给各位朋友 从杭州回吴地，拜访德钧，因而留下谈论文章。过了午时，归途中经过竹间道院。送屠存博；去年我客居杭州，一年多来常与存博交游，所以诗中提到了这件事。邀请师言到城南来，他隐居不肯前来。不久下起了雪，于是写诗寄给姚子敬。题钱翼之收藏的《华岳山水图》次用师言月夜寄来诗的韵 和作《春雨漫兴》诗 师言《首夏杂兴》，并用其诗抒写自己的情怀 雨后寄给陆小山 和作小山雨中寄来诗的韵 和作师言《穷居即事》诗的韵 再次用前面的韵 题画 来禽 瓜 黄葵 杏花 题钱仲昭家《菊坡图》卷四 新年郊外居住时的即景 村居即景 寄给陆冶仙 和作小山夏夜独坐诗的韵 因公事留宿驿站，于是登上姑苏台，傍晚远望。秋夜怀念朋友 和作翼之《秋怀》诗的韵 再次唱和 赠给周生 戏谑调侃月心 送府判常仲宽 送赵显之任检校 挽悼陈彻堂 陈仲渊的别室 送别南山上人 独自坐着怀念黄子久 郊外居住时触目所见，随事即兴题写，共得诗九首 和师言《病中止酒见寄》诗的韵。题写在赵明仲《鄱阳行藁》之后。春日面对雪景即事，寄给师言。依月心寄来的书信原韵作诗以抒怀。三月一日经过南园，告知师言及诸位朋友。再依前韵作诗。和师言《残春漫兴》诗的韵。《静春堂诗集》原序。

译我读当今人的诗，只有读吾通甫的诗时，才不知道它是今人所作。通甫去世已经十多年了，想来他也已经成为古人了，可他的诗仍然像今人一样新鲜。如今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呢？世上作诗的人，不过是学习古人，希望写得像；抒发自己的意思，希望写得新，无非这两端罢了。然而写得像的，大多流于因袭；写得新的，又常常显得怪异。只有既像而又不像、既新而又不全新，浑然天成，并且不知道古人的成意和自己的成意究竟谁先谁后，这才可以说是诗。自从士人离开科举之业，通常没有不作诗的。北方的诗声失于壮盛，南方的诗声失于浮薄。诗与文不同，应该极力追求古意，所以今人对于宋诗很少许可，只取王半山的诗，因为它接近唐诗。然而王半山哪里肯止步于接近唐诗呢？三司与宋次道所选的诗，他全都看在眼里了。至于把半夜参禅悟道的境界写入诗中，把集句配合胡笳的节拍，那更简直像是从他自己口中直接说出来的。一位大家的成就和境界相差悬殊，大概不能浅薄地窥测。假如唐人接近六朝，凌驾于鲍照、谢灵运之上，为什么还要多远取法于西汉，师法苏武、李陵，便不再怀疑，确实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假使如今的人悬想拟作《风》《雅》，不过局促地写些四言诗，如韦孟、《自陈》、束晳《补亡》那样，这同孔子删诗之后的高下轻重又有什么关系呢？声名流传随着时代渐渐不同，但触发感情、使人兴发的作用在人心中是相同的。若每况愈下，固然不能因为心志高远而力量达不到，也不能如此。我既然已经说通甫是古人，难道一定要拿王半山来委屈通甫吗？这就像登山直到极顶，沿着渐进的道路前行，难道还能在这里看不见他的成就吗？古人曾经有的，他全都有；今人本来不应有的，他一定没有。他的灵秀奇杰层出不穷，清婉明丽，或者古人所谓的“酷”也不过如此，难道不令人喜爱吗？我回忆通甫与我交往时，上下纵论古今，一切都归于正当的性情。我本来希望他歌咏国家的盛盛，在石洞中横经讲学，归来后便不再出仕。静春堂亲手校订万卷书，修筑亭子来完成自己的志愿。他的次子泰要编纂遗稿，托我作序。死者如果能够复生，哪里能找到像通甫这样的人来同他评论呢？通甫名易，姓袁，是吴郡人。延祐庚申日南至，高邮龚璛作序。钦定《四库全书》。《静春堂诗集》卷一。元代袁易撰。经过泰伯庙。孤城脚下，白日西斜，夕阳照射着枌榆树。我和客人登上河桥，河水寒冷而浩荡。吴国泰伯的庙宇巍然耸立，灵祠俯视着旧址；登堂一看，寂静得没有一个人。白云飘在廉陛之间，淳厚的风俗遍及南方。连妇女都知道敬慎止行，可这里的祭祀为什么如此寂寥？庙中享用的祭品连簋都没有装满。泰伯的至德贵在谦让，即使拥有千乘之国也视如破鞋。难道这只是普通人的常情吗？一箪食物也能显出喜怒。我的确曾为僚、光感到悲悯：同室之中竟操持剑匕。神圣的后裔尚且日渐沦落，流俗却更加看重私欲。泰伯啊，料想你若有神灵，愿意振救这衰颓的风气。我要仰慕你幽隐的踪迹和龙的德行，景仰你美善的教化如麒麟的足迹。游览灵岩。残余的风吹散林间草木，泄落的露水开启了岩门。今天早晨清幽肃穆，旷达的胸怀延伸到幽深冥远之处。走过九折的峻壁，沿着微曲的小路走到绝险的山径尽头。夫差从前曾来到这里，车马铃声铿锵，停驻着和铃。华美的旗帜一经树立，便有众多神灵纷纷来朝。花瓣飘落在登山石阶上，白色的树木直入端正的宫门。青色的吴地歌女在喧闹，越国的铠甲遮蔽了漫长的原野。千年之后魂魄归来，经过沛地也会流泪。唉！重华之后，争斗何时才能平息？秦宫已被蔓草覆盖，汉宫阙间飞着寒冷的萤火。只有金仙般的佛像姿态，仍在空山中高高挺立。它摩挲双足，光耀八方；佛法垂传千年。酬答汤师言在昆山冬夜寄来的诗。清朗的天空悬着白日，神奇的光辉照耀八方。此时昴星正位于中天，我在北方为宾客送行。夕阳的余晖落在草头，寒冷的山谷昏暗苍茫。你在天边，江湖阻隔而且路途漫长。渡水时水满，恐怕会沾湿车轨；想要前往，却悲叹没有桥梁。寒风吹得昆冈仿佛裂开，我想到你还穿着单衣。忽然承蒙你屈尊寄来短札，你高尚的情怀多么慷慨激昂。一封信中反复致意，再次吟咏，婉转地写成篇章。你要我计算日期，我的思念反而更加惋伤。几天的等待哪里值得留恋，百年人生也容易度过。怎么能够让心中□然耿耿，离合如参星商星般永远不能相见？寄给承天寺书记，号此山。赤城山横亘苍穹，实在是仙人圣人居住的地方。上人是佛门中的俊秀人物，灵秀之气充满身心；你乘浮杯渡过三吴，便在双峨石停留。白云又有什么心思呢？皎洁的鹤不时收拢翅膀。禅门中清越的梵呗余音未尽，宴坐其中，群动都归于寂静；断除过去、未来的分别，洞彻天人与万物的幽深奥秘。我生活在尘世的罗网中，忧劳惶恐而又不安。北风吹过四面土墙，落叶堆满地面达一尺。半夜想到家人，年末又逢寒冷饥饿逼迫。鬓发还能保有多久？回头看，竟因儿女而变白。明天我应当断绝尘世机心，跟随老师振动金策。水仙花。狂风吹过长林，急雪聚集在竹丛。飞来的仙子从哪里来？轻盈地降临空旷的山谷。初次相逢，恍惚间像受到惊吓；庄重地看着她，哪里敢冒犯黄裳仙子？她含藏着华美，穿着素服，独自站立在幽静之中。从前听说贤达之士，曾在沧波中振足远行。太白骑在鲸背上，灵均却葬身鱼腹。永远为人的骨骸化土而悲伤，遥想那人却如美玉。贞洁的魂魄经过千秋之后，流落而依附于草木。我将佩戴这幽香，反复采摘，却采不满双手。经过定慧院寻找陈舜咨，没有遇见他。城东这座古老的佛寺，遗留下来的建筑是哪一代所建？薜荔藤萝攀附在栏杆上，流积的尘土遮蔽了朱红的彩绘。高高的残墙已经倾坏倒塌，细长的危柱也柔弱不堪。抬头仰望金色佛像，古屋中苍鼠纷纷落下。恭敬地听闻西方佛教，幽深的思念贵在恬静淡泊。铺荆席坐在两棵树下，枝叶繁茂，也可以托身。近来各处寺刹林立，高耸入云的楼阁竞相宏丽；至高的道理却越来越衰薄。我喜爱这里遗存的古意，每次经过都特意前来。故人说要在这里隐居，甘愿漂泊旅居。儒学与墨学哪里会因贫寒而损毁清白？寄食于此，只能共同吃粗劣的藜藿。徘徊不前却没有见到他，心中的约定和期待多么惆怅遥远。白云向东北飞去，缥缈之间带着白鹤。遥想他隐遁避世的姿态，清风正在寥廓天地间吹拂。诸位朋友相约游虎丘，我没能前往。平原田野环抱着高耸的山丘，冈峦连接着重重城门。攀着藤萝曲折而上，身体已经登上险峻崎岖的小径；太古的岩石盘曲其间，百代的云气栖息其上。从前吴王奢侈厚葬，宏大的规模难以一一陈说；玉匣中封着鳬胫，珍珠编成的衣服覆盖着龙纹。重重险阻使士卒疲惫，三泉之下也令鬼神忧愁。雄伟的谋略一时还没有消灭，伯者之心难道肯泯灭吗？遗留下的基址被强大的越国弃置，残余的祸根又促成了嬴秦。金精既已荡然，剑气也已沉没。短暂游览中羡慕良友，观赏景物以酬答芳春。龙收灵雨的清晨，虎啸清风的早晨。登高远望八方，酒意酣畅，意气也振作起来。俯仰之间看那些遗迹，飘忽得如同尘埃。登临不要再重重叹息，这番欢乐确实值得珍惜。游览苏子美沧浪故园。苍天积聚着长久的阴云，寒日的光芒明亮而破碎。我徒步来到小城角落，景物色彩进入远望的视野。苏侯旧日的高台、池沼如今已被荒草淹没，今天还有谁记得？旧址依稀留存，回旋的风却凄惨猛烈。山谷传来魑魅的啸声，大地失去了神灵的守护。那个人是百人中的杰出之士，文章才华倾倒当世。立朝时遭受罗网，怀抱身影投身荒远之地。皂色的泥淖困住了逸出的天马，皮鞴又困住了秋日凶猛的苍鹰。空留下雄豪的意气，足以摩荡山岳、锐不可当。活着尚且漂泊，死后又有什么可叹的不同？黄泉虽然幽暗，精魂却不可闭藏。孤城千年之后终将归于寂静，秋风中九皋传来鹤鸣。登开元寺阁观看漂浮渡海而来的石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