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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鹿洲初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七

  鹿洲初集       别集类六【国朝】

  提要

【臣】等谨案《鹿洲初集》二十巻。

国朝蓝鼎元撰。鼎元有《平台纪略》等书,已着録。是集为其友旷敏本所编,初定于雍正丙午,越六年壬子,又合其续稿重汰定之,仍为二十巻。故前有敏本序,后又有敏本纪,各述其始末。鼎元喜讲学,又喜讲经济,于时事最为留心。集中如论闽、粤、黔诸省形势及攻▯台湾事宜,皆言之凿凿,得诸阅歴,非纸上空谈之比。至于所叙忠孝节烈诸事,亦防染生动,足禆风教。其中如论直隷水利之类,生长南方不能达北方水性,未免掇拾陈言;与顾太史书之类,自雪寃谤,襍以轻薄谑詈,尤为所养不宏。然文笔条畅,多切事理,在近人文集之中,犹可谓有实际者,固与雕章绘句殊矣。乾隆四十四年八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鹿洲初集原序

论者曰:「文章之盛衰,因乎风气。汉近周秦,风气最上;至晋而降焉,六朝以下又降焉。此其説非也。秦之时,诗书烧矣,学士杀矣。董、贾、匡、刘,承秦之后,火尽薪传,盖皆自开。运防者于风气何与哉?且夫障百川而逥狂澜,此昌黎所以起八代之衰,而永叔即得之以挽五季之靡者也。丈夫之生也,将使鸿业勒鼎钟,大名垂宇宙,坤可转而干可旋,而谓文章独限于风气耶?」余读鹿洲之文,而益恍然矣。今夫前人之学,崇经济;后人之学,工文章。经济、文章,非两途也,而后人岐之。其经济非也,其文章亦非。余谓有掀掲之经济,自有炳蔚之文章。臯、益、伊、周,其文章讵不冠千古哉?六经,经济之文章也。括六经以为文,则文章莫非经济。西京之盛,学士大夫各専一经,类能自成一家言。江都之繁露,长沙之新书,厯久而莫能磨灭者,一根柢于麟经,一胚胎于戴记也。然而江都之文疎而未宻,长沙之文博而未精。荟萃六艺,超越诸家,惟中垒为最。而説者谓中垒之文考古甚精,按今未宻。盖经济之文章,若斯其难也。鹿洲,经济之儒,文章之匠也。其志存乎世道人心,其心系乎生民社稷。其为文如万斛之泉,随地涌出,而无不逢其源。凡以摅其心志之所欲宣也。是故刋有道之碑,殉阵骂贼必録也;表柏舟之节,投缳刲股必録也;风俗之贞滛必纪之,欲跻叔季于淳古也;形势之要害,士马之强弱必纪之,欲奠封疆于磐石也;海洋之情状,蛮徼之咽喉必纪之,直欲使禹迹之所未经,庄蹻之所不到,尽与享王之列也。于戯!鹿洲一海濵儒者耳。往者防疆之变,倚马传檄,经济之文章,直须寸楮而千里肃然。彼司马谕蜀,讵足为鹿洲拟耶?盖醖醸经术,考乎古者无不精;而周览世务,按乎今者无不宻。起西京诸人于今日,其以鹿洲之文章为何如哉?若乃采尔雅之余,摘文选之艳,虽戞玉而敲金,含商而吐征;于鹿洲之文章,无当也。鹿洲胸罗山海之经,匪供攟拾;手披职方之志,不逞才华。余闻之鹿洲曰:「相如掞藻,不可登孔氏之门。」盖鹿洲真能转移风气者,而文章自足千古矣。余与鹿洲连床者三年,得徧读鹿洲之文章,用弁数言以附不朽。海内读鹿洲之文者,以余言为有当否也?雍正四年丙午冬十有一月朔日,衡山旷敏本序。

予自丙午都门序次《鹿洲初集》,于今六七年矣。中间光景变态已多。鹿洲学问每与阅歴俱进。丁未、戊申见其政治卓然,若古循良。已酉遭祸,穷愁险难之中,而学益大进。予读《棉阳学凖》,幸濓洛真传犹在。今日知鹿洲之自任斯道者重也。读《公案偶纪》,谳折疑狱,钩致出竒骎骎有孝肃遗意焉。庚戍季夏,复防鹿洲于五羊城,则著述已充栋矣。合前初集,命予评隲今又续寄附益之,予为编辑二十巻。盖三年坎坷,他人所不能堪,鹿洲独视为大块假我进徳修业之地,寸隂是惜,秉烛连宵。先圣所云“无入而不自得”于此见之。集中所载,以有闗世道人心、禆益民生吏治为主,而雕虫小技不足以明圣贤之道、开颛蒙之惑者不与焉。盖道之显者谓之文,非世俗之所谓文也。壬子夏四月既望,旷敏本再题。

钦定四库全书鹿洲初集卷一广州府知府蓝鼎元撰

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七 《鹿洲初集》 别集类第六【国朝】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鹿洲初集》共二十卷。本朝蓝鼎元撰写。蓝鼎元另有《平台纪略》等书,已经著录。这部文集由他的朋友旷敏本编纂,最初在雍正丙午年编定;过了六年,到壬子年,又把他的续稿合并进来,重新删汰编定,仍为二十卷。因此,书前有旷敏本的序,书后又有旷敏本的纪,分别叙述编纂的始末。蓝鼎元喜欢讲学,也喜欢谈论经国济民之事,对时事尤其留心。集中如论述闽、粤、黔诸省形势以及攻取、平定台湾的事宜,都说得确实具体,得自亲身阅历,不是纸上空谈可比。至于所叙忠孝节烈之事,也写得防染生动,足以辅助风俗教化。其中如论直隶水利一类文章,由于生长在南方,不能通晓北方水性的特点,未免拾取陈旧说法;又如《与顾太史书》一类,自我洗雪冤屈诽谤,夹杂着轻薄的戏谑辱骂,尤其显得修养不够。然而他的文笔条理流畅,多切合事理,在近人的文集中,仍可说是有实际内容的,确实与雕琢辞藻、铺陈文句的文章不同。乾隆四十四年八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鹿洲初集》原序 评论文章的人说:“文章的盛衰,是随着风气而变化的。汉代接近周、秦,风气最高;到了晋代便下降了,六朝以后又下降了。这种说法不对。秦代时,《诗》《书》被焚烧,学士被杀害。董仲舒、贾谊、匡衡、刘向承接秦代之后的学术传统,在焚书之后薪火相传,大概都是各自开创的。国家气运与风气有什么关系呢?况且,能够堵塞百川、挽回狂澜,这正是韩愈用来振兴八代衰落文风的办法,而欧阳修也正是凭借它挽救五代颓靡文风的。大丈夫生在世上,将要使宏大的功业铭刻在鼎钟之上,使盛大的名声流传于天地之间;天地可以转动,乾坤可以旋转,难道唯独文章要受风气限制吗?”我读了鹿洲的文章,对此更加恍然明白。如今前人的学问,崇尚经国济民;后人的学问,擅长写文章。经国济民和文章并非两条道路,只是后人把它们分开了。他们所说的经国济民并不是真正的经国济民,他们所写的文章也不是真正的文章。我认为,有宏伟卓越的经国济民之学,自然就有光明灿烂的文章。皋陶、伯益、伊尹、周公的文章,难道不曾冠绝千古吗?六经,就是关于经国济民的文章。概括六经来写文章,那么文章无非都是经国济民之学。西京盛世时,学士大夫各自专治一部经书,大多能够自成一家之言。扬雄《法言》、董仲舒《春秋繁露》、贾谊《新书》之类,历经长久而不能磨灭,都是因为以《麟经》为根基、以《戴记》为胚胎。然而,扬雄的文章疏略而不够严密,贾谊的文章广博而不够精纯。能够汇集六艺、超越诸家的,只有刘向最为出色。但评论者说,刘向的文章考察古代非常精密,考察当今却不够严密。可见,经国济民之学与文章,竟是如此艰难。鹿洲是经国济民的儒者,也是文章的工匠。他的志向存系于世道人心,他的心思关怀着百姓和国家。他写文章如同万斛泉水,随处涌出,而且无不找到源头,只是为了抒发内心想要宣明的志意。因此,凡是给有道德者刻立碑文的,战死阵中、辱骂贼人的人一定记录;表彰坚守妇节的,投环自尽、割股救亲的人一定记录;风俗中贞洁或淫乱的情况一定记载,是想使衰乱的末世提升到淳厚古朴的境地;形势的险要、士卒战马的强弱一定记载,是想使边疆安定如磐石;海洋的情形、蛮荒边地的咽喉要道一定记载,简直想要让禹迹所未曾到达、庄蹻所未曾到达的地方,全都列入奉行王化的行列。唉!鹿洲不过是海滨的一个儒者罢了。过去边疆发生变故时,他倚着马背传发檄文,经国济民的文章,只须写在一小片纸上,千里之内便肃然听命。那司马相如出使蜀地的文章,哪里足以同鹿洲相比呢?这是因为他所酝酿涵养的经学,考察古代没有不精通的;而且周遍考察世间事务,考察当今没有不严密的。如果把西京的诸位文章家请到今天,他们会认为鹿洲的文章怎么样呢?至于采撷《尔雅》的余绪,摘取《文选》的艳丽辞藻,即使像敲击玉石黄金那样铿锵,含有商音、吐出徵音,对于鹿洲的文章来说也没有切合之处。鹿洲胸中包罗山海经传,并不是供人零星拾取的材料;亲手披阅职方地理志,也不是为了炫耀才华。我听鹿洲说过:‘司马相如铺陈辞藻,不能登入孔氏之门。’鹿洲确实能够转移风气,而他的文章自然足以流传千古。我同鹿洲同床相处了三年,得以遍读鹿洲的文章,因此写下这几句话作为序言,使它附着于不朽之作。天下读鹿洲文章的人,不知认为我的话是否恰当?雍正四年丙午年冬十一月初一日,衡山旷敏本作序。我从丙午年在京城为《鹿洲初集》编次并作序,到现在已经六七年了。这期间世事变化很多。鹿洲的学问常常随着阅历一同进步。丁未、戊申年,我看到他的政绩卓著,像古代的循吏良吏。己酉年遭受祸患,在穷困忧愁、艰险困苦之中,学问却更加大有长进。我读《棉阳学凖》,庆幸濂洛一派的真传仍然存在。今天才知道鹿洲自任传承这条道统的责任是多么重大。读《公案偶纪》,看到他审断疑难案件、穷究案情而屡出奇策,渐渐有包孝肃公遗留下来的风范。庚戌年夏末,我又在五羊城遇到鹿洲,这时他的著述已经多得充满栋梁。把前面的《初集》合在一起,命我评论、评定;如今他又把续稿寄来增补,我替他编成二十卷。大概这三年的坎坷经历,是别人不能忍受的,鹿洲却独自把它看作天地借给自己以增进道德、修习学业的地方,珍惜每一寸光阴,手持蜡烛彻夜读写。先圣所说的‘无论进入什么处境都能自得其乐’,在这里可以看见。集中所收,以有关世道人心、裨益民生和吏治的文章为主;那些雕琢辞藻的小技,不能阐明圣贤之道、启发蒙昧之人的文章,一概不收。因为道的显现才叫作文章,不是世俗所谓的文章。壬子年夏四月十六日,旷敏本再次题记。钦定《四库全书》《鹿洲初集》卷一 广州府知府蓝鼎元撰写 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