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斋先生大涤函书卷二

译《还山道余杭有作呈诸友》。到山中已经三五天了，朋友们饮酒不断，披荆棘、拾刺枝，没有时间写作，只在空闲中草草写了几首诗，点缀而已，实在又不能推敲。卧子、梅生已经乘小船下山，我又黯然想到分别；屈指计算岁末，料理祖坟松楸的事情快如飞鸟，而羲兆、木上两位兄长又催促我写下纪事。仓促落笔，不仅情事表达不畅，景物形态也零落遥远了。记得这几天来，藤竹之间声息寂静，仿佛覆盖在我的梦中；随手写成的六首诗没有值得称道之处，恐怕终于会遗失，所以姑且抄录草稿留在后面，使后来阅览的人知道，出仕、退隐、聚合、离散之际，心中未能没有芥蒂。诸位兄长小聚，各自拈取起首字催促作诗。比如《灯影》《泉石》二章，都是何羲兆拈出“灯”“泉”二字作为开头，依次落笔；第二天晚上又拈出“江”“罩”二字，也随手应题，刻烛催诗，于是声调发生变化。这些技巧都可以删去，重要的只是把一时会面交谈的情谊留作山园中的谈资罢了。这天胡公占刚到，从“江罩”以下的诗，各自与我、胡公占联句。大涤山中的朋友们来到这里，大家都说景色平淡。何羲兆带着章维远、施营方越过山岭，同胡公占来到栖真，于是一起为朱美之、曹木上大声叫好；我也同他们在讲堂稍作休息，写下这首诗给他们看。公占将要告别，写了《恭还》二韵，嘱托朋友们唱和；我先依韵作诗，也借此记下分别。将要离行了，朋友们挽留我住了三天，如今又要告别，写下这首诗表示感谢。走出大涤山将渡过胥江时，羲兆、木上诸位兄长又约我在湖上相会。恰逢倪鸿宝祭酒从山阴来，于是我同朱美之、邵先之、施营方、缪子玄、陆梦文、姚有仆、何寿平经过西冷，到达玉泉，一同进入灵隐，登上弢光，写诗一首，嘱咐鸿宝、羲兆、木上唱和。长至日，鸿宝因另有约定而离去，我作诗颂扬他。第二天同有仆、木上两位兄长经过石屋、烟霞，到傍晚才回来；又同羲兆、士美、寿平一起作诗。朋友们从石屋回来，多半谈到十八涧的胜景，曾约鸿宝同去却没有成行。第二天，鸿宝便带着伊蒲馔经过十八涧，在理公禅室休息；从新庵回来，见到悬崖石壁空旷嵌立，特别足以振发前人游观的兴致，原来是再次翻越烟霞岭。从新庵回来，住宿在西墅，随后渡过胥江。何羲兆、曹木上送我经过富春，于是登上钓台共同作诗。《严滩留别羲兆木上并谢诸贤及鸿宝》：青云之上没有故旧，白水之间各自面对须眉；世道如何，要看后死之人，星辰又怎能知晓？山中留下五尺手杖，天际毁碎两座石碑。讲舍的屏风上，应当题写《伐木》诗。我渡过胥江后，何羲兆、曹木上送我到严滩，我写下这首诗作为告别，并画下双台八松来记住分手；志同道合的观者姑且拿它发笑吧。《戊寅出都偶成》。《济河答友人》。《潞河舟中偶作》。《关河待闸》。《何玄子、刘晋卿、赵景之同发舟迟久不至》。《偶作为一开府》。《别族兄大令》。《途中寄鸿宝》。《潞河别家兄》。《出都寄淮上诸友》。《寄徐勿斋诸兄》。《留别江上诸友》。《寄诸同志》。《登泰山绝顶》。《岱顶观日》。《与羲兆之径山信宿梅谷》。《都中简寄南还诸友》。《同何羲兆过径山历诸禅寺遂登凌霄有作》。《赠吕汉■〈常上心下〉》。《督学倪三兰年兄触降录事诗以慰之》。《屏居偶作寄倪侍御》。《倪晋源年伯八袠贺以古风》。《还山道余杭有作呈诸友》。离开任所的日子空阔无边，归乡的心又在谋划什么？欣喜于顺流急行直到海边，翔鸟、秋叶也各自欣喜。看着云彩，乡里的音信仿佛近了；君王的恩泽进入草木，也显得柔和。离家之后仍然记得，丛生的桂树和小山幽静。孤帆在秋风中没有被阻滞，击楫前行总要劳烦柴薪。野鸟初次听见激越的声响，余下的鱼还没有损伤鳞片。艰难危急时心思最为细密，失意漂泊时朋友反而更加亲近。忽然想起春明门外，啼叫的乌鸦躲避着边塞尘埃。名海起初没有灾祸，惊涛到老年才显得深沉。渡口桥梁疲惫，岸谷之间，裘牧之事失去追寻。不嫉妒，只带着藜杖；能够归来，便是道林。行李只占半肩，不敢携带霜禽。到达道容之地，仰赖上天而有所领悟，理解万物之情；恩惠尚未通达，早知仁义会成为负累，却幸而同古人一样。白鸟确实飞得高，青苹真像老翁；空山中樵夫的小路，任意砍伐东风。这一生已经断绝了求学之事，还没有能够解除忧愁的时候。古道如今没有用处，世间人情只有上天知道。鸟儿耕耘北郭的庄稼，老虎守护东园的灵芝；倚着几案看花落，何必为白发而哭泣？打算建造藏书窟，同时修筑逃避尘世、寄托笔墨的台子。乱离之中保存古本，靠记诵得到残存的灰烬；邻舍依傍渔父，新车交付酒杯。偷得五十年的清阴，难道还不能算安康吗？到山中已经三五天了，朋友们饮酒不断，披荆棘、拾刺枝，没有时间写作，只在空闲中草草写了几首诗，点缀而已，实在又不能推敲。卧子、梅生已经乘小船下山，我又黯然想到分别；屈指计算岁末，料理祖坟松楸的事情快如飞鸟，而羲兆、木上两位兄长又催促我写下纪事。仓促落笔，不仅情事表达不畅，景物形态也零落遥远了。记得这几天来，藤竹之间声息寂静，仿佛覆盖在我的梦中；随手写成的六首诗没有值得称道之处，恐怕终于会遗失，所以姑且抄录草稿留在后面，使后来阅览的人知道，出仕、退隐、聚合、离散之际，心中未能没有芥蒂。禹、稷没有处在当世，巢父、许由只想买山隐居。人的心随着飞鸟越过山岭，又同疲倦的云一同归来。竹实留在春日的臼中，松花寄放在石案上。同游的只有我这个老人，姑且因此展颜一笑。这里充满古朴的气息，很可以煮炼丹药。旧洞是从樵夫那里找到的，新溪深处有鹿出没。躲避秦乱的人没有走错，卧雪的小径却难以寻找。重新搭起茅亭离去，扛着锄头走过遥远的山峰。老虎凶猛，疑似有人出没的地方，亲朋们借草而来。云气收敛，适宜访竹；腊月将近，正好移植梅树。门户关闭，樵夫的经营才来到古苔之前。七年后第一次再次经过荒径，这条路是为谁开放的？已经觉得边地尘嚣远去，坐着便闻到石头的清香。园丁依傍竹母而居，仆童傲然面对云房。能帮助我的只有藤杖，知心的也许是酒枪。天地容我与人对榻而坐，何况还有明亮月光。灯影移动，映在低垂的竹枝上；溪声压过冻结的云气。一定要以鸥鸟为伴，不要让鹿离开群体。石头上留下仙人的篆书，药苗托付给鸟儿耕耘。躲避世人与超脱尘世，在这里还不能分开。泉石之间，容我斜枕而卧；风云之中，没有留恋尘世的心。一个官职如翔落的木叶，穿着危险的木屐走下层层阴影。沿着鸟道循着青色火光，鸡窝挂在翠色树林中。萧条之景令人怜惜谢传，年老之后还来这里幽寻。诸位兄长小聚，各自拈取起首字催促作诗。比如《灯影》《泉石》二章，都是何羲兆拈出“灯”“泉”二字作为开头，依次落笔；第二天晚上又拈出“江”“罩”二字，也随手应题，刻烛催诗，于是声调发生变化。这些技巧都可以删去，重要的只是把一时会面交谈的情谊留作山园中的谈资罢了。这天胡公占刚到，从“江罩”以下的诗，各自与我、胡公占联句。江水既然安然无恙，云中松树仍遥远得看不分明。山光对着门户涌来，泉声隔着溪流传入。在这里搭一间小茅屋，哪里去领受夕阳余晖？夷齐应当离此不远，这才相信古人的话。罩竹上的烟霭将要消散，归巢的鸟正开始归来。山色青翠，令人怜爱夜里的火光；彼此交错的寒意中，残存的书卷也令人欣喜。客人来到，钟声安稳；月色寒冷，树叶稀疏。多亏你带来剡地的雪意，逸气惊动了林中的万物。大涤山中的朋友们来到这里，大家都说景色平淡。何羲兆带着章维远、施营方越过山岭，同胡公占来到栖真，于是一起为朱美之、曹木上大声叫好；我也同他们在讲堂稍作休息，写下这首诗给他们看。不相信这座山好，只要从三洞走来，居然就通到宛委；莫非已经迷失在州来？短锸所到，功臣还在；砍茅筑屋，道士归来。半生沉溺于布袜生活，颇有老农的才能。双门、品室，都可以姑且披览寻访；不厌弃丹泉清淡，渐渐知道真正洞窟的深处。鸟啼时天竹飘落，老虎经过，石上青苔沉暗。笑着指向径山的小路，那里与松树的浓阴相连。公占将要告别，写了《恭还》二韵，嘱托朋友们唱和；我先依韵作诗，也借此记下分别。

译烟光摇荡，不能分散客愁，反而惭愧于石头触目、云气随从。渔竿下垂，万艘船只如黄竹；鸟道上孤巢寄托于小松。我的道已经应当栖息在旷野，家人却免不了寻找遗踪。六朝以来，这里有许多著名隐士；古庙荒碑相对，令人恭敬。七年间丛生的桂树已经可以攀折，移来的荼、梅便如同故山。鹤带着箭归来，猿猴自行来取；人依附童仆，鸟自处闲暇。梦中沿沔水寻找庞德公、葛洪，腐朽的云亭却仍供人拜谒孔子、颜回。你也是寄居此地的士人，聚集了许多贤士；春风催促你同雪舟归去。将要离行了，朋友们挽留我住了三天，如今又要告别，写下这首诗表示感谢。难道舍不得在这里共同居住吗？只是道路遥远，又能怎么办呢？火田供给草料很少，水碓却高入云中。垂钓时带一竿离去，探寻奇景时在半榻上经过。故园的梅花已经开放，江岭的道路又何其崎岖。哪里没有萝薜？苎麻织成的衣服仍是客衣。分心很难专意学道，远望故乡却还不能归去。野老为苍生流泪，高人面对简陋的白板门扉。不要忧愁朱与李，他们有退隐而未必肥美的道路。走出大涤山将渡过胥江时，羲兆、木上诸位兄长又约我在湖上相会。恰逢倪鸿宝祭酒从山阴来，于是我同朱美之、邵先之、施营方、缪子玄、陆梦文、姚有仆、何寿平经过西冷，到达玉泉，一同进入灵隐，登上弢光，写诗一首，嘱咐鸿宝、羲兆、木上唱和。想探看湖中的雪景，却迟迟不能开船渡江。梅须应该早已斑白，客中的心意也共同茫然。世事只余枯石，文友之盟沉滞在遥远的天空。亲自乘坐蓝舆最好，恰好走在古人前面。树叶落尽，显出山的骨骼；霜色幽玄，知道竹子的内心。冷泉还在啃咬石头，冰冻的鸟还没有穿过树林。鹤鸣在这里很少听见，胡尘又在哪一处深藏？君王的恩泽保存着两足，我随意坐在高山之巅。【当时鸿宝拿边地书信给我看。】这座山峰很久没有来，重新来到，越发觉得高峻。智慧之力归于真宰，顽固的心只剩下老樵夫般的苍老。村中烟霭尚未散尽，野竹仍然高过腰际。想在这里住宿，听松涛，试着迎接潮声。缺失的事物还留在木屐齿间，危险的心情贴近石栏。不贪恋湖水的艳丽，仍借草堂安身。扶病修整藤蔓，正冲着寒气剥落竹箨；不是因为家信遥远，才把事业当作故园来观看。长至日，鸿宝因另有约定而离去，我作诗颂扬他。第二天同有仆、木上两位兄长经过石屋、烟霞，到傍晚才回来；又同羲兆、士美、寿平一起作诗。绕岸而眠的残柳，轻舟压着细小的野鸭。只说山路已经很近，不觉客中身体孤单。荒塔下垂着佛火，渔灯照着晚归的乌鸦；穿桥而过的桨影中，月色洒满菰蒲。十洞九曲相连，千杯饮下仍未尽兴；山川自古终究美好，只是少有人等到白头来观看。凿开小径通向西竺，深入湖边试用钓竿。家园若能有这样的景色，我也早就会在这里徘徊。巢中的鹤询问归雁，你们相伴而来，心意究竟怎样？一同前来的人知道不会多，但有我随行，便已经足够多了。雪屋中松丝飘落，柴门前樵夫经过。何曾料到会在疏朗的岛上，踏着月色坐在青色蓑衣旁。这也是当年的事情，辞官之后年老了又回来。没有方法医治顽疾，却有道路穿破莓苔。高士黏在枯墙上，痴龙躲避劫灰。谁能登上绝顶，另筑一座晒经台？朋友们从石屋回来，多半谈到十八涧的胜景，曾约鸿宝同去却没有成行。第二天，鸿宝便带着伊蒲馔经过十八涧，在理公禅室休息；从新庵回来，见到悬崖石壁空旷嵌立，特别足以振发前人游观的兴致，原来是再次翻越烟霞岭。寻访胜景也不过如此，包遐已经觉得不合常情。仿佛要留下无穷的意味，稍稍分给奇异之人；破袖遮着千层岩石，腾身越过百尺悬崖。什么时候才能把瓦屋移来，长久同老松为邻？居住者不到的地方，许郭也没有经过。写酒酬答山鬼，捻香取媚于鸟巢。长啸而归，心情并不坏；把这种心意埋藏起来，又是为什么？你我共同经历千春之事，高声吟咏，惊动薜荔萝藤。六桥之间只有一条小路，像尺蠖一样每日幽幽探寻。再次踏上西峰的木屐，频频通行于小港的舟船。佛寺中的雏鸟有千枚蛋，石浪间有百只船鸥。所做的事情并不多，过客不要惊动王子搜寻。不怕宅舍沉浮，也不忧愁化作小山。石材尊重老朽，主人的心意归入空闲。试着搭起几间屋子度过夏日，能够消解九豹关的暑气。天地尚未破碎，倘若如此，或许还能重新展颜。从自新庵回来，住宿在西墅，随即渡过胥江；何羲兆、曹木上送我到富春，于是登上钓台共同赋诗。谁能相信我的心像水一样，却反而成了不系之舟？日光映照着斜岸，帆影自横在江流中央。潮水涌到海门，白雁归向山寺；在停杯住宿之处，回首往事，屡屡生出愁绪。江色浩渺无边，任凭风涛载着此身。松树鳞皮上题写着傲客之名，梅花初绽窥望着归人；羊裘之路已经烂熟，渔父为邻而显得萧疏。诸位能够厚爱我，便不算少有交亲。知道你轻视千里之远，何况这里只隔着一水。船夫招呼着，疏落的客星又将归还；空碧的溪流曲折遥远，冬青古树斑驳。看惯了烘火取暖的人，谁也不曾超过严陵山。鱼鸟自在于空阔之中，朋友们又有什么可思念的呢？有时梦中进入画图，有时同学失去群体。有道之人尊重腰领，保全性命的宝物是钓丝。因为你，我又想起鼎足之交，果然也不算痴妄。在严滩留别羲兆、木上，并向诸位贤者及鸿宝致谢：青云路上没有旧交，白水之间各自映着须眉。世道还要看后来死去的人，星辰又怎能知晓？山中留下五尺手杖，天空仿佛碎成两座朋碑。讲舍的屏风上，应当题写《伐木》诗。胡尘平定的日子已经不远，你手持策杖而来，才华很多。枕石漱流，寄托给我这老朽；明哲而潜居，躲避世人的猜疑。长天容许寄托鸿雁，晚年各自举杯。再次相逢又是哪一天？梅花之魂尚未在雪中开放。相聚可以满一个月，欢乐已经很多，不要再说没有。藤根穿过百个洞穴，鸿掌领着群鹅。鬼神嫉妒道林的兴盛，风僧的名声传遍海波。寄语倪祭酒：阳白自会作歌。我已经渡过胥江，何羲兆、曹木上送我到严滩，写下此篇作为告别，并画双台八松，以记分手；有志同道合者观看，也姑且借此发笑。乌龙山空寂，溪水碧绿；桐庐江寒冷，苍石隐伏。溪翁赶鱼，竹栅发出声响；鸬鹚穿过水波，进出如织。崖前削壁形成高台，三分垂下脚跟，多么危险啊！猿猴无法到达，古藤也已断绝，却还有木屐齿衔着莓苔。鸟坠鱼惊，风势紧急；天下没有哪座山可以高高隐居。穿着萝衣、系着荔枝带、戴着荷叶冠，白日里文螭化作蚯蚓。何君、曹君从哪里来？画图翻动风烟，消融在泽水之中。客星在寒夜里烤着萤火，哪里会有威势照耀远行的蓬舟？古人送客不过百里，您如今渡江又来到这里。夫子已经认识赵河律，令尊却不在吴门市。我归去烧炭并替人春日服役，眼前四壁仿佛成为孤峰。鸾凤无声，失去了长啸；有时厌弃竹林，栖息在危松上。从此辞别您，各隔千载；故园门前有千尺大海，海中稀疏的小岛高如骆驼。我还记得投竿时双膝所在之处。戊寅年出都时偶然作诗【以下都收入《至山录》】。

译哪里才是清净土？只有沧洲。丛竹足以扶起百尺高楼；短木屐难道不能走遍大地的道路？微小的官职，反而足以让我成为古书的传递者。山泉带雨而来，仿佛完全睁开了眼；塔影映入窗中，直到尽头。送走了闲情，才得以闲适自在；通达之人的心事，直如鱼钩。每当在风雪中祈愿徐徐而行，却使宾鸿也显得不如。求学修道已经应当在墓前发誓，卜居归去终究正在出山之初。都亭中珍贵的纸张抄写着新疏，月浦边繁密的经书补着旧锄。去处是否曾经成为两件事？谷城翁早已焚毁书籍。量着肚腹吃芝草，老境还未能自量；野人作客，实在太匆忙。尚方乐意施舍，自然有饭可吃；老女难以烧香，便无事焚香。逢到世事便缩头，因为屋漏而攀缘屋檐；看见别人忏悔，自己也处在危樯之上。新秋处处响起鶗鴂，让江麋放开来与百花争艳。椒花在寒风中冻结，孤身远行，寄去家书并料理药苗。两次出山，山色并未改变；连年求取粮米，粮米却难以消除。芋田已经赋予狙公种植，蚁海尚未通到芥子桥。秋深了听不见吹铁笛，只看见人们依次坐着吹箫。白日里天气寒冷，北斗低垂；粉尘忙乱，与女墙一样高。倚着屋檐的蟋蟀仿佛懂得人语，边塞的雁鸿能够辨认马蹄。开辟道路，是为谁打通鸟道？从此卖掉车子，辞别鸡栖之地。清平之时不该产生危言，我长啸着，缓缓送走战鼓。一身并不像鸟儿那样辗转艰难，却可以拄着竹杖纵览群山。石中秋气侵入，溪云归入山谷；年老时频频开启。将要焚烧书史，终于成了无学之人；任凭自己到画堂中试着享受半日闲适。且喜草木凋落，胡马安静；刀头上的凉月照着新湾。劳苦之人已经久经风雷，却没有辜负清澈涟漪映照的河月。踉跄着想跟随果下马，便宜先去探看陇头梅。新诗已经摆脱了推敲的痕迹，薄酒姑且消解三五杯。自信此心明亮如镜，不用铅粉请别人来开启。从容佩带玉佩，我也能够做到；缘竿已经攀到最后三层。不依从古史闲看柱石，也可以与诸公一同戏冰。即使成为猿猴，也还有同伴；谁说猛虎凶恶，便完全没有朋友？殷勤接受阁老规劝之意，奉送给孤山打坐的僧人。既然苍生有命运共同皱眉，难道应当只有我在忧愁时独自忧愁？锄理松树，完全不关花信之事；捆扎扫帚，何曾辜负竹枝？一线中原□□□，□□行李由水云知晓。美人向西而去，劳烦回首；想摘取芙蓉，又寄给谁呢？渡过济河答友人。鱼雅遍看天下，只有我这个小臣还幼稚狂妄。焚烧书籍，使火焰腾起；借来宝剑，以留存精神。身体发肤还归父母，冠帽簪饰奉行同等的礼制。因为您，我想起翠竹；果然没有改变霜中青筠的本色。匡救时局，谁愿共同奋发？报答君主，我却完全虚空。放眼望去云天无际，回头看鸟儿也不如。苍生眼看要把火置于柴薪之下，白日里沟渠震动。老去之后不知何日，才能再次到关河来访我。陈述才力，我哪里敢当？在颠危之中姑且自我扶持。风高时恨劲草，水流急时知小舟；啼鸟使我悬心泣血，冥冥高飞的鸿雁显出羽仪。所凭借的是天子圣明，乡野老人不必再皱眉。积雪有时放晴，奔流倘若不回转；一身如枫叶般寒冷，万事都让老猿猜疑。残存的史书映入青山般的眼中，初穿的衣服脱去了鬼胎。不要只从诗本中，草草询问风雷。在潞河舟中偶然作诗。彩绘的船忽然映出人的面容，溪风也带有人世的情态。不为青雀船停滞而忧愁，故意横渡白浪。能忍耐世事，并非初学之人；身处穷途，不要学阮步兵。曾经想起石榻之中，香磴与云层齐平。衰败乱世中只有我一身长存，常常忧虑天明后还有许多事情。亲近之人应当居于土室，退隐养老也许只配住鸡窠。树木脱叶，风也无力；舟身轻快，水面不起波浪。茅墙下的柳树……惭愧自己已经多次经过。在关河等待开闸。不等待权贵之门的召唤，难道还怕水边劳苦？人间鬼神稀疏，草丛中鱼舟密集。两岸迟缓地度过终日，白胡须随着暮色而变；篙子也应怜悯北渚的老人，他抱膝坐在兰草水湾。野外的气息不能染成紫色，渡口之人又怎会知道？孤舟仅容半膝，闭门想象当时。避世而忧愁于笳鼓，绝食而回忆扊扅。怎能忍心临水远望，看见鬓发照得如丝？何玄子、刘晋卿、赵景之一同开船，却迟迟没有到达。千载以来的中流之事，竟在一时成为逐客经过之地。盈盈江水相隔，漂荡的小舟又能怎么办？我的道终究会登上彼岸，天意尚未改变。残碑如同剑上的绣纹，面对一张床榻，又与谁唱歌？住了两夜便走过千里，银河之夜尚未贯通。漂泊中雁字分散，远近都失去了捕鱼的竹筒。众人希望才子归来，只有老翁独自前行。寻常谈论舟楫之事，不能同此时相比。离别的思念谁最苦？失路之人想象着同舟。携手同行，风吹在脸上；销魂之际，水向北流。人才纷纷如落叶，心事使老年的惊鸥不安。不识回程的空船，能分去几斛愁绪？亲朋蒙受上天爱护，同伴也少有安排。月魄死而复活，梅魂寒冷而将要违背。若不是齐破阵，哪里能够屡屡想起？一句话传达彼此思念，鸡鸣风雨之声全都如此。偶然作诗赠给一位开府。一杯酒怜惜同舍之人，寒风使人感念绨袍。舟樯在天地间泛滥，掌管锁钥的您贤能而辛劳。失路的客人远行万里，乘风如同一根鸿毛；森然如入武库，不敢询问弓刀之事。中原正如落叶飘零，蓬岛尚未扬起尘土。一叶苇舟可以关闭天下，千艘船聚集在水边。鸟王举起新旗号，龙母是旧家之神。不再谈论鞍马之事，在石渠中惭愧与您为邻。与族兄大令告别。同在乡里游玩很亲密，在长安却频频分手。不要因为朋友相交而受牵累，也不像女儿那样亲近。割断梦境，哭啼于黄叶之间；借着风醉倒在白苹洲。两行珍重之意，早已寄给家人。分别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我的内心对此无愧。微小的官职置于浩荡天地之间，远近的客人都显得萧森。鸟意通向行李，舟师辨认布衾。等到忧愁时，兄长久滞不归，西边山岭满是雪色。途中寄给鸿宝。逐客已经行至千里，围城如今又过了多少时候？通向各湾的水道本是真正的陌路，何况樊口还有舟师。雪屋中高人独卧，秋风里猛士悲歌。一生忧愁而少有同伴，倘若孝陵能够知晓。家园并非真的安好，颇为不因朋友书信而烦恼。白鹤在出山之后含怨，鸟啼在初入仕途之时响起。全生花踯躅，无恙草籧篨。十篇奏疏使头发全白，不要疑心音信稀疏。在潞河与兄长告别。通达显贵的世路本来无赖，身处艰危到老年才安定。一身随着客中之梦，连什么草都可以借来御寒。因领悟道理而翻看落叶，因为忧虑家人而滞留官场。不知今夜的月亮，应当还要看上几年。白发之人彼此相望，青春年少又有谁能抗颜？没有带妻子儿女出行，反而与雁鸿一同归来。败兴并非因为战马，而知晓我的只有暮山。何时煎煮菊叶，围坐在石床之间？出都后寄给淮上的诸位朋友。烽火已经愈演愈烈，樵夫渔人还没有回到家。早早做个村中客人反而好，坐着便觉得古人遥远。郡县的百姓系于此事，朝廷与青史却遥遥无期。衰老愚钝无可比拟，只能闲计陇头的畬田。遭逢这样的时局，我也可以后悔，却没有领着鸥鹭安坐。眼看吹散的云尽了，曾经忧愁明月孤悬。湖面平静，群雁站立；风急之中只有一叶孤帆，曲折地行进。今生之事如此，漂泊天涯才认识我这个老而迂拙的人。寄给徐勿斋诸兄。再次出塞，在边尘之后；重新归来，在胡马之前。弓刀尚未结发，云水自然与年岁相齐。坐使情缘完全断尽，反而使道力更加坚定。天地之间留下这张对榻，卧倒后散去草堂的烟气。忧虑世事，如今又是何日？迟迟等待您不肯出山。艰危之事上天屡屡降临，阴雨中鸟儿徒然归返。圣人之学高过羲农，人才处在季孟之间。无言也能使君主醒悟，有眼泪在这里潺湲流下。留别江上的诸位朋友。青史之中谁能强项不屈？白云之间我以弯腰为贵。终年焚烧谏草，一夜之间蓬发萧然。刻剑作为花期之约，留下松树等待冰雪消融。何时再催动船桨，谈论退潮后的海门潮水？寄给诸位志同道合者。

译催老了人的须鬓，看书竟忘了姓名。未能写成新的礼论，深深惭愧于旧日经生。远浦的兰花仍然芳香，初起的水波没有惊动鸟儿。因为您，我想起与朋友相处的快乐，不再为朋党争执烦恼。四海之内都是兄弟，孤舟之中谁可作邻？霜摧毁两岸的草，天空只留下一个归人。萍梗一般漂泊，正适合做客；松楸之间，看见的就是此身。可怜泽中的雁，声声哀鸣，更使人沾湿衣巾。评论世事，风波已经很久；思念您时，灯火仍然青荧。龙师知道我并非无能，蠹蚀的书简尚且能够发挥作用。斗柄寄托千春，天色严肃，长日闭锁。为了谁而留下古道？钟磬在老去的虞廷中回响。宗佑还享有许多福分，诸君任由客人相赠。官位高显本来值得快意，天高路远又哪里能知？奴仆终有穷尽之日，朋友尽情相倾也有无尽之时。医闾山崖石之上，不要刻写《南山》诗。登上泰山绝顶。在五百里间栖迟，勉强登临一次。正是在这里渐渐有鸿雁高飞之意，却绝非行道之心。凤蕤装点苍岭之路，鹿尾覆盖小松的树阴。哪里去寻找天下？把古今都看作小土丘。也畏惧天门之路，只因没有虎豹把守的关口。穿过群山险阻而出，欣喜得到两观之间的清闲。真气浑厚，足以化除世俗；流云自然被阳光删削。于是想起泰始年间的人，曾藉草坐在其中。丹砂与黄土即使不受污损，面目仍然依旧。幸而还有千寻高的气势，也还保存着一握之天。苍龙的鳞甲古老，神女的鬓发乌黑。想要离去，又同谁相约？鹰鸢为伴，确实只凭两肩。千座山峰总能汇成一片青翠，这条道路也幽深玄远。山峰像削成的竹笋，仿佛没有石头；分开的山岭各有姿态。似乎因为地势高峻，才勉强与万物之情相宜。向西去托付青鸟，把华峩山寄给所思之人。在岱顶观看日出。在海国中寻常只能望见中原，特意创建高台来观望。浮云时时退避，紫气忽然登上坛场。太阳不停涌现，仿佛天眼，难以命名；光芒转动如道盘。寂然无事有什么可怪？只因美好，才看见两轮太阳。太阳一出便照遍天下，这里却格外不同。知道并非重新洗濯，眼睛也不像往日昏蒙。大地成为空明的镜子，千山领受智慧之风。大概因为一切障碍都已尽除，况且这里正在海门以东。与羲兆同游径山，在梅谷住宿两夜【壬申附】。余火烧过，荒草重新变青；古人三次经过此地，尚且题名留迹。崇宁年间的钞本轻薄如纸，空有残碑面对化城。髯翁的心与眼都空明青碧，敕令中断后，在花边抄写藏经。如今哪里还能得到吴道子，另画苏黄，寄往幽深之处？幽静的猿、聪慧的鸟渐渐侵近，不分明地把甜蜜与聪琴相混。后人想认识径山的雪，应另作当年的宝月琳。古木浓阴，记得往年；黄莺啼鸣，新火相约留连。半生经过这里已经很难得，哪里还能够再来谈说旧日因缘？在都中写信寄给南归的诸位朋友【丁丑附】。八年来辛劳地彼此思念，三春时节又在梦中经过。衣上的尘土随马落下，篱笆间的雨送来许多花。不论文章上的契合，怎能比得上深厚情意？爱惜才华，也兼且敬重老成；年岁之事并未蹉跎。山岭的梅花贪恋早雪，岩中的桂花喜欢迟来的云。天意存留美好事物的开放，我这一生却容易失去群体。名分因新交而浅薄，彼此交臂已经很久难以分开。匆忙间看着马鞭的影子，离别之心相对焚烧。因为我的情意未尽，遇见您便深深相知。人才已经成为樜境，世事近似鸱夷。道义贵在千秋相合，心中留给诸位知晓。风涛在胥渡口，我还没有写尽对及门弟子的思念。显达时容易分别，艰难患难中交情才深。登车时想起旧剑，采佩时忆及遗簪。自拟如蝉依附树叶，又何必忧愁白鹤在林？归云若在西洞之中，或许可以去招来寻访。同何羲兆经过径山，遍历各禅寺，随后登上凌霄山，有诗作成。竹子编成的水道窥临屋檐，小径中剖竹引水；竹枝枝相通，千尺符筒形成水流的分派，不知竹子的水派自有怎样的家风。寂照堂西边，水从壁头流下；池桥旁边，石蒲随着水流，红丝般的冰和蓼草横在水面。开辟小径，兰菊是谁家的傲物，独自面对素秋？佛瓜山中有柚橘成房，鸟窠中寄宿的草木各自含芳。创作时想呼唤茶的名称，紫髓却无人命名；竹子空自成为空王。回转的山岭曲折，水流分开又萦绕，约略像匡庐山的上半层。向西望去，双池仍有百……白榆星引着琉璃灯。赠给吕汉□。吕汉□正当英年，所学何等精深幽邃；拔身进入苍玄，低头俯视同辈。他赠给我《四义篇》，果然触动了明白的教诲。第一篇取法威重，恐怕会被溺友连累；第二篇取法兼善，不因独善而自以为贵；第三篇论述成人，几乎要断绝其同类；第四篇以孔子为师，称说诗篇，彼此借此安慰。我感受到圣贤之心，诵读这些话恍然如醉。举世还崇尚浮艳文辞，谁能辨别淄水与渑水的滋味？您从刘先生那里湛然地得到精粹，凭借您含藏的璞玉之光，拭去我沟中的眼泪。玄露降下，明河如蛇，蝉自然蜕变。确实是颜回、闵子骞一类的人，我如今有了值得敬畏的人。督学倪三兰年兄遭遇降职，作诗以安慰他。心中的水向谁才能澄明？云雾遮蔽了多少日子才放晴？狼豺之辈有什么可问，狐鼠自然纵横。世人既然轻视青史，苍天应当尊贵白丁。自古以来哪里有这样的事？我合上书卷，向读书人辞谢。忧愁文网已经很久，如今难以担任法冠之职。经师知道可以求取，腹中所学哪里能够安稳？秋气中危叶飞翔，道香伴随诵读古檀。想来这并非明主的意思，因此不敢告诉言官。退居后偶然作诗寄给倪侍御。虎鼠追逐人事，龙蛇顺从所思。未能逃离漆室，哪里忍心辜负清明时代？大道深奥，世间却无赖；行为危险，上天也疑惧。重新生来成为小人物，饮食起居自然处在卑下的栖身之地。惭愧自己没有卖菜的心志，何况还想抄书。竹林流泉之外，料想琴声落在夕阳余晖中。包容荒芜，适宜旅途退隐；消除困难，或者静居。白发散人心境淡泊，江秋木叶稀疏。以古风祝贺倪晋源年伯八十寿辰。昏暗的银河中，桂子绕枝缠结；哪里知道明镜高悬在天空？玄夷真人探访宛委，秦观帝子思念飞骞。都不如我翁炼制丹粒沸腾，也不屑与香社争相开莲。满堂玉笋任意滋长兰苗，编篱的银管结成珠帘。自有新诗前来解开鼎器，何况遇到荣榭中旧日曝佺。行路之人都应知道骢马尊贵，守关之人哪里懂得青牛的玄妙？竟使创伤从九地显露，哪里会有故旧呼为二天？两岸不知秋水上涨，花溪仍然传作秦人故事。《黄石斋先生大涤函书》卷二。《黄石斋先生大涤函书集录》卷三。诗。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