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斋先生大涤函书集录卷三

译《廓落诗》。《青岩》。庚辰年五月二十三日，辞别墓地前往受捕；当时缇骑还在南昌。半夜出门，诸位朋友环绕顾望，来不及告别；我匍匐走到水口，挥手向同人致谢，惘然作诗。在驿道与某某及诸位同学告别。在南昌江中与某某及侄子止子告别。已经同诸位弟子告别，他们依依不舍地不肯离去，想和渊侄一同北上；我毅然挥手让他回去，并把此意示知诸位同学。六月乙丑开始被捕，戊辰与诸位弟子告别；此前十日的庚申，是先慈的忌日。十三日癸亥，是家兄的诞辰；当时家兄七十二岁，渊侄正在我的船中。已经同诸位老人告别，彭达生却想送我到维扬，我辞谢他，却无法拒绝。再次寄语同学。庚辰年在江边与姜燕翁、李梅公、项从之以及诸位父老告别。在淮上与彭达生告别，并示意涂德公。在砀山途中遇到警报，赶在缇骑之前通过寿张。偶然遇到小雨。从西库经过请室，又遇到除夕。辛巳年元日。《重重生诗》。在西库遇到某人回家省亲。在北寺与某人一起对簿。这一天黄雾四面弥漫，太阳青暗无光，是正月二十六日。西北边有数间房屋，是二周诸公尽命之处。抱着脚，扶着头，幸而能够站立起来，悠然写下心怀。叶谦斋、董叔汇各作平韵诗三十首，我分篇依次唱和。壬午年元旦感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隔岸。《云霓篇》。《后云霓篇》。诅咒洞穴。洞穴诅咒。偶然有诗作相属，知己为之动容，认为不合适；于是又作此诗向他致谢，真可说是扬汤止沸了。赋诗咏阴暗山崖上搭结草屋。小忏悔。大忏悔。《集木篇》。《竹刀篇》。《十定诗》。《素诗》。方密之多次索要《象正》，我一直不敢交给他；于是辞谢，并献给令尊仁榑。鲁瞻、卧子一同来访灵隐。壬午年四月十五日，我因病暂住，经过灵隐；当时双脚还没有痊愈。海昌陈太史、曹木上、孟长民等诸位孝廉劝我试着步行，于是走到飞来诸峰之巅。偶然快速写下此诗，让粗俗的仆人歌唱它，使尼师拍掌助兴。僧人传信给彦升，请他为浮沉之事作诗，依韵唱和。同彦升、长民、木上登上飞来峰莲花顶，应诸位之请促笔作五言诗。走出灵峰，因雨滞留湖上；同邵先之、姚有仆、朱康流、陈彦升诸兄分题赋诗。走出灵峰，向谢源、宝瑞、屏巢轩诸位长者辞谢，并与涂德公告别。同羲兆、长民、去非租了一只青山船，于是到达大涤。夏五月在大涤山中观雨，以“泉声冷樽俎，荷气香僮仆”为韵。午日，在大涤山同羲兆、去非、木上沐浴；都拈用李峤“丘壑信多美，烟霞得所钦”十韵。寄给玄岳、念台两位先生。喜爱云间诸位友人来访大涤山。当时何羲兆带着姚有仆、朱康流去游览栖真；我正倚着梧桐独自观看康流所著《三易》，随意写成几行。二宋来访大涤山，带来《经济文编》四百余卷。我只翻看了目录，便再也不能看完；住了一夜将要告别，草草写下此篇表示感谢。依次答复韩茂贻赠给我的四首诗。戴孝廉替我滞留江左，草草写下此篇劝他乘船西归，也慰问各位知己。赠给吕汉■〈常上心下〉。在大涤山中遇到姚次白、迩台来访，回忆漳社诸子，谈到他们的高雅诗韵，不禁悲怆；又承蒙赠诗，却未能唱和。恰好何羲兆写来“简绳”二字，于是写成俚俗诗句，以充分表达相思。再次访归云洞，依用钱去非的韵。在山中偶然写下此诗给何羲兆看。钱圣月世兄的清新切实之作，我屡次在词中见到；依韵作诗表示感谢。诸位朋友渐渐告辞下山，只有我和羲兆、长民相对卧榻，夜坐月下听钟声，悠然有感，各作十二韵。在大涤山寄诗与陆鲁瞻告别。寄诗与卧子告别，同时怀念鸿宝。将要离开大涤，向诸山神辞别，也同诸位朋友告别。答郭彦深，依用原韵。离开大涤，将要再次溯江西上；同姚有仆告别，并为明年春天劝他出仕。从大涤出来到禹航，又租船向西上行。在摇荡之间，诸位朋友还以笔墨相役使，情意深厚而令人感慨。像魏挺之、刘安世，都把写字潦草当作深深的耻辱；我已经老了，放弃雕虫小技二十多年，却既不会射箭驾车，也没有钓鱼、捕猎的名声和收获，仍然不能忘情于笔墨，时常拿起柔毫写些少年人的伎俩：这难道不可耻，什么才可耻呢？解缆后在一枝庵休息，正遇钱去非作《观作书歌》，我认为这情形应当可以同公孙大娘相比了。抚心自惭，于是索笔再写数韵，仍像用酒来解酒意一样。写下来给郭彦深看。在武林溪上辞别曹木上，时时低声吟诵，把它当作吹奏铁笛。诸位朋友在栖水为我饯别，依韵唱和。沈邻秋追送我到语溪，写下数行作为告别。费韫生带着诗卷来到烟雨湖中，打算作十首诗；正逢客人往来杂沓，只完成了一半，实在潦草，足以令人发笑。作《古长歌》赠给林山人，祝他再次进入虞山。陈令威中丞镇守关外，安抚蓟门，情意深厚；却因为义州议和之事被左中枢责难。每当想到往事便感慨万分，我也因争论义州而触犯祸端，匆匆写下此诗，不能尽抒胸怀。题写汪尔陶所收藏的谢思忠画卷。题写吴来之的解绶图。十年以来，我想为郑孔肩的《峚山集》作序，一直未能做到。曹木上为了祝贺子玄子的寿辰，特意强作此序；匆匆写下数行，附在信帛上一并寄去。孔肩在九泉之下听到此事，一定会为之展颜微笑。再次到吴园，依用黄波臣的原韵。在吴江船中酬答徐节之。同节之告别，也慰问诸位朋友。羲兆、长民、去非送我到京口，拈韵写诗告别。九言六句。写下来给汪尔陶看。在吴江船中读雪堂的新诗，同何羲兆作《雪堂艳》二阕，奉给钱尔斐，请用铁板弹丝弦演奏，足以引人一笑。《廓落诗》。

译倒悬的碧空光彩摇曳，日月星辰回旋闪耀；积雪消尽，横云间飞来几只鸟。日月运行的影子催人鬓发斑白，江湖如镜，倒映着淡淡的蒿莱。每日焚烧《彖史》三千卷，坐看香尘化作十万灰烬。自笑此身多么空旷寥落，火车、剑树一起在眼前开放。一瞬之间皱眉，已经过了半生；古人一生又能有多少相处的机会？寒烟自绕介山之外，香草仍在湘水边芬芳。五石之匏可以容纳几案，双脚盘坐在榻中，仿佛坠入林泉。夜里敲灯乞求侏儒米，早已处在羲皇、巢父、燧人以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百年〕 扶杖拨开云雾，屡屡引发感怀；果然藤蔓之气傲然，刺破芒鞋。青天之下，寒松之路绵延不绝；战火仍留在枯树根部。想寄托对梧桐的思念，却惭愧如少妇；只得亲自带着石臼镇守空斋。月中的桂实比枣还酸，落尽在冰潭碧水的湾隈。失群的鹤飞去尚未归来，药师饼的客人很少展颜。神人闲守琅玕树，逸史忙着翻阅《大小山》。既然岛屿山峤间都有波澜，怎能没有凄厉的鹤鸣震动尘世？五羊的贼子只看外表，仍在鸡尸牛后的夹缝之间。落花在春日迸入露水，浮萍随水漂流；天上的星榆一同倾泻愁绪。四野的胡笳声催促泽雁，三山的涛声阻滞沙鸥。猛烈的风不能折损独摇草，弱水却能浮起匏叶小舟。留下鸟巢来收藏竹实，天地之间两眼尽是秋日白云。回想从前背着锄头采药也很艰难，朱弦银管不必再弹。潮水上涨，鸡足山侵到倾斜的枕边；大海中的巨鱼，连钓竿和钓线都能咬断。臂折的道人春日仍自在，折肱的范叔年老仍贫寒。把《球图》《刀训》这些千秋旧事，都看作儿啼一般。云中松树、猿猴、仙鹤已经到了昆仑，沙虫化生也自有尊严。哪里有神异的图画遗留在禹鼎上？只不过随玉斗浪游，渡过鸿门。尚方刚开始嗜食青龙脍，真宰徒然招引高士的魂魄。哪里有松巢可以安放七尺之躯？愿与你远游，共作王孙。每天衡石般的公文投来百函，何曾容赵、李之流坐着清谈？白头从事屠钓，终于成了无赖；整月抓搔，也仍然不堪。皑皑白雪自然把火浣布推到一边，蓼虫怎能与冰蚕相合？青山处处生长薇蕨，鹿豕出没之地，旧日朋友仍来相聚。猛烈的雪和炎热的霜，老年已无法经受；忽然经过松壑，才觉得格外苍翠。回到山中，不失去屠羊的市肆；归隐之后，难道不会有放鹤亭？坐听鸟鸣催落叶，愁看谯楼更鼓送走晨星。放眼江湖，处处可见渔网；姑且与高飞的大雁共同归于幽远。古树上头很少开花，桃源流水已经断绝，秦人故居无从躲避。世间哪里没有监视与蟹斗？衣角上平常就有蜗牛相斗。幸而坐客遇到龙正沉睡，行人必须避开蚂蚁张牙。半生又能用坏多少根手杖？还要种下方竹，赊得十亩地。《青岩》。青岩郁郁葱葱，盘绕着青龙；十围、百围的大树，仿佛青色芙蓉。真人既已获得归真的居所，樵夫仍可砍伐青松。青岩樵子手执玉斧，曾经直上天门，震响天鼓；一时被称为龙与夔，四岳九牧也不足与他相比。他一再出山，尚未发誓终老墓中；抹马、喂驺，都用芳香的杜草。青松枝条约定等候你归来，猿猴呼唤，仙鹤在岩头树上伸颈欲行。忽忽二十年过去，山中大半时间靠松树而眠；岁星不滞留在金门之下，剑气频频摩挲着北斗边。我因此浩然思念樵舍，青岩下白云幽深。解下冠缨，在沧海流水中洗脚；有时兼管渔政，拔取渔舟。来回离家不过几里，早晚的风都送着樵子。一片青柯、一局棋，一声黄鸟、一个诗句。我的家乡既然吃不完柚橘，又有白色潮水吐出明月；蟹螯像车轮一样大，颜色比朱砂还红，占城的百斛货物也不过如此。团伞般的荔枝已经结子，火齐、木难多得像泥沙。何况诸位郎君各有胸襟，登山也能走到青岩的道路；有时作燕语呼唤平头，又惊怪蕙兰竟像青草。阿翁的鬓发依旧，不与偓佺、王子乔争论黑白；从此只自称八百岁，何必让《椿史》谈论大千世界。青岩山中有三百户人家，人人都认得旧日的道路；为你吹笛，为你歌唱，为你放牛到横山坡上。上帝如今厌恶夸诩，不要说青岩有这样的快乐，恐怕又要劳烦你修整玉斧。庚辰年五月二十三日辞别墓地前去受逮捕，当时缇骑还在南昌。半夜出门，诸位朋友环绕顾视，来不及道别；我匍匐走到水口，挥手向同人致谢，惘然有所作。买来草鞋一出门，洒下的血已经延及万里；六月便踏上青霜，千年之后楚水仍将沸腾。祭墓发誓已经太迟，思念湘母才开始。大海似乎要枯竭，孤舟怎能操持？清明时代却欢欣地一同诛戮，最终只不过成为巢父、许由罢了。山谷泉石之间没有安居之处，岱山、华山长满虎牙般的险石。寸心如冰铁，百部史书都将化为灰烬。我的罪过如河水倾泻，到底应从哪里开始说起？亲朋只谈古人，我引泪哽咽，却不是为了这些。危险道路是我亲自经历的，艰难守贞早已立下誓言；幸而不至于成为那两个人。千万不要告诉妻子儿女。在驿道上告别某某以及诸位同学。修道人不眨眼，辽阔之人不挥泪；站在千仞悬崖之巅，撒手而去才是最可贵的。平生很少说隐秘的话，临难时才完全显露本性。疾雷劈裂孤峰，绝不是外物所能粉碎。亲人也不能接受怜悯，怨恨也不容许羞愧。曾在虎穴高眠，面对龙争怎敢躲避？只要不是寸径之珠，映照身影便会如醉。日月有被遮蔽和亏损的时候，风吹庭院又偏私什么？明亮的一寸琴弦，不会因晦朔而改变。空手炼黄金，总要有机会试验；桂木之火烧昆仑山，也不能改变坚贞的玉质。可惜二十年前，没有早早侍奉父母。女子一旦许配他人，肌肤毛发便不再属于亲生父母。取水便应去烧煮，劈柴便应去做饭。幸而各位亲邻知道我耕织时的情形。在南昌江中同某某及侄子止子告别。走吧，不要再说了。宝剑虽然不锋利，仍然能割断蔓草。走吧，不要再说了。战火摧折孤松，何必牵连芳草？男儿各自珍重，扶着桅杆登上漏水的船，这绝不是力量所能决定的。男儿各自谋划，行善不要接近名声；接近名声便会产生百般忧患。走吧，暂且分手；千年不过一瞬，石头磨损了，金子才会腐朽。走吧，且不要迟疑；骐骥脱离血胎，哪里肯蜷缩着悲鸣？替我向诸位晚辈致意，何时才能再相见呢？已经同诸位分别，却仍依依不舍不肯离去；想同渊侄一同北上，我毅然挥手斥退他，并把此诗给诸位同学看。你没看见古人裹足行走，鲜血淋漓，马群散尽，飞鸟绝鸣？又没看见都亭的吏卒没有姓名，戴着红帽挥手驱赶青蝇？如今正值清明之世，哪里敢自比古人？我这个累臣，竟有客人送行三千里。生离死别尚且无法预知，朋友之道和君王恩情已经如此。汀漳山高耸入云，章贡水迅疾如奔腾的军队。六月囚徒脱离桎梏，诸位朋友何苦为我离群而悲？人生报效君主各有道路，我孤身掩口，口衔青草。人生也有师法古人的时候，整顿鞍马，腾跃于茅屋之间。英贤献身，解剖血肉，也不向蛇蜩求取异术。林中庭院香气弥漫，快乐的事情很多；弹剑送人，又能怎么办？天上高大的神灵轻视意气，琴筑的哀弦又应放在哪里？斯文尚未丧失，应该还会有人到来；汤花、火花仍然能够开放。垂飞鸟不进食是寻常之事，你劝我加餐又有什么用呢？姑且回去修治我的房舍，暂且回来放牧我的小马。青天的眼睛明亮如珠，必定不会随人消磨岁月。你没看见，次公从此传授《尚书》。六月乙丑开庭受逮，戊辰日同诸子告别；前十日庚申，是先慈的讳日。

译脚伤还没有痊愈，锉伤的手又再次受创；冰铁摧折肝肠，怎能不流泪？壮年时珍藏母亲的教诲，乘风破浪渡过桂木船；忍辱负重十五年，终于成为冲犯卤莽之徒。杖痕无法抚摸，指上的疼痛怎样才能停止？上个月梦见慈母的容颜，皱纹比过去更多；悲痛攀持之间，忽然又渺然不见，抱着被子时眼泪还湿着。人不是剖腹而生，谁肯急赴母亲的危难？如今已经老去，白发苍苍，又怎能不思念断乳之恩？感慨古今，申诉共一席便如站立十年。怎能回到墓前，与风雷一同呼吸？十三日癸亥，是家兄的诞辰；当时家兄七十二岁，渊侄在我的船中。远方小洲聚集着鸿雁，它们的志向不在稻粱，只在芦苇间啄食，沐浴日月的光辉。飞来的箭从哪里来？四翼顿时分散，惊惶失措。难道不喜欢徘徊？收拢翅膀时心已经受伤。它们曲颈相顾，在湖海间哀鸣，显得悲凉。回想从前母亲在世时，四畦田中还少有遗下的谷穗；我的兄长日日辛劳，手口都憔悴。能够歇肩的日子有多少？风云又使人颠沛。历经时变，须发枯槁，眼睛衰老，涕泪纵横。世间各种欢乐一到我这里便立即破碎。环绕房屋的几竿松竹，摇动的影子像夜里的鬼魅；驯兔已经散失，慈鹿也已经困瘁。想来这不是兄长所居的地方，家人各自心怀畏惧。倘若能够留住余年，开怀饮酒，实在是特别的安慰。已经同诸位老人告别，但彭达生想送我到维扬，我辞谢却未能拒绝。这杯酒不可劝饮，这船桨不可再划。大风吹过赭圻，一夜之间化成险峻的岩石。同行的六七个人，脚印都已经扫除；病鸟没有强劲的树枝，毒云没有健壮的翅膀。区区一片碧血丹心，恐怕世人不能识得。季布重新结交朋友，魏舒喜爱旧日情谊；才华与道义难以兼得，声名常常与性命相敌。麋鹿喜爱仙人之群，所以反而被豺虎捕获；况且已经背着箭奔逃，踮起脚来又何必顾惜？青天环抱旷野，也想减少弓箭。削平衡山、华山，便可作为平直的界尺；掷斧砍断危峦，我何必爱惜自己的腰脊？平生只向孤独的身影行礼，一旦便撞破绝壁。大鸟夹着青蝇，也未必已经谢绝吊客。感念你骨肉般的交情，我含泪无言，情意绵绵。再次写给同学。我听夫子说，仁人没有必死之地。吕梁可以踏着旋转的波涛渡过，焦原可以走出炽烈的火焰；当脚踩上去时，那里与席榻有什么不同？只要还知道忠信，水火之中便自有意义。两者相比，焚烧与洪水都是无法逃避的。古代贤人修治精神，不以皮肤肌膜为意；闻到血便得到金的腥味，骨头便得到玉的气息。所有灰砾经过烹炼，都可以归于一体。龙在陶唐、禹、契时代出生，到了末世，皮肤形体各自不足尊贵，毛发又有什么可贵？何况沟中的枯骨辗转欲成沸汤，而我身佩绅带冠佩，像鸟兽一样旁观。抬头惭愧于宫阙，低头惭愧于服丧之处。拿艾草坐在医门前，剖开肝脏献出计策；寸心终于得到安顿。千年之后，再来答谢我的事业。饮水，观看浮云；砍柴，把它赠给当世。难易我心中自知，并不在于隐士或官吏。衰败的凤凰不容易拔毛，受伤的麒麟也不会停止车驾；在区区蹄毛之间，日月却为之睁眼。倘若遇到尼山之人，请替我洗雪尼山的眼泪。疾雷劈裂寒山，冻僵的手使琴弦发出裂鸣。低头看床头的鸡，风雨之中声音没有不同。人生不是松木船，怎能忍心任自己浮沉？田野中发出一声悲号，鸟兽也知道它的心意。行走在泽畔哀歌，鱼龙也为之悲吟。难道不喜欢南风熏拂，悠然披着素衣？乳血来自君亲，霜露不敢侵凌。悠悠行路之人，哪里值得彼此追寻？山涧的水已经深广，进入大海才知道深度。泰山是万物所宗，岂只是有险峻的山峰？神明聚集在眉端，百鬼在阴暗处窥伺。臣子没有别的才能，只能姑且以微薄诚心自任。把志向化为骨山，把性命托付给月林；以此保存未坠落的生命，呱呱啼哭从古到今都一样。箕子的文章垂留在襁褓时代，后死之人共同缝补。穹苍之路结成细小痕迹，北极与磁针相通。何必呼唤市井巫师，让他牵来覆盖双脚的被子？走吧，多吃饭；这条道路还没有被淫雨淹没。空言足以支撑天地，星斗显得多么萧森。远处相隔万里，近处不过数尺浅水；形影虽然参差，梦寐之中仍能相互信实。千万不要辜负鳞鸿传信，片纸价值千两黄金。庚辰年在江边同姜燕翁、李梅公、项从之以及诸位父老告别。风涛之中哪里还能问行踪？事情已经如此。送鱼龙实在难画，猛虎凶恶，疑心只剩我一人；四壁都是断裂的茅屋，除了一床被褥别无所有。惭愧得很，草堂的檄文，幽人知道还是不知道？这哪里是寻常的分别？为什么竟要相隔遥远？道路背离，距离天有五尺之高；人与人又隔在水中央。灵璅窥视猿猴的栏槛，还魂之术施展肘部才方可。只是凭借忠信之力，果真能够踏过洪水和高梁吗？痴朽之人也是人子，处境孤危，或许仍是旧日的臣子。诗书已知无效，肌肤毛发又同谁亲近？老去后以鸥鸟麋鹿为伴，新近结交的却是虎豹邻居。渔父的情意极为深厚，却不敢滞留江滨。鬼径穿过云洞，刀尖转动药丸；一条手臂也容得九次折断，半口气便要谢绝劝食。生杀由明主掌握，风雷在小官之处涌动。履霜与别鹄，起初的曲调已经难以弹奏。世道仿佛还在，名流的风教也同样存在。岑牟覆在头上，蒯草鞋穿在脚下；鬼神提携，事情稳妥贴切。鱼虾市上苍茫，桃李小径幽深；银河洒下几滴雨，尽数注入大江以西。难道不喜欢这片土地？只是已经怀有礼树之忧。凤凰衰败，无法展翅；麒麟出现，反而被视为怪异。难怪要幽居求药，惭愧于出仕求禄；担柴时怜惜反穿皮衣。到头来罪过很多，却不在这场离愁之中。晴朗白昼也无法逃避雨水，逃入荒野难道是本心？仿佛遇到张开的罗网，也会有漏网的前禽。受惊的鸟从空弦下坠落，残余的鱼在半山沟中寻找。悠悠看着楚水，兰芷直到今天仍然芬芳。江湖还没有逼迫催促，我却独自俯仰此生。主上的心意宽厚，青史的天心却急于求太平。为避秦乱而迷失去路，为报国而痛惜孤行；所惭愧的是，莼鲈的福气偏偏归于老步兵。在淮上同彭达生告别，并示给涂德公。仗剑辞别家乡，才见到古人；古人也像你一样，更难找到匹敌者。不让你在卖卜时经过市集，何况如今还能同舟暂作邻居。风雨中的鸡声催促一叶小舟，幽兰香气震动千年。斯文尚未灭亡，我终究会回来；不要在水边作《二招》来询问我。即使只有一根弦，也像拥抱乞儿；拿琴起舞，与戚氏一样支离。到了门前，屠夫、商贩的衣服仍未改变；野店里还粘着庆历年间的诗。猿猴进入门槛，却没有断臂的法术；鹤不吃粮，却有锁住眼眸的时候。平常吹笳击鼓开船之处，未必能遇到你，寄托我的思念。谁能一见如故而不迟疑？白带缠绕马鞭，各自受到启发。最下等的人才也唯有节操忠烈可以保全；我的道义虽然空寂，却并不粗疏。空青看着老骨，似乎没有血色；在离散困顿中以精神相交，想来会有奇异的书信。想用芋灰围坐深夜，只怕你也有尚未焚毁的车。在砀山道中遇到警报，抢在缇骑之前，得以经过寿张。

译突然间尘土与波涛已经纵横，看看谁能先看到鞭影。鹤因中箭而失去仪态，虎因忘机而共同保全生命。高士在山中题石，竺老翁在谷口食黄精。可怜被网罗的豫且落在后面，又要借虫鱼之路前行。听见鹘鸟成阵、鸱鸟鸣叫，梅子凋落；果然弓马之术还没有成就。车中胶目，思念??包；泽底图形，辜负钓台。世间道路只容甘草通过，面容光洁之处不要向苦桃开放。夜行撞破石头是平常事，并不是排遣驼背猿臂而来。屠夫的声音悲鸣，不要惊动魂魄；仔细看去，仍有剑气留存。病马能够疏通空泽的道路，麒麟受伤仍感念采薪之恩。怎么能容忍羌虏屡屡听到我的姓氏，却害怕让书生多次举起旗幡？何处能在山中销尽血迹，使鹿豕不再经过门前？像你这样的人适宜处在丘壑之间，什么时候才能系绳攀登绝壁？牛车已经迷失东西道路，鸟羽尚未飞越大小二山。不相信精诚能够贯通水火，却偏偏在楯锧之间表现安闲。听见声音的骑兵都不要挥手，七获丈夫尚未闭关。七尺之躯难以停住箭上弦，马头之下哪里能安稳周旋？衔队之中甘愿作臣仆，破冢之帆巾看出长期漂泊。闭门之中谁知道龙正在争斗？幽人一定与老虎同眠。悬崖处处都能垂足，不只在荒台北斗之边。打开笼子，稍稍替它梳理羽毛；确实相信书生并未隐去形迹。雪壁上早已没有断臂求法，烂山中徒然存有饭牛的经书。三分野葛，知道它的滋味；半粒丹砂，却误伤性灵。这里不是猎场，却仍然看见打猎；儒冠总是辜负少微星。多少次徘徊，却不辞别家乡；隔岸之身轻如芦荻花。景物重重埋葬千里白骨，耕锄却没有损伤东陵瓜。无端在梦中遇到逢比，哪里敢以当年的莫邪剑自居？四面望去白浪仍能安稳贴合，老翁任凭自己归于荒沙。一夜奔车震动百林，再没有幽隐的操守和匡琴。甘愿让积雪摧折黄叶，不许盲云截断远山。奔走荒坟与麋鹿的性命有什么关系？登高仍有胥靡之心。苟且偷生，急促地经过水泽，惭愧不能向明廷传播美好的消息。已经决定躺在阳河采薇，五湖的心绪又一次违背初衷。自己烧皂荚，终于使香气运行；试作葭灰，冲破月亮的包围。特意进入羊群而不使它们混乱，翻空投网，鸟也难以飞出。当年早早结下华峨之愿，愿同五尺棕团一起息止机心。云雷闪动之处，缝隙中垂下微光；盾鼻仍容许倒接■〈罒离〉。亲自向江神投下剑佩，却反而同傩鬼混淆须眉。自古剖肝也难以使美玉显明，如今断尾仍未谢绝牺牲。最令人怀念的是漆工倚在树后，长年抱膝，少有邻人知晓。《偶逢微雨》。干涸水沟里的鲋鱼仰望河神，呼唤云气从疏落的小岛升起；即使百日之后才能下得淋漓大雨，灵龟仍然没有衰老。山鸡爱惜丹红的羽毛，野外的露水也不怕沾湿；两翅牵引着雨丝，所以仍站在水中。拔起房屋，遗下麦叉；移山，却漏掉鹿车。难道害怕大陆沉没？匆匆忙忙，为什么没有空闲？喷酒倾入玉盆，诛杀蛟龙，截断银锁；急需霹雳车，用来搏击中厨的火焰。从西库经过请室，再次遇到除夕。凉风无数，虎豹又重重把守关隘；世道将近残年，君恩总负山寒。青衣沾满史册般的泪滴，短发已被白云削白。哪里有上林苑的雁，曾经飞回大泽？这样的事古来曾有人经历，如今又有什么不能承受？在蒲团上翻阅《鬼谷子》，坐在木匣般的僧龛中。梦中萦绕着故家千树，解释《易经》的书只剩半函。可怜自己欠着土室的债，另在卢庵之外栖身。即使后来死去，也知道不会有怨恨；苟且偷生，尚且感念君恩。上天除开一条碧血之路，积雪浸染着老云根。放鸽出笼，少有啼鸟；倚树而坐，已近暮年。百年能有多少日子？面对这一切，只能坐到黄昏。灰烬和溺水之中仍保存着我的本性，冰坚之时才显出万物之心。因习惯苦淡而服药，因痛苦深重而断绝交往。吃饭睡觉都惊动旁人，厨中只剩鹿肉之类。哪里还期望重新沐浴，不再作左徒的吟咏。千锤百炼之后只剩一根孤指，千春岁月中只有孤身。麻雀侵扰折伤的羽翼，鬼声喧噪使归人迷失。翻过书牍背面，只见无字；夹住头颅，却以有邻为乐。半生扶持正道的力量，没有比这更能说明前因的了。若不是走过颠沛坠落的道路，哪里知道推辞和接纳有这么多？舍身投入沟壑，施药却搅动风波。道义破碎，空山仍在；天色低沉，病鸟飞过。残灯伴着破席，几乎都像岩边的居处。我的道法仍然无恙，春寒还能有几回？青霜护佑树木，怎忍轻轻缴取？老猿猜疑木石；肝肠如针，磁石般的形影来到这里。哪里可以寄托？听见爆裂之声，仍有余哀。每天握着粮食投入占卜，再也没有詹尹那样的人可以知晓。困穷的鱼呼唤远海，哑雁失去清池。腊月将尽，年华衰退；灯火催促，星斗移动。关心此事最长久的，究竟是谁？我卧在土山上的雪中。读《易经》惭愧虚度年华，艰难守正，只可惜已到晚年。清明之世没有催逼的罗网，孽子反而剩下奇异的缘分。劫火烧到床下，椒花落在日边。到处尝遍毒草，坐在那里反而怜悯古人。多方支撑着赤裸的骨骼，无暇顾问苍生。报答君主反因文章受误，辞别家园而使羽毛变轻。人依附魑魅，天闭藏风雷。从今以后消磨残梦，在南冠之中祝愿天下太平。辛巳元日。仍是这个元月，只是簪缨之士已不同于往年。渡口水涯哪里还要问海？距天尺五，尚且依傍上天。桃梗在寒冷中无所依靠，葭灰也湿了；不然，谁还记得《书云》？我在细旃之前执笔。夷人和跖人难以分辨道路，鸡鸣之时仿佛天色昏暗。没有才能的人应当御魁，思念旧人，或许会投身山林。野外的志士禁闭在园中的鹿旁，山鸟啼叫供奉禽鸟。为什么还要随从法具，另作颂歌来称颂深厚的君恩？龙蛇交替，今日又接续一年；猛虎凶险，往日曾迷失道路。积雪破开铁山，春天尚未归来，香草也没有。荔衣有千般美好，灶旁却半生孤独。不知谁是渔父，能够规劝楚国的大夫。世俗的罗网并不是我设置的，危险的绳索却也使众人不安。不应为太过忧愁而……，何况已经年老。看重道义和天命，尊崇前代的仪法形貌；面对鬼官，向来只是随着燕雀歌舞，直到阑珊。七尺之身仍归还君父，只用片言来质问古人。道义并非生来就有，挽救过错在于频频出山。远处的鹤成为新交，断绝了瓠瓜般的旧亲。不知三径之中，是否还有客人徘徊。茧室是谁创建的？胶车又在此时出现。除了大鸟来送达，不要让青蝇知道。损害生命不一定要用刀镬，保全生命也可能要经过荆棘。遇到人时仍会破涕为笑，勉强诵读《宛鸠诗》。年老而惭愧，心思不够细密；疾病缠身，道术也难以医治。折骨般的困厄接近我的一生，筮问之魂却远在天问之外。壮阔的波涛分流溢入沟壑，福德的羽翼一动便惊上云霄。寄语冥中飞行之物，尚且应当避开小招。遗留下来的正直何须再问？同心之人各自还未谋面。一番奇事摆在案几上，几道白云映着秋色。为禽息之事碎首劳神，陈尸之时又忆起史鳅。世间没有俊杰之物，只有精气老在螭龙头上。华丽宫砖上的二十年，只是一场梦；委佩入朝，已经过了几个春天。炭兽吹出新的火焰，河神嘲笑旧日的鱼。天地翻转《齐物论》，家中顶上化作真人之书。一张床榻若能相寄，又与杨子居有什么不同？总不在轻视人的地方，独自尝尽其中滋味。〔此处文字残缺〕吃着黄蘗饭，披着白茅蓑衣卧雪。帝子此刻正艰难行走，征夫何况还要枕戈而眠。余生仍如铁石，不敢怨恨风波。《重重生诗》。

译壬申年二月九日，我被放逐出都城；辛巳年又在这一天恭敬地乘木凤，恰逢诞辰，仰赖上天使我不死。因此感怀旧作，再写《重生诗》。以毛发骨骼承担明主的恩德，以风雷报答至亲。十年间走过两条血路，万里之外只有一个归人。古朴的琴书还在，筮问之魂和梦境都是真的。从今以后除去死亡簿籍，愿上天把我同老彭的长寿因缘连接起来。不敢谈论才华和命运，也没有能力歌颂造化。哪里料到幽谷中的日光，忽然变成洒落松林的风。鼎耳之间有明神护佑，刀头之上宝气相通。承受君恩如苏生百草，欣喜能与众人相同。天意哪里是人能够识得的？春天归来，鸟儿也未必知道。梨花从鸠眼中漏出灯影，喜鹊怀着心愿。洪水之中鸟巢依松而乐，炎热的云气中卧雪反而相宜。漫步檐下仰看北斗，浩荡天地之间又有谁能私藏它？或许有赤松子的气节，料想没有青史留名之心。偶尔随烟雾上下，不与浮梗一同沉浮。金人破骨的箴诫，回头吟咏《梁父吟》。鱼钩在绝境中令人惊惧，千尺深处仍未澄清。知晓我的只有天明时分，还有谁知道我的一生？彩虹般的书信覆盖田野，螺鼓声中佛像开启城门。鸟儿认得牛羊走过的道路，人们却吝惜与鹿豕结盟。可怜这些无穷的忧患，垂老之年还要辨认孩儿的声音。颠沛流离也是我的本性，早已安排好来知晓君恩。锄瓜时保存了误伤的手，扶杖寻找啼哭的痕迹。乡邻赛醮，欢乐地聚集；幼童远远喧闹。料想松柏已经老去，眉眼间的神情却会使柴门为之感动。谁能把事情全都忍受？劳苦之人只能承担一半。熊丸千种落下，〔中间文字残缺〕一觉醒来赤脚走过焦原。即使填平心中的溟海，后生若能老去也一定……，不要赞成解衣绘图之事。相貌丑陋却不如王贡，超过李杜的地方反而更多。道虽穷困，仍有命运；白日漫长，却还没有焚毁和平。细节保存于金柜，特殊恩典淡如玉波。应当调和残余的血泪，写成《洗兵歌》。琐碎之事都是臣子的责任，只有圣君在夜里勤劳。剖肝也难以再次进献，割舌之后又有谁听见？〔中间文字残缺〕全身如树，香气消散于四海云中。不忧虑生死之大，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鸥群。皋陶、契的前身原是胥靡，今日却不是桃虫。经过多次变化成为野鹤，仍能完整归来。鸟儿谈论干余骨，人们说起丁令威。曾在江边树丛中徘徊几回，也曾共同乘白云飞行。从此没有太多事情，只在孤舟中听晚潮。青松都愿长到万岁，白鸟共同飞上云霄。雨过之后收起菌子，花落之处种下药苗。殷勤辞别北方老人，病了很久，想要扶正腰身。挑着箫教孩子离去，扶着锄头让道，韵味悠长。半山中的藜杖很稳，四月里稻花飘香。童仆依约，牛医持有《肘后方》。封好灯火观看手足，倘若还有未明白的地方，便等待光明。在西库遇到某人回乡省亲。积雪排山之处，白云迷失在道路中。今日悲啼而相遇，此事古来有谁相同？草已尽，参苗短；天寒地冻，连鹿迹也无处可寻。难以把臣子的心意，倾泻给西风。曲折的遭遇使人难以挥泪，天生便承担着负恩之名。没有才能，难道就会丧失自我？只能听任命运，各自伤心。小草荒芜于乔木之下，逃亡的乌鸦喧闹故园。只惭愧面对渔父的询问，不要再为正平申冤。清切的品格违背时尚，文明的声名反而牵累至亲。无论潜藏还是飞腾都不可行，只好俯仰徘徊。世道已晚而良心尚在，天高在上，任凭听闻。谁还愿意沉溺于烈火，竟一点也不羡慕二人？这也是圣贤所走的道路，只是忠孝的胸襟难以施展。波涛究竟因为什么事而起，竟一路跌宕至今？月下方诸的泪水，雷寒中的宝剑之心；在青黑的夜里沉吟，毛发间仿佛有鬼气森然。在北寺与某人一同受审。声气相通便产生奇异感应，仓皇之际足以惊动鬼神。在鹰巢中遇到落凤，在虎穴中见到哀鸣的麒麟。难道十年相识都是虚妄，只因一日的恼怒？史蘧没有参与，万里之外仍可辨认亲邻。各自了结心中的事情，何必顾及世上的踪迹？〔中间文字残缺〕行走在露水中，是为谁容身？一片蕤宾之铁，几声霜夜的钟。相逢如同雪中相遇，隔岸向孤松行礼。鲁国有许多男子，太平时代更有大丈夫。泰山尚未破碎，北斗自然保持端正。道义衰丧而此人尚在，天倾之时还有尺木支撑。平常的生死债务，我辈不要惊呼。难道还要牵涉天象星纬，何必询问方寸之心？离开人世，天只在一握之间；平地之上却有千寻高墙。不取《尊尧录》，也不焚烧《鸿宝金》。此身并非血肉，彼此相对共同处在高深之中。这一天黄雾四面弥漫，太阳青暗无光，是正月二十六日。臣子之事何须烦问？风雷也已十分劳苦。日光本来就在，天听却还不能说高远。沧海收起明镜，青霜击碎绨袍。不要让后世百姓家家传诵《离骚》。天心喜欢借晦暗行事，我的道路却难以开通。事情发生在浮云之外，人从昧谷而来。药物随着女娲补天石而淡薄，兵戈趁鲁阳挥戈使日回转。看那玄黄二马，还未交战就已经疲惫倒下。不要因苍生而惊动，也难道是因为牵累儿子而悲伤？微雨经过，洗除尘垢；青云低垂，仿佛磨洗一新。若木使人思考新的采藜之光，也感念往昔。一辆车只凭圣主安排，倘若有近臣能够知晓。西北方向数间房屋，是二周诸公尽节而死的地方。近来的事情已有十余年，惩戒之心却延续二百年。血光缠绕日晕，精美的绣品在龙泉剑前黯淡。已经用尽排山之力，重新支撑起砥柱般的苍天。香风还没有消散，经过这里不禁数度落泪。昭代有许多君子，清正之流在此再次澄清。难道只是门户之争吗？行动竟使鬼神惊动。迸裂的生命扶持中叶，同游者灿然聚于九京。傅说看见芝草的遗迹，钟鼎上的羽毛显得轻盈。支撑大局并非一人之手，独自前往只恨没有同伴。后来死去的人沉溺于千岁之想，当时却被称作七人。街巷中有画像和香火，梦魂亲自相近。却不知道精灵的道路，是否能通到漳水之滨。兰草编成的佩囊已经焚尽，野火又扬起灰烬。古道长存而无怨，人间自然令人悲哀。青天把骨肉刻下，烈祖以风雷锻炼。压抑多年的愿望，迟到如今才得以实现。抱住脚、扶着头，幸而重新站立；从容地写下胸中感怀。〔首字疑误〕即使经历艰难祸患，也是古来少有的事。寻常人无法到达意料之外的地方，而你却来相依。逸兴辜负了蓝舆，家风荡漾在钓矶。应知万里之外的心意，在陇首也能共同归来。哪里料到能遇到使人起死回生的人，你没有约定却能劳驾而来。天意尊重原野，霜威贴近羽毛。疑心你是新来的役卒，仿佛我是旧日的功曹。你挥手前行以相慰问，春风洒落在布袍上。好事从珠火而来，真正的愚人却进入囊中。不要因忠信而受误，尚且有鬼神怜悯。梦里耕耘池边青草，夜深时减衣拥雪而眠。诸位弟子森然在前，奇怪得仿佛就在讲堂之中。各自都有自己的安排和乐趣，并非因为罗织罪名而来。一个葫芦从天上坠下，半轮明月在空中开启。老雀教导黄口小鸟，寒香喜爱冻灰。勉强扶持双足使它健壮，药杵往来不止。叶谦斋、董叔汇各作平韵诗三十首，分篇唱和。

译虎谷蛟潭之中人影全无，带着棕团要与谁同往？破车已经停在荒山下，短桨仍驶入雪浪中。袖中琪花一同化为石头，帷帐中的蜡火各自经受风吹。握着莼菜占卜，数量无穷；哪里才有通向沧海东边的平稳水路？最不宜观看云树浓密的景象，何况缝隙中的阳光又被云遮住。青霜偶然凝成银河般的泪水，白日频频传来子夜钟声。半壁寒灰围绕客梦，一壶酒使漏屋中的身体暂得安稳。门外惊心动魄的乡语，使多少黄鹂在乱松间失去方向。屏风间催促刺绣，儿女应当喧闹；如今蝉声已经断绝，枯枝也无声。不必推辞碧藕全身脆弱，也不要说蟠桃结果还迟。乌鸽在掌中盘旋仍在觅食，猫狐的眼睛尚未移开。田地一片片长出骄莠，只能对着戴笠的人诉说心事。半块砖坠入破甑，各自在钓鱼台边。哪里有沙滩不见箬笠蓑衣？猿猴被关在栏中，难以衔走银索；燕巢仍贴着布帆归来。用百钱占卜，足以增加生计；“明符”二字冲淡了杀机。听说西山六月仍下雪，孤臣不敢询问霜降。伐檀的人离去已久，乖崖还在梳理草木；云气啊，你尚未和谐。栏中的鸭鹅容不下断足之物，龙骊在穴底失去了舒展胸怀的机会。已经看见日光照到枯岸，却不趁雷车去追问旧根。石马铜驼尚且自在，小船停泊的湾处便是高斋。任凭燕雀来回徘徊，已经看见朱栏上布满青苔。束缚的荆楚何时才能支撑大厦？奔流终究不顾微小的灰烬。鸱夷自得地游顾江湖，袍鼓难以使明堂丰阜。才因为这里山深而朋友断绝，虎啸猿鸣徒然相互猜疑。谁还贪恋鲤鱼尾和猩猩唇？蘗蠹、蓼虫早已自得其味。不要向盐梅品尝异味，反而要从毒草中见到真实本性。牢骚如鬼在沙中射影，割截天停线下的人。自是残损的皮肤贯通世间法度，骷髅所在之处令人感伤青纶。残棋杂乱，已经难以分辨；又把空杯对着落日祈祷。白首之年仍被官职系缚，如同祝发；长天把衰老送给孤云。人经历许多灾难，思绪反而更加遥远；用赋来消愁，言辞却不成文。最怀念的是垩庐员石下，松脂和枫乳共同熏染的气息。身处荒野仍知道虎的凶猛，路上遇到蛓虫却不觉察早晚。紫苔任凭侵蚀匣中宝剑，白浪频频翻动马上的盆。百战沙场仍然吐气扬眉，一句话背后却只剩黯然销魂。宫绦啊，确实是我的夫子；不要说香柔的舌头还能保存。十七部书一夜之间删去，离身如同萧斧郎高闲。艰难守正之事不敢听闻，箕子以明哲自处，任凭他人讥笑。史班在吴市仍能辨认故家姓氏，草堂神物却另自移山。铁围尽头没有出路，万岁君恩却从此处降临。壬午元日感事。元日开门，感叹咨谋之臣，五次经过荥阳，光彩照动冕旒。自从丹书来到北面受命，再没有帝王……向东首揖拜。上天支撑大厦，思念隆栋之臣；帝王顾念巨材，用来重新渡过大船。太平运数只能凭借新的礼乐，良臣应当用什么来报答？唯有端正求取。黄帝、虞舜时代的盛典，实在难以相比；又有赓扬之臣来到近邻。不料保明初次访求遗贤，反而从尊帝之处得到忠诚。苍天鉴察万物，渐渐安排定局；圣主敦厚任用人才，事事真实。几代绘制松柏，正逢此礼；和风甘雨洒遍四门，宾客云集。古人尊称贤者为帝王之师，何况身在宫中，不同于讲筵。七圣之道通达于大麓之外，八能之占应验在泰阶之前。不必审察星象便知其相合，也不必等待飘风赋成篇。十四朝以来没有这样的故事，安昌仍以当年的序文考证古事。从此可以看见重华，劝你听闻昌盛之事，立即接受嘉奖。即使赏赐千金也有定数，即使封为百子又能增加什么？碧砖上长久流泻着交龙的影子，纱帽能够增添压鬓之花。新任起居记录的人很少见到，每家都传写银管照耀之事。隔岸。隔岸格外怜惜你，床头传来风雨声。树叶飘落，林中已经纷乱；日落后孤鸟独鸣。共同患难，难道不能终老？暂且分身各自安居，盈盈望着尺许清水，渺渺愁城渐渐升起。雀鸟被分置笼中，令人伤其本性；面对冲浪，拼命扬帆，似乎你还没有进入梦境，却竟然生而不知。残灯下思绪连绵，起火只为惦念晨炊。哪里有蒲团可坐？敲冰消解〔原文缺字〕。提携相伴二百日，辗转听到五更钟。破冰之后草已经苏醒，惊涛又来到松树边。文章招来鬼神嫉妒，世俗法度断绝朋从。料想你不会死去，还会重新寻找云外的踪迹。《云霓篇》。抬头盼望三农，在临春之时出行祈雨。屏翳正在聚集云气，虹霓不要乘此而来。天地忧愁弓影，龙蛇护卫羽旗。云气油然而生而不滞留，洒酒到神灵祠庙上。天意垂慈已经很久，云气却仍然没有显出征兆。想倾下珠玉般的雨汁，却仍凝结成薜荔萝藤般的烟雾。口渴时饮连环井水，疲倦时呼唤击掌泉。如今雌雄正相嫉妒，暂且披蓑戴笠安眠。已经知道稻粱的艰苦，哪里知道丰收的禾苗会骄纵？风根长出红色头巾，日脚坠入青色薄绡。禹鸟刚刚安步，仙人正在过桥。怅然追忆旧事，斜视着尚未完全消融的积雪。难道不忧愁银河？可是连绵霖雨又怎么办？青天思量解除暑热，炎鬼也乐于踏歌。雨水已经倾盆而下，却空传白适之波。谁应当随我泛舟？放你回到旧日的林丘。《后云霓篇》。倚着〔原文缺字〕仍未疲倦，早晚云气已经油然升起。月光洒在虾蟆水上，花声喧动于蝴蝶天。寄情于满目所见，愿公道普及私人田地。田陇上相逢的人，同声祝愿五谷大年。祈求丰年，春天确实来得很早，果然没有辜负农家。苔气侵入浮磬，蜗涎爬上钓槎。北塞营屯已经开辟，火米足以供给新开垦的田地。不要笑祭祀用的豚蹄狭小，欢腾的喜气已经装满车辆。楚地支柱通达祥瑞之气，春风引来麦熟之秋。西边田野人声和美，上苑鸟声幽静。举酒辞别白泽，提起衣裳慰问爽鸠。不知研中的一滴水，果真是否像灵湫？已经得到土龙祈雨的心意，今日才知鸣鹳的心情。炎热的云天不能忍受，甘露与众人共同斟饮。从此以后没有枯竭的泽国，何必还要祈求天降黄金般的雨？天下万方歌舞之处，并非只有帝城阴凉。诅洞。在白云库中枕卧，斗室大如椰子，连日月星辰的光辉都看不见。我自知平生喜欢探寻幽深洞穴，穷尽其中的趣味，于是呈现在梦寐之中；不要让看见它的人以为我昏暗闭塞。我平生喜欢搜寻山岭、喜爱深曲的溪壑；搜山若没有洞穴，心里便不快乐。常说没有洞穴的山就像交往而没有心腹。山空留下想象，幽深使心痴迷；半夜醒来，梦中常常见到它。石缝宽大空旷，藏着幽深曲折之处；我挑笠赤脚，与你相追随。这里昏暗幽冥，白昼的气息很少；蝙蝠扑向火光，掠过黑暗坠落，近在咫尺也辨不清三辰的光芒，哪里能得到神仙丹篆之字？我早年读书却没有登临高明之处，只在朱栏丹楼中同你清谈，勉强把幽洞说得玄奥，好使鬼谷子也感到骄傲。果然精怪把洞窟当作都城，扶床张灯坐到黄昏；削瓜在面前，听见隐约的讥笑声。狐狸的窝、兔子的馆来相温存，梦中仿佛见到洞主谈论幽玄。说到底，这不过是痴人的东西；有几个人在这里垂翼而来，还要向晴峰诉说天明？于是想起平生没有寻访探究，不合适地略微破坏了潜藏的灵道。江上二十四座灵山，脏腑似乎被人安置其中；哪里能得到最好的？第一是混沌山，看见委羽山时，大鸟羽翮已经堆成粪土；其次林屋山称为乖崖，山缝狭窄，侧身也不能回转。鱼龙、石钟也腥秽，华阳、良常只是昏昧。大抵潜藏的灵物蜕化而来，空穴中的骨髓迁移，心中因此悲哀。或有披散头发、枯疏的亲属，等我前去追随，究竟是为什么？如今历历都成了精怪，一炉一床也不得自在。日光漏成细线，它不肯垂下；飞鼠飞来飞去，仿佛要使白昼昏暗。我从前赠你一双青鞋，你如今报我以枯涎般的蜗牛；我从前赠你一根单铁杖，你如今报我以倒扣的盆盎。三辰昏暗，何时才能明亮？山中伐木，徒然传来嘤鸣；迁居高处、走出深谷也成为梦境，只怕你的幽深目光送我远去。《洞诅》。

译写完《诅洞》后，又自己喃喃自语，仿佛是在回答客人的嘲笑；后人看见它，大概可以发笑。洞壑中的精灵并不故意作怪，敞开胸襟迎接客人，毫无阻碍。哪里升起白云？偏偏在库中强行拉住人的衣襟，成为芥蒂。交情深浅，内心自然知道；梦境明暗，长夜究竟有多长？愿与你在天地间共同占有一洞。蜂房蚁国徒然相持。大丈夫一旦明白道理，便能认识精微奥秘；要知道世间本没有怪事。玲珑的心窍打开智慧之园，哪一间洞房会堵塞素门？通达之人尽可进入轩殿，仿佛穿过水道背负门扇。一尺席地而坐，也能精诚专一；神魂飞越虚空，腾上青天。古人面壁十九年，一息之间木〔原文疑缺〕，夜里拔蓬渡海。今人壮游三十年，只花数百钱租赁籧篨。夷吾当年到鲁国，胶目登车，哪里值得一提？片刻交谈几句话，便能酬答霸王。高子驾车，国子击鼓；玄成昔日也应当诛杀，金吾排门而入，不敢呼喊。若不是房玄龄、杜如晦保留旧日交识，太平怎能达到唐虞？相遇相知有神意，也有命运；青天一一替人主持公道。心如针，理如线，细得超过丝线；不要向杖头谈论幽静之处。你厌恶洞穴幽暗、轩殿明亮，难道这里没有通达之人的情怀？你厌恶苍苔和蝙蝠的气息，难道这里没有燕雀的志向？世间的蹄尾玷污青山，委羽、林屋长久闭关；鱼龙、石钟交给渔父，华阳、良常辞别嫏嬛。自是我家少有的玄妙贯通，琪榭琼楼也不肯赞叹；眼前只当作鸡窝来看，于是使阆风成为绝岸。你家也有黄初平，赶羊堆成山，食用杜蘅；也有王生采石髓，把百行丹书写在一寸纸上。初来时昏昧懵懂，成为樵夫；中年时霞光开启眉须。夷吾、玄成又有什么值得称道？只应与赤松子共同舒展胸怀。鸡窝狗洞有什么可猜疑？专心一意，神明自会使云日开朗。只恨你当日交情太浅，在厕所台阶前谈说嬿婉；后悔没有留下你，与你共同作鸡犬。偶然有所寄托而作诗，知己看了面露异色，以为不合适，于是又作此诗向他道歉；这可以说是扬汤止沸了。贞妇谢文绮，不再到桑树下去；难道不念蚕儿饥饿？只是筐筥已久离居舍。贞妇甘愿穿葛布衣，不再思念缝制冬衣；难道不念霜寒？温暖并非她所崇尚。漆室中的诸位姑姊，纺织刺绣都是针黹的能手；殷勤分给我白丝，我手中虽拿着，心却不能亲近。黄鸟在我面前啼叫，蛱蝶绕着我的邻舍飞舞。我捧水作为早饭，锄草作晚间柴薪。姑姊惠赐一张竹席，一张竹席价值十块拱璧；这番情意难道不好？只是孤身一人又同谁相伴？解衣遮盖单薄的帷帐，仿佛看见各种绣鹄，也有成群的鸳鸯。掩面流泪，思念旧日衣服；砍伐荆棘，伤感故园；织机断裂，又触动从前的思绪。共同怀有幽独之人的心情，郁结得无法言说。东家的少女，十五岁便成为婆婆；襁褓上画着飞龙，珠翠填满下裳。西家的宿瘤姑，五十岁仍是少妇，把华饰系在白发之间；飞翔的蜜蜂都不忍离去。姑姊不要再说了，倚墙时恐怕隔墙有耳；采花不要采刺，照镜不要照水。东西墙头的乌鸦，嘴长而牙齿锋利。寒冷时不要跟狐狸同栖，饥饿时不要随麻雀迁徙，生病时不要让蛇来医治，困苦时不要让荠菜来治理。命运悬在上天，谁敢相信我是怎样的人？《赋得阴崖结草屋》。北陆之地屋檐长，日影短；鸡啼乌噪，常常苦于天晚。腰间带镰修补屋子，拔取茅草覆盖屋顶；出门又怕被豺虎知道。墙间漏下泉水，淋漓而污浊；蝮蛇悠闲地在青竹间游玩。绳床倚着灶台，午间云气低垂；床头拾柴的人一去不回。寒蝉进入帷帐，灯火也熄灭；摸索着镰刀，只触到石头，石头却不理会。清晨探取积雪作为早饭，搜寻书籍引火，反而伤害肺肝。书囊几乎要折断，〔原文缺字〕。长天已经很久没有飞雁。人生哪里能长久保持少年？结发之资还不如结茅屋的钱。城门市场中刺绣的女子伸展纤指，不知道茅檐会像鱼齿一样破败。月下穿针，紫榴裙飘动；只把阴崖当作墓门。为了谁锄去茅草，再三结扎？一尺茅根，却要用三尺铁。秋风不要把茅屋吹得四散，天下还有许多人无家可归。雪花不要压倒茅屋，天下还有几个人尚未老去？黄金青绣，璅威繁盛；旧日遗迹早已归于苔衣。梦中曾经到过，便知道其中是非。《小忏》。叩首向苍天，俯身自卑；风雷不要恼怒君子。昆虫虽有罪，我自己知道。灯火香烟荧荧，不会欺骗我。我曾脱帽如厕，目光触犯厕神；曾经徒手搏牛，手上的血几乎洒到牛头上。六月自行汲取井水，没有来得及把钱投到井底；荒年经过姊姊家，只吃了半顿饭，却还要推辞。我曾没有领受杂麦，任它弃在地上；竭尽余力，曾亲自烧煮苏蒸，却不知道那是邻墓的柴薪。我瞪眼看见苍鹰捕捉麻雀，想救麻雀却不能爬行；扛着锄头想去烧荒，不慎失手，也没能防护交尾的蛇。我曾恭敬承受别人当面吐唾沫，用手擦脸后仍坐在那里；曾误触亲长名讳，当筵涕泪纵横。少年时在贫贱中读书，中年时亲友离散。风雷也有不知道的地方，请俯身低耳听闻：上至炎融霹雳，下至蛟龙鱼鳖；昆虫有罪自当承担，我的臣心愿自行焚烧于灯香之前。《大忏》。做臣子要努力尽忠，做儿子要努力尽孝；即使排山倒海，也难报答君亲。剖骨还肉，仍不足以成就大丈夫。男子三十岁还在耕田，怎能不哭泣呼天？有道之世，平治天下，昭然可见。什么时候才能施展才艺？我怜悯地回忆往昔，背负〔原文缺字〕。莘野之人一旦醒悟，便可乘驷马、弹琴；陋巷也自有美好。为什么穿着宽大的衣服，坐在树下？长者、母亲、少者，理应有所嫌疑。到及笄之年，像荓蜂一样不廉；希望炊瓜，头发却还没有长成；拿甑攫取尘土，未免太纤细。自从锄瓜以来，草草然以奉养亲人；每餐吃不饱，躺在床上高声斥狗。东邻西邻都来砍枣，想来一定很多。召集圣贤，撞钟击鼓，直言进谏。吕公仍在渭水边垂钓，夷齐在晚年掩口，雍仲解衣。龙子、夷吾整饬节操；市中的端木赐杀马焚车。宁公最终踩过牛粪，却不见西方之人离国。过了些日子，树下住宿一晚；如今宫室巍峨，跟从游居的人徒众繁多。《集木篇》。悲风之中怀念旷野，聚集草木，想与人共同相处。天地间龙蛇蜕皮，冰霜使奴仆困穷；猿猴仍有旧日同伴，乌鸦却得到新邻。难道不喜爱闲暇？只是交往一开始便遭遇艰难。安危如秋叶飘挂，荣枯如岸边浮萍。气息只剩三分力，道心不过方寸尘土。穿过鸟巢，观看石上足迹；以釜为器，祝愿水中游鱼。更加害怕伤害君子，低声吟咏也能惊动鬼神。观察生命如铃声急促，思过之心随着鸡啼而起。真人被缘累所困，还没有学会返修，倘若尚未醇厚；疾雷劈开朽树，烈火曝晒枯竹。并非从前缺少高尚的行迹，只是从今才知道断绝渡口。残鱼寻找细饵，野雀追逐均匀张开的罗网。廉洁安静尚且妨碍外物，乖崖更是无与伦比。楚嬃规劝刚直的鲧，晋傅向谢恭申述；造化沉溺于攻玉。康庄大道恰好埋葬车轮，散落的才华惊动匠石。浮梗滞留，正如孤臣；义与命彼此参商，开端与银河屡屡相隔。鹪鹩轻视一片芦苇，鸿鹄却坠入细丝。后死之人使斯文惊异，责怪先生遗留下的行迹。黏竿的童子试着射影，国工亲自抚摸舌头听莺语；磕头仰望蹲伏的老虎。岂敢说自己高高在上俯视他人？不要怨恨疾病，不要怨恨贫穷。啮膝未能称意，弯腰也打算沿着岩墙行走。终年歌唱《小宛》，冰谷之事延续千春。《竹刀篇》。

译手持竹刀，替你诉说：天下忘恩负义的人，都是铁胡儿。砍人如砍蒿，割人如割草。雪郎舌头长达三五尺，却不吐一句话，专门选择人来吃。解开腰带、奋臂而来，像青蛇；婴儿、鸡雏、孕妇，甚至瓜下厨房中的人，也不再分辨鹿豕。紫血当茶，白血当水；炼铜七分、钢三分、银还嫌它钝，说生力太过淳厚。以鹈鹕脂膏熏染孔雀翠羽，胆汁只配当薄酒，略作小食。谁拿这把铁刀向上帝申诉？锄头斧头不与它分辨不义；只应当把它熔炼成一声长号，自己呼喊，不愿做你的刀。你家的葵园里有大节竹，不吃人的肠胃来充实皮肉；舍身很乐意供你烹煮，颇能剖断事情，配得上公曹。翠云般的竹身剖开明月般的薄片，便与纯钩剑显出同样的光彩。一旦用来解剖十只蹲鸱，便满心踌躇，旁人却不知道。秋葱春菘脆得像纸，红丝不再沾染人的手指。二十七种锋刃难以摧折，捷报不敢虚夸你的功劳。力量微弱，剡竹轻快，只须稍加留意，终究不会当场误了你的事。烦请你剪削擦拭两三遍，然后退身藏器，不要消磨青春。刀裁虽小，已经如此，不带一点腥气，也不连累子孙。吴钩锈涩，花蛇缠绕；鱼肠剑昏暗，只输一文钱。鸡豚鹅鸭全都安睡，老针不再在人前使用。药王殿前缺少素相，便制作重环彼此相对而坐。园丁也有一颗一割之心，不要说这位君子没有锋利的样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十定诗》。你没看见空山老猿挂在绝壁上，伸手把橡栗投给猕猴吃？它垂着长髯，坐压苍松枝，闭眼俯看碧绿岩水。虎虽凶猛，徘徊而不忍吼叫，因为猿子正衔在口中，卧在白石上。你又没看见寒潭千尺，红鳞鱼张着方腮，山〔原文疑缺〕，尾巴和双筋一起游动。余日的光影翻过山崖映入潭底，紫苔不动，细钩微须。又有飞鸢来到〔原文缺字〕，羽木〔原文缺字〕，收敛身体，舒展翅膀如盘旋的木头；腋下生出强劲的风，长啸仿佛要轻触鼠膜。你没看见秋后的鸣蝉黏在枯枝上，精神已离开身体，身体却不知道。黑色花饰挂在树上，容貌如零落的露水；脚仍黏着树皮衣。你又没看见蜣螂腹部抱着绵花球，柔软洁白，贴在墙上，全身如纱，尘土透过窗户也扫不掉；幻化的外壳已经悟到轻于水泡。你又没看见十年丰草盘绕青蛇，一朝间宛委地遗下袈裟；灰色踪迹想寻找却渺无所在，环形鳞片坐在瑇瑁花上。人生各有定时节，风雨贯通一年十二月。饱帆正面如射棚，某一日便在岸头系住铁橛。你没看见蚌的双唇含着定珠，依着蟾光吐出仿佛虚无的光；不在这里搅动母腹，骊龙也不敢吞下方诸。去年霹雳劈破梧桐树，琼枝碎片散落道路；呼唤师傅裁成五尺琴，明亮如星，映着淡淡夜露。苍茫万里海上开船，冯夷击鼓惊动船夫。床头摆着盘针，面向船樯；南海北海都张设安静筵席。手持盘针奉事古代星宿，眉檐不遮漏下的光辉；雷霆几乎触及鼻尖的尘土，坐下便有森森茅竹生出。世上的盘针哪里会少？只是不要向风波追赶鱼鸟。蒲团已经腐朽，棕团却新；虎巢石窠之中有泥塑的人。千圣百贤各自躺尽，留下你用踵息消磨千春。《素诗》。方池里荇菜生长，水泡洁白；美人抑郁无言。横江之上波平如镜，捣练出洁白的丝；男儿渡江，旁人却不知道。清霜还没有降落，藤蔓上只沾着薄露；葛鞋飘飘，牵动行路之人。菊花开尽，野水寒冷；疏帷迎风，衾袖单薄。只见孤雁南征，又能把什么寄托给它？啼哭的泪痕沾湿绢帛，却少有可以书写的字。腰带长，缨带短，心中自我叩击。茅屋被雪封住，何时才能消融？园中的葵菜已经摘尽，薤苗也老了；半条小径寂寥，满是荒草。蒲团没有绽裂，提起破旧衣襟；灶中合该焚烧《柿叶书》。太古的希声早已断绝，琴中一根弦只得到其中一半。竹帘布席招来枯禅，鸟在白日啼叫，我却能够安眠。夜里与你踏着明月交谈，却害怕听见杜鹃啼血。银河横在天上，垂到门前；青灯荧荧，三星渐微。不再想椒盘和冰藕，墙头哪里能借到邻家孩子的酒？蒯缑零落，宝剑失去灵性；打开匣子，幽暗之中已无蛟龙腥气。五尺鲛绡滑如漆，想画梅花，却连一点也未能点成。床头自行向木头香礼拜，不借黄金来增添颜色。《素诗二》。光明洁白、圆满团聚，却不可借取；正当其时捣杵也不能落下。与你共同整治，已经相知十年，仍如绣裆、竹马的少年时代。寒灯交相照映衣裳，照出婉娩之姿；洁白如霜，扬灰取火，经过火洗。与你同处锦绣帐中，却不脱离茅竹的旧日模样。与你共同踏过汤火之坑，能够翻转六月城中的凉冰。豹、鲤本应当在筵席上留住你，却忽然化成玄蝉，哽咽于行露之间。两匹马并行追逐，穿过肉林；马头解下衣服，安然弹琴。木肠石肝只留下空青的骨髓，不信便为你指看江水之心。梨腮梅靥，玉璅般的骨骼，不信便为你取来江边的月亮。圆满洁白的情意有谁知道？只是为你捣练缝结，内心独自悲伤。《素诗三》。峨眉山石桥凝结着雪的骨骼，道士早晨梳理镜中的毛发；太白峰西冰瀑飞泻，道士胸前的竹竿晒着苎衣。水流云深，人迹不见；荷锄独自埋下五尺宝剑。鲜血散作鼎头的烟，从此青天再无闪电。种梅千里，收聚清幽的魂魄；猛兽吃素，夜里守候门庭。抄写贝叶经，墨迹在纱窗上淡淡；写竹时月色昏暗。礼拜北斗的坛场荒废，琼树已老；百尺露盘不能使人饱。白石烧烂，在鼎中煮丹，便化作高大的茎草。昨日搬家，留下药臼；桃花尚未开放，鸡犬声从缝隙中传来。凤凰的绒毛采集成鸥鹭，不要奇怪道士竟像老妇。组诗四首。天下有白发的老翁，哪里会有永远纯白之心的少年？先生初次在绛帐中登堂讲学，曳着鞋走到穷途，心中却还怀着进取之志。后堂的歌妓乐声黯淡无色；想去陇西，却苦于不能成为中郎。中年返回朔方，闭口不再谈论貂珰。做官百日还未来得及叙说旧事，女儿已飘飘踏着秋露。白足的女子天下很多，空着双手的丈夫徒然奔波。洛阳的黄金散入明月，归来面对织机，仿佛面对白雪。住在城郭附近，能够锄种十亩田；抛弃金印，也依然安然。淮阴市上的屠狗人，哪里知道有人会解下佩剑替人背扫帚？当时只跟随漂母交游。钟室里的丹草染青了人头。贫儿开斋直到终日，富儿开斋只用三天。长源娶妻，分居北宫；帝奴击鼓，婢女撞钟。想起松楸安稳地护着龙背，穿缟衣的山人仿佛还在梦中。圯桥上的公子多次从师，东园赤松称他为旧相识。一椎落下，万金耗尽；即使做神仙，也无人相信。晚年张家、早年李家同在一处分斋，不玄不白，愁看尘埃惊起。华阳画牛，牛放牧在草地；白云自行封锁华阳之道。高徒白昼登上天宫，后悔没有焚书来消除炼药的功业。陈桥的驴夫笑道，道者反而替别人忙碌。坠马之人穿着楚楚的麻衣，没有姓名；真气感人，如同凉城。怡云画灰，数着前后；于是脱下麻衣给你穿。西湖西畔的西孤山，炉灶烟刚刚升起，鹤奴归来。凤凰山头苦苦相对，便取孤山画成屏障。思念你还不如天水翁，把布被蒙在头上藏在被中；一笔青丹点不到，哪里能销毁金子铸成的生貌？笑看纨扇之人披着苎衣，翩翩而来，久久不归。胭脂只能画出形貌【并且还画骨吗？柳汁青青，究竟是什么东西？感念你寄来的新诗，叹息白发。夜深了，不要恼怒屋梁间的月光。方密之屡次索要《象正》，我还不敢交给他，于是写信谢他的父亲仁榑。

译古人艰难地守护珍贵的古文，盗贼不能锄毁，烈火不能焚烧。夏黄公戴着刑具谈《尚书》，一篇《尚书》便如同一位君主。我年轻时喜爱《易》与《象》，束发以后整日端正衣襟相对。如今忽然已过五十年，九篇草稿、七封笺注仍未能献给真宰。恶人尘务太多，捆束着的经书不能挥动阳戈；文臣平素相互怀抱愤懑，年老将坠，还能怎样？白云库中存放了一百二十日，曲折呻吟，血流裂开而呈碧色。玄黄之纸刚画成十二图，龙马已经咬伤三寸膝。桐城方公喜爱这部经书，却苦于没有安排，彼此批评校订。自说诠释经书已有三世，但义理、象数仍未明白。黄霸、杜林也不过是人，难道能早晨听道，晚上便因此死去吗？片纸只字都加以收藏，只愿活着时完成这番义理。一天，方公来到我的门前；风雨遮天，雷霆震动。回头已看不见白云库，经书化蝶，全部惊飞翻动。想起方公一日三叹，必定认为这部书终将成为河汉。丁甲想取走它，神鬼都忧愁；遗憾只见到几行，还没有看到一半。唉，生死自有时日，九京之下尚有羲、文为师。高官大人眉毛斑白的何其多，呼喊道理却不应像呼唤野猪；肉身可以溃烂，道理不能夺去。我相信此心如白月：右手贯穿铁锁，左袖藏书；解开铁锁写书，书上还带着血。在北寺滞留五个多月，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已经粗略成书二十万言，动一动手指关节都像要断裂，形体也变得异常。这部书刚写成，还未过一夜，锁链手铐又把我押到白云库下。方公欢喜地来到库门，熏灼刑罚尚未施行，便想借书。小臣叩首称颂天恩。近年来北寺还有谁能保存这些书？我已经甘心垂翼归于地火，哪里敢睁眼谈论乾坤？乾坤早晨开张如水，晚上便转成火；只怕诸儒被义理误导，偶然争论水火的寒热，竟使乾坤闭塞门户。方公好学，天下无人可比；伸手仿佛能摸到北斗，生出奇异的边角。一冬已经读尽一万卷，何必再看这部书而增加叹息？昨日明廷告诫我们这些人，血肉狼藉地去开讲。若此道已经不存在，诗书便只剩空白；以纯白之心辅佐君主，使道路更加清明开阔。余生若能回到茅屋，闭眼封存书册，双手不再开启；羲皇以前的第一道画线没有爻象，鬼魂啾啾哭泣又有什么用呢？鲁瞻、卧子一同经过灵隐。约你在松树间筑巢而居，等到我在落叶时节来访；幽香伴着石榻，共同体会远志。壁上藤萝知道世事；留下贤者一辈，登上云路时要谨慎仪态。还有谁能灌溉锅釜，为我们煮夜明芝呢？什么时候才能同床而卧，扶杖一同游览？从古道上看你们这些人，贞洁之心结在素秋。没有车马，只有清气；天光洗涤着鹤与猿的愁意。面对自己的影子，忘却满头白发；搬家之后，想起苇舟。壬午四月十五日，我因病经过灵隐，当时双脚还没有痊愈。海昌陈太史、曹木上、孟长民等诸位孝廉劝我试着走走，于是走到飞来诸峰之巅。偶然快速写下这些诗，让粗俗的仆人歌唱它，尼姑也拍掌助兴。撑着团笠，不避山鬼嫉妒，又向风雷中寻找云路。放下小鹿，踮起脚投入青溪；聚拢尾巴，仍被崩崖上的树挂住。手持蛇，错怪了移山的人；阴霾欲封住九豹关。莱尔与你相知，有笻竹相伴；明日额外逢生，还愁猿怨鹤悲对谁诉说？发誓要到墓前辞别、离家远行，后悔没有决断。阿游徒然做补栏的老师，辕生自己创制击土的箭诀，可惜猛虎横行沧洲，择人磨牙，长久摇头。将军不能遍拜，御史、丞相似乎想兼任通侯。天下高明之士有绮、李，早已向赤松子称弟子。商山未必真有紫芝；嵩阳若能寄来石髓，十城百城的宝物也不足为尊。鲁国的王骀尚未踯躅，要随着杖履去明白特殊的恩典，不让青鞋坐受寂寞。牵船到岸遇见好友，问谁曾来过飞来，竟说从未曾来。蓬莱瀛洲处处有翻覆，不只是两翅惭愧不能高飞。杀掉我的良马，烧掉我的车，斩断你的兜鍪，藏起你的书。江左的夷吾久已不见，百姓忧愁，我又能怎样？去年想走华山道，今年华山已长满茂草；去年想游二室，今年二室已成为荒丘。绀殿朱门哪里牢固？青苔白骨朝夕滋生。怎样才能使杖头常有百钱，一日下百局棋来消磨万年？四壁虽画着山，却不能到达；哑蝉、断蚯蚓发出悲哀的声调。高处不采首阳山的薇，低处不隐居钓鱼的礁石。春戴茉莉花冠，夏穿荷叶衣；鳊鱼不瘦，鲈鱼不肥。到三湘濯足，归来洞庭；九疑山峰峰都知道是非。幸而没有死，可以彼此依凭；买下湖西的房屋，向桃椎学师。出门看山，山也不违背我。哪里知道此身竟会如此飞扬？僧人寄信给彦升，为浮沉之事作诗，依韵奉和。没有文字可以寄托鱼雁书信，只好把心意空付给老禅师。芥子桥通向蚂蚁之海，木剑背负着龙渊。水契保存着邮驿之外的交情，情谊在笔墨落下之前已经存在。江神藏起笨拙的心意，不肯改变对当时贤者的言语。看倦了浮云，已经厌烦；闲逸的鸟又为谁归来？难道懂得世情淡薄，不要因为天命艰难而改变。新书全都破碎如玦，旧本自然连成环。谁能领会惠施、庄周的心意，在桃李之间彼此相忘？同彦升、长民、木上登上飞来莲花峰之巅，应诸位之请促笔作五言诗。登上山峰，哪里是尽头？古刹在碧松旁。涛声的气息归入高峻的岩石，泉水的心与静弦相和。坠落的花朵挽留过客，放飞的鸟认出前年。原来不认识青坪的道路，如今却攀取百丈高的莲花。走出灵峰，因雨滞留在湖上，同邵先之、姚有仆、朱康流、陈彦升诸兄分题赋诗。这件事仿佛为了躲雨，长途又来到水边。笙歌使人愁对急火，茶笋却使幽人欣喜。住一夜正好迁到树上，吃三餐惭愧还要砍伐车轮。浮沉在寂静之地，不敢询问迷津。选择胜景全凭天意放任，入林后连鸟也能叫出姓名。潜行而过的客人，须凭须发辨认山僧。米价如今仍在上涨，墨花长久不能飞腾。相约在何处的塔边相会，停留到最高一层？驱开鱼虾，清出道路；遣散猿鹿，松花十日便落，浮萍之雨一朝分散。稀疏的面颊……对着明镜；淡泊的心点染白云。去留全都漂泊不定，安静的人又是谁呢？梅雨中溪船驶出，柳絮如烟，汀洲上的鹭鸟飞翔。还没有分清蕉鹿之径，胸中已穿着薜萝之衣。困穷的鸟穿过花榭，余下的鱼靠近钓矶。同心相契，深深拔除荆刺；凝神相望，自然依依不舍。烟霞中新近寻到伙伴，往昔曾在蚁海横桥。骤雨弹奏春梦，微风送来老樵夫。葵花酒尊，夫子已足；柳枝护着官人的腰。不认识胥门的道路，哪里能忘记舟子的招呼？走出灵峰，向源宝、瑞屏、巢轩诸位长者辞谢，并与涂德公告别。千山难以着足，双膝勉强追随欢乐。青苔侵蚀幽人的座席，老鼠咬坏高士的帽子。乡愁牵连罪业，客中只能以食物求得平安。白米青莼煮成饭，仍然当作石髓来看待。从此都归于丘壑，如今才相信自己是草野之人。野人扶杖经过，石笈中埋藏着书卷回来。不再亲近官家的榻席，竟然可以躲避债台。相知之中谁最好？是有男子气概而又具木兰才华的人。为什么端端地想着离开你？还不敢叹息归去。山岚锁住开山的草鞋，乌鸦啼叫，泽车下行。向僧田赊取笋蕨，猕猴赋税只剩芋薯。松菊荒芜的地方，我还不能舍弃旧庐。同羲兆、长民、去非租一只青山船，于是到了大涤山。难以忘记玄盖洞，便买下青山船。离别已经超过千日，开荒竟已十年。残碑还寄在小路旁，过客久不来，已经没有炊烟。风物如今如此，杖头哪里还有钱？连松树也来不及耕耘，谈到猛虎仍然惊心。天子怜悯戎事，家人又可惜头上的簪子。刀头寄托千里之梦，盾鼻面对九江阴云。哪里去藏茅屋？鸡啼之处桑柘幽深。不要说没有鱼，水仍容许我们歌咏蕨薇。吃完棕团僧饭，沿偏僻道路归来，仿佛鸟儿归身。躺着送别潇湘的雨，行走时裁田叶作衣。世间谁不受苦？冠冕与佩剑之人也坐在重重包围中。进退都不可行，姑且把杖履当作家。虎凶之地离人近，伯夷、叔齐从此更加遥远。三次返回黄竹路，两道白云斜挂。不要因为西溪的水，再侵犯泽畔的沙地。哭子随着黄叶，危朋领着石铛。草真正成了独活，竹子还没有解除寒冷的盟约。土木仍留下形体，烟波使籍册轻浮。不知道各个洞壑，哪里比得上我钟情的地方。似乎应当依靠土著之民，或许可以完成注定的贫寒。穿着楚服，做吴门小卒；青溪暗淡，滩水阻隔。上天仿佛嫌客人脚力健壮，不理会人的残躯。孙子与白藤相伴，倚着云端万木的尽头。夏五月在大涤山中观雨，用“泉声冷”“罇俎”“荷气香”“僮仆”等字为韵。

译石门刚落下乳白色的雨点，树梢便飞起泉水。醒来的竹子仿佛将醉，疲倦的云还没有睡。麂在淙淙溪涧外啼叫，斑鸠在落花边鸣唱。不信二苕之水难以通达九锁烟云。这里唯有竹叶声，再也分辨不出松涛。人在琅玕榻上，天空环绕着翡翠城。茶铛换上新火，研阁铺满柔软的云。谈笑吟咏没有多少事情，西邻传来清越的钟磬声。微阴之中石骨寒冷，稍坐便见岭上烟气青翠。烟霭侵入花径，错落地注入洞经。羽流重新祭灶，樵夫使古老的光庭显现。不要说生来便能安道，尚未成为有名的处士。锐利地登上几座山峰，平坦的山头摆着几樽酒。若不是登山试穿木屐，仿佛只是为了给竹子开园。客人传报，鸟儿在啼叫；人为猿猴的安定感到惭愧。只谈湘水遥远，不要再说招魂。古庙还存着遗留的祭器，层层山峦只剩画图。已经看见群翠合拢，却不见孤亭一座。采石处遇到龙蜕，防山带着虎符。春粮三月充足，姑且为客人徘徊。弯曲的斗笠难忘其影，清凉的衣服又赶上荷花时节。田野争界，少年把竹笋采到云中；书架上有余下的栖息之叶，棕亭半被蓑衣占据。所凭借的没有一件东西，只有风雨经过。颇有烟霞气息，谁能做云水间的老师？徘徊中思念往昔，潦倒竟到了花开的时节。文举留下皮袴，洪川失去接……。再没有青色蜿蜒之物，可以赴远坡之约。不借菖蒲酒，也已闻到石竺香。山中隐士位居天下遁人之中，寄居水中央。照着山谷停下犀角火，催促作诗，又逼饮樜浆。应知生来以高贵为适意，吟咏歌舞并不疏狂。忘掉旧日故事和香案，新书约小僮来抄写。云心曲折，泉眼玲珑可抚。以角垫托着山席，敞开衣襟放纵鸟笼。于是想到回去远眺，不要只在两座高峰之间。穿过床榻，担心将来有人来访；请移文宽恕这座堂舍。道路曲折，难以靠卖鞋为生；家乡遥远，遗憾还要携带粮食。林虑的形貌尚在，苏门的言语有谁曾经谈过？谁还能不停奔走，倒穿着旧衣裳？午日，在大涤山同羲兆、去非、木上沐浴，众人各自拈取李峤《丘壑信多美，烟霞得所钦》十韵。放浪地将要送走暑气，寄居在一座小山丘。观察人生没有什么可去之处，知道我究竟在寻求什么。梦得还魂草，家中寻找不系之舟。古人沉迷采药，各自排遣幽深的忧愁。收藏书籍必须在名山，藏舟必须在深谷。当它没有可藏之处时，龙蛇全都奔向大陆。江神珍爱奇异的宝物，山精守护珍贵的玉石。请问你们这些精灵，为什么不守护平凡之物？蹈火是专一而愚拙，涉水要凭借忠信。水火既然争相腾跃，精诚专一也无法命令。铸鼎时万神号哭，铸剑时百鬼争逐。不如焚烧芙蓉，埋藏光芒，遮掩明镜。独自前往难道就是可贵？一同来的人也并不多。不知白石何时烧烂，又怎能救助苍生？空山中守着苦节的竹子，离魂飘向远海的波涛。年岁里少有相遇之人，只能共同摩挲笔墨纸张。峭拔之景交给众人欢赏，收敛朴拙正是我的美德。遗留下的建筑不知道是哪位王侯所造，湛泉又接待过谁？橘树的本性不能迁移，云一般的眼眸与老年面貌相似。不要拿琅玕之水，去交换那清明圣洁的水。溪流尚未锁住海门，台阶上的草已经藏入烟雾。古迹随着云磬消散，新租的竹田谢绝来客。朋友来了，却愁不能背米；社日过去，想要耕种莲花。不再想起南朝才彦，曾经掌握花石之权。世事归于荒僻小径，流光与落霞相伴。桃源成为客路，渔父老去而成为亲家。破鞋飞到天竺山，遗舟停在若耶溪。不要忧愁太过寂寞，这里也是古代的花。只要保全猿鹤的欢乐，不怕蛟龙得到什么。蛟龙不利于宾客，猿鹤也还没有亲近客人。石田交给谁耕种？冰蚕交给谁纺织？耕织本来是我的常业，天孙的事又哪里可以测知？芳兰日日夜夜开放，屈平如今在什么地方？起初湘水、沅水并没有芳兰，芳兰也只是楚地常见之物。帝子没有改变都城，美人徒然怀念故土。湘水与胥涛，夜里默默相互交谈。烟云自生自灭，并不管木石；古人对此也钦敬。任道之人难以逃脱死亡，入山又怎敢太深？千春只求一宿，百岸共同浮沉。鹅与鹿没有争斗的地方，亭亭而立，询问此心。寄给玄岳、念台两位先生。鸡啼偶然惊动茅屋邻舍，且不要回头，错把人当作应答。燕雀堂中刚刚迁灶，鲸鱼背上还没有安身之处。看那小草尚且不能支撑大厦，哪里有奔跑的车不被尘土阻碍？珍重这一肱之力，足以成就九斫；檀木车轮曲折地停在河滨。紫水吹起波澜，早已想要狂奔；长椿贴着岸边生长，这又有什么妨碍？盘中卢雉随着投采而来，匣底的泉阿已经停止吐光。世道不必推许管仲、乐毅，人才幸而还没有进入殷商的朝廷。赶车呼喊伯，乃是寻常事；颠倒过来，看谁还穿着旧衣裳。悬崖急浪冲击松根，能保有云泉也是主上的恩德。鹓鸾尽可在别墅树上筑巢，料想没有鲂鲤来谢衡门。吃过马肝之后须饮清酒，探过虎穴便是故园。在水中洗脚，看着白发；茶炉药灶姑且温存。疲倦的云与渴雨各不相谋，各自估量情意，停在烟树之端。人已老，没有办法回到化鹤之处；江面平阔，哪里容留漂浮的鸥鸟？折断肋骨的钟鼎留下两只鞋，断缆系住乾坤中的一叶小舟。幸而有高大的乔松承受天道护佑，盈盈银河自然章明流转。欣喜云间诸位弟子来访大涤山。当时何羲兆带姚有仆、朱康流去游览栖真，我正倚梧桐独自观看康流所作，随意写成几行。安静的人喜欢专心独居，沉浸其中，读遍百部典籍。当文章的光彩都已经抵得上十座城池，谢绝两块璧玉；文字既然容易穷尽，神妙的道理又寄托在哪里？远望诸丘诸索，恍惚看见龙马的踪迹。不知道羲农以前，凭什么把道理表现在金石上？周公、孔子确实聪明，钻研仰观却仍然没有所得。每当废寝忘食，必定不是为了堆叠辞藻。博闻多识涉及姓名，收藏丰富关联道德。两种意义既已参差，为什么还要描画前贤之图？遥想回赐之间，踮起脚来只能长长叹息。二宋来访大涤山，携带《经济文编》四百余卷。我翻看目录，已经不能全部读完。住了两夜将要分别，匆匆写下这些诗向他们致谢。大泽向东流注，龙蛇享用钟鼓。星汉浸润其中的波涛，日月为之歌舞。七朝诸位名贤，吐出的言辞如芳香的杜若，绵延至千年，精华又广泛流布。我的朋友夏、陈之间，考察古事而卓然自立；同游的六七个人，也各自奋力迈上高步。广泛阅览，包罗渊海与名山；修饰文辞，却以拘泥章句为耻。盛明时代的五百贤才，我都一一遇到；兰芷生在衣裳之间，烟霞从笔墨中流出。即使有千鼎钟，也不能换取他们所仰慕的东西。幽蓟之地尚且崇尚弓马，当权者珍爱纨袴。区区诸子的心意，俯仰之间为叔世而悲伤；想要弥缝使世道淳厚，哪里还顾得上系马之事？次韵答复韩茂贻所赠四首诗。颜回、孔子相互推重，旧日曾饮酒；我余生仍欣喜能够包容荒陋。痴蝉脱壳，仍然依附树木；宿莽抽出新心，我仍相信它芬芳。女子在芦苇中辞别，解下佩玉；丈人在江上傲然漂游湘水。只要把美好之事留在青史，不要嘲笑莫邪剑已经断了锋芒。厨房里宰鹿的事由谁掌管？酒肆中春日的佣工各有一时。胸中罗网中的鱼，曾经通入主人的梦；冲破笼子的鹤，还没有失去凌云的仪态。嗣宗当日惭愧没有得到青眼，伟节如今确实是白眉。还记得词林中崇尚庆历，曲折的冠盖震动南皮。菖蒲之海已经荡到河源，平地上有吕梁、孟门。即使九死，也不能消除对敌人的愤恨；经历三生，也难以报答君恩。大行山留下的话，人们仍然执拗；南董重新书写史事，却还不够敦厚。举目望见岱山、嵩山破碎，声音没有哀乐，又能向谁谈论？夜郎不像瘴江边那样恶劣，何况还有丹砂可以救治痼疾。旧日故事只剩亲旧知道，新人恰好同渔樵交往。中山的酒酝酿了一千日，锦瑟却愁苦地分出五十弦。什么地方的衡山云能够使人入梦，却不能磨损羯鼓谱中的流年。戴孝廉知道我滞留江左，匆匆写此诗劝我向西乘舟返回，并安慰所有知己。记得曾与诸位名贤乘风经过樵舍，危险的帆船彼此不能接近；在白日将落时流泪。鸢鹯衔着鱼虾，彼此相对惊诧。匡山的云不敢停留，钟山、岳山也相互推辞。巨浪把陆地变成海洋，苍茫之中昼夜震动。我们的生命不过像毛发，名义怎能借用？所忧虑的是诸位名贤被鬼蜮暗中弹劾，爱憎反而牵连亲戚，水火避开掌跖。幸赖上天精灵，胡尾尚未狼藉。摇桨返回大江，斥谷仍如往昔。寄语亲友，不要再反复畏惧。赠给吕汉心。

译人才难得，像你这样清明深厚的更少。我在大涤山见到你，你精微的话洗涤了我的胸襟。此道还没有完全雕残，遗留下来的传统仍可寻求。《语》《孟》如日星高悬，虎凶哪里敢侵扰？清明若在自身，云霾便会被破除。洪涛簸荡天地，北斗也不再浮沉。回头看自己走在空山中，鬼神何其萧森。把你的明月珠投给我，我以沧海之金回报你。一句话奏响素琴，胜过千张琴。老聃明白人的形体，侨札明白人的内心。柚与橘各自芬芳，并非羡慕众人所钦仰的东西。坠云成为德行的波涛，落叶成为道林。努力从事清平之业，不要像我这样无能为力。在大涤山中遇到姚次白、迩台，承蒙他们来看我；想到漳社诸位友人，谈起高雅诗韵，不禁悲怆。又承蒙赐赠，却不能作诗唱和。恰好何羲兆寄来“绳”“香”二字，于是写成俚俗诗句，足以表达相思。在绳床上徘徊，闻到荼薇花香，忽然接到车马经过草堂。竹马不能邀请郭伋，传授经书何况正在郑公的乡里。二十年后相见，想来应已白头；世代通家之谊，这些话还没有忘记。记得棠阴中的诗句最好，丹霞山诸位朋友共同翱翔。再次访问归云洞，依钱去非的韵作诗。若不登上高峰，怎知天意宽广？没有忘记最初的寄托，也舍不得告别旧日层峦。独自选择胜景很容易，彼此谈心却难以聚集。郑重叮咛诸位老友，今古都同松树一样耐寒。万竿竹子在云中如梦，孤藤沿着山外生长。已经为闲逸的鸟开出道路，不再修行定鱼之禅。其余险路都由杖头历遍，幽深踪迹由樵子传说。又怀疑四壁之间，安静的操守自然相宜。在山中偶然写下此诗给何羲兆看。芙蓉放在匣中，清淡得胜过泉水；溪边之子不能常常张弦。炼金已久，犹如兜罗绵；神龟的纹理仍像五铢钱。有道便细细传授，细微之处也传授。至人往往以枯蝉为师，痴龙在洞中舔食黍米而眠。戏珠坠入云中，空自蜿蜒。天目山的老松如铁，少年却不与众花争奇争艳。仲尼已经骑着绿图，仍然让老聃轻轻赶在后面。天阴时老妇躲在云隙里，手携八九百道神符。也有下厨做春日劳作的人，自称是麒麟之客。考察人的道心与道力，眼睛如日盘，金瓮碧绿；用麻衣笼罩，世人不能辨识。恭敬桑梓，思念不止。胸怀如玻璃般澄澈，却畏惧白石。夏日阳光、冬日阴影中行走都小心谨慎，不敢踩自己的影子，惊动蛰虫。仍恐怕上帝削去神籍。薄薄的春冰含着丹色的太阳，哪里能够同人争论规矩？钱圣月世兄的清雅诗才屡见于词作，依韵作诗致谢。如今有才韵的人不少，唯独你最善于鸣扬。芳香从精纯刚烈中散出，挥笔便生出华美英气。璇海流动着珍珠般的波涛，源头浩大而清澈。纂组之类的文饰，不值得雕虫小技；古人本来就轻视它。看看早晨的木槿花，薄脆得如春冰，何况少年人俯仰之间玩弄浮华荣利？我的道虽然孤危，百折也不是我所惊惧的。众多诽谤如啃噬风涛，仍不能摧毁坚城。三代尚存《缁衣》，志趣何其贞正。感谢你赠我雅正言语，使我的才情受到陶冶，真情得到抒发。诸位朋友渐渐辞别出山，只剩我与羲兆、长民对床而坐，在月下听钟，悠然有作，各成十二韵。月光隐约，洞穴幽暗，暮色淡淡笼罩芙蓉。已经停止登前峰的木屐声，忽然听到初夜的钟声。好友还没有完全散去，酒樽尚且从容。山鬼哪里会欺负独处之人？涛声不等松风。挑灯共坐一榻，对着影子，六人相从。枕席轻柔，烟气沾衣，装帧的书册与宿墨浓重。新改道书本子，旅债旧时仍挂在竹杖上。水边船只应已解缆，溪云下的水碓自行春动。白头之后放浪不羁，贵客无需迎送。便在市门养身，假装做邻舍的佣工。家园中的儿女可爱，祇树园的沙弥恭敬。知道你仍然愁苦寂寞，难道不能深坐一会儿吗？在大涤山寄诗与陆鲁瞻告别。我走还没有到湖的东边，众人的口中已经传诵贤太守。我再次走到湖西峰，太守的贤名如晨钟。百姓已经如此凋敝，即使有龚遂、黄霸，又怎能治理？丈夫只管尽自己的心意，哪里知道世路的闲阻？崖山、闾巷中的小儿全都见识高明，至今还知道苏轼、白居易二公。女子间的文章，也使太守的车马带着香气。老翁经过，不过暂宿旅舍，为什么也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小舟在三月江涛中漂荡，江神、岳色忧愁而惊叫。皖城的风鹤遮蔽江面，劝我暂且乘余杭车驾休息。余杭三洞幽深，六月樵夫挥动遗金。何况距离湖州二百里，哪里敢饮一口湖州之水？郭文的旧居在大涤山西边，三里两里之间是真人栖息处。遗憾不能搬家住在这里，又将划桨驶入大江。大江源头连接沅水与湘水，石笈中藏有许多芳香书籍。太平时代幸而能够一览此景，仅仅游览一次也已满足。只要洞庭湖水澹澹微波，哪里敢希望衡山云开？为什么老翁的心神白得如雪，却不肯轻易向太守话别？上游米价如今稍稍平稳，想来烽火不会摧毁诗城。包袱、被褥和图书已经像箭一样整装待发，江风不再顾看西湖的水面。努力吧，不知何时才能再次相见。寄诗告别卧子，并怀念鸿宝。绍典使君如万斛珍珠，随处飞洒，润泽千处。文章与经世才略都是大雅之作，从你口中说出哪里会是谀词？云门、兰亭坐谈亲切，鹤子下堂啄食碧雪。客船不敢闲着移动，游览仍请老翁观看。五泄是天下的水景，虽然没有匡庐的奇景；雁荡无声，略胜于它。五泄壮阔险峻，无可比拟，哪里能超过倪公的诗？倪公与我最相契合，一字写出便有千峰气势。每次称颂使君明白清正，董仲舒、贾谊、韩愈、苏轼都失去了应有的位置。我此行将经过三闾江，若耶溪的情意纵横交错，曲折行经二千三百里，也不顾白璧黄金。两位使君偶然来相陪坐了两夜，剡溪之舟如鞋子，装载着白堕酒。不知身体置于枯井之中，恍惚间木筏从银河渡过。倪公抱我如同抱鸡，五年中两次经过灵峰西边。一夕之间折杖各自离去，无情的潮水到来，难以哭泣。听你细谈，四壁仿佛都被震动；倪公的新诗在小册中。匡庐瀑布、雁荡冰澌、五泄奇观，令人奔走退避。只是如今天下多风尘，明州的山水清丽无比。撩起帷帐带着星光，也悠闲地观览；兰桨桂棹摇动青春。老翁向西驶往洞庭之水，不带一点涎沫去凭吊屈子。若没有死，还要回来在这里游览；用棕团、竹杖报答知己。将要离开大涤山，辞别诸山神灵，也向诸位朋友告别。十年间三次经过大涤山，析杖荷锄，尚未闭关。往昔相知之人彼此相看，孤云衔着飞鸟，纷纷攀登。道路狭小，不足以承受伐树之斧；时世太平，还敢舒展衰颓的面容。古人作客从不回头，脚跟流血，困穷奔走如野马。十里便报告健壮的督邮，三更仍占卜神灵是否含雾。哪里像今日遇到明君贤臣，在江风和云杜之间徘徊？辛壬两年翻成青春，金鸡夜鸣，打开云屯。泥淖深陷，马腿陷入而不能前进，常常劳烦明诏怜悯困顿的臣子。咫尺之间看见一线日光，欣喜能与群贤会面。勉强扶着病脚走过崎岖道路，不忍说出自身已经离开鹤箭。可怜朱、李生在衰败的朝代，安闲地栖居窗下，头颅腰身都已衰老。东岱、南衡都没有到过，又将魂魄寄托在洞霄。我如今与你告别，湘水千顷烟波浸润兰芷；横云回雁有七十峰，不知道哪一峰能胜过这里。用原韵答郭彦深。世道缺少法度，外患寄托于寇虏；下士没有长远谋略，只能半夜自我抚慰。古人重视迁移楹柱，举杯自我劝勉；积血不忍倾泻，常常侵入脏腑。雪窖成了焦原，系住猴子来充作雕虎。哪里有大纛高车可以宽恕螳臂挡斧？尤其后悔这一生招来的祸患，感慨之余徒然追怀古人。贾谊的赋、扬雄的辞，都纷纷投入湘水之滨。贾生难道不是性急？扬雄也失于含蓄。我的道本来崇尚简约，也借助世人的知遇而免受阻滞。太行山不能移动，龙门山又怎敢发怒？已经戴上神虎冠，便与市门人混同。洗脚向江神谢罪，洗眼遥望二祖。补浴哪里是人的功劳？扶持仍然归于泰宇。众鸟迎着朝风飞翔，也替羲皇驾车护卫。鞋齿与杖头各自努力支撑。名教依托介丘，轩车衣冠等同鸿毛。车船既已破裂，确定不是绳索所能缝补。油云生出一线，膏泽遍及万里。把这条道路看作良朋，努力侍奉明主。

译走出大涤山，将再次溯江西上，向姚有仆告别，并为明年劝驾。瑶风不追随东风吹拂，凤羽不争夺上林的枝头。五色云霞各有凭托，骅骝奔驰，跃入清池。古今以来上书紫微宫的，几人能够拂衣而坐到天明？天子派十名使者催促酒家，山中三旬只能进献薇蕨。男儿得意也不肯高飞，看到光辉往往回转清光。徘徊山中观看天下，救助时世的关键，必须周密实行。心境淡泊而明澈，才知道自己的本性；审视弓弩，仿佛有千钧之力。什么时候才能让热火随路人而来？姑且裁衣，靠近芳香的杜若。弹你的琴，打开你的书。越溪美人正在寻找婚嫁，西施哪里肯轻易登车？洒你的车，喂你的马。球图本来应当放在朝廷，虎凶之事何必询问中野？庞公有儿子能够背柴，黄石没有家，只看见避秦。明君贤臣如鱼得水，各自奋发，功业成就后长揖退居臣邻，然后再与我谈论高真之道。从大涤山出来到禹航，又租船向西而上。船行摇漾之间，诸友还用笔腕相互驱使，慨然深有感触。魏挺之、刘安世都以字写得潦草为深耻；我已经垂老，谢绝雕虫小技二十多年了。射箭、驾车没有名声，钓鱼、捕猎也少有所得，却还不能忘记笔墨，时时挥弄柔毫，做少年人的伎俩。这难道可耻，什么才可耻呢？解缆停在一枝庵，恰逢钱去非作观、作书，便歌咏此事。按这个例子看，应当可以比作公孙大娘了。抚摸内心，深感惭愧，于是索笔再写几韵，仍像用酒来解醒。索靖、王羲之都有高明见识，圆方之道达到精妙境界；羲、文的画卦产生得太晚，不及轩辕、神农时代，竟然坐受墨兵之害，实在可惜。少年时两臂携着竹弓，每每捕获狐兔，一对雌雄；把刀抛向空中接住，仿佛收取日月，尖锋收入革室，闲暇时从容自得。还记得当时十六七岁，庭院中狻猊凿着白石，小的还称四十斤；每次玩弄三巡才去吃饭。自说神明是上天所交付的，只有筋骨还亲近胞衣。三十岁焚烧书籍和笔砚，追赶猿猴、踏鼠迹登上松树巢。偶然投书拜谒天子，拂巾抱册，被称作敦厚的史官。龟手冻裂将断，探取银子；眼光渐细，像玄蚁栖息。迟滞之间忽然过了二十年，臂力柔弱，筋骨衰退，牵着蚕仿佛入眠。丹经赤纬始终没有效验，白白让豺虎横行窥伺边境。戊寅九月，谢神武奴儿举戈震动东土；白日吐血登临秦观，恨不能用血滋润战鼓。辛巳二月，被拘在北门；桐鱼缨带令人忧愁，豫、楚诸藩几乎覆没，恨不能用四肢赎回王孙。如今余生胸中只剩山崖沟壑，想飞又不能飞，只能行走看落叶。回头看看大腿上的肉还剩多少，竹刀剖鱼也艰难不顺。古人说起道来唯有蘧生闭口，不肯谈棋经。前后出关十余年，最终以进退舒卷保全名声。其次是读书，只有乐正；下堂时脚病稍愈，却仍自称有病。父母遗留的身体，不忍损伤；曾参、闵损的美德声誉遥远相映。想到这里泪湿衣襟，纵横交错；回车呵斥车夫，心中凄怆。难道园中葵花尚未护住根部，就能使禾木重新沐浴春阳吗？造物只是劝人守住玄牝；风雷钟磬，各自深深反省。眼中沾了金屑便睁不开，怀中藏玉反而引起祸阱。少年时不读书，徒然才多；鲁戈夸耀手杖，反生悲哀。子兰、靳尚也算贤者，却不许骏马的足迹侵入尘氛。劝人读书只须静坐，坐看青团、青个个。崇尚虚无的道士舞动鹅群，铁门之中失去饭包，便任由张臶用手指挥。略看《石竺》所说的幽微之理，乾坤的简略已经如此；屠龙咒虎，最终归向哪里？请停止你的歌，我也停止叹息；长庚一星照临二酉。白鹅不争斗，仍然应当烹食；铜驼自在，人知道吗？遗憾不能生在羲农以前，为你画一卦来消解杯酒。尚未脱离雕虫小技，仍然老而丑陋；应当成为倕这样的神工，吃掉双肘，千春万春流传这庸朽之身。写诗给郭彦深看。大道昭明，究竟还要求什么？只求一行一节，不能谋划更多。淡泊简约之心经历春秋，荣华富贵之言终将化为后患。诵诗读书，与贤圣为侣；清静地弹琴、垂钓，消解千般忧愁。生而不闻道，便如猿猴。周公、孔子离世已远，平津侯再度罢免还没有封侯，谢安五十岁仍穿乌裘。即使成就事业，也不过像水泡幻沤，哪里值得同你争论清修？床头的《易》书精妙而幽深，我要和你划分鸿沟。在武林溪上同曹木上辞别，时常低声吟咏，权当吹奏铁笛。曹郎怀抱奇才，长久郁结而不能施展，何况我也带着鹤箭与你相互徘徊。乾坤的眼耳竟然闭塞，古人的心舌也交相摧残。惭愧没有扛鼎拔山的力量，使君只能咬着手指、垂下膝盖。惭愧不是通臂白猿传授的精妙剑术，能把剑术传给你而辞别书生。天下的岱山、华山已经破碎，男儿修书，反而让妇女掌管家务。万卷书使人低头，却拜无名之人为师；神龙抬头，仰望负重的巨兽。如今你送我到大江边，我穿白衣白冠回到蓬窗。人生困穷约束不足为道，关键是要使龙象一同降服。否则便在陋巷弹琴，紧闭门户；倘若有孔子、颜回，白日也会被打开而从梦中醒来。哪里能同众多狸虎争夺清平道路？诸位朋友在栖水设宴送别，依韵唱和。还没有成就弓剑之功，却已穿着古代戎装；不记得朱绦和皂囊。旧事空留庭院中的鸟迹，新诗又让明月为谁发光？湘江竹席的纹理如水，若下的莼羹性情自然清凉。穿缟带相逢，舟楫又在何处？何曾因为日暮而叹息路途漫长。文酒与画船散去，只剩寂寥；不必烦劳拍打栏杆、听船夫歌谣。十日交情也难以分开衣袖，三秋世道确实像弄潮。小鸟没有回旋之路，油云又在何处安慰苏苗？弓旌多半借给匡时之才，玉案上的双鱼信首先高高翘起。孤舟南北漂泊，经历几番风浪，总要在刀头询问转蓬般的命运。春梦没有漂到海市，古人却曾经过吕梁的洪洞。洞庭橘树移来新本，铁笛梅花洒落旧日衷情。包袱里一行书、几只书箱，即使雷火震撼龙宫，也没有惊动。青铜镜磨尽，长久不再有光；渐渐看见白露降临，芦苇苍苍。余生学道，难道能够没有怨恨？一片叶子随风，各自飞翔。不信王孙频频解下佩玉，不要把兰桨同怀湘之情混在一起。桐江垂钓的高台仍在，却笑鲂鱼滞留武昌。沈邻秋追送到语溪，写下几行诗作为别识。宇宙已经苍黄，能够相互扶持的只有名教。此道一旦衰颓，钟鼎之器纵有千件也无效；瓦缶虽能适意，又怎能配享清庙？白日退去，龙烛燃起；磷火于是腾跃呼叫。管仲、晏婴的才干各有适用，五毒也各在相应的时代，并非不精妙。我的道信然迂阔，学习孔子却失于精练，抱膝而坐也不安稳；猿鸟坠下悲啸。银河落在面前，化作泥泞沼淖。并非没有陋巷中的琴，只是缺少市门中的调子。为什么不卧在土室，捧起白雪彼此照耀？幽居之中水从石竺流下，盘水淡而清澈，垂钓其中。出入携带亲近之人，溯游其中，难道不高雅吗？有时购买杂色彩帛，也有时进献草鞋。天亮时怀念两位友人，在青春时节登高远眺；以剑履辞别明公，风涛赠我一叶别墅船。著书立言难道在于多，龙德自然隐藏光辉。这句话不是至人说的，听见的人很少不发笑。怎样才能夕去朝来，与你探究大道的幽微？费韫生携书卷来到烟雨湖，原拟作十首诗，恰逢客人来往杂乱，只完成一半，实在潦草，足以令人发笑。无怀氏成为有智慧的人，仍有不通达的孤臣。到处飞遁，离家近于寻求真道。还不能舍弃饮酒下棋，哪里能保全精神？烟雨在轻帆之外，青天可惜与邻近之地相隔。不敢再看方药，似乎惭愧于长久保养生命。一身穿过火宅，万里寄托于水城。亲友只知道我的踪迹，家僮却分别我的姓名。乾坤处在战马之间，姑且借此躲避刀兵。所有约定都没有意义，随处与人一起离群散开。孤舟明明白白却无所系泊，落叶自然轻轻分散。鸥鸟与兔子又怎能评论时势？静静听着鱼虾的声音。哪里还有沮、溺那样的人，能同我肩背相连一起锄云？高适尚未安稳，郑虔只是衰老而酸寒。山间烟霭荒凉，鸟路幽僻，溪水对着钓鱼竿傲然流过。作客依靠青箬，遇人便谢绝素食。回头看家园，它似乎不会衰老；六月之中却更加生出寒意。像这样难以安置，竟然失去了主人之家。游鱼牵动点点柳絮，急流使飞花滞留。走错道路，迷失归雁；约定的时日徒然赶到。况且听说勾漏山以北未必有丹砂。古长歌，赠林山人再次进入虞山。

译你难道没见虞山高达百尺，盘曲徘徊于丘壑之间，云气雷声由此而生？它好比古柏高达千百尺，群鹤众鹊争相盘旋。大枝高曲，托住华美的栋梁；小枝纷然交错，支撑着高台。去年我的朋友曾在这里停留马缰，乘着雪柱冰车谈论梦中醒后的事情；一言相契，便以千金和明月之珠相赠。今年我的外甥又来殷勤相见，下床答拜，感叹生死存亡；每每说漳江没有死亡的道理，仰天洒酒，徘徊不去。昨天又见林六长，贾孟的新诗得到赞赏；他以一首百余字的短歌赠别，字字都替我抒发悲怆。文章自有正道，交游自有神契；木门柳树下的人都不过是过路人。司马迁中年已经破绽百出，杜甫晚年多历酸辛，幸而得以结识牧斋。词林中的前辈一同叹息；珊瑚铁网般的才思、玻璃般的心灵，彼此含血相看，却未化为碧玉。我要为你取酒，为你歌唱：锦帆往往蒙着青色蓑衣；冬天穿吉贝，夏天穿荷叶；食用莼菜鲈鱼而自得其意，这种快乐又有谁比得上？回去告诉虞山，在山边洒酒祭奠；虞山对于苍生又能有什么办法呢？陈令威中丞镇守关外、抚慰蓟门时，谋划周密而又极其用心；后来却因义州的议和之事被左中枢责难。每当想起往事，我便为之感慨；我也因为争取义州而触犯了嫌隙，仓促写下此诗，不能尽情抒发胸怀。大将持节出国门，不能受中央节制，何况正当危急的边疆，岂能把它当作儿戏？义州抗拒西辽，是京城辅翼般重要的左臂。壮哉陈中丞，独自率军审察形势，斩除荆棘，开营屯兵，军队络绎而来，逐渐布置妥当。松杏互为唇齿，幽蓟成为牙角；一方面用以探察虎穴，一方面用以堵绝狐穴。正直的议论使邪鬼震惊，奸邪的谋议从此改变；有人想卖掉卢龙塞，于是剪断西凉的羽翼。只用一纸檄文征召中丞，以金帛谢绝胡骑。义州既然不能保全，八城也随之丢弃。堂堂的长远谋略，反而成了夷狄所忌惮的对象。汤豹不敢修筑葭芦，只坐视割让它。可悲啊，筹划边防之心！其中却有偃月般的计谋。长城一天天毁坏，敷衍塞责的功劳又怎能算作奇异？确实有子羽那样的谋略，倘若也能想到三代末年的教训。题写汪尔陶所收藏的谢思忠画卷 古人下笔，往往包含玄妙的道理，只是常常苦于知音难遇、心意无人领会。你难道没见谢思忠晚年策马跋涉，走遍湘水之中，经过九华山和女几山，从嵾山直到匡庐山？俯视山川，仿佛白练铺在纸上。他推窗铺展三十尺的绢帛，平铺描绘四千里山岩沟壑；远近疏密，无不精妙奇绝。山崖、树木、云气、波涛，各有不同。有时飞瀑从曲折的山涧中流出，野船、骡车载着行李来往。层层山岭剥落而深邃幽险，村落间往往显出人的眼睛。秃笔不肯只在表面搔刮，仿佛要剖开青色山峦，露出白滑的底色。[疑字]营丘、北苑虽然精细详备，遇到这样的得意之作，又怎能相比？当时船中别无他人，更没有人能夺取它、携带它飞驰而去。这位老人顾盼自得，珍爱不已；我愿把它寄到少溪草堂中。听说少溪很有鉴赏能力；若没有鉴赏能力，便甘愿咬断十指。悠悠百年之后，这卷画忽然长出翅膀，来到我面前；其中还留有宣德年间的旧笺，使我挥笔驱遣苏轼、米芾般的烟云。一种技艺将成时，连神鬼也会怜惜，何况我的道又关系到苍天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年〕 题写吴来之解绶图 这条印绶还没有系上，准备弹去冠上的尘土，却是为了谁？眉须映入清澈的水镜，烟雨使林间枝条摇动。世上的道路不过是一丘之贵，天风吹来，百鸟都知道。亲朋暂且不要说话，举起酒杯，趁着花开的时节畅饮。何曾凭借剑履的威仪？一点也不使形神受到拖累。有了这样一番心意，便可以奉养老母，同大道亲近。高贤轻视微小的草木，明主惦念被遗弃的臣子；在茶碗和名香之外，身心自然而然地获得自在。十年来，我想替郑孔肩的《峚山集》写序，却一直没有做到。曹木上为了祝寿子玄子的心意，勉强提笔写成，草草数行，附在信帛上寄去；让孔肩在九泉之下听见这件事，一定会为之粲然一笑。郑公孔肩仍如青莲从泥淖中拔出，常常嫣然含笑。他隐居在云巢莲池之上，并且始终闭口拒绝狐禅。做五斗米的官不合心意，便慨然丢下手杖，坐在平地上；回头看那些年轻人，悠闲地读书，亲手抄写珠玉般的文字百万字。当年一开口便被推为名花，一篇文章脱稿，便在家中传扬。不一会儿风云已经变化，几行诗如孤鹜为流霞送行。长君、寿子既然精深奥妙，便如冰中之蓝胜过蓝草，终于高高跃进；也曾亲手解释十三经，对曲台、武库之学都深入造诣。如今公玄子更加卓绝，新书往往胜过兄长。峚山如玉池吐出玉髓，真是一点尘俗也不能侵染。我过去答应写《峚山序》，十年迟滞，始终没有写成。玄豹自有玉环般的光彩，何必到南山去乞求玄霿？如今名位显达者多居高位，银河横栏，星星也不流动；湖石、淮碑尚且改换姓名，兰菊又怎敢掌管春秋？劝你赶快读书，准备秋试；蓝田美玉应当从玉峰下出产。总有一天，郑公的文章会崇高显著，不会只按门第看待游夏那样的弟子。【上阕】仙郎飞舄来到峨眉，正赶上莱城不夜的时节。蜀中的海眼可以看见保障，天上的星榆使机杼显得淡远。弹琴处理政务之余，送来花样；濯锦江边诗已写成，寄上酒杯。如今世道还保存着贤能的长官，欣喜遇到新蜡之时，因而开颜欢笑。再次到吴园，依黄波臣原韵作诗 在烟雨中再次相逢，却要在鹫峰前惜别。半刺的名帖通向高高的木屐，一根竹杖便走到别墅的船边。遗憾不能整日交谈，但料想你必是济世的贤才。想要寻访名师的路径，却见榆门锁在绿色苔钱之中。没有交游，我也因此困病；面对远道，只能如此吟咏。落日中看见人的踪迹，流泉知道客人的心情。如今白面书生登上青云，孤竹却仍是古老的丛林。暂且不要谈论相识之事，风雷尚且会击破琴弦。在吴江舟中酬答徐节之 客中的心情将梦吞没，因兰心而凭吊湘水。天地使老眼看得辽阔，江水却像羊肠般细曲。大雁宿在菰蒲间很安稳，船驶过烟霭中的市镇，景象一片迷茫。不知天外有什么消息，只有野竹与我共同安闲。似乎可以住在山中，却又要在江上远行。任期届满仍自得其乐，采集孳息而使自身更为轻快。好友回家路近，孤帆映着清亮的落照。只愿在渔火之中安度，不要让狼烟升起。世情如果终究不能免除，便发誓归隐墓旁，长久与叹息相伴。瓢声在空阙间回响，风角之声传到隔海之处。家僮还看着赤壁，幼子思念黄华。没想到晚年竟如此美好，把云霞般的景物全都收拢来。与节之告别，并慰问诸位朋友 牵船驶出湖口，南风正清爽地吹来。楚地客人想逆流而上，悬目远望，目光射向船帆尽头。忽然间松陵已经驶过，吴门近在咫尺。梅尉不可寻，梁鸾也倏忽远去。回看自身的形影，漂泊之中究竟算是什么？手里拿着雪堂的诗，只为它的奇绝而叹赏。正值英年便已经感慨万端，我老了又有什么值得惋惜？忆起十年前游历，曾与诸位在胥涛中共同冲撞，买船进入包山，坐着探访林屋洞。相知的三四个人，如今都已白发飘摇；独有我还活着，又要凭吊贾谊、屈原。我黯然询问他们的精灵，难道反而会使他们欣喜吗？节之赠给我十首诗，内容清新脱俗，回望十年前，精华仍未耗尽。挥笔谈论古今，钟鼎文字仿佛随手拾取；安慰我谨慎睡眠饮食，教导我善于整理衣巾。出入时避开风露，夜晚休息时审慎等待天明。古人感叹青蝇，我知道自己很难多次揭露世事。幸好有志同道合的人同堂吟啸，相互抗衡唱和。坚石久未磨损，兰香老而未消；放浪以遗忘形骸，纵目远眺以挽留日月。哪里知道我所欢喜的，不能重新胜过簪缨禄位？魑魅也害怕有德之人，山水也会护佑遗骨。不要写悲伤的离别之音，不要写穷愁的诗笔；不去修习辟支禅，也不卖弄飞腾之术。萧然寄身天地之间，风雨反而使情谊更加坚固。请转告诸位先生，不要因为我的忧愁和疾病而担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 羲兆、长民、去非送我到京口，我拈韵作诗以志别

译江船多么寂寥冷落，客中的心情也因此萧瑟。难道是感受了秋气？还是应当去读道书？八公迟迟未能破贼，九子山谢绝了回车。牝固山在西亭之下，今后同谁去垂钓好鱼呢？劳烦诸位送我，船行千里仍未回转。经过这里，便成为向上天发问的人；如今确实是远游了。鲈鱼因湘水而令人忧愁，江水消瘦；大雁畏惧衡山的云而停留。不要辜负家人的心意，彼此遥遥相望于石壁之头。再次从昭关下经过，难道没有女子知道吗？如今风涛自会安定，岸谷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潮水退去，鱼龙醒来；孤帆使商旅疑惧。最令人怜爱的是清凉的夏夜，邻舍还送来荔枝。来来往往究竟为了什么？徘徊不去，确实是出于这颗心。若不是因为诸位在这里，就不要让鬼神侵扰。南岸人烟繁盛，东风任意施展力量。正当江流奔涌之处，还不可尝试移琴。道路穷尽仍能自得其乐，不与古人相同。按照《易经》的道理，暂且把船投入深港，题诗于短篷山中。山川都在江汉之间，名物都在菰芦之中。哪里没有渔父？这种萧然自得胜过乃翁。这次分别也属寻常，渡过江水，泛舟小塘。远远闻到柚橘的气息，是否像蕙兰的香味？写成论说，自惭耳力不及老聃；离开山中，又想起亢仓。去年抬头远望之处，如今平野正呈现玄黄之色。江上的船桨轻盈，水中的野鸭漂浮。天意使我经过南州，世人却为北斗孤悬而发愁。鲁仲连远游到海边，少伯曾试行于湖上；从此我便漂泊流落，难道还能彼此相忆吗？想买一所长沙的住宅，那里能像大涤山一样吗？已经辞别悬溜离去，又怎能奈何酉阳？石上说乾坤仍在，丹砂由蛇虎守护。我的余生知道自己不会死，便把明月寄托在青莎之中。九言六句 在林间放鹤，观看野老的画图；在花外乘小车，追记先生的栖隐逸事。如今跟随樵夫，拔剑梳理鹤的羽毛；有时向着漂泊的居家翻身掷笔。怎么能到处乞求瀼右的桃树栽种？还要到罨溪买田种橘。写信给汪尔陶 我想和你泛观万物，运用百般方法；我想和你升降于绳墨之间，经历万年；我想和你静坐在明窗之前；我想和你把脚放到玄雾之巅；我想和你睁眼消散晴日的烟霭；我想和你争辩，如飞泉悬空；我想和你闭口忘言。伏羲、神农以上，诗书都没有流传；鸿蒙以前，日月依然高悬。秦人销毁了文章，文章反而安然存在。麒麟凤凰的毛羽，不在雕刻绘画的范围之内；青色的鶠鸟、白色的鹄鸟各自飞上天空。寒暑怎么能侵害我们的北斗权柄？且不要讥笑世人有的崇尚白色，有的崇尚玄色。我想和你探究极深之处，仔细研磨道理；在道德之门中，不允许分什么先后。在吴江舟中读雪堂的新诗，与何羲兆同作《雪堂艳》二阕，奉给钱尔斐，请他用铁板弹丝演唱，足以博得一笑。焚烧砚台，停下书写，谁像你这样玄妙高远？把银河拖成白练，垂挂天际；弯曲的酒杯仿佛注入大地；青鸟倒衔着阆苑的信笺，朱鱼层层剥出真正仙人的文字。忆起长干的小巷，冰柱支撑屋檐，结霜的马蹄咬住缰绳。那一切哪里值得动情？掀起赤旗，懒得睁眼；翻开金匮，又畏惧郑庄。平等待人如灌夫，正直直视一切。且喜能够穿榻而过，神清气爽，暂且享受这片刻。编校文章心思细密，观看鳌口裂开的样子，吞食三洲，轻轻如吞下一饵。割断缆绳，任船漂流；咒骂雁鱼，虽无书信，却寄来两只酒瓿相拜。明月投入衣襟，宝幢从地上涌起；王烈略微分得石髓的香气，阿咸的文字中稍带琅玕之意。遗憾老翁在桥边把板子敲得太过，船只权当鞍子来系缰。想那空城难以树旗，算来高贤不必代人守库。感叹顾厨的滋味酸涩，杨卢的肉只可直视；只管我炼铅炼汞的功夫粗疏，没料到他观察虱轮的眼光细密。且问蟋蟀堂中，究竟为谁调制香饵？《黄石斋先生大涤函书集录》卷三 ●《黄石斋先生大涤函书集录》卷四 诗 ◆诗 解网出■〈冫只〉河庵 途中偶然拈取题意作诗 赵芥须再次迁居海上，因而附寄家信 林箎卿顺路探望家人，再次附寄家信 偶然有感而作 和杨机部《三宿岩作》写《三宿岩别赋》赠给杨机部 和陈太史的诗韵 送质公范大司马奉召回京 寄给蓬玄张大司空 寄给赵景之太史 哭悼张西铭 何芝岳相国的挽诗 六言感事 再次与机部告别 题写素园 解下官印 感怀 偶然有感 送林紫涛御史归山 孙伯观以十首诗相赠，依照原韵作答 又寄给诸位朋友，并感谢他们惠赠书信 在莫愁湖与诸位知心朋友告别，将要前往湘中 《洗心诗》《广洗心诗》吴司业若谷、叶詹二位御史多次带着酒来相聚 方孩未侍御灌园 壬午年七夕题于三宿岩 何羲兆、姚二存、曹木上随渡西陵，于是拉上叶恒生、姚圣之，同陈卧子聚集在倪鸿宝园中，各自拈取二韵 同彦升、卧子诸位兄长聚集在倪园，为鸿宝年兄劝驾 用木上的诗韵聚集在倪先生宅中，并为倪母祝寿 用羲兆的诗韵聚集在倪先生宅中，与诸位共同酬唱 邵先之、刘渔仲、何羲兆、姚二存、曹木上、毛仪伯乘■〈舟羲〉舟同游富春江，各自拈取四韵 游富春江，用木上的诗韵 再次用羲兆的诗韵 用先之的诗韵 再次用姚二存的诗韵，二存将要应临轩试 壬午年八月，我扛着武器进入楚地，病卧在西林，恰逢范大司马奉召回京，又因我清修勤学而加以褒奖。想到古今之事，淮阳、长沙都没有这样奇异的遭遇；我卑微地身处沟壑，却仰承这份荣光。于是提笔潸然落泪，姑且把梦中所说的话全部写下。我既已承受奉召入京之命，当时叶公诸人还在戍所，于是席藁请命，慨然有所感怀。《武陵叹》，用方孩未的诗韵 观看徐霞客《纪游》，急忙写成草稿 仲驭在茅山，于风雨之夜作诗，因而凭吊前贤，得到十四首哀诗；命我为之记序，我姑且叙述自己的怀抱，以代替引言和跋语。○解网出■〈冫只〉河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