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默庵集四

黙庵集卷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8–10 段

予少与白霫乌君叔备友,讲论从容,无日不相从也。嵗丁亥,叔备始从容城刘先生受学,凡所授精微之言,某亦得与闻其一二。由是始慨然有志于正学,而不迷于所向者,皆自先生之语发之也。自此益相亲厚,毎一来所闻,必益超絶。盖欲相率同门,以卒此业者,于今七年矣。不幸未能得遂,叔备南去,防防独立,頽惰无成,而先生亦既谢世。今则巳矣,勉力大业之志,卒不能有以少遂矣。然先生之言,拳拳服膺,未尝敢坠。暇日读先生遗诗,则又往往皆是语也。先生之诲,我亦谆谆矣。某虽至愚,敢不加勉?遂摭取先生诗语以逺逰,书于斋之楣间,坐对观省,庶不忘先生之训,且以为鞭绳之助云。至元癸已秋分日

石州庙学记石州新修庙学成,从兄仲举父寔为郡文学,遗书语某曰:「吾州居并之西南,夙称名郡,然其庙学荒茀不治,则有年矣。粤大徳辛丑,知州事郦侯某始慨然谓其僚属曰:『夫子之道,垂宪万世,有国家者所当崇奉,见之于诏防尚矣。今而坠废若是,其何以仰称我国家尊严命祀之意,而移吾民之观聴哉?』此长民者之责也。即以其年度材致用,悉撤其故而一新之,上下竞劝,不日告成。殿堂斋庑,靡不严备,象设位序,应圗合礼。独大门未立,适以癸夘地震之变而止。后三年丙午,今监州阿勒坦公下车,以故事谒于堂下,顾瞻俯仰,惜郦侯之功止于如此,为之太息,即有志焉。首选邑之秀民子弟充州学生,仍拨系官间田若干畆,以供养士之费。賔礼师儒,暇目躬率僚吏聴其讲授,弦诵洋洋,闻者耸动。而又以余力建大门,具祭器,以终郦侯之事。而某适于此时,猥承人乏,掌其学事,今亦将终更以去矣。邦之父老佥谓庙学之成,其难如此,而邦君▯文兴化以恵教我民之意,又如此,岂可使我之人无传焉?合词恳予,愿着石章。今其材巳具,子其以我故,勉为乡人记之,且因有以开示其子弟之愿学者,则尤幸也。」某窃惟古先圣王继天立极,建学立师,以教天下后世,使皆有以明夫三纲五常之道,而不失乎民生日用彞伦之常。而其为教,则必始于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而修其孝弟忠信以立其本,然后从而教之格物致知,以尽其道,使知所以诚意正心,由身及家,自家及国,而达之天下。其说具于易、诗、书、春秋、论语、大学、中庸七篇之书,此二帝三王作为君师,躬行心得之教,吾夫子、顔、曾、思、舆之传,而近世大儒周、程、朱子之所推明者也。国家稽古崇儒,建立学宫,周徧海内,然而此邦独至于今乃始克应明诏,则以为有司者急于簿。书期防之为功,而不能有以祗承累朝徳意之美,故耳。然则邦民士子被贤君侯之化,其幸为何如哉?虽然,圣人之言具在方册,学者诚能从事于古者小学之书,而励志乎孝弟忠信礼义防耻之行,则学之本立矣。然后先之大学,以立其规模;参之论孟,以尽其蕴奥;而后防其极于中庸,于以穷诸经,订羣史,建立大本,经纶大经。读天下之书,论天下之事,无所为而不成,无所处而不当。其于穷理修身、齐家治国及平天下者,真无以见其难矣。某愚不肖,曷足以与此?顾念先茔所托,独未克展拜扫修谒之敬,尝以为恨。今乃获因文字托姓名,以纪吾邦之盛事,兹诚大幸。矧重以仲举父之命耶?是以忘其固陋,承命不辞,为之识其本末如此。因窃并记所闻,示其诸生,俾母忽其邦君之教,且又以告夫后之为师弟子者,使亦皆知所用力焉。郦侯某郡人,今为某官。阿勒坦公某族人,好贤乐善,本乎天性。由宿卫王府,授今职,勤政爱民,多可纪云。又明年丁未阳月既望,龙冈安某记。

译我年轻时同白霫人乌叔备交好,从容讲论,没有一天不相互往来。丁亥年,叔备开始跟随容城刘先生求学,凡是先生所传授的精微言论,我也得以听到一二。由此我才慨然立志学习正道,不再迷失方向,这些全都是从先生的言语中启发出来的。从此以后,我们更加亲厚,他每次来,所听到的内容都一定更加高明绝妙。我们想要相互带领,同在一个师门中完成这项学业,到今天已经七年了。不幸愿望未能实现,叔备南下,我孤独地勉强自立,懒惰颓废而一事无成,先生也已经去世。如今一切都晚了,努力完成大业的志愿,终究不能稍有实现。然而先生的话我一直诚恳地牢记在心,从未敢忘却。闲暇时读先生遗留下来的诗篇,往往又都能见到这些教诲。先生的教诲如此谆谆,我虽然极其愚钝,难道敢不更加努力吗?于是摘取先生诗中的语句作为‘远游’二字,写在书斋的楣间,坐在那里面对它而观看、省察,希望不忘先生的训诫,并且把它作为鞭策和约束自己的助力。至元癸巳秋分日。《石州庙学记》。石州新修的庙学落成了,我的从兄仲举父实任郡文学,他写信告诉我说:‘我们州位于并州西南,早就以名郡著称,然而州里的孔庙和学校荒废破败、无人治理,已经很多年了。大德辛丑年,知州郦侯某才慨然对属官说:孔子的道统为万世垂立法则,凡是有国家的人都应当尊崇奉行,这一点在诏令典章中早已有明确规定。如今竟然衰败废弃到这种地步,将凭什么仰承并符合我国家尊崇严肃祭祀的本意,又怎样改变我百姓的见闻观念呢?这是治理百姓的长官应负的责任。’于是就在这一年筹措材料、安排功用,全部拆除旧有建筑而重新修建,上下争相努力,不久便告成。殿堂、斋舍、廊庑没有不庄严完备的,塑像、设置和位置次序都合乎图制与礼法。唯独大门尚未建成,恰逢癸卯年发生地震,只得停下。三年后的丙午年,现任监州阿勒坦公到任,按照旧例到堂下谒见,环顾俯仰,惋惜郦侯的功业只完成到这种程度,为之长叹,随即立下志愿。首先选取本州优秀的平民子弟充任州学生,又拨给系官闲置田地若干亩,作为供养士人的费用。以宾礼对待师儒,闲暇时亲自率领属官听他们讲授,弦歌诵读声洋洋盈耳,听到的人都受到震动。又用余力建成大门,备齐祭器,以完成郦侯未竟的事业。我恰好在这时承乏代理,掌管学校事务,如今也将任满离去了。本州父老都说,庙学建成是如此艰难,而州君弘扬文教、兴起教化、惠及我百姓的心意又是如此深厚,难道可以使我们这里没有传记吗?于是共同恳求我,希望我撰写碑文。如今碑材已经备好,您能否看在我的面上,勉力替乡人记述此事,并且借此启发那些愿意求学的子弟,那就更加幸运了。’我私下思考,古代圣王承接天命、树立人道准则,设立学校、任用教师,教导天下后世,使人人都能明白三纲五常的道理,不失去百姓日常生活中恒常的人伦。他们施教,必定从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以及礼乐射御书数的学业开始,修养孝悌忠信以建立根本,然后进一步教他们格物致知,穷尽道理,使他们懂得怎样诚意正心,由自身推及家庭,由家庭推及国家,最后推广到天下。这些道理具载于《易》《诗》《书》《春秋》《论语》《大学》《中庸》七部书中,是二帝三王作为君主和老师,亲身实行、内心得到的教诲,是孔子以及颜回、曾参、子思、孟轲所传承的学问,也是近世大儒周敦颐、二程、朱子所推明的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篇〕 国家考察古制、尊崇儒学,在全国各地普遍建立学校,然而本州直到今天才开始能够响应明诏,这是因为主管官吏急于处理簿书、期限和考核功劳,不能够承当并敬奉历代朝廷美好的德意罢了。既然如此,本州百姓和士子受到贤明州侯的教化,他们的幸运又是怎样呢?不过,圣人的言论全都记载在典籍中,学者如果真能用心学习古代小学的书籍,励志实行孝悌忠信、礼义廉耻,那么求学的根本就建立了。然后以《大学》作为先导,建立宏大的规模;参照《论语》《孟子》,穷尽其中的深意;再归结到《中庸》的最高境界,由此穷究诸经、考订群史,建立根本大道,治理世间常法。阅读天下的书,讨论天下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做不成、处理不恰当的了。至于穷究事理、修养自身、整治家庭、治理国家和平定天下,也确实不会再觉得困难。我愚钝无能,哪里足以参与这些呢?只是想到先祖坟墓所托付的责任,唯独还没有能够亲自前往扫墓修谒,常以此为遗憾。如今竟能借撰文寄托姓名,记载本州的盛事,这实在是极大的幸运。何况又有仲举父的嘱托呢?因此我忘掉自己的浅陋,接受命令而不推辞,像这样记述它的始末。于是我又私下把所听闻的道理一并记下,拿给那些学生看,使他们不要忽视州君的教诲;同时也把这些话告诉后来做教师和弟子的人,使他们都知道应当在哪些地方用力。郦侯某是某郡人,如今任某官。阿勒坦公是某族人,喜爱贤者、乐于行善,出于天性。他曾任宿卫王府的职务,后来授予现任官职,勤于政务、爱护百姓,有许多事迹值得记述。又过一年,丁未年十月既望,龙冈安某记。

与乌叔备书五月一日,某顿首再拜。叔备畏友执事:从善归,虽不奉教,就审侍履,从容足慰懐想。但相别逾年,不得以防晤,为深恨耳。前月十九日,闻泛翁先生讣音,即以一书附驿使持去,必已达。斯文不幸,山頽梁壊,后学无所师仰,痛哉痛哉!恭惟义重,心丧哀慕纯至,何以堪处?伏愿节哀,俯从礼制,是所深望。某学晚无知,幸蒙私淑,及尊兄诱掖,似觉少进。但一二年来,离羣索居,颇似頽惰。然欲见先生之心,无须防忘,梦寐之间,如或瞻仰。而先生亦屡辱见闻,欲教之意甚厚。所望一拜徳容,俾列侍下,得少伸钻仰之志,此莫大之幸。岂意天丧斯文,而先生没矣?痛哉痛哉!终身之恨也。而今而后,惟有一意问学,亲贤取友,勉力孳孳,死而后巳,庶可上不负先生私淑之教,中不负朋友期望之心,下不负某愚勉力大业之初志也。顾念无以报先生之恩,独有奔赴几筵,一致薄奠,举觞大恸,以荐此哀诚,庶乎其可已。不审髙明何以见教?又意尊兄必往致奠,故且尼其行,引领以俟车从之过,欲借提挈之力耳。早命驾,甚幸。所欲言者甚众,俟相见得以面叩耳。人回,姑此奉寄,窃兾进学自爱,不宣。又七月日,某顿首再拜上啓:叔备尊兄侍史。一别七年,岂胜向仰?人来获闻动静,聊以为慰。又闻春间尝以酒致疾,虽已得愈,然中情犹不能释然也。即辰新秋犹热,恭惟调摄有道,侍履益以康佳矣。然尊兄早亲有道,笃志力行,人望所属,不可不重为此道保惜也。愿兄留意,更加慎节,以迓新祉,以慰友朋期望之意,幸甚,幸甚。《易说精要》想已就绪,《丁亥集》赤当脱稿,恨不得陪侍左右,侧闻髙论也。某一来此行,及三载,独学无友,益以荒惰。然随分读书,小作程课,玩心观理,更于应事接物间体验警省,亦畧有效。但觉悔尤山积,尤日夕増惧耳。《四书集义精要》近因读朱子文集,对校一过,尚多有疑误,别纸録呈。前书索写一部,为无善书者,不曽写得。幸因书来,将某前后録出纳上,可疑条段,以一言可否之,使得有所据依改正纳上也。疑此书初脱稿,先生未使学者校勘,故多有此误。虽非大义所闗,然亦不可不订正也。近因看《诗传》,亦欲取朱子文集及语録之言,凡渉论诗有与集传相发明者,依《精要》例写出,以便初学,亦似有益。然亦未暇写出也。又尝病读《春秋》者,只知读左氏而不读正经,欲节取左氏传文议论叙事本末始终,依仿《通鉴纲目》作小字注之经文之下,以类相从,各附本句。凡左氏浮夸乖戾之语,皆删去之。秦汉以来大儒先生之言及诸家说可取者,亦畧节取附注其后,庶观《春秋》者有以考传,而读左氏者赤知有经。其大防一以朱子为本,而达于张程,以求圣人之意。不审髙明以为如何?其他所欲言者甚众,千里相望,▯不可得。极思向来承晤之乐,复何时而可遂耶?伏纸引领,不胜驰情。因便不惜痛加鞭防,至幸,至幸。此间惟王仲安时相见,渠读四书甚有得处,时与之语,赤多有警助。去嵗又得一王仪伯,年二十五六,曽从董宗道。受《四书》《诗》《书》传,好学不倦,作文字亦可观。嵗一至山中,时来晤语也。

译《与乌叔备书》。五月一日,某叩头再拜。叔备畏友执事:我从善地回来,虽然没有亲自接受您的教诲,但得知您起居安好,足以稍慰我的思念。只是我们分别已经超过一年,不能再次相见,实在是深深的遗憾。上月十九日,听到泛翁先生的讣告,立即托驿使带一封信送去,想来一定已经送达。斯文不幸,名山倾颓、栋梁毁折,后学没有可以师法仰望的人了,痛心啊,痛心啊!恭想您情义深重,内心服丧,哀痛仰慕纯厚至极,怎么能够承受?希望您节制哀痛,俯从礼制,这是我深切的愿望。我求学很晚而且没有见识,幸而私下承受先生的教诲,又蒙尊兄诱导扶助,似乎稍有进步。但一两年来离群独居,很是颓惰。然而想见先生的心,片刻也不曾忘记,在梦寐之间仿佛仍能瞻仰先生。先生也多次屈尊听闻我的情况,想要教导我的心意十分深厚。我所希望的,是能拜见先生的德容,列身门下侍奉,稍稍伸展钻研仰慕的志愿,这实在是最大的幸运。哪里料到上天竟夺走斯文,先生已经去世了?痛心啊,痛心啊!这是我终身的遗恨。从今以后,只有专心求学,亲近贤者、选择朋友,勤勉不懈,直到死后才停止;这样或许可以上不辜负先生私淑的教诲,中不辜负朋友期望的心意,下不辜负我愚钝而努力成就大业的初志。只是想到没有办法报答先生的恩德,唯有奔赴灵前,在灵几前献上微薄的祭品,举杯放声痛哭,以表达这份哀诚,希望这样或许可以稍稍平复。未知尊兄将怎样教导我?又想到尊兄一定会前往致祭,所以暂且停留不走,伸长脖颈等待您的车驾经过,想借助您提携帮助的力量。您若早日动身前来,我将十分幸运。我想说的话很多,等相见时再当面请教。来人要回去了,姑且写此信寄上,私下希望您勤于进学并保重自己。不再赘述。又。七月某日,某叩头再拜上启:叔备尊兄侍史。分别七年,怎能不更加思念仰慕?来人到此,得以听到您的近况,姑且因此得到安慰。又听说您春间曾因饮酒而得病,虽已痊愈,但我内心仍不能完全释然。如今正值初秋,天气仍然炎热,恭想您调养有方,起居也更加康健了。然而尊兄早年亲近有道之人,志向坚定、努力实践,是众人所寄望的人,不可不更加珍重自己、爱惜此道。希望兄长留意此事,更加谨慎调养,以迎接新的福祉,也慰藉朋友们期望的心意,幸甚,幸甚。《易说精要》想来已经完成,《丁亥集》也将要脱稿,只恨不能陪侍在您左右,侧耳听闻高论。我来到这里,至今已经三年,独自求学而没有朋友,因而更加荒疏懒惰。然而还是量力读书,略作课程,在玩味心性、观察义理方面用功,并且在应事接物之间体验和警省自己,也略有成效。只是觉得悔恨和过失堆积如山,尤其日夜增加恐惧罢了。《四书集义精要》近来因为读朱子文集,校对了一遍,仍有许多疑误,另纸抄录呈上。前一封信中请求您抄写一部,是因为我没有善本书,所以没有能够抄成。幸而借此信来,将我前后抄录出的可疑条目一并呈上,请您用一句话判定是非,使我有所依据改正后再呈上。我怀疑这部书最初脱稿时,先生还没有让学生校勘,所以有许多这样的错误。虽然不涉及大义,但也不能不订正。近来因为阅读《诗传》,也想取朱子文集和语录中凡是涉及论诗、并且能够与《集传》互相发明的言论,依照《精要》的例子抄录出来,以便初学者阅读,似乎也有益处。不过还没有空闲抄出。又曾经痛感阅读《春秋》的人,只知道读《左氏传》而不读经文,想把《左氏传》中议论、叙事的本末始终择取出来,仿照《通鉴纲目》的体例,用小字注在经文下面,按类别相从,各自附在相关经句之下。凡是《左氏传》中浮夸乖戾的言语,都删去。秦汉以来大儒先生的言论以及诸家中可取的学说,也略加节取,附注在后面,希望读《春秋》的人能够借此考察传文,读《左氏传》的人也知道还有经文。其大旨一概以朱子为根本,并贯通张载、二程的学说,以求圣人的本意。不知道尊兄认为怎样?其他想说的话很多,相隔千里,遥远得无法相见。极其思念从前承蒙会晤的快乐,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实现呢?伏在纸上伸长脖颈等待,思念之情不能自已。借此机会请您不要吝惜严厉鞭策我,这是我的大幸,大幸。这里唯有王仲安时常相见,他读《四书》很有心得,我时时同他交谈,也多有警醒和帮助。去年又得到一位王仪伯,二十五六岁,曾跟随董宗道学习,接受《四书》《诗》《书》的传注,好学不倦,所作文章也很可观。他每年到山中一次,时常来与我会面交谈。

与叔父书八月二十日,从子某顿首再拜上覆叔父座前。七月二日,白天民来,得拜手墨,兼就审尊体平复,深用欣慰。即日秋凉,伏惟尊体起居益以康佳。叔母两兄以下俱无恙。此间大人以下俱如昨。大人自有书,老母目疾已如此,未闻愈期,但身体粗康健,饮食亦不减,赖此差自慰耳。三月中为煦弟娶妇,然凡家事次第犹未整理。所居又议迁徙,恐直至年终方得定叠也。又承秋莫欲东还至河北,此某辈夙昔所望也,幸幸。真定今年粟麦颇贱易,以居止叔父晚年得守坟墓,与大人相聚以教诸子弟侄,何乐如之。想尊意赤已及此矣。又谓某读书次第,当以古人用心处用心则可,毋以今日虚名被扰。此固某愚平生为学之本志,而不能遂者,今承尊谕,恨不得拜侍而卒请其目也。盖某自少闻泛翁先生道学之裔,即心恱而诚服之,慨然有求道之志,以为为学而不往见,真可谓虚生者。岂意某愚立志不勇,乃至于此,每一念之未尝不悲恨也。何时遂侍究此衷情?新旧所作诗文,今以録呈,亦可以少见愚平日之志矣。而今而后,某独学无友,益以为惧,伏望叔父有以见教,千万至幸。余不能悉,萧惟斗诗近于白天民处见之,或别有甚文字,令百六弟録得寄示亦可。六原二弟读书无令辍,叔父果还真定时,朝夕教育,某愿任之。白天民说,三兄四兄各失一子,不知为谁,再书批来。某房下去年举一女,名宜宁,今已能行矣,并及之。鄂州时有来书,二姐及归寜俱安。世臣在理问所中甚平善。二兄自有书,苑甥自有书,不缕缕。时向莫寒,伏乞顺时益加保爱,千万至祝不备。某再拜叔父座前。

黙庵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黙庵集卷四元 安熈 撰遗文

赵氏子名字序方斋赵君为予言:“二子守中、居中,既冠而有室,亦既抱子矣,而字尚阙焉。余三子则又成童而未名也。子盍为我名而字之?”予应之曰:“古之人生子三月,父咳而名之;二十成人,加冠于首,乡先生醴而字之,此礼之正也。今成人已冠而字之,固无可疑;余则非所当及也,奈何?”方斋曰:“老夫末疾侵淩,亦既耄矣。及今少康,且幸时得与吾子相周旋于此焉。字而戒之,使他日既冠,覩其字而惟其义,若古人之佩韦▯者而自警焉,以不忘父师平昔之诲,变而不失其正,不亦可乎哉?”予曰:“唯唯。”既字守中以贞,居中以庸,又取《易》“中庸”之言,名其三子曰丽中、择中、久中,而以亨、仁、恒字之,又皆以伯配称焉。盖字因名而生,而取名者又各以类也。方斋复请记其说,故书以授之。大徳癸卯闰五月既望,黙庵书。

御史哈喇公名字序近世种人居中国者,类以华言译其旧名而称之,且或因名而命字焉。是则虽非人道所当先者,而亦古人之遗意也。监察御史鲁都尔沁,故行省左丞资善公之嗣子,系出奈曼哈喇氏。用防授厯监濬邳两州,恻怛爱民,刚果清慎,兴学礼士,蔼然有声。既终更家居待次,益自力问学,以求其所未至。间从予逰,温恭自虚,刻意清苦,吾党之士,鲜能及之。于其请字也,为取《嵩髙》之诗,所谓“戎有良辅,文武是宪”者,以“良翰”易其名,且以《周书》“乱为四辅”之语,合而字之曰“宪辅”。盖亦因其旧名,而又因名以制字也。以公之材而进学不巳如此,他日徳业所就,或无愧于古人。是则必有非予所能及知者矣。大徳甲辰冬十有一月甲子日南至。

译《与叔父书》。八月二十日,侄某叩头再拜,恭敬地回复叔父座前。七月二日,白天民来访,我得到您的亲笔信,同时得知您的身体已经平复,深感欣慰。今日秋凉,恭想您的身体和起居更加康健。叔母以及两位兄长以下诸人都平安无恙。这里家父以下也都和往常一样。家父另有书信;老母亲眼疾已经这样,一直没有听说痊愈的日期,但身体还算康健,饮食也没有减少,幸亏如此,稍稍能够自慰。三月中为煦弟娶妻,不过家中各项事务的次序仍未整理妥当。居所又在商议迁徙,恐怕要到年终才能最终安定下来。又承蒙得知您秋末想东归到河北,这是我们过去一直盼望的事,幸甚,幸甚。真定今年粟麦价格颇低,若叔父晚年能够居住在那里守护坟墓,与家父相聚并教导诸位子弟侄辈,还有什么快乐能比得上呢?想来您的心意也已经想到这一点了。您又说我读书的次第,应当在古人用心之处用心,不要被今日的虚名扰乱。这本来就是我一生求学的根本志愿,只是不能实现;如今承蒙叔父教谕,遗憾不能拜见侍奉您,最终请教其中的具体次第。我从小听说泛翁先生是道学传人,内心就欣悦而诚心信服,慨然产生求道的志向,认为求学却不去拜见先生,实在可以说是白白度过一生。哪里料到我这个愚钝的人立志不够勇决,竟至于如此?每想到这一点,没有不悲伤悔恨的。什么时候才能侍奉您,详细倾诉这番心情呢?新旧所作的诗文如今抄录呈上,也可以稍稍看出我平日的志向。从今以后,我独自求学而没有朋友,因而更加感到忧惧,恭请叔父给予教诲,那将是万分幸运。我不能把余事全部说尽。萧惟斗的诗,我最近在白天民那里见到过;他或许另有很好的文章,也可以让百六弟抄录后寄给我。六原、二弟读书不要让他们中断;叔父如果果真回到真定,早晚教导他们,我愿意承担这件事。白天民说,三兄、四兄各自失去一个儿子,不知死的是谁,请您再写信说明。我们这一房去年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宜宁,如今已经能够走路了,也一并告诉您。鄂州偶尔有信寄来,二姐和归宁都平安。世臣在理问所中十分平安。二兄自有书信,苑甥也自有书信,这里不再一一细说。天气渐渐向晚而寒冷,恭请您顺应时令更加保重爱护身体,千万祝愿。未能详尽。侄某再拜叔父座前。《默庵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默庵集》卷四。元代安熙撰。遗文。《赵氏子名字序》。方斋赵君对我说:‘我的两个儿子守中、居中,已经成年并娶妻,也已经抱有孩子了,可是还没有取字。我的另外三个儿子也已长成少年,却还没有取名。您何不替我给他们取名并取字呢?’我回答说:‘古人家的孩子出生三个月,父亲咳声呼唤而为他命名;二十岁成人,在头上加冠,乡里的先生以酒礼为他取字,这是礼制的正统。如今孩子成年已经加冠,再为他取字,本来没有什么可疑的;至于另外三个孩子,还不是我应当参与的时候,怎么办呢?’方斋说:‘我年老而疾病侵袭,已经老迈了。趁现在稍稍康健,又有幸时常能够和我的孩子们在这里相处。现在给他们取字并加以告诫,使他们将来加冠以后,看见自己的字就思考其中的意义,像古人佩带韦带、弦带那样用来警戒自己,不忘父亲和老师平日的教诲,虽有变化而不失正道,难道不可以吗?’我说:‘是,是。’于是给守中取字为贞,给居中取字为庸;又取《易》中关于中庸的言语,给他的三个儿子命名为丽中、择中、久中,分别取字亨、仁、恒,并且都以伯字相配称呼。大概取字是因名字而产生的,而命名又各自取其同类意义。方斋又请我记述这件事,所以写下此文交给他。大德癸卯闰五月既望,默庵书。《御史哈喇公名字序》。近世居住在中国的各族人,大多用华言翻译自己的旧名来称呼,有时还根据名字取字。这虽然不是做人首先应当注重的事情,却也是古人遗留下来的意思。监察御史鲁都尔沁,是故行省左丞资善公的继承子,出自奈曼哈喇氏。因世袭授职,历任监濬、邳两州,怜悯爱护百姓,刚强果断而清廉谨慎,兴办学校、礼敬儒士,声誉蔼然。任期结束后居家等待补任,更加努力求学,以求达到自己尚未达到的境界。他间或跟随我游学,温和恭敬而谦虚自守,刻意清苦自励,我们同道之士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他请求取字时,我取《嵩高》诗中‘戎有良辅,文武是宪’的话,以‘良翰’替换他的名字;又取《周书》中‘乱为四辅’的话,合起来给他取字为‘宪辅’。这也就是依据他的旧名,又因名字而制定字。凭公的才干,又能这样不断进学,将来成就德业,或许不会愧对古人。这其中必定有超出我所能预知的地方。大德甲辰年冬十一月甲子日南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