黙庵集卷四
送安从道序吾安氏受姓始于汉,显于元魏,而行于唐宋。其望则自凉州、武威并代诸郡,而蔓延于天下。古礼既亡,谱牒职废,无有能明其所自出者,则固无由考其族属之逺近矣。然万殊而一本,虽百世之逺,其同宗之道必犹有可言者。沁阳安从道,由嵗举来为燕南宪府掾,以宗盟之故,拜吾亲堂下,执子弟礼甚勤。家君特器爱之,吾和仲弟相得尤欢。独予以夙疾侵淩,偷安里社,不获欵焉。适自山中归觐省,而从道还迁河东,别且求言,故书此以赠。从道名好古,防为儒资,通敏奉职,防勤用法,平允人咸称其仁恕云。至大庚戌阳月甲子,神峯野客安某序。医学谕诸生文医学有源尚矣,其设官立教,则《周官》医师掌医之政令,聚毒药以供医事,凡邦之有疾病者造焉,则使医分而治之。嵗终则稽其医事以制其食,疾医掌飬万民之疾病,四时皆有厉疾,以五味、五谷、五药养其病,以五气、五声、五色视其死生,两之以九窍之变,参之以九蔵之动,凡民之有疾病者,分而治之,死终则各书其所以而入于医师,此其见于经者然也。下及近代,稍复古制,至于我朝,上自京师,以至列郡州县,各设师弟子贠,比于儒学,此盖列圣之所以恵活元元,泽被四海,于以广博施济众之仁也。某极愚陋,猥承人乏,掌教兹邑,而邑长诸贤举行教条,其所承流宣化,思济斯民,而广皇家好生之政者,可谓无余蕴矣。汉儒之记礼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虽有嘉殽,弗食,不知其防也;虽有至道,弗学,不知其善也。」先圣之言曰:「多闻阙疑。」又曰:「就有道而正。」继自今以往,凡吾医之登此堂者,其务于勤学好问,而恪慎其业,兢兢焉,栗栗焉,常以主司人命为重,而不敢有一毫肆然自足之心,有所疑焉,得以幸告于某,而相与质难,以求至当之归,是乃国家设教兴学之意,贤侯恻怛爱民之心,而某之所深望也,可不勉哉!题刘静修石鼎聮句圗诗后玩世如一鼎,姓名谁得闻?仙翁应自笑,知我有邹防。此泛翁先生题石鼎聮句圗诗也。盖朱夫子当谓轩辕弥明即韩公姓名,而于参同契考异后,亦自书空同道士邹防。今观先生所以容成孺子自谓者,其亦若此也?与暇日读选诗,郭璞逰仙第六篇,喟然有感,聊记于此,以俟后之君子云。至元癸已腊月既望,镇州安某谨识。逰水窦嵓题名神峯道人以大徳癸卯正月戊午晦来逰兹嵓,观浮休石刻,长吟坐啸于飞泉恠石间,飘然若有得也。同行者曲阳令董侯士良,平江路监税宋鼎,门生王俊民。道人则安某敬仲父也。慎独箴可尊者徳,可畏者天。无处不有,无时不然。念虑之发,必有其防。勿隠其隠,勿微乎微。从事于斯,是曰慎独。自此精之,万物并育。毫髪有间,天理弗存。利欲纷拏,厥心则昏。呜呼!戒哉!敬作此箴,书诸座隅,以警其心。祭刘先生文维至元三十一年,嵗次甲午,六月庚辰朔,越四日癸未,后学镇州安某,谨以茶果清酌之奠,致祭于集贤学士泛翁先生之灵。呜呼哀哉!山頽梁壊,天不慭遗,生荣死哀,孰不摧慕?呜呼哀哉!某也晚学无知,幸蒙私淑,黾勉励志于兹七年,顾以钝驽,鞭绳罔及,学不加进,頽堕无成,尚企宫墙,洒扫函丈,亲承声欬,大啓愚衷,孰谓难期?不就此志,俾兹凡陋,抱恨终天,呜呼痛哉!矧惟先生至诚乐育,怜某之愚,欲収教之,谓我当来,政此闲适,斯言在耳,耿耿如存,今其已矣,将安仿矣?先生此恩,何日忌之?兹焉奔赴,奉奠以贽,举觞以恸,荐此哀诚,呜呼痛哉!仰止前修,精思力造,亲贤取友,进徳修业,某虽不肖,敢负初心?伏惟先生冥鉴临之,呜呼痛哉!尚飨。祭董少中文维至元十一年嵗次甲午十一月丁未朔,越二十有八日甲戌晚,生安某谨以清酌之奠,致告于近故太中大夫致仕董公之灵曰:「维明公气豪志雄,卓伟儁才,博究旁通。真人勃起,英贤鼎从。谓公国士,乃达宸聪,防遣相臣,绥抚于东,诏公与往,参赞戎功。自是以还,叠试邦庸,晚持宪节,揽辔观风,致政来归。白首方瞳,世故之大,事变之空,消长之极,代谢之穷,有以自得,坦然胸中,优哉防哉,燕处从容,玩易一编,鼓缶待终,堂堂达尊,羣儒所宗。天不慭遗哲人之凶,呜呼哀哉!」某甫弱冠,拱手趍庭,实始拜公,徳容粹清,公不我鄙,诲语丁寜。晚益爱我,期许非轻,谓子可语,抚接弥倾,执手晤言,罄竭平生,谦冲雍穆,展矣老成。毎懐瞻伫,若仰晨星。今则巳矣,谁复仪刑?闻公之讣,怛焉内惊,奠觞寝门,无从涕零,神魂如在,尚鉴衷诚。呜呼哀哉!尚飨。建祠堂奉迁祖考文
译《送安从道序》。我们安氏得姓始于汉代,在元魏时显达,在唐宋时流传开来。安氏的郡望则出自凉州、武威、并代等郡,后来蔓延到天下各地。古代礼制已经废失,谱牒职掌也被废弃,没有人能够说明自己的出身源流,自然就无法考察族属关系的远近。然而万物虽然各不相同,根本却只有一个;即使相隔百世之远,同宗相亲的道理仍然有可以说明的地方。沁阳人安从道由岁贡入仕,任燕南宪府掾,因为宗族盟谊的缘故,到我父亲堂下拜见,行子弟礼非常恭敬。家父特别器重喜爱他,我和仲弟与他相处也尤其欢洽。唯独我早年疾病缠身,苟且安居乡里,不能同他亲切交往。恰好我从山中回来拜见省问,而从道又调任河东,临别时请求我赠言,所以写下这些送给他。从道名好古,年少时曾以儒学资质入仕,通达敏捷、奉职勤勉、执法严明公允,人们都称赞他的仁慈宽恕。至大庚戌年十月甲子日,神峰野客安某序。《医学谕诸生文》。医学的源流由来已久。至于设置官职、建立教制,《周官》说,医师掌管医疗政令,聚集药物以供医疗使用;凡是国家中有疾病的人来求医,就让医师分别为他们诊治。年终考核医师的医疗事务,以此决定他们的俸禄;疾医掌管养护万民的疾病,四时都有疫病,就用五味、五谷、五药来调养病人,用五气、五声、五色观察人的死生,以九窍的变化加以验证,以九脏的活动相参照;凡百姓中有疾病的人,都分别为他们治疗,病人死亡后,各自把死亡原因记录下来,送交医师。这些就是经书中所记载的情形。下至近代,才逐渐恢复古代制度;到了我朝,从京师上至各府州县,都设置医学师生员额,与儒学相等。这大概是历代圣明君主惠及百姓、使恩泽遍布四海,从而广泛施行救济众人的仁政。我极其愚陋,冒昧承乏,掌管本县医学的教务,而县长和诸位贤者又共同推行教条,他们承接政教流化、思考救济百姓、扩大皇家爱惜生命的政令,可以说已经把其中的意义发挥尽了。汉代儒生记载礼义说:‘玉石不雕琢,就不能成为器物;人不学习,就不会懂得道理。即使有美味佳肴,不亲自食用,就不知道它的滋味;即使有最高深的道理,不学习,就不知道它的好处。’ 先圣说:‘多听闻而对疑惑的地方暂且存疑。’又说:‘到有道德学问的人那里去请教并匡正自己。’从今以后,凡是我们医学中登上这座讲堂的人,都应当致力于勤学好问,谨慎恭敬地从事自己的职业,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始终把掌管人命看作重大的事情,不敢有丝毫放纵自满之心。有了疑惑,就把它告诉我,我们共同质询辩难,求得最恰当的结论。这才是国家设教兴学的本意,是贤侯怜悯爱护百姓的心意,也是我深切的期望,难道可以不努力吗?《题刘静修石鼎联句图诗后》。把自己当作一只鼎来玩世,谁能听闻我的姓名?仙翁想来会独自发笑,知道我有邹訢。这里的‘泛翁先生’题写的是《石鼎联句图诗》。朱夫子曾说轩辕弥明就是韩愈的姓名,又在《参同契考异》之后亲自署名为空同道士邹訢。如今看先生自称容成孺子的情形,难道也像这样吗?我闲暇时读《文选》,读到郭璞《游仙》第六篇,感慨而有所触动,姑且记在这里,以等待后来的君子。至元癸巳年腊月既望,镇州安某谨记。《游水窦岩题名》。神峰道人于大德癸卯年正月戊午日月底来到此岩游览,观赏浮休的石刻,在飞泉怪石之间长吟而坐、长啸而歌,飘然之间仿佛有所领悟。同行者有曲阳县令董侯士良、平江路监税宋鼎、门生王俊民。道人就是安某敬仲父。《慎独箴》。值得尊崇的是德,值得畏惧的是天。无论何处都有它,无论何时都是如此。念头刚刚发生,必定有其征兆。不要隐藏那本来已经隐藏的,不要忽视极其细微之处。用心从事于此,就叫作慎独。从这里精细地用功,万物便能共同生长。只要有毫发般的间隙,天理就不能存在。利欲纷乱争夺,那颗心便会昏暗。唉,警戒啊!恭敬地作这篇箴言,写在座位旁边,用来警醒自己的心。《祭刘先生文》。大元至元三十一年,岁次甲午,六月庚辰朔后的第四日癸未,后学镇州安某谨以茶、果和清酒的祭品,祭奠集贤学士泛翁先生的灵位。呜呼,悲痛啊!高山倾颓,栋梁折断,上天不肯留下这位贤哲,先生生前荣耀、死后备受哀悼,谁能不摧心悲痛、追慕不已?呜呼,悲痛啊!我求学很晚且没有见识,幸而私下承受先生的教诲,勉励立志至今已经七年;只是我资质迟钝,鞭策约束也赶不上,学业没有进步,反而颓废懒惰、一事无成。我仍然仰望先生的门墙,希望在您的几案前洒扫,亲自承受您的声音教诲,大大开启我的愚昧心胸,谁能想到这竟成了难以实现的愿望?不能实现这个志向,使我这个平庸浅陋的人终身抱恨,呜呼,何其痛哉!何况先生至诚而乐于培育后学,怜悯我的愚钝,想收我为弟子,曾说我应当前来,正可在此闲适相处。这些话仍在耳边,仿佛先生还在,如今却已经不在了,我将到哪里去效法呢?先生这样的恩德,哪一天才能忘记?如今我奔赴灵前,以祭品奉献,举杯痛哭,献上这片哀诚,呜呼,痛哉!仰望前代贤者,精心思考、努力造诣,亲近贤者、选择朋友,增进德性、修习学业;我虽然不肖,难道敢辜负当初的志愿吗?伏望先生在冥冥之中明鉴于我。呜呼,痛哉!尚飨。《祭董少中文》。大元至元十一年,岁次甲午,十一月丁未朔后的第二十八日甲戌晚上,后生安某谨以清酒之祭,祭告近故太中大夫、致仕董公的灵位说:‘明公气概豪迈、志向雄伟,才华卓异,博学旁通。真人奋起而兴,英杰贤才纷纷辅佐。认为您是国家的人才,于是声名上达天听;朝廷曾派遣宰相,让您到东方安抚,又诏令您一同前往,参与辅佐军务。从此以后,屡次试任地方政务,晚年持掌宪节,手执缰绳巡视地方、观察民情,后来以政绩退休归来。头发虽白,双瞳仍明亮;对于世故的重大、事变的虚空、盛衰消长的极点、时代更替的穷尽,您都能够自得其理,胸中坦然。安闲快乐,居处从容,玩味《易》书一编,击缶而待终年;堂堂正正的达尊之人,是群儒所共同尊仰的。上天不肯留下这位贤哲,实在令人悲哀啊!’我刚满二十岁时,恭敬地趋入庭中,才开始拜见公。公的德容纯粹清正,并不鄙视我,还对我谆谆教诲。晚年更加爱护我,对我的期许很不轻;认为我可以谈论学问,抚慰接纳我更加深厚,握着我的手同我交谈,把一生的见闻全部倾尽出来,谦逊冲和、雍容肃穆,充分显出老成的风度。我每当怀念并仰望您,就像仰望晨星一样。如今您已经去世,还有谁能让我效法呢?听到您的讣告,内心惊痛不已;在寝门前举酒祭奠,却无法亲自洒泪。愿您的神魂仍在,尚能鉴察我的真诚。呜呼,悲哀啊!尚飨。《建祠堂奉迁祖考文》。
维大徳六年嵗次壬寅夏四月乙丑朔,越二十有一日乙酉,嗣孙某敢昭告于显髙祖考修武府君,显髙祖妣某氏夫人,显曽祖考三府君,显曽祖妣王氏夫人,显祖考二府君,显祖妣宋氏夫人,显考石峯府君,显妣贾氏夫人神位前:祠宇初建,主室既成,恭奉尊灵,永奠厥处。考礼经,辨昭穆,以伯祖考大府君,伯祖妣王氏夫人及亡室刘氏分祔东西两序配神,从祀谨告。神主入祠堂致告文维大徳六年嵗次壬寅夏四月乙丑日朔,越二十有一日乙酉,嗣孙某谨以时果清酌之奠,昭告于祖考之灵曰:「呜呼!我家自金源板荡以来,失其所安。石峯府君兵后至真定,实维再造有家。凡今日之子孙,孰非蒙其休庇者耶?先兄进士府君,早嵗驰声,名卿交荐,将为世用,不幸中年陨世,而嗣子思诚亦就夭折,次子焘就室他氏,某是用大惧,只奉遗训,权主祀事,兢兢朝夕,惟恐弗堪,以坠先业。中罹多故,徙近东郭,以便先墓之洒扫,转徙区区,靡有定处,恒若泛宅者,亦既累年矣。越大徳丁酉,乃营是宅,迄于今兹,仅能搆此祠宇,以奠祖考之灵,怠缓不虔,无所逃罪,抑有由也。嵗时荐享,某虽衰,尚须黾勉以躬执厥事。俟孝孙焘卜居有定,当议考按礼经,属之奉祀,而使男熈等相与佐之,所供庶品,称家有无,亦当别为区处,俾之可行久逺而无▯。庶子子孙孙,劝忠劝孝,追逺敬宗,以无忘祖考垂裕后昆之意。兹因迁奉神主,入就室位,先事以告,伏惟祖考实鉴临之。谨告。」封龙书院释菜先圣文维大徳十年嵗次丙午秋七月已已朔,越翼日庚午,后学安某敢昭告于先圣至圣文宣王某:至愚极陋,总角趋庭,私淑诸人,实始闻道。自兹厥后,钦诵遗编,近本程朱,上窥思孟,以求经防,以探圣心,庶竭驽顽,进徳修业,孰云不力?中道而迷,悲叹穷庐,摧頽已甚,虽由病废,实亦惰偷。内自省循,枯落是惧,兹焉感愤,避俗嵓居,追忆旧闻,卒究前业。洒扫应对,谨行信言,余力学文,穷理尽性,循循有序,发轫圣途,以存诸心,以行诸巳,以及于物,以化于乡,或兾有成,不悖于道。兹防吉日,载见祠庭,防酒苹蘩,式陈明荐,尚蕲啓廸,实诱其衷,庶假威灵,不至大戻。谨率诸生,恭修释菜之礼,用伸虔告,尚飨。释菜告李学士祠文晚生安某谨致告于故翰林学士敬斋先生李公之祠,兹以吉日,恭修释菜之礼于先圣。惟公,中朝耆旧,乡郡硕儒,博学髙文,为世所仰。载瞻遗像,荐此豆觞。公如有灵,尚克歆享,谨告。
黙庵集卷四
译大德六年,岁次壬寅,夏四月乙丑朔后的第二十一日乙酉,嗣孙某恭敬地明白告祭于显高祖考修武府君、显高祖妣某氏夫人、显曾祖考三府君、显曾祖妣王氏夫人、显祖考二府君、显祖妣宋氏夫人、显考石峰府君、显妣贾氏夫人的神位之前:祠堂开始修建,主室已经落成,谨恭敬地奉请诸位尊灵,永远安奉于此。考察礼经,辨明昭穆,将伯祖考大府君、伯祖妣王氏夫人以及亡室刘氏分别附祔于东西两序,配享神位,陪同祭祀,谨此告知。《神主入祠堂致告文》。大德六年,岁次壬寅,夏四月乙丑朔后的第二十一日乙酉,嗣孙某谨以时令果品和清酒之祭,明白告祭于祖考之灵说:‘呜呼!我家自金源政局动荡以来,失去了安居之所。石峰府君在战乱之后来到真定,实在是重新建立家业。今天所有的子孙,哪一个不是蒙受他的恩庇呢?先兄进士府君,早年便有声名,名卿相继推荐,将要为世所用,不幸中年去世;他的嗣子思诚也早夭,次子焘又入赘他家,我因此非常恐惧,只能奉行遗训,暂时主持祭祀事务,早晚战战兢兢,唯恐不能胜任,以至败坏先人的事业。后来遭逢许多变故,迁居到东郭附近,以便为先人坟墓洒扫;辗转迁徙,居无定所,常常像漂泊的船屋一样,已经多年了。到了大德丁酉年,才营建这所住宅,直到今天,才仅仅建成这座祠堂,用来安奉祖考之灵。过去怠慢迟缓而不够虔敬,实在没有什么可以逃避罪责的地方,也确实有不得已的原因。逢年过节献祭时,我虽然衰老,仍须勉力亲自办理这些事务。等孝孙焘择定居处、不再迁徙后,应当商议考察礼经,把祭祀之事交给他奉行,并让儿子熙等共同辅佐;所供奉的各种祭品,也应根据家中的财力另行安排,使这件事能够长久实行而没有弊病。’ 希望子子孙孙都受到劝勉,尽忠尽孝,追念远祖、敬奉宗族,不要忘记祖考为后代子孙留下福泽的心意。如今因迁奉神主,进入祠堂安置在室中,特在举行此事之前先行告祭,伏望祖考确实鉴察于此。谨此告祭。《封龙书院释菜先圣文》。大德十年,岁次丙午,秋七月己巳朔的次日庚午,后学安某恭敬地明白告祭于先圣至圣文宣王:我极其愚钝浅陋,少年时趋入庭中求教,私下以先贤为师,才开始听闻大道。从此以后,恭敬诵读遗留下来的典籍,近取程子、朱子的学说,向上探究子思、孟子之学,以求得经书的纲要、探寻圣人的心意,希望竭尽自己驽钝的资质,增进德性、修习学业,谁能说我没有努力呢?却在中途迷失,在穷庐中悲叹,颓废得非常厉害;虽然是由于疾病而荒废,实际上也有懒惰苟安的原因。我从内心反省自己,害怕日益枯槁衰落,于是受到感发愤懑,避开世俗居于岩穴,追忆过去听闻的道理,终于继续探究从前的学业。谨慎实行洒扫应对,谨慎履行承诺、言语真实;在余力所及学习文艺,穷究事理、尽明本性,循序渐进,以圣贤之道为起点,把它存于心中、实行于自身,并推及外物,用来教化乡里,或许希望有所成就而不违背大道。如今恰逢吉日,再次来到祠堂,备办酒和苹蘩等祭品,恭敬陈列明洁的祭献;还希望先圣启发引导我,真正诱发我的内心,使我借助圣灵的威仪,不至于大大违背正道。谨率领诸位学生,恭敬举行释菜之礼,以表达虔诚的告祭。尚飨。《释菜告李学士祠文》。晚生安某谨向已故翰林学士敬斋先生李公的祠堂致告。今日正逢吉日,恭敬地在先圣之前举行释菜之礼。先生是朝廷中的老臣、乡郡中的大儒,博学而文章高妙,为世人所仰望。如今瞻仰您的遗像,献上这些祭品和酒。先生如果有灵,尚请前来享用。谨此告祭。《默庵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黙庵集卷五元 安熈 撰遗文石峯府君行状君讳滔,字巨源,姓安氏。其先太原离石人,世为儒家。曽大父讳玠,官修武校尉,妣某氏。大父讳全广,以赀雄乡里,所蓄书防万卷,妣王氏。父讳升,妣宋氏。再世皆不仕。君生于金承安四年九月庚戌,自幼读书家塾,大父躬为训授。年九嵗,以经童登第,复习词赋,举贞祐初,河朔震动,金主南徙,都汴,衣冠士族亦皆南渡,设科选士如平时,独山西诸州恃险不降。王师至则蔵匿山谷,去则复出,众庶颇安,以故君不克应其选。嵗丁丑,君家避兵石洞,军士以火逼之,举族皆死,君仅得出,为所执。时太师国王以诸州久拒不下,亲徃用师,令无男女少长皆杀,违者以军法论。君既被执,而监军事舒穆噜辰努闻获一儒者,驰使呼之,至则易以敝服,诡其乡里,令朝夕从之,由是获免。君自以当此大变,举族皆没,幸全性命,遂委身从之,誓不他适。君时年十有九,实贞祐五年也。嵗壬辰,从舒穆噜辰努来山东,至真定之藳城,辰努与之田宅,使定居而教其子焉。戊戌,朝廷设科取士,中者复其家终身,君以词赋髙等中其选,于是始以聚徒讲授为业。壬子,籍天下户数,遂占籍真定而徙居焉。中统二年,参议中书省事张公徳辉熟君学行,招延之,授馆其家,使教其诸孙。至元三年,郡博士遂举君贰其学事。享年七十有八,至元丙子正月甲戌,以疾卒于所居之正寝,越五日戊寅,塟藳城县安仁乡新里之西原,从遗命也。君天资寛裕,乐易慈爱,忠厚不妄喜怒,与物无竞,治身俭薄,不苟受施,有贞白之操。虽贫困乏絶,恶衣防食,或不能给,安焉,未尝有戚戚之色。与人交重然诺,一以诚意,无所矫饰。与人言开心见诚,无纎叶吝意。闻人之善,称之如已出,人有过则掩焉,而未尝出诸口也。平生与人无所怨恶,与乡人处,饮食言笑,终日油油如也。读书务躬行,不徒事章句。晚而学《易》,嗜伊川程先生传,读之未尝去手。其教人严以有礼,恂恂恺悌,得师之道,终日娓娓无倦色。少明于经学,其授读率皆口诵焉。有生徒习举业者,在席之久,必辞之曰:“吾不经塲屋,汝当别求先进而师之可也。”其真实又如此。平生未明而起,环堵萧然,不以声利荣达为事,澹若无求于世,得防欣戚,鲜能动其心。即所居自号石峯,以示不忘乡里。隠居教授余三十年,贵人子弟往往出其门者。君但训敕诸子,晦迹读书,不求禄仕,优防自乐,以终其身。尝语诸子曰:“寜人欺已,勿已欺人可也。”家有一力,一旦亡去,诸子欲追之。君曰:“纵使追还,彼既负罪,必已汗顔,又安能朝夕相处乎?”乃止弗追。嵗戊午,携长子芝西归田园,尽为族人所鬻,皆不敢隠。谓君曰:“某氏宅,某氏田,俱君家旧物,我实冒鬻,愿承其罪,君当闻之官复其直而取之。”君以世变扰攘,有非人力所能与者,彼何罪?竟辞不取,但修完先垅而还。延安府尹牛子益,总管袁某,少与君同里闬,因君内弟米脂尹宋某致书劝归乡里,且遗以束帛。君不受曰:“吾既未能即归,且又贫困无以为谢,安可虚辱?答其书而还其币。”从军攻凤翔时,主帅令分杀诸俘掳,君所得必多方为匿而遣之。时僵尸蔽野,军士悉解其衣裳服之,君虽寒甚,不忍也。其平生处心制行类如此。君既没,府之士夫皆为诗以哀挽。郡教授藜轩先生呉君特起序之,以为君之为人:明而不察,简而能肃,犯而不校,又谓君隠不违亲,贞不絶俗,乐天知命,君子云。初娶同郡李氏,没于兵间,生一女,适刘氏。再娶磁州贾氏,有贤行。君不治生事,河朔当大变之余,兵凶相仍,诸子幼弱,生计未立,贫困殊甚,人不能堪。夫人省衣节食,周旋其间,有人所难能者。治家严正有法,闺门之内肃如也。后君二年,年八十有四卒。子男三人,俱业进士。长芝尝为张公徳辉所辟,为山东行中书省掾,前卒。次松尝为将仕郎,次筠承事郎,同知绵州事,卒于官。孙男九人:长思诚,早卒;次焘,亦进士;次汝止,烈熈,煦,汝谐,汝弼;次未名而夭。而汝谐、汝弼亦既冠而卒。女五人:长适易县尹苑大亨之子弼,次适同知真定路诸军鄂啰总管府事乔岳之子木,次适张氏,次夭,次尚幼。曽孙男七人:康,寜,昭,宁得,寜,寳,寜,泰,寜,延,寜,来,寜。女五人:子寜,宜寜,顺寜,福寜,喜寜。而得寜、顺寜皆夭。▯孙男一人:庆源。女一人:庆云。
译钦定《四库全书》。《默庵集》卷五。元代安熙撰。遗文。《石峰府君行状》。君名滔,字巨源,姓安氏。祖先是太原离石人,世代以儒学为业。曾祖父名玠,官任修武校尉,曾祖母为某氏。祖父名全广,凭借资财成为乡里的富户,所收藏的书籍达万卷,祖母为王氏。父亲名升,母亲为宋氏。祖、父两代都没有出仕。君生于金承安四年九月庚戌,从小在家塾读书,由祖父亲自教导。九岁时以经童身份登第,又学习词赋。贞祐初年应举时,河朔震动,金主南迁,定都汴京,士大夫和世族也都南渡;朝廷仍像平常一样设科取士,唯独山西各州依仗险要不肯投降。王师到来时,他们就藏入山谷;王师离去后又重新出现,百姓因而颇得安宁,所以君未能参加这次选举。丁丑年,君家为躲避战乱藏在石洞中,军士用火逼迫他们出来,全族都被杀死,君仅仅逃出洞外,却又被捕获。当时太师国王因为各州长久拒不投降,亲自前往用兵,下令无论男女老幼一律杀死,违令者按军法论处。君被捕以后,监军事舒穆噜辰努听说抓到了一名儒者,立即派使者叫他前来;君到后,舒穆噜辰努让他换上破旧衣服,欺骗别人说他是自己的乡里人,命他早晚跟随自己,因此得以免死。君自认为遭逢这样的巨大变故,全族都已覆没,自己却侥幸保全性命,于是决意终身跟随舒穆噜辰努,发誓不再改事他人。您当时十九岁,正是贞祐五年。壬辰年,您跟随舒穆噜辰努来到山东,到了真定的藁城,辰努把田地和住宅给您,使您定居在那里并教育他的儿子。戊戌年,朝廷设置科举取士制度,中选者终身免除其家的赋役,您凭借词赋取得优等,考中了这一科,从此开始以聚集学生讲授为业。壬子年,登记天下户数,于是把户籍编入真定,迁居在那里。中统二年,中书省参议张德辉公熟知您的学问和品行,招请您来,安排您住在他家中,让您教授他的几个孙子。至元三年,郡里的博士便举荐您协助处理学政事务。您享年七十八岁,至元丙子年正月甲戌日,因病死于所居住宅的正寝;过了五日,到戊寅日,葬在藁城县安仁乡新里西原,遵从您的遗命。您天性宽厚安详,和乐平易而慈爱,忠诚厚道,不轻易显露喜怒,与世物无所争竞;修身俭朴,不随便接受馈赠,具有坚贞清白的操守。即使贫困到了极点,穿破衣、吃粗食,有时甚至无以为继,也能安然处之,从未显出忧愁不安的样子。您同人交往看重承诺,一概出于诚意,没有丝毫矫饰。您同人说话时敞开心胸、以诚相见,没有一点细微的吝惜之意。听到别人的优点,就像自己所培养出来的一样称赞;别人有过错,就替他遮掩,从未把这些事说出口。您一生与人相处,从不结怨交恶;和乡里人相处,饮食谈笑,整天都亲切和乐。读书注重亲身实践,不只是从事章句训诂。晚年学习《易经》,特别喜爱伊川程先生的《易传》,读起来从未离手。您教人严格而有礼,恭敬和蔼、平易近人,深得为师之道,整天娓娓教诲,从没有疲倦的神色。您年轻时就精通经学,所教授的内容大多亲口诵授。有学生学习科举业的,坐席听讲久了,您一定辞谢他说:“我不参加科场,你应当另外寻找先进之人拜他为师才是。”您的诚实又达到这样的程度。您一生天不亮就起床,环堵之内空荡萧然,不把声名、利禄、荣达当作追求,淡泊得仿佛对世间毫无所求;即使遭遇祸福、欣喜或忧戚,也很少能动摇他的内心。您便以所居之处自号“石峰”,用来表示不忘乡里。您隐居授徒三十多年,贵人的子弟往往出自您的门下。您只是教诫几个儿子,隐藏踪迹读书,不求做官取禄,安闲自得地生活,以此终其一生。您曾对几个儿子说:“宁可让别人欺骗自己,也不要自己欺骗人。”家里有一个仆役,有一天逃走了,几个儿子想追赶他。您说:“即使把他追回来,他既然已经负罪,必定已经羞愧难当,又怎么能朝夕相处呢?”于是停止追赶。戊午年,您带着长子芝向西返回田园,所有田产都被族人卖掉了,族人都不敢隐瞒。有人对您说:“某氏的住宅、某氏的田地,都是您家过去的产业;我确实冒昧地把它们卖掉了,愿意承担罪责。您应当把这件事告知官府,让官府恢复它们的原价并取回它们。”您认为世道变乱、纷扰不宁,其中有些事情不是人的力量所能抗拒的,那些人有什么罪呢?最终辞谢而不肯收取,只修整完祖先的坟墓便返回。延安府尹牛子益、总管袁某,年轻时都和您住在同一乡里,便通过您的内弟、米脂县尹宋某写信劝您回乡,并且赠送您一束帛。您不肯接受,说:“我既然不能立即回去,而且又贫困,没有什么可以用来答谢,怎么能白白使对方受辱呢?”于是回复了他的书信,把币帛退还。随军攻打凤翔时,主帅命令分头杀死俘虏,您得到的俘虏总是想尽办法藏起来释放他们。当时僵死的尸体遍布原野,军士们全都剥下尸体的衣服穿在身上;您虽然非常寒冷,也不忍这样做。您一生处置心念、约束行为,大多就是如此。您去世后,府中的士大夫都作诗来哀悼送挽。郡教授藜轩先生吴特起为您作序,认为您的为人是:明察而不苛察,简约而能严肃;受到冒犯也不计较。又说您隐居而不违背亲意,守贞而不脱离世俗,乐于顺应天命、知晓命运,这就是君子。您最初娶同郡李氏,死于兵乱之中,生有一个女儿,嫁给刘氏。后来娶磁州贾氏,她有贤德的品行。您不经营生计。河朔地区经历大变乱之后,兵灾接连不断,几个儿子年幼羸弱,生计尚未建立,贫困极其严重,常人难以忍受。夫人节省衣着和饮食,在这种处境中周旋维持,做到了常人难以做到的事。她治理家事严正而有法度,闺门之内肃然有序。您去世两年后,夫人享年八十四岁去世。儿子三人,都从事进士业。长子芝曾被张德辉公征召,任山东行中书省掾,先于您去世。次子松曾任将仕郎,三子筠任承事郎、同知绵州事,死于任所。孙子九人:长孙思诚,早逝;次孙焘,也是进士;其后为汝止、烈熙、煦、汝谐、汝弼;还有一人尚未命名便夭折。汝谐、汝弼也都已成年后去世。女儿五人:长女嫁给易县尹苑大亨的儿子弼,次女嫁给同知真定路诸军鄂啰总管府事乔岳的儿子木,三女嫁给张氏,四女夭折,五女还年幼。曾孙七人:康宁、昭宁、得宁、宝宁、泰宁、延宁、来宁。曾孙女五人:子宁、宜宁、顺宁、福宁、喜宁。其中得宁、顺宁都夭折。玄孙一人:庆源。玄孙女一人:庆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