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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黙庵集三

黙庵集卷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8 段

或有问于余者曰:「子之为学,其亦有以异于人乎?何其踽踽凉凉,独立而无徒也?」余应之曰:「余自趋庭日,以诵读六经与夫孔孟之遗书为事。幸而私淑于师友,而与有闻焉。乃知用力于周程夫子以及朱夫子,所以继往圣开来学之书,亦将以求夫千载不传之传者,以治吾心而修吾身焉而已矣。又何暇他求为哉?」或曰:「然则子之所学,其世之所谓道学者耶?」余曰:「固然也。道之大原出于天,其传在圣贤。伏羲、神农、黄帝之所以继天立极,尧、舜、禹之所以更相授受,成汤、文武、皋陶、伊、傅之所以为君为臣,皆此道也。吾夫子既不得君师之位以行之,独以列圣之所以相传者,笔之于经,将以传万世。曽子传之子思,子思传之孟子。孟子没而其传冺矣。自是以来,千载余之间,士子溺于记诵、训诂、词章之习,以希名射利,不复知有圣人之学,而又有异端之邪说以间之。不有真儒者出,孰能有以明斯道于既晦而振百代之沉迷乎?是以濓溪夫子不由师传,黙契道体,建圗而著书。二程夫子见而知之,扩而大之,然后斯道复明于当世。至朱夫子则求其所以用力于喜怒哀乐之未发者,而得乎所谓天下之大本与夫古昔圣贤相传之心,是以有以集周程三夫子之大成而折衷之,而道以大明。既又以为道之所以不明,由说经者之不足以得圣贤之意,于是竭其精力,以研穷圣贤之经训,作为传注,以着明之。至于一字未安,一词未备,亦必沉潜反复,或达旦不寐,或累日不倦,必求至当而后已。故章旨字义至微至细,莫不理明词顺,易知易行,所以妙得古人本旨于数千载之上,使读而味之者如亲见圣贤而面命之。其闗于天命之微,人心之奥,入徳之门,造道之阈者,可谓极深研几,探赜索隠,发其旨趣而无所遗矣。至语学者入道之序,则又使之先读大学以立其规模,次及语孟以尽其藴奥,而后会其归于中庸。尺度权衡之既定,由是以穷诸经,订羣史,以及百代之书,则将无理之不可精,无事之不可处矣。此朱夫子之所以继徃圣,开来学,而大有功于后世。独以世衰道微,知徳者鲜,俗生鄙儒,胶于见闻,安于陋习,是以不能有以与于此,而目之为邪说者也。或曰:「子之说诚美矣,然世之名卿有自以文章为得计,而谓不害兼通乎道学者,又有自以为真得圣贤之意,而谓朱子解经流于诐滛邪遁异端之说,惑世误人而不自知,着为成书以辨之者,是皆学者靡然向之,此又何耶?」余曰:「皆非也。为前之说者,其害浅而小;为后之说者,其害深而大。彼自以文章为得计,而谓不害兼通乎道学者,其意但出于恐知道者之议已,而为是说以文之耳。其自以为真得圣贤之意,而轻视前贤,妄肆诋排,庸俗鄙陋,浅薄不经,而髙谈大论,旁若无人,藉是以济其私,而为欺世取名之计。学者方以謏闻浅识,未知所向,乃并与其心术而壊之,则其为害岂浅鲜哉?此予之所以日夕深惧,而莫知所以救之者,而子尚以是而为疑耶?」或曰:「国朝自元统以来,大儒先生以此道相继而为天下倡,或达而在上,以致君而行之;或穷而在下,以推明前圣后贤之意,以淑诸人,以传诸后,砥柱屹然,壁立万仞者。今子以眇然之身,而区区焉以是为学,其不起谤议而害身也,几希矣。子其亦以是而思之乎?」余曰:「不然。夫道固不以穷逹而有加损,而人亦不以穷逹贤愚而有异也。是其所以亲承其心,授精微之旨,而羽翼斯文者,其传固有在矣。但人之为学,则皆当以是为的而求之,庶无差失,而可以造夫道之极致。是又安得顾世俗之讥议,畏迂儒之曲说,屈巳徇物,颠倒迷惑,而昧于所从哉?」或曰:「彼之所疑,盖必有以真见其」失而后为之辨也。且子既不之许,曷不扬言于众以明晓之乎?余曰:「彼之为学,我知之矣。盖尝得其书而读之,见其于朱子之说多有不得旨意而妄疑之者,甚或不能知其句读语脉之所在,而遂疑其平生为学始终之致。及其所论著或未之见,故其所论掣肘矛盾,支离浅迫,殊不近圣贤气象。以此推之,则朱子之语脉旨意尚不能知,又安能指其罅隙而非议之也哉?原其本意,盖欲藉是以取名,而率然立论,曽不知其为害之甚也。使其年益髙而于天下之理玩之益熟,一旦幡然尽弃其学而学焉,则吾知其必当愤然悔其前日之为而火之矣。况君子之学,赤反经而巳,固不当屑屑然轻与之角胜负于一日之间也。至于甚不得已而不能不辨焉,则亦有所不得而辞者矣。或者唯唯而退,时余方欲为之剖其疑而折其辨,以发明朱子所传之微意,因悉次其语以自警云。」至元甲午腊月丁亥书于逺逰斋。

记斋名

译有人问我说:“您做学问,难道也有不同于别人的地方吗?为什么这样孤单冷落,独自站立而没有同伴?”我回答说:“我从接受家庭教育那天起,便把诵读六经以及孔子、孟子的遗书作为自己的事情。幸而私下以师友为师,因而得以听闻一些学问。于是知道周敦颐、二程夫子以及朱夫子用心著述,是为了继承过去的圣人、开导后来的学者;也将借此寻求那千百年来没有传下来的真正传承,用来治理我的内心、修养我的自身罢了。哪里还有闲暇去寻求别的呢?”那人说:“那么,您所学的,就是世人所说的道学吗?”我说:“确实如此。道的根本源头出于上天,它的传承在圣贤。伏羲、神农、黄帝之所以承继天意、树立天下准则,尧、舜、禹之所以相互传授,成汤、文王、武王、皋陶、伊尹、傅说之所以成为君主或臣子,都是这个道。我们夫子没有得到君师的地位来推行它,便独自把历代圣人相互传承的道理写在经书中,准备传给万世。曾子传给子思,子思传给孟子。孟子去世以后,这种传承就断绝了。此后千余年间,士人沉溺于记诵、训诂、辞章的习气,只求名声、谋取利益,不再知道有圣人之学;同时又有异端邪说从中阻隔。” 如果没有真正的儒者出来,谁能在此道已经昏暗之后阐明它,振醒百代以来沉迷的人呢?所以濂溪夫子没有依靠师承,便默默契合了道体,创制图说并著书。二程夫子见到后领会其道理,进一步扩充发扬,这样此道才在当时重新明白起来。到了朱夫子,他探求在喜怒哀乐尚未发作时应当如何用力,体会到所谓天下的大本以及古代圣贤相传的心法,因此能够集周敦颐、二程三位夫子之大成,加以斟酌裁定,道也因此大为明白。后来他又认为道之所以不能明白,是因为解说经书的人不能领会圣贤的本意,于是竭尽精力,研究穷究圣贤经书的训释,撰作传注来阐明它。至于一个字用得不妥、一句话不完备,也一定沉潜反复地推求,有时通宵不眠,有时连续多日不疲倦,必定寻求到最恰当之处才停止。因此,篇章主旨和字词含义即使极其细微,也无不道理明白、文辞顺畅,容易知晓、容易实行;他能够精妙地得到古人在数千年前所表达的本意,使读者品味时仿佛亲自见到圣贤,听他们当面教诲。至于天命的幽微、人心的深奥、进入道德之门以及抵达道的门槛,可以说是深入研究细微之理,探寻幽深隐微,把其中的旨趣全部发掘出来,没有遗漏。至于告诉学者进入道的次序,他又让人先读《大学》来树立规模,其次读《论语》《孟子》来穷尽其中的深奥,然后在《中庸》中会通归结。尺度和权衡既已确定,由此再穷究各部经书,订正群史,以及百代以来的著作,那么就没有什么道理不能精研,也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处理。这就是朱夫子继承往圣、启发后学,对后世立下巨大功劳的地方。只是因为世道衰微、道术隐晦,懂得德性的人很少;世俗之徒和鄙陋的儒生拘泥于见闻、安于陋习,所以不能参与其中,反而把它视为邪说。有人说:“您的说法确实美好,但世上有些显贵卿士自以为文章足以成事,又说兼通道学并不相妨;还有人自以为真正得到了圣贤的本意,却说朱子解经流于偏邪、淫滥、邪僻、遁逃和异端的学说,惑乱世人、误导他人而自己不知道,还著成书来辨说。这些人都得到学者纷纷趋附,这又是为什么呢?”我说:“都不对。持前一种说法的人,危害浅而小;持后一种说法的人,危害深而大。那些自以文章为得计,又说不妨兼通道学的人,其用意不过是害怕懂道学的人议论自己,所以编造这种说法来掩饰罢了。” 那些自以为真正得到了圣贤本意的人,轻视前代贤人,任意诋毁排斥,庸俗鄙陋、浅薄荒唐,却高谈阔论,仿佛旁若无人,借此满足私心,作为欺骗世人、获取名声的计策。学者正因为见闻浅薄、知识浅陋,不知道应当归向哪里,便连同自己的心术也被他破坏了,那么这种危害难道还浅小吗?这就是我日日夜夜深深害怕,却不知道如何挽救的原因;您还要因此而疑惑吗?”那人说:“本朝自元统以来,大儒先生们相继以此道倡导天下,有的显达居上,辅佐君主而推行它;有的困穷居下,推明前代圣贤的本意,以此善化众人,传给后代,像砥柱一样屹立,像万仞高墙一样峭立。如今您以微小的身份,专心以此为学,难道不会招致诽谤议论、伤害自身吗?这种可能几乎不可避免。您难道不也应当对此思量吗?”我说:“不是这样。道本来不因人处境的穷困或显达而有所增损,人的贤愚也不因穷达而有不同。至于那些亲自承受圣贤之心、传授精微旨意、辅翼斯文的人,自有其传承所在。但人做学问,都应当以此为目标去追求,这样或许可以避免差错,达到道的最高境界。” 这样又何必顾虑世俗的讥讽议论,害怕迂腐儒生的曲解之说,委屈自己去迁就外物,颠倒迷惑而不明白应当遵循的方向呢?”有人说:“他们所怀疑的,想来一定是真正看见了它的过失,然后才为此辨说。况且您既然不赞同他们,为什么不向众人公开说明,让他们明白呢?”我说:“他们做学问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我曾得到他们的书读过,发现他们对朱子的学说有许多不能领会本意却妄加怀疑之处,有时甚至不知道句读和文脉在哪里,便由此怀疑朱子一生做学问的始终及其成就。至于他们所论著的东西,有的我还没有见到,所以他们的论说相互牵制、矛盾,支离破碎、浅薄局促,完全没有圣贤的气象。由此推想,他们连朱子的文脉和本意尚且不能理解,又怎么能够指出其中的漏洞来非议呢?推究其根本用意,大概只是想借此取得名声,仓促立论,根本不知道危害有多大。假如他年纪渐长,对天下的道理体会得更加熟悉,有一天忽然彻底放弃自己的学说而来学习朱子之学,那么我知道他一定会愤恨地后悔从前的作为,并把那些书烧掉。何况君子做学问,不过是返回经书本旨而已,本来不应当斤斤计较,在一时之间与他争个高下。” 至于实在不得已、不能不加以辨明的时候,也有不能推辞的地方。那人唯唯应答后退下。当时我正想替他剖析疑惑、驳正他的辩说,阐明朱子所传的微妙本意,于是把他的话全部依次记下,用来警戒自己。至元甲午年腊月丁亥,写于远游斋。记斋名。

予少与白霫乌君叔备友,讲论从容,无日不相从也。岁丁亥,叔备始从容城刘先生受学,凡所授精微之言,某亦得与闻其一二。由是始慨然有志于正学,而不迷于所向者,皆自先生之语发之也。自此益相亲厚,毎一来所闻,必益超絶。盖欲相率同门,以卒此业者,于今七年矣。不幸未能得遂,叔备南去,茕茕独立,颓惰无成。而先生亦既谢世,今则巳矣。勉力大业之志,卒不能有以少遂矣。然先生之言,拳拳服膺,未尝敢坠。暇日读先生遗诗,则又往往皆是语也。先生之诲我,亦谆谆矣。某虽至愚,敢不加勉?遂摭取先生诗语以逺逰,书于斋之楣间,坐对观省,庶不忘先生之训,且以为鞭绳之助云。至元癸已秋分日。

石州庙学记

石州新修庙学成,从兄仲举父寔为郡文学,遗书语某曰:「吾州居并之西南,夙称名郡,然其庙学荒茀不治,则有年矣。粤大徳辛丑,知州事郦侯某始慨然谓其僚属曰:『夫子之道,垂宪万世,有国家者所当崇奉,见之于诏旨,尚矣。今而坠废若是,其何以仰称我国家尊严命祀之意,而移吾民之观聴哉?』此长民者之责也。即以其年度材致用,悉撤其故而一新之,上下竞劝,不日告成。殿堂斋庑,靡不严备,象设位序,应圗合礼。独大门未立,适以癸夘地震之变而止。后三年丙午,今监州阿勒坦公下车,以故事谒于堂下,顾瞻俯仰,惜郦侯之功止于如此,为之太息,即有志焉。首选邑之秀民子弟充州学生,仍拨系官间田若干畆,以供养士之费。宾礼师儒,暇目躬率僚吏聴其讲授,弦诵洋洋,闻者耸动。而又以余力建大门,具祭器,以终郦侯之事。而某适于此时,猥承人乏,掌其学事,今亦将终更以去矣。邦之父老佥谓庙学之成,其难如此,而邦君弘文兴化以恵教我民之意,又如此,岂可使我之人无传焉?合词恳予,愿着石章。今其材巳具,子其以我故,勉为乡人记之,且因有以开示其子弟之愿学者,则尤幸也。」某窃惟古先圣王继天立极,建学立师,以教天下后世,使皆有以明夫三纲五常之道,而不失乎民生日用彝伦之常。而其为教,则必始于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而修其孝弟忠信以立其本,然后从而教之格物致知,以尽其道,使知所以诚意正心,由身及家,自家及国,而达之天下。其说具于《易》《诗》《书》《春秋》《论语》《大学》《中庸》七篇之书,此二帝三王作为君师,躬行心得之教,吾夫子、颜、曾、思、舆之传,而近世大儒周、程、朱子之所推明者也。国家稽古崇儒,建立学宫,周徧海内,然而此邦独至于今乃始克应明诏,则以为有司者急于簿书期会之为功,而不能有以祗承累朝徳意之美,故耳。然则邦民士子被贤君侯之化,其幸为何如哉?虽然,圣人之言具在方册,学者诚能从事于古者小学之书,而励志乎孝弟忠信礼义廉耻之行,则学之本立矣。然后先之大学,以立其规模;参之论孟,以尽其藴奥;而后会其极于中庸,于以穷诸经订羣史,建立大本,经纶大经。读天下之书,论天下之事,无所为而不成,无所处而不当。其于穷理修身、齐家治国及平天下者,真无以见其难矣。某愚不肖,曷足以与此?顾念先茔所托,独未克展拜扫修谒之敬,尝以为恨。今乃获因文字托姓名,以纪吾邦之盛事,兹诚大幸。矧重以仲举父之命耶?是以忘其固陋,承命不辞,为之识其本末如此。因窃并记所闻,示其诸生,俾母忽其邦君之教,且又以告夫后之为师弟子者,使亦皆知所用力焉。郦侯,某郡人,今为某官。阿勒坦公,某族人,好贤乐善,本乎天性。由宿卫王府,授今职,勤政爱民,多可纪云。又明年丁未阳月既望,龙冈安某记。

与乌叔备书

译我年轻时同白霫乌君叔备交好,闲暇讲论,无日不在一起。丁亥年,叔备开始跟随容城刘先生求学;凡是先生所传授的精微言论,我也得以听到一二。由此我才慨然立志于正学,不在方向上迷失,这些都源自先生的话。从此我们更加亲密,每次来访,所听到的内容都更加高超绝妙。我们大概想要相互带领、同在先生门下,最终完成这一学业,到现在已经七年了。不幸愿望没有实现,叔备南去,我孤零零地独自站立,懒散怠惰而一事无成;先生也已经去世,如今一切都结束了。努力完成大业的志向,终究未能稍稍实现。然而先生的话我始终恭敬地记在心中,不敢忘失。闲暇时读先生遗留下来的诗,往往又都是这些道理。先生对我的教诲,也实在谆谆不倦。我虽然极其愚钝,难道敢不更加努力吗?于是摘取先生诗中的话,题写在远游斋的楣上,坐在那里面对着它加以省察,希望不忘先生的教诲,也把它作为鞭策自己的帮助。至元癸巳年秋分日。《石州庙学记》。石州新修的庙学落成后,我的堂兄仲举父任郡文学,写信告诉我说:“我们州在并州的西南面,早就被称为名郡,但这里的庙学荒废破败、无人治理,已经很多年了。到了大德辛丑年,知州郦侯某才慨然对属官说:‘孔夫子的道统垂范万世,凡是有国家的都应当崇敬奉行;这一点早已见于诏旨。如今竟然荒废到这种地步,怎么能够仰承并称合我国家尊崇严肃、命令祭祀的本意,又怎么能够改变我州百姓的见闻呢?’这是治理百姓的长官应尽的责任。于是就在这一年筹集材料、安排使用,把旧有建筑全部拆除而重新修建,上下争相努力,不久便告成。殿堂、斋舍、廊庑,没有不庄严齐备的;神像设置、位置次序,也都符合图式和礼制。唯独大门还没有建成,恰好因癸卯年地震之变而停止。三年后的丙午年,现任监州阿勒坦公到任,按照旧例到堂下拜谒,环顾俯仰,惋惜郦侯的功业只完成到这个程度,为之长叹,随即立下志愿。首先选取县中优秀的民间子弟充任州学生,又拨出系官闲置田地若干亩,供给养士的费用。他以宾礼礼待师儒,闲暇时亲自率领属官听他们讲授,弦歌诵读之声洋洋盈耳,听到的人无不震动。他又用余力修建大门,置备祭器,以完成郦侯未竟的事业。” 而我恰好在这时,勉强承当了缺员的职位,掌管学校事务,如今任期也将届满而离开了。州中的父老都说,庙学建成如此艰难,而州君弘扬文章、兴盛教化、惠及百姓的心意又是如此深厚,难道能让我们这里没有传记吗?于是共同恳求我,希望我撰写碑文。现在碑材已经备好,您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勉力替乡人记述此事,并且借此启发那些愿意求学的子弟,那就尤其幸运了。”我私下想到,古代圣王承受天意、树立天下准则,建立学校、设置教师,来教导天下后世,使人人都能明白三纲五常的道理,不违背百姓日常生活中恒常的人伦秩序。他们施教,必定从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以及礼、乐、射、御、书、数这些学问开始,培养孝、悌、忠、信来树立根本,然后再教他们格物致知,穷尽道理,使他们知道怎样诚意正心,由修身推及齐家,由齐家推及治国,最终通达于天下。这些学说具备于《易》《诗》《书》《春秋》《论语》《大学》《中庸》七部书中,是二帝三王作为君主和教师,亲身实践、内心体会而形成的教诲,也是我们夫子、颜子、曾子、子思、孟子的传承,以及近世大儒周敦颐、二程、朱子所推明的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篇〕 国家考察古制、崇尚儒学,在全国各地建立学校;然而本州直到今天才开始能够响应圣明诏令,是因为主管官吏急于把处理文书、应付期限作为功劳,却不能承受历代朝廷美好的德意罢了。那么本州百姓和士子受到贤能州侯的教化,幸运又到了什么程度呢?虽然如此,圣人的言论都在典籍中,学者如果确实能够学习古代小学的书籍,勉励自己实行孝悌忠信、礼义廉耻,那么求学的根本就树立了。然后以《大学》为先来建立规模,参照《论语》《孟子》来穷尽其中的深奥,再在《中庸》中会通极致;由此穷究各部经书,订正群史,建立根本原则,治理大的纲常。读天下的书,议论天下的事情,就没有什么不能成功、没有什么处理不恰当的了。对于穷究事理、修养自身、整治家庭、治理国家以及平定天下,真正不会再觉得有什么困难。我愚昧而没有才能,哪里足以参与这些呢?只是想到先人的坟墓托付给我,唯独还没有能够前往展拜、扫墓、修整和拜谒,曾经以此为恨。如今竟能借文章托付姓名,来记述本州的盛事,这实在是大幸。何况又有仲举父的嘱托呢?因此忘掉自己的固陋,接受命令而不推辞,像这样记述此事的始末。” 因而我私下把所听到的事情一并记下,展示给各位学生,使他们不要忽视本州州君的教诲;同时也把这些话告诉后来的老师和弟子,使他们都知道应当在哪些方面用力。郦侯是某郡人,如今任某官。阿勒坦公是某族人,喜爱贤者、乐于行善,本来就是他的天性。他曾任宿卫王府,后来授予现职,勤于政务、爱护百姓,有许多事值得记载。又过一年,丁未年十月十六日,龙冈安某记。《与乌叔备书》。

五月一日,某顿首再拜。叔备畏友执事:从善归,虽不奉教,就审侍履,从容足慰懐想。但相别踰年,不得以会晤,为深恨耳。前月十九日,闻泛翁先生讣音,即以一书附驿使持去,必已达。斯文不幸,山颓梁壊,后学无所师仰,痛哉痛哉!恭惟义重,心丧哀慕纯至,何以堪处?伏愿节哀,俯从礼制,是所深望。某学晚无知,幸蒙私淑,及尊兄诱掖,似觉少进。但一二年来,离羣索居,颇似颓惰。然欲见先生之心,无须臾忘。梦寐之间,如或瞻仰。而先生亦屡辱见闻,欲教之意甚厚。所望一拜徳容,俾列侍下,得少伸钻仰之志,此莫大之幸。岂意天丧斯文,而先生没矣?痛哉痛哉!终身之恨也。而今而后,惟有一意问学,亲贤取友,勉力孳孳,死而后巳,庶可上不负先生私淑之教,中不负朋友期望之心,下不负某愚勉力大业之初志也。顾念无以报先生之恩,独有奔赴几筵,一致薄奠,举觞大恸,以荐此哀诚,庶乎其可已。不审髙明何以见教?又意尊兄必往致奠,故且尼其行,引领以俟车从之过,欲藉提挈之力耳。早命驾甚幸。所欲言者甚众,俟相见得以面叩耳。人回,姑此奉寄,窃兾进学自爱,不宣。

又

七月日,某顿首再拜上启叔备尊兄侍史:一别七年,岂胜向仰?人来获闻动静,聊以为慰。又闻春间尝以酒致疾,虽已得愈,然中情犹不能释然也。即辰新秋犹热,恭惟调摄有道,侍履益以康佳矣。然尊兄早亲有道,笃志力行,人望所属,不可不重为此道保惜也。愿兄留意,更加慎节,以迓新祉,以慰友朋期望之意,幸甚,幸甚!《易说精要》想已就绪,《丁亥集》赤当脱稿,恨不得陪侍左右,侧闻髙论也。某一来此行,及三载,独学无友,益以荒惰,然随分读书,小作程课,玩心观理,更于应事接物间体验警省,亦畧有效。但觉悔尤山积,尤日夕増惧耳。《四书集义精要》近因读朱子文集,对校一过,尚多有疑误,别纸録呈。前书索写一部,为无善书者,不曽写得。幸因书来,将某前后録出纳上,可疑条段,以一言可否之,使得有所据依改正纳上也。疑此书初脱稿,先生未使学者校勘,故多有此误。虽非大义所闗,然亦不可不订正也。近因看《诗传》,亦欲取朱子文集及语録之言,凡渉论诗有与集传相发明者,依《精要》例写出,以便初学,亦似有益。然亦未暇写出也。又尝病读《春秋》者,只知读左氏而不读正经,欲节取左氏传文议论叙事本末始终,依仿《通鉴纲目》作小字注之经文之下,以类相从,各附本句。凡左氏浮夸乖戾之语,皆删去之。秦汉以来大儒先生之言及诸家说可取者,亦畧节取附注其后,庶观《春秋》者有以考传,而读左氏者赤知有经。其大旨一以朱子为本,而达于张程,以求圣人之意,不审髙明以为如何?其它所欲言者甚众,千里相望,渺不可得。极思向来承晤之乐,复何时而可遂耶?伏纸引领,不胜驰情。因便不惜痛加鞭策,至幸,至幸!此间惟王仲安时相见,渠读四书甚有得处,时与之语赤多有警助。去岁又得一王仪伯,年二十五六,曽从董宗道。受《四书》、诗、书、传,好学不倦,作文字亦可观。岁一至山中,时来晤语也。

与叔父书

译五月一日,某叩头再拜。叔备敬畏的友人、执事兄长:从善处回来后,虽然没有亲自接受您的教诲,但得知您的起居情况,悠然足以慰藉思念之情。只是相别已经超过一年,不能相见,实在是我深深的遗憾。上月十九日,听到泛翁先生的讣告,立即写了一封信托驿使带去,想来一定已经送达。斯文不幸,山崩梁折,后学没有可以师法仰望的人了,痛哉!痛哉!想来您情义深重,心中服丧,哀痛仰慕必然纯一深切,怎么能够承受呢?希望您节制哀痛,俯从礼制,这是我深切的愿望。我的学问起步晚而又无知,有幸私下以先生为师,加上尊兄的诱导扶助,似乎稍有进步。但一两年来,我离开群体独自求学,很像逐渐懒散怠惰。然而想要见到先生的心意,没有一刻忘记;在梦中睡梦之间,也仿佛能够瞻仰先生。先生也多次屈尊听闻我的情况,想要教导我的心意十分深厚。我所希望的,是拜见先生的德容,列身门下侍奉,稍稍伸展钻研仰慕的志向;这本是莫大的幸运。哪里料到上天要使斯文丧失,先生竟然去世了?痛哉!痛哉!这是我终身的遗恨。从今以后,只有专心求学,亲近贤人、选择朋友,勤勉不懈,直到死后才停止,希望这样上不辜负先生私淑之教,中不辜负朋友期待之心,下不辜负我愚昧而努力完成大业的初志。” 只是想到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先生的恩德,唯有赶到灵前,献上一点菲薄的祭品,举起酒杯大哭一场,以表达这份哀痛真诚,也许这样才能稍稍得到安慰。不知您的高见打算怎样教导我?又想到尊兄一定会前往致祭,所以暂且阻止自己的行程,伸长脖子等待您的车驾经过,想借助您的提携之力。您若早日驾临,那就太幸运了。想说的话很多,等见面后再当面请教。托来人回去,姑且写此信寄上;私下希望您增进学业、珍重自身。不再多说。又。七月某日,某叩头再拜上书叔备尊兄:分别七年,怎能不胜思念仰慕?来人到此,得以听到您的近况,姑且因此得到安慰。又听说您春天曾因饮酒而生病,虽然已经痊愈,但我内心仍不能完全释然。如今正值初秋,天气还很热,恭敬地想您调养有方,起居一定更加康健。只是尊兄早年亲近有道之人,志向笃定、努力实行,深受众人期望,实在不可不更加珍重地为此道保重自己。希望兄长留意,再加谨慎节制,以迎接新的福祉,也慰藉朋友们期望的心意,幸甚!幸甚!《易说精要》想来已经完成,《丁亥集》也将要脱稿,只恨不能陪侍在您左右,侧耳听闻高论。我来到这里,算起来已经三年了,独自求学而没有朋友,更加荒疏懒惰;但仍随自己的能力读书,略微制定功课,存心体察事理,又在应事待人之间体验、省察和警戒自己,也略有成效。只是觉得悔恨和过错堆积如山,因此日夜更加恐惧。《四书集义精要》最近因为阅读朱子文集,校对了一遍,仍有许多可疑和错误之处,另纸抄录呈上。前一封信索要抄写一部,因为没有好的书本,一直没有抄成。幸好借这次来信,将我前后抄出的可疑条目一并呈上,请您用一句话判定是非,使我有依据改正后再呈上。我怀疑这部书刚刚脱稿时,先生还没有让学生校勘,所以有许多这样的错误。虽然不关系大义,但也不能不订正。最近因为阅读《诗传》,也想取朱子文集和语录中凡是涉及论诗、并且能够对《集传》有所发明的言论,仿照《精要》的体例抄出,以便初学者使用,似乎也有益处;只是还没有空闲抄写。又曾经深感读《春秋》的人只知道读《左氏传》,却不读经文正经,因此想节取《左氏传》中议论和叙事的始末,用《通鉴纲目》的体例,在经文下以小字作注,按类别相从,各自附在相关原句之后。凡是左氏浮夸乖戾的话,一概删去。秦汉以来大儒先生的言论以及诸家中可以取用的学说,也略加节取,附在注释后面,希望读《春秋》的人能够借此考察传文,读《左氏传》的人也知道还有经文。大旨一概以朱子为根本,并通达张载、二程之说,以求得圣人的本意。不知高明以为如何?其他想说的话很多,相隔千里,遥远得无法相见。极其怀念从前承蒙会面的快乐,不知又到什么时候才能实现?面对书信伸颈等待,不胜驰念。借此机会请您不要吝惜,狠狠地鞭策我,这是极大的幸运,极大的幸运!” 这里仅有王仲安时时相见。他读《四书》很有心得,我不时同他谈论,也多有警醒和帮助。去年又结识了一个王仪伯,二十五六岁,曾跟随董宗道学习,接受《四书》以及《诗》《书》传注,爱好学习而不知疲倦,写文章也很可观。他每年到山中来一次,有时来同我会谈。《与叔父书》。

八月二十日,从子某顿首再拜上覆叔父座前。七月二日,白天民来,得拜手墨,兼就审尊体平复,深用欣慰。即日秋凉,伏惟尊体起居益以康佳。叔母两兄以下俱无恙。此间大人以下俱如昨。大人自有书,老母目疾已如此,未闻愈期,但身体粗康健,饮食亦不减,赖此差自慰耳。三月中为煦弟娶妇,然凡家事次第犹未整理。所居又议迁徙,恐直至年终方得定,迭也。又承秋莫欲东还至河北,此某辈夙昔所望也,幸幸。真定今年粟麦颇贱易,以居止叔父晚年得守坟墓,与大人相聚以教诸子弟侄,何乐如之。想尊意赤已及此矣。又谓某读书次第,当以古人用心处用心则可,毋以今日虚名被扰。此固某愚平生为学之本志,而不能遂者,今承尊谕,恨不得拜侍而卒请其目也。盖某自少闻泛翁先生道学之裔,即心恱而诚服之,慨然有求道之志,以为为学而不往见,真可谓虚生者。岂意某愚立志不勇,乃至于此,每一念之未尝不悲恨也。何时遂侍究此衷情?新旧所作诗文,今以録呈,亦可以少见愚平日之志矣。而今而后,某独学无友,益以为惧,伏望叔父有以见教,千万至幸。余不能悉,萧惟斗诗近于白天民处见之,或别有甚文字,令百六弟録得寄示,亦可。六原二弟读书无令辍,叔父果还真定时,朝夕教育,某愿任之。白天民说,三兄四兄各失一子,不知为谁,再书批来。某房下去年举一女,名宜宁,今已能行矣,并及之。鄂州时有来书,二姐及归寜俱安。世臣在理问所中甚平善。二兄自有书,苑甥自有书,不缕缕。时向莫寒,伏乞顺时益加保爱,千万至祝。不备,某再拜叔父座前。

黙庵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黙庵集卷四

(元)安熈 撰

○遗文

赵氏子名字序

方斋赵君为予言:“二子守中、居中,既冠而有室,亦既抱子矣,而字尚阙焉。余三子则又成童而未名也。子盍为我名而字之?”予应之曰:“古之人生子三月,父咳而名之;二十成人,加冠于首,乡先生醴而字之,此礼之正也。今成人已冠而字之,固无可疑;余则非所当及也,奈何?”方斋曰:“老夫末疾侵凌,亦既耄矣。及今少康,且幸时得与吾子相周旋于此焉。字而戒之,使他日既冠,覩其字而惟其义,若古人之佩韦弦者而自警焉,以不忘父师平昔之诲,变而不失其正,不亦可乎哉?”予曰:“唯唯。”既字守中以贞,居中以庸,又取《易》“中庸”之言,名其三子曰丽中、择中、久中,而以亨、仁、恒字之,又皆以伯配称焉。盖字因名而生,而取名者又各以类也。方斋复请记其说,故书以授之。大徳癸卯闰五月既望,黙庵书。

御史哈喇公名字序

近世种人居中国者,类以华言译其旧名而称之,且或因名而命字焉。是则虽非人道所当先者,而亦古人之遗意也。监察御史鲁都尔沁,故行省左丞资善公之嗣子,系出奈曼哈喇氏,用荫授,厯监、浚、邳两州。恻怛爱民,刚果清慎,兴学礼士,蔼然有声。既终更家居待次,益自力问学,以求其所未至。间从予逰,温恭自虚,刻意清苦,吾党之士,鲜能及之。于其请字也,为取《嵩髙》之诗,所谓“戎有良辅,文武是宪”者,以“良翰”易其名,且以《周书》“乱为四辅”之语,合而字之曰“宪辅”。盖亦因其旧名,而又因名以制字也。以公之材而进学不巳如此,他日徳业所就,或无愧于古人。是则必有非予所能及知者矣。大徳甲辰冬十有一月甲子日南至。

送安从道序

吾安氏受姓始于汉,显于元魏,而行于唐宋。其望则自凉州、武威并代诸郡,而蔓延于天下。古礼既亡,谱牒职废,无有能明其所自出者,则固无由考其族属之逺近矣。然万殊而一本,虽百世之逺,其同宗之道必犹有可言者。沁阳安从道,由岁举来为燕南宪府掾,以宗盟之故,拜吾亲堂下,执子弟礼甚勤。家君特器爱之,吾和仲弟相得尤欢。独予以夙疾侵凌,偷安里社,不获欵焉。适自山中归觐省,而从道还迁河东,别且求言,故书此以赠。从道名好古,幼为儒资,通敏奉职,廉勤用法平允,人咸称其仁恕云。至大庚戌阳月甲子,神峯野客安某序。

医学谕诸生文

译八月二十日,侄某叩头再拜,向叔父座前复信。七月二日,白天民来,收到您亲笔写的信,同时得知尊体已经平复,深感欣慰。近日秋凉,恭敬地希望您的身体和起居更加康健。叔母及两位兄长以下都平安无恙。这里家父以下都和往常一样。家父另有书信;老母的眼疾仍然如此,没听说什么时候能痊愈,但身体还算康健,饮食也没有减少,幸亏如此,稍稍可以自慰。三月中为煦弟娶了媳妇,但家中各项事务的次序仍没有整理好。所居之处又议论迁徙,恐怕直到年终才能决定,大概又要反复了。又承蒙得知您秋末想向东返回,到河北来,这正是我们从前的愿望,幸运,幸运。真定今年粟米和麦子相当便宜,若能让叔父晚年居住在这里守护祖坟,同家父相聚,教导各位子弟侄儿,还有什么快乐能比得上呢?想来您的心意也已经想到这一点了。您又说我读书的次序,应当在古人用心之处用心,不要被今日的虚名扰乱。这本来就是我一生求学的根本志愿,只是未能实现。如今承蒙叔父教诲,恨不能拜见侍奉,当面请您把具体次序讲给我听。我年轻时听说泛翁先生是道学的传人,内心便喜悦而诚心信服,慨然立下求道的志向,认为求学而不去拜见先生,实在可以说是白白活了一生。” 哪里料到我这个愚笨的人立志不够勇决,竟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每次想到这件事,没有一次不悲痛悔恨。什么时候才能侍奉您,彻底探究我的心意呢?新旧所作的诗文如今抄录呈上,也可以稍稍看见我平日的志向。从今以后,我独自求学而没有朋友,更加感到害怕,恭敬地希望叔父能够教导我,这是万分幸运。其余不能全部写尽。萧惟斗的诗,我最近在白天民处见到;他或许还有很好的文章,叫百六弟抄录后寄给我,也可以。六原、二弟读书不要让他们中断;叔父如果果真回到真定,早晚教导他们,这件事我愿意承担。白天民说,三兄、四兄各自失去一个儿子,不知是谁,请在下一封信中批示告诉我。我这一房去年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宜宁,如今已经会走路了,也一并告诉您。鄂州时常有书信来,二姐和归宁都平安。世臣在理问所中十分平安。二兄自有书信,苑甥也自有书信,不再一一细说。时近暮寒,恭敬地请您顺应时令更加保重自己,千万祝愿。不尽,某再拜叔父座前。《黙庵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黙庵集》卷四。(元)安熈撰。遗文。《赵氏子名字序》。方斋赵君对我说:“我的两个儿子守中、居中,已经成年并且娶妻,也已经有了孩子,可是字还没有取;我的另外三个儿子也已经长成少年,却还没有取名。您何不替我给他们取名并取字呢?”我回答说:“古人家的孩子出生三个月,父亲咳嗽一声为他命名;二十岁成人,在头上举行冠礼,乡里的先生以甜酒礼待他并为他取字,这是礼制的正例。如今已经成人并加冠,再为他们取字,本来没有什么可疑;至于另外三个孩子,还不是我应当参与的时候,怎么办呢?”方斋说:“老夫疾病缠身,也已经老迈了。趁如今稍微康健,又有幸时常能够同我的孩子们在这里相处。给他们取字并加以告诫,使他们将来加冠以后,看见自己的字就想到其中的意义,像古人佩带熟韦、熟弦来自我警戒一样,用来不忘父亲和老师平日的教诲,变化成长而不失其正,不也可以吗?”我说:“是。”于是给守中取字为贞,给居中取字为庸;又取《易》中“中庸”的话,为他的三个儿子命名为丽中、择中、久中,分别取字亨、仁、恒,并且都以伯字相配来称呼。大概字是根据名产生的,而命名又各自取同类的意义。方斋又请我记述这件事,所以写下来交给他。大德癸卯年闰五月十六日,黙庵记。《御史哈喇公名字序》。近世居住在中原的各族人,大多用汉语翻译他们原来的名字来称呼,有时又根据名字为他们取字。这虽然不是做人首先应当重视的事情,却也有古人遗留下来的意义。监察御史鲁都尔沁,是前行省左丞资善公的嗣子,出自奈曼哈喇氏,因祖先荫庇而授官,历任监、浚、邳二州官职。他怜悯百姓、爱护人民,刚毅果断、清廉谨慎,兴办学校、礼遇士人,声誉蔼然。任期结束后回家等待调任,更加努力求学,以求达到尚未达到的境界。他偶尔跟随我游学,温和恭敬、谦虚自守,刻意保持清苦,我们同道中的士人很少能比得上他。他请求取字时,我取《嵩高》诗中‘戎有良辅,文武是宪’的话,用‘良翰’替换他的名字;又取《周书》中‘乱为四辅’的话,合起来给他取字为‘宪辅’。这大概也是因他的旧名而取名,又根据名来制字。他凭这样的才干还能够如此不断求学,将来成就德业,或许不会有愧于古人。这些境界一定有我无法预知的地方。大德甲辰年冬十一月甲子日南至。《送安从道序》。我们安氏得姓始于汉代,在元魏时显贵,在唐宋时期传播开来。安氏的望族则出自凉州、武威、并州、代郡等地,后来蔓延到天下各处。古代礼制已经失传,族谱也荒废,没有人能弄清楚自己出自哪里,自然也就无法考察族属关系的远近。然而万物虽然千差万别,根本却只有一个;即使相隔百代,同宗共族的道理也一定还有可以说的地方。沁阳人安从道因乡试荐举而来任燕南宪府的属官,凭宗族盟谊,到我父亲堂下拜见,恪守子弟的礼节十分勤谨。家父特别器重喜爱他,我和仲弟同他相处也尤其欢洽。唯独我因旧病侵扰,只能偷闲安居乡里,没能同他畅谈。恰好我从山中回来拜见父母,而从道又调任河东;临别时他请求我赠言,所以写下这些送给他。从道名好古,幼年便有儒者资质,通达敏捷、奉公任职,清廉勤勉,执法公平,人们都称赞他仁厚宽恕。至大庚戌年十月甲子日,神峰野客安某作序。《医学谕诸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