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 欺可氏手札赚飞熊 讽绍公眉庄媒卜凤
第三十七回 欺可氏手札赚飞熊 讽绍公眉庄媒卜凤
绍庄公潜光,自与百花、春桃,共立石表回庄,恒郁郁不乐。一日,丁勉之拿着南可庄飞熊的密书入白。书中约五月初十夜,潜师往袭碣门,彼从庄内起兵,绊住飞虎,内外夹攻,北可可破,事平之后,割庄右连壤田千亩酬谢等语。潜光大喜。曰:“天以可庄赐某,不可失也。” 乃集诸庄勇酌议起兵。呼家宝曰:“假途灭虢,兵贵精不贵多。前者驱遣乡兵,两遭失利,以人心涣散,不能持久也。某以为只在本庄挑选精锐三千人,破可有余矣。” 潜光然之。点尹百全、奇子实、司马恭、绍鹰扬、赵子廉、弗江、忽雷、绍真、绍武、绍匡十个有名庄勇,率步军一千,为前队;呼家宝为随军参谋。潜光自率奇子翼、绍太康等二十名庄勇马军二千,陆续进发。
五月初十夜,初更时候,在碣门外取齐。刚传令攻打碣门,忽碣门大开,门内火把齐明,众军大惊。谁知是守碣门的庄勇绍无忧,引着数十骑出降。潜光遂进碣门内下寨。是时飞虎正与飞熊相持,庄内互相胜败,闻潜光已入碣门,大惊。即令可衍鸿、可存温引军三千屯庄外御敌。连夜修书一封,使人往黄石求救。谋士焦郁轮言于飞虎曰:“绍军潜师宵袭,必与飞熊有约,里外夹攻,使我不能相顾。可一面令衍鸿、存温,深沟高垒,守而勿战。一面修伪书一封,使人扮细作行反间。飞熊无谋之辈,必中吾计。乃附飞虎耳曰:“只须如此。”飞虎从之。
是夜,飞熊打探得绍军已入碣门,正欲分军杀出庄门为绍军接应。只见庄勇可存禧捉得一细作,搜出密书一封,上写曰:“绍潜光顿首,上北可庄公麾下,来书许以庄税一半归某,又肯联以姻好,许以令妹红绡下嫁,何敢贪飞熊之赂,不为公报仇乎。今夜令无忧虚守碣某,率精兵从羊蹄杀入。但听连珠七炮齐发,公即率兵劫飞熊之营,使彼首尾不顾,飞熊可擒矣。谨此上闻。” 飞熊大怒,问细作曰:“ 你是绍军来的么?” 细作曰:“是,是来投密书的。” 飞熊曰:“绍公既许与某连和,何故又来算某。” 细作未及答应,谋士香不雕使人将细作带过一旁,谓飞熊曰:“潜光以书投飞虎,错投公处,公只可朦胧的认作飞虎,切勿识破他,将计就计,飞虎可擒。擒了飞虎,然后以得胜之兵,破潜光,大事成矣。”飞熊大喜,唤这细作上前,谓之曰:“ 这封书就是投我的,你来时绍公的军马移动了没有?” 细作曰:“ 大队军马已出碣门,那路去的,我却不知。” 飞熊曰:“ 你速去回话,说我知道了。” 遂放了细作,即将这书依前封好,另选一人扮做绍军细作的模样,将这书送与飞虎。立刻传齐庄勇令可信之率兵五百埋伏寨后;可毒龙率军五百埋伏寨左,可敬邦率军五百埋伏寨右,但听连珠七炮,便有人劫营,又闻一声单炮,便可三面杀出,务要活擒飞虎。又自率庄勇八名精兵三千杀出羊蹄径以迎绍军。香不雕曰:“公至羊蹄径遇敌则战,不遇则守,切勿造次。”飞熊军至羊蹄已打四更了。忽听得连珠七炮,觉四面隐隐有喊杀之声。速挥兵出径,却不见绍军。教人四下里探听,那有绍军的影儿,又不肯回军。天已明,犹呆呆的守着。守了一回,果然无绍军了,遂引兵回径。刚至那径中间的狭处,路已塞断了。飞熊大惊,教军士开路。谁知峭壁上的矢石如狂风骤雨,眼见这羊蹄径回不得庄了。没奈何复引军出径外,从鸦山下抄至庄前,又有绍军的营寨不敢过。弄得飞熊前不能,退不可,只得傍碣门外左边空地上立寨。使人探听碣门消息,谁知绍军围得铁桶似的一些儿消息不能走漏。飞熊大怒曰:“潜光本与我同谋约灭飞虎,乃贪飞虎的妹子标致,遂转了念头,反与飞虎算计我。若非识破了机谋,昨夜已做了刀下之鬼。今日弄得进不能,退不可,无地可走,无家可归,岂不是无用的赘瘤。” 拔刀欲自刎,众庄勇劝住。忽又寻思曰:“横竖是个死,不如杀进碣门,能够杀了潜光,死也甘心的。遂挥军从碣门杀入。时绍军正用全力攻打衍鸿、存温的寨,不提防后面可飞熊的军杀来。飞熊以忿怒之师,逢着的便斫,衍鸿见绍军旗帜自乱,偕存温登高一望,是飞熊的军与绍军厮杀,未知其故,不敢轻动。存温曰:“趁彼军自乱,不乘此时杀一阵,更待何时。” 即挥军杀出。时尹百全等见飞熊势猛,奋勇杀出碣门。飞熊却不追赶,回马来战存温。四个南可庄勇围住存温,已被温斫杀了两个。不提防飞熊的大刀从脑后削来,已削去半个肩膀,死于马下。衍鸿慌了,退军回营,将箭射住。
时潜光见飞熊不来追赶,复杀入碣门。忽雷见绍鹰扬、赵子廉、绍真、绍武,皆接着南可的庄勇厮杀,乃从乱军中来寻飞熊,恰遇弗江、司马恭绊住飞熊,正杀得气嘘嘘地,大呼曰:“忽雷来也。” 手起刀落,早将飞熊斫下马来,一步兵割了首级。众余军见飞熊已死,或走或降。潜光鸣金收军,依旧屯营碣门内,与衍鸿相持。
却说飞虎使反间书,哄飞熊出了羊蹄径,使人塞断径之左丫;又令可大英、可贞忠、山贵搜空寨外的伏兵,杀散了。自率数十人打入飞熊府中,无男女皆杀了。乃使贞忠、山贵、石蛟往助衍鸿,以拒绍军,守而不战。呼家宝谓潜光曰:“可军连日不战,将以老我师也。昔玉廷藻攻可庄,设伏于庄之左右,伪遁以诱其追,上策也。斯时有可娇鸾在猜破其谋,故 致 于 败。今 踵 而 行 之,必 破 可 庄。” 潜 光 曰:“军师不择胜策而效之,而踵人之败策,何也?” 家宝曰:“时势不同也。今郁轮之智不及娇鸾,而熊、虎之乱过于明礼。夫镜静则明,人躁则暗。飞熊既诛则喜,我军围急则惧。喜与惧扰于中,将岌岌然,虑不终日,余何知焉。况廷藻之谋有可疑之迹,我则雷鸣不及掩耳,必胜之道也,公请勿疑。”潜光喜,即使尹百全、司马恭、绍鹰扬率军一千,伏庄左;弗江、忽雷、绍匡、绍武率军一千,伏庄右;奇子实、赵子廉率军一千,分伏碣门内外。自率绍真诸庄勇,卷甲而遁,留旧寨,故作虚张旗鼓之状,以惑之。
可衍鸿望其旗帜,曰:“ 彼遁矣,急追之。” 贞忠曰:“彼有谋,无轻动。” 山贵曰:“ 老庄勇从战多年,须发白矣,何怯 敌 乃 尔。彼 日 久 粮 尽 故 退,舍 此 不 追,焉 用 兵为。”遂挥军急出。刚过碣门,炮声震地,伏兵齐起。碣门已为绍军所据,不得入。潜光反旆,四面合围。可贞忠死于乱军中,衍鸿力竭被掳。山贵、石蛟,单骑杀出,投无力庄去了。潜光乘全胜之势,复从碣门杀入。先是尹百全、奇子实等窥衍鸿军出,早乘虚杀进庄门。及潜光至,见庄门大开,挥军继之。可军巷战而死者,不可胜计。绍匡已掳了飞虎家属三十余口,飞虎遂降。可庄平,即日出榜安众,大犒军士。潜光见中眉山,左有鸦山,右有小眉,蜓蜿旋抱。前面碣山;天然门户,遂有宅中而图之志。与家宝商议,家宝曰:“ 庄公四旬未室,人多疑公。今飞虎之妹,婉慧多姿。公何不因可妹而家焉。择可庄之雄者迁往绍庄,择绍庄之雄者来住可庄,然后高枕无忧耳。” 潜光拊家宝之背曰:“ 军师知吾心也。”乃择日娶飞虎之妹红绡为夫人,将眉坂之迎鸾楼,改为庄府。使丁勉之将绍庄分作十三乡,徒可庄之雄武者一百三十三家实之。驱逼甚苦,哭声载道。释飞虎,降为八绍乡乡长,可衍鸿为十一绍乡乡长,绍无忧为十三绍乡乡长。其十三乡,不更立乡名。称一绍乡,二绍乡,三绍乡,至十三绍乡而止。飞虎等,即日携眷属,各长其乡。丁勉之又率绍庄未从征之庄勇绍海深、奇子翼等,及绍民之富者一百五十家,来家可庄,即改可庄为眉庄,而不称中。由是遐迩震惧,韩庄黄石九畏惮之。
第三十八回 寻少青黄石虚兴救可师 荐小黑紫霞大作无遮会黄石庄,自颜少青私携无知、雪燕、足足、秋娥、更生等言往征悉利,龙飞知之,而连钱不知也。龙飞时托虚语以安连钱。及数月,无耗,连钱乃集诸娘子商议。使韩杰张小微服寻访少青消息。韩杰从东路,沿青草、桃花诸乡而去,张小从西路,沿牢阑、猪头诸乡而往。悉利与胡庐乡只隔一水,张小至胡庐,询诸父老,并无黄石兵征悉利之事。因渡凌沟,至铁山投宿客店。是夜,店中客多,因与一军士同宿,话甚相投,各叩姓名行止。军士言欲往黄石庄为人寄书,细询之,语复吞吐。张小大疑,待军士眠熟,窃其书,从灯下观之,封皮上有玉夫人字样。正欲唤醒军士,问这书来历,军士醒见张小窃窥其书,大怒拔刀来杀张小。张小眼快,蹲入床下。军士挥刀向床下斫去。那床下从内看外甚明,张小缩在一旁,待刀斫至,两手把其臂,以口咬他拿刀的拳头。军士负痛,遂放了刀。张小曰:“ 你这人好莽撞。你道我是甚人,怕我看你的书。这书正是寄我的,你却不懂。”军士曰:“呸,你是甚么人,敢向我跟前假冒。你实说呵,饶你。”张小曰:“某乃黄石玉夫人心腹,今奉夫人命查访庄公消息,好容易遇这一封书,这书不是寄我的,寄谁?”军士曰:“我却不信。” 张小曰:“ 你不信时,某与你同见夫人便分晓。”二人遂收拾行李,一同回至黄石,将这书呈缴连钱。连钱拆书看时,正是少青的书,备言入赘公挪之事。又言将兴师往平紫霞,建都于此,作万年基业,夫人可权称黄石庄公,令诸娘子起兵相助等语。连钱以书示娇鸾,集诸娘子议其事。香香怒曰:“公挪与咱们风马牛不相及,何故攘人老公。咱们何不打平无力,夺回颜郎,再行计较。” 连钱使人往养晦亭请龙飞娘子,说知其故。龙飞曰:“曩余余子解锦囊中文有王都紫霞洞五字,颜郎久欲都此,以应谶文。恐诸娘子阻挠故率无知、雪燕等私往无力庄就婚,欲借公挪兵力得紫霞而都之,以号令笏山。夫人何不择庄勇之谨厚者守庄,而率诸娘子兴师相助,不令公挪等独擅功名也。至于称公与否,惟夫人自决之。” 娇鸾曰:“侬等数年来经营黄石心力并瘁,粮足兵强凭险负固,独霸东南,十字关南尽为吾有,亦足自豪矣。乃弃此现成基业,而争群盗之巢穴,以为应锦囊之忏,不亦惑乎。且此锦囊安知非那花容捏造,使老尼诓足足,相 惊 以 为 神 验 欤。何 人 皆 不 能 解,而 彼 独 知也。”连钱曰:“然则娘子之意,欲如何?” 娇鸾曰:“ 为今之计,夫人宜修回札,剖陈利害,使银银姊妹迎请回庄,高卧竹山黄石之间,相时而动。若迷溺已深,不思返驾,不妨力劫而回。虽非以顺为正,犹胜旁观袖手视夫婿如路人也。夫人请三思之。” 连钱问银银曰:“欲令娘子往无力迎庄公娘子愿往么。”银银未及答,只见炭团大呼曰:“ 儿愿往。”香香、铁铁齐声曰:“咱是必往的。”银银曰:“我们打伙儿同往罢。”连钱曰:“你们打伙儿同去,谁与守此竹山。” 连日议不决,忽传韩杰请见。连钱传进韩杰曰:“庄公消息查访未详,今有北可庄飞虎内遭飞熊之难,外迫潜光之兵,亡在旦夕,今使庄勇求救,立等回音。” 连钱曰:“令彼且回,为道即日兴师了。” 于是集诸娘子议救 可 之 策。娇 鸾 曰:“强邻自相吞并,我之利也。况颜公未回,可以有辞于可。”龙飞曰:“不可,我既受北可岁供,即吾属庄矣,义不可不救。况蚌鹬相持,无异熊虎构衅,渔人者绍潜光也。彼以重兵临之,必破两可,我何利焉。两可破,则军气锐,虽十字关,恃韩人为屏御,彼徜以得胜之师,从羊蹄径袭我,不能无所虑。以利言之,亦不可不救。” 连钱曰:“ 娘子之言是也。就烦娘子率军救可如何?” 娇鸾曰:“ 此小役耳,何劳龙飞娘子,侬往足矣。”龙飞不与争,辞回养晦亭去了。
娇鸾并不用庄勇,点庄兵一千,独与炭团、香香、铁铁,及几个心腹女侍,军于十字关前,而实徘徊观望,无救可意。故绍潜光得并吞两可,据而有之。香香谓娇鸾曰:“出师无名,何以回见夫人。今颜郎抛了咱们,赘于无力,何不乘此未馁之师,长驱直攻无力,夺回颜郎,免咱们日夜悬望。”娇鸾曰:“娘子之意则美矣,然而未可行也。今潜光据有可庄,兵势正盛,我征无力,必过碣门,倘彼军截吾前后,片甲不回矣。”香香曰:“虽然,娘子为咱代白夫人,咱将单骑往觅颜郎矣。” 拿着大斧便行,娇鸾那里拗得住。又见炭团拿着银棱锏,铁铁拿着九齿耙一齐嚷曰:“我们从香香娘子寻颜郎去也。” 娇鸾没奈何,由他去了。即拔营回庄。
却说炭团、铁铁,并马来追。香香刚至碣门,见前面一簇人马,围住香香厮杀。香香的斧已是逢着便做两截的,那禁得炭团的锏,铁铁的耙,如骤风急雨,无人敢近。三人从尸飞血洒中,杀开条路,连骑而走。是夜,投宿十三绍乡。乡长绍无忧,闻黄石三娘子至,令夫人迎接进府。无忧又拜见了故庄主炭团。一面以礼相待,一面私与夫人谋,若将三娘子缚献绍公,功不小。夫人大惊曰:“不可。炭团是我们旧庄主,他父亲待你不薄,负心之事,切不可为。况娇鸾知道,怎肯干休。不如留着父子之情,他日好相见。无忧沉吟不决,连夜又集乡勇酌议。乡勇皆怂恿无忧,将欲下手,又畏炭团之勇。时天已明,正欲点齐乡兵,然后举事。夫人私见炭团以无忧之谋告之,使之行而厚其赠。炭团大怒,与铁铁、香香将府门打破,来寻无忧。见一簇乡勇乡兵,正在这里闹着,炭团一锏当先,香香、铁铁继后将乡勇乡兵,打得星散。炭团仍不肯便去,东撞西撞,寻人厮杀。铁铁、香香拉着,遂离了十三绍乡,投西北而去。一日,将至蓬婆,见一山蟠曲如蛇,山上尽虬干鲸髯的大杉树。三人驻了马,在树下纳凉。铁铁走入绿杉林中,寻地小解。迎面一株杉树,有个人如吊桶似的吊着,急看时,是个少年的尼姑。脸作漆光而眉目端好,急唤炭团、香香来这里救人。香香从下捧着尼姑的脚,铁铁爬上树去将绳解了,又为他捻圆喉管,扶起上半身,不令睡下。渐渐的醒将过来,开眼见三个女子围住,情知是被他们救回了的。合着掌曰:“三位女菩萨多蒙救俺一命。只 是 俺 既 寻 死,不 愿 再 生,还 恳 让 俺 再 上 吊罢。”铁铁曰:“我这师父端的为着何故,这等轻生。还与咱们说说,或者可以分忧。” 那尼姑曰:“ 俺名小智,原与两个师兄一个名大智,一个名无智,三人据住紫霞洞,作那不长进的买卖。这一年,有两个颜庄公的娘子,足足、更生,被俺们擒了。谁知大智私与足足乘夜逃去,更生那一年又被甚么赵状元掳去,洞中只剩俺与无智打劫过活。谁知这大智长了发,嫁了颜庄公做娘子,今又偕那更生娘子来俺洞里,巧语花言将俺师兄无智说转了心,蓄发更衣,招那颜公在洞里做押寨老公,俺看不过,说了他几句,被他们赶将出来,无地 可 栖,无 饭 可 吃,又 嫁 不 得 人,故 在 这 里 上 吊的。”三人听罢,恼将起来。炭团执着小智的手曰:“ 师父你何不亦长起发嫁那颜公,何苦上吊呢。” 小智曰:“ 只因俺脸儿黑,不中那颜公意,故此被逐。不知你三位何人?”炭团曰:“我们俱是颜庄公娘子,正因庄公被你师兄迷惑,故跟寻到此,何难将你师兄杀却,抢回庄公。只因这大智是我们教师,我们的武艺亏他传受,怎忍相负。故此碍着情面,左右俱难。你且带我们到紫霞洞走走,见了庄公,我二人保你做个黑脸娘子。” 香香、铁铁,都咦的笑起来。小智大喜,愿为三娘子引导。
三人上了马,随着小智,从蓬婆后路越高翔、九陇,渡玉带泉,即是紫霞洞了。方指顾间,一山迎面骤起,嶙耸逼人,骇愕不了。渐闻人嘈马嘶,只不见有甚营寨。小智曰:“这山名伏虎山,为紫霞右臂,是足足娘子扎营在此。左边名怒龙山,是公挪庄公的营寨。” 一头行来一头说着,已见足足营寨了。只见几个女兵在这里较箭。铁铁大呼曰:“快傅足足娘子出来迎接,竹山夫人到了。” 那女兵如飞的走进营来,回足足。足足不暇详思,唬得忙忙的传齐军马,擐了甲胄,佩了刀箭,放三炮,奏鼓乐,大开寨门出迎。先见着铁铁、炭团,唱了喏,忙问曰:“ 夫人在那里?” 铁铁、炭团掩着口笑低了头,向后混指曰:“这不是呢。” 谁知后面只有香香拉着小智,并无别个。足足曰:“呸!原来是你们捉弄咱的。” 亦笑起来,相携同进营中,各人诉各人的心事。足足先带四人到怒龙寨见了公挪,炭团等见公挪短小精悍,眉目姣好,谈论慷慨,心里不觉输服起来。正谈间,人报庄公偕无智娘子出洞来了。足足、公挪迎进寨里。无知、雪燕亦随后进来。香香、铁铁、炭团见了少青,洒着泪备诉前情。又拜见了无知,及教师雪燕,各人又诉各人的别后情事。铁铁见无知云髻高翘,粉脂满脸,忍不住指着曰:“这就是洞主无智禅师么,生得好呵,为甚么不坐蒲团,重描柳叶,争我们的妆扮呢。” 无智被他说的红了脸,眼波淫淫的,隐不住飘下几点泪来。炭团曰:“洞中三个禅师,庄公已纳了两个,何争这一个,儿在杉林中遇着这黑脸的小尼,在那里上吊,儿救了他带他转来,不为别的,你们三人,平日相习惯了,有福当同享,不如劝公亦收作娘子。公未必肯。”少青低头不语,铁铁曰:“ 你荐我,我荐你,已荐了好一窝儿娘子,偏是咱们荐的不豫意。” 香香曰:“ 如公不豫意,咱们各退了位,让他罢。” 雪燕笑曰:“ 当年夫人看上了俺,你们打伙儿歃起醋来,说香娘子这斧头也会吃醋,难道俺的枪头不会吃醋么。今日你们要荐人,须要依着旧例,他若斗得俺过,时便做,斗俺不过时,休怪。” 炭团情知小智斗他不过,笑曰:“师父让些儿罢,斗甚么。师父如肯俯容,做个小娘子罢。” 无知鼓着掌大笑曰:“ 娘子分个大小,是绝妙的。只是你们大娘子远来,还是你们三个做大的先占了三夜,还是让新的先呢。” 香香正欲先吃了头汤,才给小智成亲的。语未发时,只见炭团曰:“我们让新的占先罢。”又向着少青曰:“庄公,你怎的说。”少青不语低着头,只管笑。无知曰:“ 问甚么,他这一笑便是千肯万肯了。”于是无知、无智、雪燕、公挪、足足、香香、铁铁、炭团挽着小智,都随着少青入洞来。洞里左边一个横门号白猿洞,进里面有个大厅事。后面幽房曲室,颇雅洁。又见秋娥、更生,在这里玩着,一齐厮见了。此时不由得少青肯不肯,不顾公挪、无智悦不悦,众娘子安排着合卺酒筵,将小智妆扮起来,假髻上戴些花朵,脸上傅些宫粉。这粉不傅时犹可,傅起来,如起霜的黑豆一般,不好看得。又替他洗了这粉。樱唇上,只点些燕脂,如漆器上,沾着一朵杏花。翠裙绣帔,打扮得楚楚动人。炭团揍着曰:“我这黑小娘,真真黑得可爱哩。”又拣了一处,摆设做洞房,合欢被、连理枕、联珠帐,将香儿薰得氲氲的。又思量做副喜联儿,炭团做得一句,香香、铁铁共凑得一句,拿红纸念着,浼无知写,无知笑的险些儿回不过气来。香香恼着曰:“咱们的喜联是不通的么,你只管依着写,笑咱怎的。” 无知没奈何,依着写了。炭团教丫鬟贴在新房的门上。少青见他们这等高兴,只得由他混着。秋娥、更生先已醉倒,足足、香香拉着少青,炭团、铁铁扶着小智,送入新房里。少青至房门首,看那红联,左边是“大圆光斜插金钗”,右边是“小和尚逃回玉洞”。不觉哈哈的笑个不住。香香等不由分说,将少青、小智推进新房,倒关了门,各人酒都涌上,遂分头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