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 三勇召道中苦谏花容 百兽歼洞里祥呈玉玺
第三十九回 三勇召道中苦谏花容 百兽歼洞里祥呈玉玺
先是少青欲借公挪兵力,袭紫霞而取其地。谋之雪燕,雪燕曰:“紫霞非智力所能袭取者。俺以为奋全力、烦奇计而争胜败,不可知之地,不如掉三寸舌之行所无事也。昔更生娘子劝无智蓄发事,公已有成说,未逢其适耳。俺虽不才,愿与更生娘子匹马入紫霞,使无智蓄发迎公。公少分诸娘子枕席之爱而爱之,彼必感恩输诚,紫霞全洞非公物而谁物也。”少青曰:“善。”乃使雪燕、更生将厚聘以行。而无智自与更生别后,念杀人行劫终非了局,未免有摽梅求士之感湮郁中怀。而小智又不能知其意,故眉常绿锁脸渐红消。今见雪燕、更生忽来劝驾,正遂素心。遂决意迎少青入洞而委身焉。又降格事诸娘子,往时雄悍之气,至是全消矣。是日,炭团、香、铁送小智回洞,心虽不悦,亦不敢少出怨言,遂相安焉。少青将无智的名改作万宝,小智改名小端。无事时,辄携万宝、无知欲穷洞中之趣。
一日,并马审度形势。行不半里,有危峰左右竦峙。万宝以鞭指曰:“此锦屏山也。”无知叹曰:“天产王都先设门户,造化亦云有功矣。” 过了锦屏山,一望平衍。少青曰:“此地可住万家,何榛芜若此。” 又行里许,尽是千章的大木。渐闻水声潺^出乔木里,乃披宿莽穿乔林,而北望,见一水弯环,波平类削。隔水遥窥,但见绣幛分青,画屏横翠,叠叠的万笋千鬟,不可穷究。万宝又指曰:“此水名翠微江,隔江的山,不知何名,多产珍宝,但恶兽太多,恐难除灭。”少青曰:“某当召黄石庄勇与诸娘子奋勇诛捕,得其皮,可以为裘,为器;得其地,可以建造宫殿。” 万宝曰:“昔年俺与雪燕、小端两师弟及数十个喽4,扎桴渡过翠微江,虽采了些异铁及奇香奇药,各人擒得一匹耿纯作战马。然已送了十余个喽4性命。这铁名云华铁,俺求良工造一百环禅杖,雪燕造条枪,小端造口戒刀,余的被喽啰盗去卖与民间。闻说这铁打做檐马是绝好声音的。公如欲平那山,起造宫殿,须挑选极神勇的人马,不知黄石庄勇中绝好汉的是谁,可能召他来平那山。” 少青曰:“ 有个可当,原可庄人,虬髯豹眼,使一根大椎,是某义兄。有个韩杰,使大刀,可松龄,使三尖刀。一是韩卓的庄勇,一是可明礼的庄勇,皆与其主不合,改而事某。这三人不特武艺超群,一胸忠义,慷 慨 敢 前,某 最 亏 他。明 日 修 书 一 封,召 他 三人。”言未已,只见公挪寻至,辞少青回庄。少青语以搜山灭兽之事。公挪曰:“现今庄中有事,有庄勇来接待。搜山时,某来相助。”言罢即与无知跨马去了。原来无力山与紫霞相去不过二十余里,中间只隔丫叉港,往来绝易的。无力庄的财帛粟米,大半输去紫霞,供洞中费用。是时,少青修了书,令玉子白、香得功守瞿谷,斗腾骧、韩贡守圣姥,玉无敌、玉凌云、玉镇东、玉大用、可介之守黄石。调可当、松龄、韩杰点精兵二千,将库金仓粟,分一半,解往紫霞。
黄石庄自少青去后,皆无敌用事,惟军机大事,乃请命于竹山。得少青书,分拨已毕。可当三人,带领军马财粟,从东路进发,路经紫藤乡,花余余匹马来见可当。曰:“颜公既去,全赖三庄勇,义勇过人,镇压黄石,今三位俱去,倘绍军乘虚来袭,何以御之。” 可当曰:“娘子真妇人之见也。我黄石、瞿谷、圣姥,皆有重军把守,瞿圣如两翼,韩庄为头,竹 山 为 尾,潜 光 虽 桀 骜,何 所 用 之。” 余 余 曰:“绍军从十字关来则先韩而后黄石,倘从羊蹄径抄夷庚之后,则先黄石矣。黄石有失,我东南诸乡,将谁仰耶。请庄勇回鞭,待某作书回覆颜公,思万全之举,乃可。” 可当曰:“庄公之命,谁敢不遵。娘子且回,无相阻挠。” 余余知可当脾气不好,不敢再缠,乃退而与花渊云练兵选勇,为死守计。可当等既至紫霞,少青大喜。使人多造竹筏,择日搜山。又造火箭、药箭、冷尖、尾炬诸器。至期,公挪率毛果、毛敢、赵联领兵二千会猎。又约三叉乡长朱必胜、黄婆乡长毕大坚、横窖乡长赵春桃、白狼乡长范百花,各率乡勇乡兵相助。
是日东南风起,一声炮响金鼓齐鸣。八千军马,一齐渡过翠微江。香香一斧当先,引女军从左而进。可当一椎当先,引男军从右而进。公挪引百花、春桃,及庄勇、乡勇,霓旌切天,兕甲照日,从中路凌峻赴险而进。但闻风声飒飒,树声飕飕。_瞋‘怖,a泣貘愁时,万宝左拉少青,右拿禅杖,招雪燕、小端曰:“ 两娘子从俺来。” 小端提刀,雪燕横枪,随万宝觅筏渡江。却不知先去的三队军马往何处去了。四人登第一层平峦,四周回望,只见范百花翘雉尾擐百花绣铠挥紫缨鼠尾枪,从烟莽里,赶出一只三足的白鹿来。赶上时,一枪从鹿后搠去,那鹿后一只足立将起来,舞前两足来扑百花,百花退后几步。又见一簇红b白袷的女兵赶着一群白面狐狸,那狐狸被赶得急,将那白鹿冲倒,众兵来擒那鹿,百花的紫缨枪,早将白面狐搠个净尽。只闻少青在平峦上叫曰:“范乡长好枪。” 四人同下平峦。又见一簇男兵,是三叉、黄婆二乡的军士,扛着无数死熊、殪虎、困狒、斮狿,他他藉藉而来。万宝又拉少青,呼雪燕、小端,登第二层平峦。披丛棘,缘阪而观,但见焱腥尘恶,众军士围着一兽,状如虎而大倍之,毛长三尺,人面猪口,有翼不飞,尾拖地长一丈八尺,而大不能掉。只见韩杰、可当、松龄四下里刀剁椎扑。那兽毛长而滑,刀椎着处,侧泻而去,故全然不惧,张牙舞爪打滚儿的攫人。斗了好一会儿,三个有名庄勇,五六百精悍的庄兵,总弄他不倒。少青问万宝娘子:“居洞中久,此兽到底何名,如此难伏。” 万宝与小端皆对以不知。雪燕曰:“赵状元博学多闻,或能认识。” 少青乃使小端乘筏请无知。少间,小端拉了无知,渡过翠眉到第二层平峦顶上,见少青。少青指兽相问,无知细观一遍,大笑曰:“这兽,男人伏他不得,惟伏女人。” 言未已,忽见春桃雉冠猩甲,引着一队红衣女兵,亦扛着无数死熊、殪虎、困狒、斮狿,缘阪而过。少青大呼曰:“春桃乡长,可助庄勇们擒那怪物。” 春桃挥双锏抢入围场,见众庄勇斗得气嘘嘘地,筋力大半疲了。那物,咆哮怒恣,殊不解困。先拿锏向他蹄上一扫,那物只做不知,扭过头来,见了春桃,便咻咻的伸鼻来嗅。春桃收了锏,拔佩刀向鼻端刺去,那物大吼一声,直喷出黑血来,滚地作个深坑。原来那物遍体长毛,不畏刀箭,独这酒齇似的红鼻儿没毛,故一刺便解疼痛。正欲复斫一刀,不知何处一箭射来,正中那物的左眼。方骇愕间,翎声未绝,右眼又有一箭钉着。众人散开了些,看他滚来滚去,滚得惫了,思量再去擒他。只见更生拿着弓笑嘻嘻的走入围场,指那物骂曰:“你这混帐东西,一双鬼眼,污了娘子的神箭。” 那物两眼都中了箭,是个盲物了,那里管人唾骂。可当挥着大椎,只一椎连那口鼻椎得歪在一边,仍在坑里呜呜的滚出一堆恶粪。少青,无知等一齐下阪,看那怪物。少青曰:“娘子是最博物的,端的是何物?”无知曰:“你们愿听的,近前来听我说。” 于是少青、韩杰、可当、松龄在东,万宝、雪燕、小端、春桃在西,都环着无知。无知择一高石凳,箕踞其上,鼓掌大言曰:“此物无父有母,其母一日交百毒虺,积毒成胎,有腹无心肝。出胎时善吃,所吃的物,以绝秽的为香,以绝苦的为甘。腹无旋肠,即食即便。闻人忠孝廉节辄怒,然亦伺察其真伪。其伪者,则衔兽往馈,跪而献之。其真者,则抵粗之。故两人斗其前,必助曲者。或曰浑沌,或曰梼杌,或曰傲狠,或曰难训,或曰穷奇。前人强分别之,而实皆此物也。” 少青曰:“何以知女子能胜他。”无知曰:“其物性淫,必死于妇人之手,以理推之而已。” 少青与庄勇及娘子们听者无不耸异。回看那兽时,仍在坑里颤颤的不能死。可当使人聚薪焚之,腥臭之气,触着的辄呕。春桃乃使人扛之而去。
少青引众再上一层平峦,是第三层了。展凤翘鸾,千岩献秀,凭高一望,但见左怒龙,右伏虎,金童玉女,左右排衙,全笏之地,周圆如镜,俯拾目前。正延览间,忽闻军士呼曰:“ 不好了,足足娘子被一野兽追来了。” 各皆吃惊,但见那兽九头百足,足皆鸟爪,头皆人头,比前的浑沌其大倍之。遍体鳞甲,刀斫椎扑,皆不能伤。专食恶魅、毒蛇、猛兽。先是公挪、炭团、秋娥、铁铁、香香五娘子斗他不过,足足挥铲来助,那兽舍却众人,来追足足,足足缘坡而走。无知曰:“ 此兽名开明,幸是雌兽,易制。” 少青曰:“何以知其雌兽?”无知曰:“其首有髻,其鳞扁,最喜美男子,今须用着庄公。”少青大惧曰:“某不会斗,奈何?” 无知笑曰:“公勿慌。”万宝接着曰:“这事跷蹊,若有些不测时,俺们岂不是一齐守着寡么。” 无知笑曰:“娘子已吃了前半世的斋,何妨守后半世的寡。不然这兽追着足足,谁肯救他。” 万宝大怒,挥着禅杖,来斗开明。谁知走不多几步,又有一怪物,从乱丛里蹲将出来,迎着万宝便扑。那物头目手足如人,头上戴些野花,傅着满脸脂粉,将万宝的禅杖抱住,在这里支撑。那边韩杰、可当、松龄,一齐来斗开明。开明舍了足足,来斗可当等。后面,公挪指挥赵联、毛果、毛敢来助可当。足足跑到少青跟前,抱着曰:“ 我的公,险些儿没命见你了。”少青〔安〕慰之。又见六个庄勇仍斗那开明不过,教更生放箭。更生觑着开明的眼睛射去,喝声:“中!” 谁知开明舞动百爪,九个口儿呼呼的风,将更生的箭吹回,落在地下。连发数箭,皆然。公挪拿起齿椎对着雪燕一招,雪燕、小端一齐下来,大呼曰:“庄勇们惫了,待俺们再斗一会,诸庄勇略走开些。” 只见炭团的锏,秋娥的棒,香香的斧,铁铁的耙,小端的刀,更生、雪燕的枪,七般兵器一齐碰出火光。少青曰:“这兽如此难降,怎的了。”无知曰:“昔沛季斩蛇乃兴汉室,公肯上前,便增笏山一段故事,奚怯为?” 少青没奈何,只得拿口宝剑,挥鞭下峦。足足拉住了马蹄,大叫曰:“ 去不得,去不得。”正闹着,只见万宝擒了一物,掷于马前,仍是生的教人缚了。那物流下泪来。无知曰:“此物名都,又名野姑。好戴花傅脂粉,见美貌的女人,他便妒着生陷害心。他见万宝娘子美故来相扑”那物见无知说着他的隐痛,便低了头滴泪。足足听无知说得呆了,忘记拉少青。少青已跃马下峦去了。无知唤转来身上解下一红巾,不知裹着何物,交与少青,又向少青耳朵里,不知说些甚么。少青大喜,策马走入围场中,大呼曰:“开明,开明,我有九件宝贝聘你,你吞在肚里罢。
” 那兽闻人唤他开明,鳞甲尽竦,跃一跃,跪在地下,九口齐开如九个血盆一般。少青解开红包,将出九个箭镞,逐个的抛在他九个口里,一齐吞下。遂回鞭策马而走。那兽分开众人,来赶少青,少青绕坡而走,走至一大檀树下,见无知、万宝、足足在这里坐地。三人挽少青下了马,一同坐下观那开明。只见开明倒在地下,乱吼乱抓,一百只足,挺直直的颤着,十八个鼻孔俱流出血来。后面可当等追来时,那兽口眼生烟,已是不活的了。众人问少青曰:“红巾里的是何物,他如何肯吞。” 少青曰:“这九个是异药浸透的箭镞,若是人时,见血立死。天生神兽,自喜无人识他,骤闻唤他开明,他便神乱精夺,教他恁地,便恁地。亏他依着某言,一齐吞了九个。若非赵状元博物知微,神机妙用,豫为之备,安能灭得此兽。” 因向无知拜了一拜,众人一齐拜起来,咸呼神机娘子。” 或呼:“ 神机状元。” 忙未已,恰小端带着平时的几个喽4上前,指着曰:“这一带枰栌大木中,有九个巨穴,每穴必有怪物,何以平之?” 无知曰:“余孽不足平也。令以硫硝杂草束,塞满洞口,乘东南风纵火薰之。庄勇娘子们伏穴外,鸣铙鼓以震之,俟其出穴,暴诛之,应无有存者。” 少青、无知,先率兵扛那开明及先时打死生降的罗罗、狌狌、精精、獙獙、狪狪、軨軨、文文、胐胐、卬卬、峳峳,不下数百种,出山而去。才过翠微江,见朱必胜、毕大坚,先在锦屏山守着先扛出的熊、虎、狒、狿。少 青 令 后 扛 来 的 罗、狌、精、獙、狪、軨、文、胐、卬、峳,总堆在一处,择味美的使厨人烹调。治酒张乐,以相庆。只见范百花、赵春桃先在白猿洞等着。俄而公挪率毛果、毛敢、赵联,扛着二兽,俱如野彘。其一,两肩盛着相背的首。无知曰:“此踈踢也。” 其一,一首在胸,一首在背。无知曰:“此并封也。这二物无他长,惟善吃。”言未已,见可当、松龄、韩杰,亦扛二兽至。其一,豹头马尾,其一形如壶蜂。无知曰:“ 豹头的名泆阳,好伤同类,蜂腰的名黄腰。子长大则群逐其母,是不孝之畜,而不可不诛者也。”言次,遥见旌羽纷纷,军士欢呼,争筏而渡。足足、香香、铁铁、炭团、更生、秋娥、雪燕、万宝等,雉尾云交,兽裙花簇,齐押着雌雄大小约数十头,尽是奇形的猛兽。令无知辨之,得四种。一种人身豕首,中实馁怯,而貌为刚直,不挠,名骇神。一种虎身人首,目在顶上,见上不见下,名狗蛴。一种小如□,而头锐若锥,善揣摩开明颜色,而得其欢心。因假其威□凌折熊虎,名首鼠,讹为丑妪。一种牛形虎文,有头面,一目在额,而实无睛,名天形。
少青曰:“ 这天形,既有一目,何以无睛?” 无知曰:“原是有睛的,只因好从云雾里看天花,自以为独具只眼,妄品妍媸,天帝怒使力士抉其眸子,故至今虽具目之形实与无目同 也。” 少 青 等 听 至 此,无 不 咤 异 嗟 叹。无 知 又 曰:“某闻开明,天兽也。至人生,则天兽出。得雄者帝,得雌者王。腰间必有异宝,可验也。” 乃剖开明,腰间果得玉玺,方五寸,其文曰:“ 笏山之王。” 诸庄勇、娘子,无不欢p,罗拜于地,呼大王者三。于是宴男乡长及庄勇、乡勇于锦屏之下,女乡长及娘子们聚宴于白猿洞中。酒间,欢呼起舞,唱万年之歌。无知以指点众人,不见了小端。谓诸娘子曰:“ 今夕之饮乐乎,未也。” 众曰:“ 何也?” 无知曰:“黑脸小娘,何同去不同返也。” 众闻语大愕。少青泣曰:“得非葬于猛兽之口么?”但见炭团、铁铁投杯而起曰:“我们当往寻之。正张皇间,忽一物堕于席前,有人笑曰:“你们饮得快活,却不等俺一等。” 众视其人,正是黑脸小娘子。众哗然而笑曰:“ 黑小娘来何迟,有人忧得你很哩。”小端指着席前那物曰:“只为着他毛色殷□,软滑可爱,思量擒他,剥其皮,为庄公作一褥,故迟些。少青大喜,拉小端坐身旁曰:“小娘子爱我,手擒异兽,为我作褥,我为小娘子多吃一杯,小娘子亦当为我多吃一杯。” 遂拿杯与小端串着。足足离席,将这兽抚摩了一回,叹曰:“ 好皮毛呵,此兽究竟何名,又要请教神机娘子了。” 无知曰:“ 此名却尘兽,制为褥,霜雪不敢侵,尘埃不敢犯,寒暑俱宜,黑小娘是最识货的。”众大笑。更生亦抚摩着,笑曰:“ 较当年足足娘子的黑虎皮还强些哩。近来庄公宠爱小娘,是怪不得的。”足足低头不语。顷之,烛斜钗□,一痕眉月,光上杯盘,各尽欢而散。此宵风月让黑小娘焉。
第 四 十 回 接紫藤书三庄勇中途逢败将 复黄石地两娘子分道展奇猷于是大集三叉、北永、南单、黄婆、温平、碧□、九陇、白狼、横窖、木棉、高翔、蓬婆、石棋、唐埗,及利、平、章等共四十余乡,会于紫霞。公挪捧出开明玉玺,示诸乡长,备言其故。又言洞□紫霞,至午后即攒红积翠,对面不见人。自颜庄公到此,这霞,只在空中晕五色,布九光,不敢到地,岂非天欲王颜公乎。” 众皆拜手颂功德。即日封翠微内的三层翠峦为紫垣峰,罗致匠作,采洞中大木,于紫垣第一层,建宫殿。翠微江上,造大石桥,阔可三丈。锦屏内,造将军府,及内外教场,兵房马厩。洞外,怒龙伏虎二山,各造石塞,周围因山为城,以玉带泉为地。
布画粗定,忽接紫藤乡花容手书曰:“妾闻紫霞洞猛兽既平,复得开明玉玺,珍符启瑞,天为公奠亿万载雄图,妾虽待罪紫藤,而实心依云日也。然君子用其大,不遗其小,据其安不忘其危。前者韩可三庄勇,去黄石而就紫霞,妾曾叩马切谏,窃以为有赵庄公之威望,加以诸娘子之猛勇,紫霞猛兽不足平也,不宜轻移黄石三庄勇。夫黄石为根本发祥之地,东南百乡全恃黄石为r圞,竹山夫人亦恃黄石为捍御。而黄石非三庄勇不足以守,公所知也,况绍潜光新据可庄,登龙断而左右望,所惧者三庄勇耳。玉无敌材器中人,不足深恃。今为敌人,去其所惧,倘一旦有失,竹山危矣,百乡解体矣,不贻笏山谬笑者几何。妾曾劝公都紫霞,而非劝公弃黄石也。召三庄勇,是弃黄石而已。其谋大都出自无知娘子,彼无知才智有余,而慎重不足,好矜尚而不能沉晦,有胜算而少远谋,全倚之,必有疏缺。今为公计,宜速遣三庄勇回庄,以可当守瞿谷、松龄守圣姥、韩杰守黄石,公与赵庄公经营紫霞,庶几可无顾虑。所虑者,妾书呈览之日,即黄石遭劫之时耳。苟非曾侍衾裯,恩渥深重,必不敢直言以撄公怒,惟公谅之,惟公念之。” 少青阅已,沉吟了半晌,忽哑然一笑,以书示无知。无知握书颦蹙,赧然红晕于面。叹曰:“余余知我者也。老成之谋,吾所不及。公何不即遣三庄勇以从其言。” 少青笑曰:“余余太怯,谅潜光小辈,何敢潜师深入,窥我黄石。” 越数日,无知又言之,少青乃决意遣三人归。
三人辞别少青,率数骑而去,刚至夷庚,遥见一队败军,抛旗弃甲而走。三人大惊,登山望之,正是黄石庄的军马。前面是可娇鸾,数十骑女兵跟着。后面是玉无敌、玉凌云。可当大呼曰:“娘子何故狼狈如此。” 娇鸾闻呼,望见山上三人,以手中枪招之使下备言前事。原来,绍潜光先使人约香得功为内应,潜师从羊蹄径抄韩庄、桃花、青草之后。夜半军至黄石,无一人知觉,先使尹百全围住圣姥,香得功杀了玉子白,开瞿谷寨纳绍军,又引弗江、忽雷、司马恭、绍鹰扬等,乘夜赚开黄石庄门,玉镇东、玉大用皆巷战而死。竹山闻警,连钱使娇鸾率军往救,战不利,却不回竹山,与玉无敌、玉凌云,越紫藤,欲往紫霞寻少青。说到这里,可当大吼一声,如雷的发怒曰:“娘子们欲往紫霞,自谋则得矣。夫人少爷何在?” 娇鸾曰:“ 夫人困在竹山,未必即破。庄勇速往救之,围可解。” 可当意欲将娇鸾的军马驱回,与绍军决一死战,以夺回黄石。松龄劝住,遂放娇鸾去了。韩杰曰:“某想余余娘子,圣人也,先时苦劝我们回庄,后又致书庄公,谆谆为黄石虑。庄公笑他胆怯,不遣某等,若见书即遣某等回庄未便一败。至此,今不如先到槐阴别院,与他相议,或有胜算,可以救得夫人少爷,夺回黄石。”可当从之,乃相与先至紫藤。望见乡外旌旗整肃,壁垒森严,三人大疑,徘徊不敢竟进。忽闻鼓声响,一人横矛拍马,跃出旗门,惊视之,乃可介之也。介之仰见三人,以鞭招曰:“三庄勇几时回来,不救我们一救?”韩杰曰:“庄勇何故在此?” 介之曰:“昨黑夜里被绍军赚入庄来,杀的四散逃走,迷了路径,某被几个人赶入一树林里,正欲回矛与斗,朦胧月色,见树影里有箭射来,某惊骇伏地下。谁知那箭不是射某的,将赶某的尽情射倒。某从林隙里问那人是谁。”言次,笑颜可当曰:“谁知就是尊奶娘玉无瑕。他遂带我见花娘子,娘子留在麾下。正与乡长花渊云商议起兵,只是兵少,尚自踌躇,你三人来得正好。” 遂引三人先见了渊云,乃至槐阴别院。见余余坐帐中,髻戴莲花,约鬓冠,手挥塵尾,下坐揖三人,曰:“ 庄勇不听吾言,遂至于此。当庄勇曾读儒书,必谙武略,为今之计,何者为先?” 可当曰:“救竹山为先。”余余曰:“不然,竹山娇鸾虽去,龙飞娘子仍在,必不令旦夕破。某以为救圣姥为先。圣姥存而黄石未有不复者也。黄石复,则竹山安。但兵微将寡,计将安出?”众皆踟躇无善策,余余长叹遂升帐,点本乡乡勇四名,乡兵三百,俟候听令。唤乡勇花进吩咐曰:“料韩庄救兵已至沙头,汝可领令箭一枝,使韩军回马,出十字关,乘虚直捣碣门,不必来救。
唤可当吩咐曰:“ 汝领令箭一枝,带乡勇二名,兵一百,驻黄石庄外,绍军若出救圣姥,汝便截住厮杀。绍兵多,我兵少,不可进,亦勿遽退,只图绊住他的军马,某自有妙策破他。” 又唤可松龄吩咐曰:“ 汝领令箭一枝,带乡勇一名,兵一百,往攻瞿谷,须量力而进,可破则破之,不可破则坚守阵脚,只图绊住绍军不能救圣姥而已,切勿躁进。”又唤玉无瑕附耳吩咐,无瑕点头,领令箭去了。韩杰曰:“娘子言先救圣姥,如何只发他处的兵?”余余曰:“此正所以救圣姥也。圣姥后面一带,皆大松树,汝可领兵八十人,从松树左边,绕出圣姥前面。他兵多汝兵少,不可贪战,待他合拢来时,汝便回马,退回后面的松林里,复从右边绕出前面。他来截杀时,又从后绕过左,如此数次,腾骧、韩贡必能乘懈杀出,解圣姥围。复黄石救竹山之策,即在是矣。切要仔细,勿违某言。”韩杰领了令箭,拿了大刀,引兵而进。望见绍军剑戟如林,旌旗遍野,乃潜绕至圣姥后面。只见玉无瑕拥着数十个女兵,在松林里坐地。韩杰呼曰:“ 玉奶娘在此何干?” 无瑕曰:“你干你的,侬干侬的,何必问。” 韩杰遂跃马横刀,绕出前面,逢人便斫。正遇绍匡、绍武,战了几合。尹百全挥兵赶来,韩杰便退绕后而走。绍武当先赶近松林,却不见了韩杰。正欲杀入松林中,忽飕的一箭,不知从何处射来,侧首避时,一箭继至,正射中右睛,跌下马来。众军救时,只见箭飞如白雨点,贯喉洞胸而死的,不可胜计,却无一箭堕地。绍军只得退回,又遇韩杰从右边杀来。尹百全挥军来战,不十余合,韩杰又退,百全从右追来,至松林外,见军士皆带着箭跑回。百全刚欲退时,忽一箭从手贯肘,手中枪丢在地下。刚退至前面,又遇韩杰从左杀来。韩杰见百全已中了箭,欲结果了他,一刀横腰斫去,百全夹马一闪,早斫断那马的后蹄,把百全撞下马来。又是劈头一刀,刀落处,一叉从下格着,将那刀格将上来,看那拿叉的,却是绍匡。韩杰大怒,舍了百全,来取绍匡。刀来叉去,斗了十余合。韩杰将刀虚闪一闪,让叉叉来,纽斜了肩膊避叉,那叉遂从肩上飞过。韩杰逼得近了,这刀捍梢已点着绍匡的马眼,那马咆嘶起来。绍匡夹马不住,被韩杰横戳一刀,已将绍匡戳做两截。猛听得一声炮,韩杰大惊。回望寨门大开,斗腾骧、韩贡,引寨内兵冲杀下来。韩杰接应着,杀得绍军走的走,降的降。忽有军士报曰:“ 那边松龄庄勇已夺回瞿谷了。”此时绍潜光正攻打竹山。玉连钱谓银银曰:“诸娘子皆去,我身边只有你一人,何以御敌。上有老母,下有弱弟,及襁褓儿,一死何能瞑目。
” 言罢哀哀的哭将起来。银银曰:“往者娇鸾在这里,龙飞娘子不肯相帮,今危且急,请他酌议或有良谋。言未已,只见龙飞匹马掉枪来见连钱曰:“使冠至此,龙飞之罪也。” 遂与银银并马巡视一回,入禀连钱曰:“寇军队乱旗靡,人相偶语,无斗志而有惧心。开门一战,围可立解。” 连钱从之,点女兵一千与银银,分两路杀出。龙飞使人呼曰:“ 昨夜三更,韩人已袭破可庄了,你们有父母妻子的,宜速往救,何为苦苦的在这里讨死。”绍军先时已闻得绍匡战死,百全绍武中箭将亡,瞿谷圣姥已被三庄勇夺回,又闻韩军攻打碣门甚急,各人的心中已忙乱了好些,及闻此言,多恐是真,无心恋战。龙飞乘其惊愕之际,搠死了赵子实。银银锄翻了陈象雄。潜光遂鸣金退军。龙飞却不追赶,与银银在竹山前,立了两个犄角的大寨。绍军师呼家宝谓潜光曰:“前面瞿谷圣姥,已为敌军夺回,竹山又不能攻拔,徒据黄石四面受敌,倘颜少青救兵又至,韩军攻破碣门,大事去矣,不如召黄石弗江、忽雷之兵从花邬乡渡夹水,复从凌沟渡铁山,纡道回庄,全师可保。若再留连,窃恐得不偿失耳。” 潜光曰:“此路遥远,倘一旦韩兵攻破碣门,谅海深如何保守,不如从旧路回庄罢了。” 家宝曰:“紫霞救兵定从这条路来,彼以忿怒之师,加以诸娘子之强,遇之必败。” 潜光曰:“ 然则从鱼肠阪可乎?” 家宝曰:“不可。倘有百人守住,数千军有翅莫逃矣。” 潜光曰:“若然我则直从钩镰坡打破十字关袭韩军之后,亦一道也。”家宝大惊曰:“若从此路,片甲不回矣。必不纡道,宁从旧路,须越黄石右坳,绕紫藤乡后而去。纵有追截,不至大剧。”乃使人召弗江、忽雷之兵。江、雷正在黄石庄外与可当相持,得回军密令,乃以进为退,发箭射住可当的兵,一齐退后。可当见绍军不入黄石,反从两旁绕过黄石之后,恐有埋伏,不敢追赶。龙飞在望楼上望见绍军旗鼓虚张,而纷纷属属尽趋黄石右坳,知其潜遁。乃使人报知余余,从紫藤乡后截杀,自乃与银银引兵追杀。绍军复折了许多军马,所载去黄石庄的金珠粟帛,掳的男女悉被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