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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隋唐野史十一

第一二二回 王仙芝大寇荆南(6/9)

集藏 · 演义 · 第 1113–1312 段

不知世充如何发落?

总评:粲妻樊氏幼习阴书,学得驾空腾虚之法,只不过一妖术耳。

虽其假称圣女,陈说天命,能扇惑秦王之听,而却被敬德之鞭竟作无头之鬼也。朱粲不束手就缚,而敢来相拒,谓之何哉?

第六十九回 李秦王平定东都却说王世充在城中,粮食已尽,军士疲病。世充谋于诸将曰 :“今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危在旦夕,似此若何?”正说间,一人报唐兵在城下囚朱粲来招安,世充大惊,与诸将登城视之果是,诸将曰 :“吾所侍者夏、楚,今二人已为所擒,虽是得出,终必无成,不如请降 。”崔弘丹曰 :“若肯出降,不如弃洛阳奔走突厥,借兵来恢复未迟 。”郑主准奏,便欲北奔。

近臣谏曰 :“不可。突厥久反之地,平时无惠所及,今若投之,必遭其祸 。”郭什柱亦曰 :“自古以来无倚他国为天子者,今事已急,不若早降为上 。”言未了,御屏之后转出一人,乃郑主长子王玄恕,当出殿前,大喝郭什柱曰 :“偷生逆贼,岂敢妄议社稷大事!自古岂有降天子哉!可斩什柱,臣请出战 。”郑主曰 :“今粮尽兵疲,何以拒敌?大臣议皆可降,以救一郡生灵 。”玄恕哭曰 :“为臣尽忠,为子尽孝,虽理穷力极,吾宁就死,义不受辱 。”丽泉诗叹云:天命归唐枉用谋,世充兵败欲降仇。

当时须听亲儿语,自此山河一旦休。

郑主叫推出宫门,便令桓法嗣作降书,遣黄门侍郎款并玺绶,诣秦王军前投纳。

次日,世充太子群臣二千余人亲诣军门。秦王受之,随令尉迟恭领兵入城,发府库金银大赏将士。秦王入宫城,观隋宫殿叹曰 :“逞侈心,穷人欲,无亡得乎 !”即命军士撤去端门楼,火焚干阳殿,拆毁到天门及阙,废诸道(土隽)。点视郑将,逐一报名,令众士卒俱随王世充押赴长安,请旨发落。

秦王交押过单雄信来,秦王曰 :“汝平昔自谓骁勇无敌,今竟何如?”雄信曰 :“大王天命所归,故致臣等来降,若临阵对敌,未必被擒也 。”秦王笑曰 :“今日之事当何如?”雄信曰 :“大王肯容雄信将步骑兵,天下不足虑也 。”秦王点头,雄信目视徐世绩曰 :“阿弟何无一言?”世绩答曰 :“愚弟本意救兄,汝不记割袍断义时耶?”雄信默然。秦王怒令武士押出单雄信、薛德音、崔弘丹、杨汪、孟孝义、杨公卿、郭士衡、郭什柱、张童仁、朱粲、王德仁等此数人谄诈奸雄之辈,皆斩于洛水之上。

忽有一队庶民踊跃喧闹,喊杀连天,声闻数里。秦王问左右曰 :“此何意也?”有人报曰 :“今远近百姓在洛水上争掷瓦砾,共击朱粲之尸,须臾之顷,有似高大之冢 。”秦王惊曰:“何有若此之异?”近诗曰 :“朱粲酷嗜杀人,小则数百,大则屠夷,民遭其苦,故如此报,以消恨矣 。”秦王曰 :“古人有言 :‘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今日朱粲正此谓也。为人上者,安可不以仁政施百姓乎 !”秦王唤李靖权领洛阳,仍令郭孝恪副之。二人谢毕,自守洛阳,秦王奏凯还朝,军分队伍,进入长安。秦王身披金甲,头戴金盔,威风凛凛,意气扬扬。后有齐王元吉、李绩等名将二十五员,皆随其后,果然衣袍灿烂,盔甲鲜明,长安百姓,踊跃相观,人人喝彩,个个争强。铁骑万匹,甲士三万,前后部鼓吹引导。秦王入见高祖,高祖大喜,随赐黄金万两,蜀锦万匹,宝物无数。秦王献俘太庙,高祖叫押王世充至阙下,数其十罪,世充曰 :“陛下计臣罪不容诛,但秦王许臣以不死,陛下所患不过于夏、郑,今世充已伏,建德已死,天下不足虑也 。”高祖回顾裴寂曰 :“王世充欲何如?”寂答曰 :“此人反复无定,最无信者 。”高祖乃赦为庶人,与其族二百余人徙于蜀地。将行之际,为羽林将军独孤修德所杀。

初,修德之父名机者,尝仕於越王侗,世充既篡位,机谋归唐,为世充所屠。高祖免修德官。其兄世伟、子玄应等在道谋反伏诛。世充亡年四十二岁,篡位才三年。是日郑亡,时武德四年夏六月也。后人有诗云:世充据洛甲兵强,夏楚解围势两亡。

自是三家如瓦解,果然天命必归唐。

却说秦王自灭郑后,归于西府,招贤纳士,海内稍得休息。

唐主见秦王功高,特置天策上将,位在王公之上,以秦王为之开府,置属开馆于宫西,以延文学之士。时杜如晦、房玄龄、虞世南、褚亮、姚思廉、李玄道、蔡允恭、薛元敬、颜相时、苏勖、于志宁、苏世长、薛收、李守素、陆德明、孔颖达、盖文达、许敬宗并以本官兼领文馆学士,分为三番,更日直宿,供给珍膳,恩礼优厚。秦王每朝谒,公事之暇,辄至馆中,引诸学士讨论文籍,或至夜分乃寝。乃使库直阁立本图像,褚亮为赞,号称“十八学士”。士大夫得预其选者,时人谓之“登瀛洲”。后人有诗云:十八学士登瀛洲,如晦玄龄名最优。世南褚亮思廉匹,玄道允恭元敬俦。颜相时兮次苏勖,于志宁兮世长续。薛收守素扬清名,德明颖达踵芳躅。盖文达兮许敬宗,群贤尽佐秦王功。

咏史诗云:天策弘开延膴士,太平重见振儒风。

缁帷预讲文章显,宾馆供羞礼遇隆。

标榜足夸瀛海会,谋谟多助禁门功。

牝鸡声里坡图处,借问何人许敬宗。

时秦府僚多补外官,杜如晦欲出。秦王患之。房玄龄谓秦王曰 :“余人不足惜,至于杜如晦,王左之才也。大□欲经营四方,非如晦不可 。”秦王即奏闻唐主留之,使为府属。常从秦王征伐,参谋帷幄,军中多事,如晦剖决如流。武德四年十月,长安城中奏军情,边官表称江陵萧铣自号梁王,改元凤鸣,置官立士,反背朝廷,兴兵侵犯境界。当时唐主命谁出师?

总评:秦王开馆于西,以延文学之士,岂真有意于横经论道、修齿胄之礼乎?盖当是时,建成、元古之隙已成,而角立之势起,故收召英贤,自为羽翼,以待他日之变耳。自十八人之见用而所谋者,无非倾嫡代宗之计,卒未有以父子兄弟之义一为太宗忠言者。人徒谓有唐蒙不洗之诟,而不知瀛洲之选实为之祟也。

第七十回 孝恭李靖破萧铣萧铣乃后梁宣帝曾孙也,少贫庸书,事母极孝。隋炀帝时以外戚擢为罗州令。大业十三年,岳州校尉董景珍、雷世猛、郑文秀、许互彻、万瓒、徐德基、郭华、张绣共谋反隋,且推景珍为主。景珍曰 :“吾素体微名贱,岂能为主?今有罗川令者,故梁之裔也。其人宽洪大度,有武皇遗风;且吾闻帝王之兴,必有符命,隋之冠带,悉号起梁,萧氏中兴象也。今推之以应天顺人,不亦可乎?”乃遣人告于铣。铣即答景珍书曰:“吾先君昔事于隋,职贡无废,乃贪吾土宇,灭吾宗祀,吾是以痛心疾首,思雪其耻。今若公等齐心,将大复梁绪,徼福于先帝,吾敢不绀厉士众,以从公哉 !”即募兵数千,扬言群盗将[至],应景珍。

正值颍川贼沈柳生寇县,铣出□□私谓柳生曰 :“岳阳豪杰将推我为主,今天下叛隋,吾能守节独完哉。且吾先人国于此,若徇其请,以复梁祚,因以半纸檄召群盗,谁敢不从?”众人大喜,于是遂称梁公,旗巾服色悉用其旧。柳生以众来归,铣用为车骑大将军,不五日,远近争附,得众数万。

于是乃走巴陵,筑坛城南柴上,自称梁王。有异鸟至,建元为凤鸣,僭称皇帝,署百官用梁故事。封景珍为晋王,雷世为秦王,郑文秀为楚王,许互彻为燕王,万瓒为鲁王,张绣为齐王,道生为宋王。遣将苏胡儿略定岭表,于是东自九江,西抵三峡,南尽交趾,北距汉川,皆为所有。胜兵四十余万,徙都于江陵,累犯唐境。

至是表报唐主,乃宣召赵郡王孝恭至长安,与李靖二人议论起兵。唐主曰 :“今萧铣谋反犯界,不可不诛之 。”李靖曰:“臣以马步军十万与赵王一行,足可破萧铣矣 。”唐主曰 :“兵少路远,恐难收复 。”靖曰 :“臣托主上洪福齐天,兵不在多,用智设谋,破铣易也 。”唐主大喜,即命孝恭为夔州总管,李靖为行军总管,二人领命而行。

翌日,李靖统领二道总管、巴蜀大兵十二万,自夔州分道进发,顺流而下。卢江王琼出襄阳道,黔州刺史田世康出辰州道。时梁伪将周法明以四州来降,即诏为黄州总管,亦引兵趋夏口道,会兵十五万,水陆俱进。唐将魏凌为先锋,刘志、万玄为副将,孝恭自引兵为后队,浩浩荡荡杀奔巴陵而来。

细作飞报江陵来,时萧铣以罢兵、分散军人于各处屯田,止留宿卫军士数千,闻唐兵至,仓猝召兵。其兵皆在江岭之外,道途阻远,不能遽集。闻急报,铣荒聚众商议,令文士弘为主将,丘和、高士廉为先锋,尽起江陵现兵以迎之。丘和、高士廉各引一大队横冲,绝清江口,其余小船皆屯内港。艨艟上各设强弓硬弩十余张,并大索系定水面上,唐兵一至,数百小船鸣鼓先进,艨艟上鼓响,弓弩齐发。军不进,约退数里水面。

有刘志与万玄曰 :“事已至此,不容不进。选小船一百只,每船军士五十人,二十人撑船,三十人各披两副甲,手执钢刀。

刘、万二将持刀在前,不避矢石,直至艨艟旁边,砍断大索,艨艟横,志、万玄各飞上艨艟,砍死高士廉。丘和弃船而走。

魏凌看见,跳下小船,自举橹棹,直入船队。刘万二将放火烧着余船,四散而走。丘和急待上岸,魏凌不舍,赶到根前,一刀当头砍翻,梁将文士弘岸上引军来迎,唐诸将皆要争功,一齐上岸掩杀,其势不可当,梁军大败。文士弘慌忙而走,正遇唐大将殷开山匹马来到,手腕初交,挟士弘于马下,到船中来见李靖。李靖大怒,睁目视之曰 :“汝等累犯吾境,罪不容诛!

”呼左右命做槛车盛之,待捉萧铣,一发回长安,叫先监了文士弘。 此时获得梁斗舰千艘,李靖使孝恭尽投之江中,诸将皆曰:“破敌所获,当籍其用,奈何弃之以资敌?”靖曰 :“萧铣之地南出领表,东拒洞庭,吾悬军深入,若攻城未拔,救兵四集,内外受敌,进退不得,虽有舟楫,将安用之?今弃舟舰,使塞江而下,若救兵见之,必谓江陵已破,未敢轻进,往来觇伺,动淹岁月,吾之取必矣 。”众将曰 :“将军神机妙算,非众等所及也 。”便催三军,不分星夜,攻打江陵,活捉萧铣。诸将得令,奋力向前。萧铣性命如何?

总批:萧铣,故梁子孙。因隋之乱,保据荆楚,欲复先业,□□□□□□□□孝恭与李靖率师伐之,是亦不□□□□□□□□□斗舰千艘,尽投之江中,令救□□□□□必谓江陵已破,未敢轻进,此亦军中之□□神机妙算云。

第七十一回 刘黑闼反唐报仇唐诸将见刘志成功,各自抖擞神威,来捉萧铣。

却说萧铣见江中船只尽陷,诸将皆休,情知守把不住,弃了清江,遥望江陵而走。果然,救兵见江面流下舟舰,心疑不进,唐兵乘胜直抵江陵,入其外郭。梁伪将雷长颍、林之松、盖彦举等见事势危迫,俱诣军门投降,李靖受之。

却说萧铣在江陵,自度救兵不至,谓其下曰 :“天不祈梁,不可复支矣。若待力屈,则百姓蒙患。奈何以我一人之故,陷百姓于涂炭乎!今城未拔,若先出降,可免其害,汝诸人何患无君?”乃麾令守阵者皆恸哭,以太牢告于庙,率群臣缌麻布帻,大开城门出降。铣诣军门谢曰 :“当死者铣耳,百姓非罪也。请无杀掠 。”孝恭受之,先遣将士护送京师。铣降数日,后面董景珍、雷世猛、郑文秀等救兵至者且十余万,闻江陵不守,众皆懊悔,不及释甲而降。孝恭班师,奏凯还朝,入见高祖。

高祖大喜,重加赏劳。武士拥萧铣至阙下,高祖让之曰:“汝处荆襄之地,鱼米之乡,足以自娱,何生异心,累侵朕土宇?今日到此,汝欲何如?”铣对曰 :“隋失其鹿,英雄竞逐。

铣是梁之后裔,合宜为帝,因无天命,故为陛下来降,亦如昔日田横南面,岂负于汉哉?”高祖大怒曰 :“汝已势尽力屈,尚自口不屈耶?”喝令武士推出斩于都市。铣死,时年三十九岁,僭国五年而亡。后人有诗叹云:当年萧铣欲偷生,空献江陵数郡城。

口说田横难负汉,岂知高祖不容情。

却说唐主痛恨萧铣口强,故令斩之。当日正与群臣商议政事,忽侍臣奏报 :“窦建德故将刘黑闼反于洛州,侵犯州郡,欲与主报仇 。”唐主听闻大惊,即下诏遣将出师。元来窦建德诸将得脱死者,居于闾里,暴横以为民患。唐之官吏以法绳之,皆散惧不安。正值唐主下诏,悉征建德故将,于是范愿、高雅贤等相谓曰 :“王世充以洛阳降唐,其将相大臣尽皆夷灭,吾等若至长安,必不免矣。且昔夏主得淮安王遇以客礼,唐得夏主即杀之,今吾等皆为夏主所厚,不为之报仇,无以见天下之事 。”乃谋作乱。众请卜之,以刘氏为主。卜得吉兆,因相与同至漳南,见建德故将刘雅,雅曰 :“天下方宁息,吾将老于耕桑,不愿复起兵 。”众怒,杀之。

时刘黑闼屏居漳南,诸将诣之,告以其谋。黑闼方种蔬园内,一见大喜,即杀耕牛,与诸将饮食,定计袭县据之,得众数千,号汉东王。唐遣淮安王道玄与黑闼战于下博,兵败,为黑闼所杀。山东震骇,望风归附,旬月之间,尽复建德故地。

进据洛州,军声大振。至是表报黑闼领兵欲犯长安,夺驾报仇。

唐主大怒,问众臣曰 :“谁敢去讨此贼?”言未了,太子建成出班奏曰 :“建成愿往,只消五万兵,足可破刘黑闼矣 。”唐主大喜,即发兵五万,遣建成行。

初,唐主之起兵晋阳也,皆秦王世民之谋。唐主谓世民曰:“若事成,则天下皆汝所致,当以汝为太子 。”及为唐主,将佐亦请以世民为世子。唐主将立之,世民固辞而止。太子建成喜酒色游畋,齐王元吉多过失,二人皆无宠。世民功名日盛,唐主常有意以代建成,建成内不自安,乃与元吉协谋,共倾世民,曲意事诸妃嫔,以求媚于上。太子中允王珏、洗马魏征说太子曰 :“秦王功盖天下,中外归心,殿下但以年长,位居东宫,无大功以镇海内。今刘黑闼散亡之余,众不满万,资粮匮乏,以大军临之,势如拉朽,殿下安自击之,以助功名,因结纳山东豪杰,庶可自安 。”建成乃请与元吉行,故唐主许之。

却说建成引兵五万来讨刘黑闼,军马三队起行,先遣齐王元吉一军先起,时武德五年十一月。后唐军至洛水,下住寨栅。

哨马报入刘军中,程世良劝黑闼曰 :“唐兵势大,不可与敌,不如举众投降,可保军民之难 。”范愿曰 :“吾等千方百计,聚兵到此,进则有生,退则必死。此皆狂妄之言,听之何益!

”遂上马至肥乡,分调守把各处隘口。黑闼曰 :“肥乡乃相州之保障,失此则大郡难保。今与众商议,着二人守城,二人前至肥乡地面,依山倚险,扎下两个寨,遥为椅角之势,勿使敌军临城 。”高雅贤曰 :“某愿助之 。”黑闼大喜,设宴相款,分兵二万,与范愿、高雅贤离城六十里下寨。黑闼、徐友谅守护肥乡。

却说建成与元吉商议进取肥乡,人报黑闼兵来,即目有范愿、高雅贤二万军在肥乡北面扎下两个大寨。建成聚众 :“谁敢去取二寨?”宇文歆应声出曰 :“某愿往 。”建成曰 :“汝领本部人马如取了营寨,必当重赏 。”宇文歆谢了要行,帐下一人出曰 :“将军年纪高大,如何去得?小将愿替一行 。”建成视之,乃罗士信也。歆曰 :“我已领将令,你如何敢僭越?

”士信曰 :“吾闻范愿、高雅贤乃夏骁将,血气方刚,恐将军近他不得,误了大事,因此相替 。”歆大怒,叱士信曰 :“汝轻视我,敢与我比势么?”士信曰 :“就殿下之前当面比试,赢得便去 。”歆移步下阶,便将刀来。建成急止之,曰 :“不可!吾今领兵收贼,仗汝二人之力,如两虎相斗,必有一伤,须误了大事,吾今劝你二人休争 。”元吉曰 :“汝二人不必相争,即目范愿、高雅贤下住两个营寨,今汝二人各引本部军马各行一寨,如先获将者,便为头功,不强似自家相并?”建成曰 :“吾弟言者甚当,你二人分军两路而行,先回者功劳为大。

”宇文歆、罗士信领命去了。元吉曰 :“此二人去,恐于路争竞,兄可引一军自为后应 。”建成留元吉守城,带刘德威并李艺三千军随后便起。

总批:唐兵乘胜直抵江陵,铣以百姓之故,不忍固守而降;然则唐初割据之主,铣最无罪,而商祖诛之,淫刑甚矣。若黑闼之反于洛川,欲犯长安,则遣将出师之诏,谁谓其可少缓也。

第七十二回 黑闼箭射罗士信先说宇文歆归寨,传下号令,连日四更造饭,五更结束,平明离寨,取左边小路而进。

却说罗士信归到寨中,暗使人探听宇文歆甚时起兵。探事人回报 :“来日四更造饭,五更结束,平明出寨 。”士信暗地吩咐,叫军士二更造饭,三更便起,比及平明,要到高雅贤寨前。原来两个分定,宇文歆打范愿寨,罗士信打高雅贤寨。唐寨都在洛水界口屯住,相隔五七里远,因此不听得。当夜士信叫军士悄地都餐了一顿,马摘铃,人衔枚,卷旗掩鼓,如偷营劫寨相似,前后离寨。

前进到半路,士信自思 :“先去打高雅贤寨,不显我强,不如先打了范愿寨,将得胜之兵打高雅贤寨,两场功劳,都是我的 。”就马上传令,叫军士都投左边山路里去。天色半明,离范愿寨不远,叫军士少歇,拼搠金鼓旗幡,枪刀器械。伏路小军飞报入范愿寨,范愿已自整备了,等候多日,一声鼓响,三军上马,杀出寨来。罗士信纵马提刀去迎范愿。二将交马,战到二三十合,刘兵分两下来袭唐军。后面唐兵走得力乏,挡抵不住,退后便走。士信听得背后阵脚自乱,撇了范愿,拨回马走,唐军大败,刘兵随后赶上。走不得五六里,山背后鼓声震地,高雅贤一彪军从肋罗里截住,两员刘将背后叫 :“快下马降 !”士信正走,马忽前失两蹄跪地,翻筋斗掀将下来。高雅贤马先到,挺枪来刺士信。枪未到处,弓弦忽响,高雅贤倒撞下马,后面范愿来救,忽一员将从山坡上跑下马来,厉声大叫 :“宇文歆在此 !”舞刀直取范愿。愿抵敌不住,望后便走,歆乘胜赶去,刘兵大乱。宇文歆这支军马救了士信,杀败了范愿,直赶到寨前。愿回马与宇文歆再战。战不数合,后面军马拥将上来。愿不入寨,去了左寨,却引败军来投右寨。见寨中旗幡各别,范愿大惊,兜住马看时,当中一员大将,金甲锦袍,乃太子建成也。左边刘德威,右边杜伏威。却好走数里,两边路狭,伏兵起,挠钩搭枪钩住,活捉范愿。原来却是罗士信自知罪犯,无可解释,收拾败军投大路伏兵在此,正等得着,将索缚了,解投太子寨来。

却说宇文歆来见建成,说士信侥幸,乱了军法可斩。建成叫唤士信,士信解范愿至。建成曰 :“虽然有罪,此功可赎。

令士信拜谢宇文歆活命之恩,今后无得争功 。”士信顿首伏罪。

建成言曰 :“嘱咐宇文歆等在意立功,收了黑闼,表奏朝廷,请功受赏 。”押过范愿到寨前,建成问曰 :“汝肯降否?”愿曰 :“既蒙免死,如何不降。某与黑闼皆是夏将一体之人,特因朝廷不容,欲征我等,故相与谋反耳。如蒙放免前去,招安黑闼来降,就献洛川 。”建成大喜,便赐鞍马衣服以送之。罗士信曰 :“此人不可放免,若脱身一去,不复来矣 。”建成曰 :“吾以诚心待人,如其不来,是彼之意也,不必计较 。”范愿回肥乡见黑闼、徐友谅,不说建成放回,只说被我杀了数千,夺得马匹回来。黑闼听知折了高雅贤,心中惊慌,忙聚众商议。忽伪将郝元辅、项绣二人领一千人马来到肥乡。刘黑闼接着,说失了前寨。郝元辅曰 :“若后兵临城,难以拒敌,汝等有何高见?”黑闼曰:“城东南边有一条山僻小路,最为紧要,某自引一军守之,汝等与唐兵战,诱入彼处,勿得有失 。”却说建成欲引军前进,元吉交问前至肥乡有多少路,左右盲只隔六十里,山北有条大路,正取肥乡。东门山南有条小路,却取肥乡西门,两路皆可进。元吉领罗士信作先锋,取山南小路而进,建成领宇文歆作先锋,从山北大路而进,并到肥乡取齐。

原来细作飞报入刘寨,言唐军分两路而来攻城。刘黑闼引三千精兵先来小路埋伏,见士信军过,山坡上一声炮响,两下箭发,射死罗士信,众军涌塞,进退不得,死者太多。后面元吉催兵欲斗,为是山路逼窄,厮杀不得,又被黑闼截住归路,只得高阜处用强弓硬弩射之。元吉正慌,左右告言不如投奔肥乡城下,取大路回寨。元吉曰 :“也是 。”当先开路,杀投肥乡下来。尘埃起处,前面一军杀来,元吉大惊,拍马舞刀,呼军死战,乃伪将郝元辅、项绣两骑马当先引数千军马来到,后面黑闼杀来,两下夹攻,元吉被围在垓心。

正无路出,中间郝元辅、项绣后面军自乱,二将慌回去救,元吉乘势赶去。当先一将,舞刀大叫 :“殿下!吾特来救你!

”乃宇文歆也。两个夹攻,却杀败郝、项二将,冲去肥乡城下。

徐友谅引军杀出去,被建成当住接应,宇文歆、元吉翻身便回。

建成比及奔到,黑闼军又从小路出,赶杀的是徐友谅、郝元辅、项绣。建成守不住二寨,且战且走,奔回相州界口。

刘兵得胜,迤逦赶来,人困马乏,哪里有心厮杀。看看走过界口,黑闼一军追赶至急,忽左边冲出刘德威,右边冲出杜伏威,二将引三千生力军截出杀进。黑闼便走,赶二十里,夺回战马极多。建成一行军马再入洛水,知罗士信被箭射死,宇文歆曰 :“今番折了士信,黑闼必然来欺敌打洛水,如之奈何?

不如往长安取秦王再添人马,来议收贼之计 。”正说间,人报黑阔直引军临城下搦战。元吉、宇文歆皆要出迎,建成曰 :“晦气新旺,只宜坚守,以待秦王来 。”二人坚守此处,建成修表,遣人直往长安,报知唐王,取秦王去。

其人领了书,辞建成投长安来。

总批:先范寨而后高寨,此士信欲显已之强耳。岂知范愿已整备多时,唐兵力乏,乃当抵不住乎?向非得宇文这枝军马来救,必不能活擒范愿,以赎其罪矣。卒之士信军过山坡,而竟射死于黑闼之手,悲夫!

第七十三回 肥乡城唐兵大战却说唐主在长安,时当十一月,聚群臣会宴于武德殿。是日杜伏威奉表,报太子兵讨黑闼不能取胜,务令秦王前来攻敌。

唐主大惊,即以表示秦王。秦王曰 :“既然兄弟在洛水进退两难之地,请世民不容不去,目下便行 。”唐主曰 :“益兵多少?

”秦王曰 :“只领五万兵足矣 。”唐主从之。

次日,秦王领兵起行,日期令人先去报知建成,交会肥乡。

建成与众商议 :“今秦王领兵会于肥乡,水陆舟车已于十一月十五日起行,此时将及行到,我等便可进兵 。”宇文歆曰 :“黑闼每日搦战,每日不出,彼军懈怠,不做整备,今夜分兵劫寨,胜如白昼厮杀 。”建成从之,交宇文歆引兵取左,元吉引兵击右,建成自取中路,当夜三更,三路军齐出。黑闼果然不做整备,正劫中寨,火光竞起,刘兵奔走,连夜直赶到肥乡城中,兵出接应入去。建成还于中路下寨,次日,引兵直到肥乡城中。军兵不出,建成围住攻打,昼夜不绝。城中商议,黑闼曰 :“尽叫他攻打得力乏,然后以兵擒之,建成可擒也 。”攻城到第四日,建成自提一军攻打西门,却是肥乡城背后,宇文歆、元吉在东门攻打,南北二门放军众走出。南门是山路,北门是水路,因此不围。黑闼望见建成在西门下骑马往来,指麾打城,从辰至未,人力俱乏,却道要退,黑闼交郝元辅、项绣二将 :“引军出北门转出,与宇文歆、元吉交战,我引军出南门转西,早捉建成。城内尽数拨民夫上城擂鼓助喊 。”见红日沈西,叫后军先退,众军方回身,城上一片声喊起来,南门内军马突出,黑闼迳入中军,来捉建成。军马大乱,宇文歆、元吉又被郝元辅、项绣敌住,两下不能得救。建成敌黑闼不住,拨回马望山僻小路而走。黑闼从背后赶来。看看赶上,建成独自一人一马,黑闼引数十骑赶到。建成正望前尽力加鞭,忽山路一军突出,建成马上叫苦 :“前有伏军,后有追兵,天亡我也 !”向前去时,当先一人飞转而来,乃程知节、秦叔宝也。

原来秦叔宝先从小路杀来,当日却望见尘埃起,知是与刘将交兵,叔宝当先而来,建成亦不合死,却好这里撞见,便与黑闼交兵。两员将战到十合,背后程知节引兵大进,黑闼火急,回身便走。叔宝一阵直杀到城下,黑闼退入城,拽起吊桥。后人有诗叹曰:太子乘危一骑行,刘军追急绕山城。

苍天终佐唐储嗣,又遇秦琼救驾兵。

叔宝回见建成曰:秦王后面未到,恐殿下有失,特令吾二人先来,不想于此救驾 。”建成曰 :“非汝二人见救,吾安能至此 !”即脱身上黄金锁子甲以赐之。

正待饮宴之间,哨马回报宇文歆、元吉和刘将郝元辅、项绣交锋,城中徐友谅、程世良又引一军来战,二将虽勇,军士先走,因此当抵不住,大败东去了。叔宝曰 :“却好,想这厮却从绕城来,我分兵两路,叔宝在左,建成在右 。”徐友谅、程世良见后面喊起,慌退入城。郝元辅、项绣商议:不如倒戈卸甲投降,因此二人降了,径将本部军兵前来建成寨前投降。

建成准降,因此收军,近城下寨。

却说黑闼见二人降了,心中忧虑,徐友谅、程世良曰 :“兵势已急,不决一死战,如何将兵退?可用奇计敌之。到来日引一万军搦战,佯输诈败,引转城北,二将军内可用一人引军冲出,截断中军,可获胜矣 。”徐友谅曰 :“程将军相辅守城,某来日决一死战 。”约会了此日,黑闼引数千骑出,人马摇旗呐喊搦战。秦叔宝曰 :“某愿捉黑闼 。”上马提锏,径出阵前,更不打话,与黑闼交锋。战到十余合,黑闼诈败,叔宝赶上,黑闼绕城走,叔宝尽力追之。兵未及半,徐友谅引军截住,黑闼兵回,正把叔宝围住在垓心里,进退不得。比及建成引一军救,忽一队从江边杀到,正遇徐友谅。当先一员大将,挺鞭跃马,与友谅交锋,只一合,生擒友谅,杀退敌军,救出叔宝。

叔宝视之,乃尉迟敬德也。叔宝曰 :“秦王何在?”敬德曰:“先使我来解救 。”此时与建成相见了,黑闼见擒了徐友谅,自退入城去了。

总批:秦王领兵会于肥乡,建成攻其西,元吉攻其东,无奈人力俱乏,却被黑闼迳入中军来取也。不想天意助唐,叔宝于此救驾,彼郝、项二将焉得不倒戈卸甲而投降乎?及友谅生擒,则黑闼虽勇,亦为之退舍矣。

第七十四回 建成平定河东府叔宝回寨中,见建成、秦王引诸将已立寨中,叔宝下马来参秦王,秦王大喜。敬德解押徐友谅见秦王,秦王令降,友谅降了,秦王问城中再有几人为将,友谅曰;“城中将士虽多,乃乌合之众,不打紧事。独有刘黑闼勇力,不可轻敌 。”秦王曰 :“贼辈粮尽,必来决战,先捉黑闼,然后取肥乡 。”友谅曰 :“此间一带正靠洛水,其水太急,前面寨占山脚,其形最低,可先乞五千军各带锹锄,寅夜往沿河迁决洛水之水,可尽淹死黑闼之兵也 。”秦王曰 :“此计亦善,须看空而便行,勿令知觉 。”遣李艺领兵接应,去办决河器械。世绩问城东门这条桥名甚,徐友谅曰 :“此登云桥也 。”秦王同世绩乘马来桥边,沿河看了,回寨中,世绩唤宇文歆、殷开山 :“引一千枪手左右埋伏,黑闼若从山东小路而来,秦叔宝引一千军伏在那里,黑闼到,就彼处擒之。唤敬德伏于登云桥北,等我与秦王引黑闼过来,便拆了桥,却勒兵于桥北,摇旗为势,使黑闼不便望北走。若奔南去,必沿河以渡,虽有李艺在彼,却好中计。

”调遣已定,二人自去诱敌。

却说黑闼交众将守城,自与程世良为前后队,黑闼为前队,世良为后队,出城迎敌。秦王列一队,不整不齐。军士过登云桥来,与黑闼对阵。秦王乘马而出,两边百余骑簇捧,遥指黑闼曰 :“建德、世充引数十万之众,尚被吾所擒,今到此处,何不降之?”黑闼看见秦王军旅不整,马上冷笑,说秦王、李[世]绩用兵原来有名无实。把枪一招,大小军校一齐冲杀过来。秦王勒马退走,黑闼背后赶来。过了登云桥,建成军在左,元吉等诸将皆在右。黑闼知是中计,急回军时,桥已断了,欲投北去,敬德一军隔岸摆开,因此投南边沿河而走。秦王背后回兵掩杀,黑闼势不能支,遂先逃命。余众尤在恋战,忽李艺决堰水大至,人马难行,后面追之不及,暂停而止。及河水退时,黑闼已走一日矣。

时太子遣将星夜追赶黑闼,黑闼奔走,不得休息,行至饶阳,手下从者才百余人,饥馁尤甚。一簇人马拦路,黑闼曰:“吾合休矣 !”又见一群哨马冲到,方认得是所署饶州刺史诸葛德威军马,黑阔方心安。德威接着,言道 :“虽知大王兵败,不敢远离,恐失所守 。”黑闼曰 :“吾腹内饥甚,可速进饮食,方与汝谈论兵事 。”接入饶阳城内,黑闼坐于正堂,德威礼毕,暗地令埋下群刀斧手在两傍幕下左右,捧献盘淆。黑闼食尚未毕,德威大呼曰 :“何不下手?”两傍拥出武士数十,跄上堂来,将黑闼捆缚,随即送诸唐营。

建成大怒,喝令武士斩于洛州。黑闼临刑叹曰:我幸在家锄菜,乃为高雅贤所误至此 。”黑闼年三十四岁而亡,时武德六年十一月也。后人有诗云。

黑闼交兵血刃红,杀身报主尽孤忠。

将军一死虽常事,显得芳名万载功。

建成兄弟既斩黑闼,悉平河东之地,班师还入长安,进见唐主。大喜。各人论功升赏,自此军民安息,远近地面分兵按察,悉皆平宁。

却说秦王既与建成、元吉有隙,以洛阳是形胜之地,恐一朝有变,欲出保之,乃奏唐主,请以行台尚书温大雅先出镇洛阳。唐主从之,当日齐王元吉亦因御园试槊,被秦王面叱,每怀旧怨,虽欲谋害秦王,奈唐主在上,不敢造次。至是来至东宫,与太子建成商议,欲谋秦王之事。魏征进曰 :“今日虽然平定河东,又显是秦王之功,可早定计,以济大事 。”建成曰:“似此奈何?”微曰 :“乘今收复刘黑闼,设一筵会为贺,夜请秦王赴饮,以酒鸩之;事若漏泄,就于席上杀之,大事遂定。

”建成曰 :“世民牙爪极多,有变何以得安?此事似不可行。

”征曰 :“大事一决,牙爪皆臣,何惧之有?”元吉曰 :“事变已迫,早图则坐安天下,迟则吾兄弟皆为泉下之鬼矣 。”时王圭在侧,亦力赞,建成方有相从之意。

是日,遣人到西府请秦王,秦王欣然应允而来。三人相见大喜,建成曰 :“适来收贼,深借吾弟之力,一向未曾报德。

今夜稍暇,特备蔬筵,邀弟共饮,少叙片时间阔之情 。”秦王曰 :“收贼俱为国之计,何预吾事。一者父皇洪福,二者吾兄虎威,小弟固当相贺,如此见扰,何以克当?”元吉曰 :“但得四海清平,吾等兄弟终日一醉,有何妨碍 。”秦王曰 :“然。

”于是三人细诉衷情,分坐而饮,左右各执一壶,斟酒侍立于侧,独以一壶药酒斟与秦王饮之。

酒行数巡,魏征与王圭商议曰 :“事在掌握之中,可速下手 。”便叫张达舞剑,达拔刀曰 :“筵间无乐,愿舞剑为戏。

”秦王手下见张达目击秦王,马三保掣剑出曰 :“舞剑必须有对,某请伴之 。”二人对舞,三保目示建成、元吉以目顾后,祁子盖便拔刀出曰 :“舞剑必须有钱间挑心者 。”遂纵步舞入。

早有人报与世绩,世绩慌使殷开山、秦叔宝、尉迟恭各执利器抢入曰 :“我等当群舞,以助一笑 。”秦王大惊,掣左右所佩之剑立于席上曰 :“吾兄弟相贺痛饮,并无疑忌,又非鸿门会上,何用舞剑而为乱乎?不弃剑者亦斩之 !”建成佯言叱曰 :“弟兄相聚,何必带刀?”尽命去之,众皆纷然下堂,遥间尽除兵器。元吉唤诸将士上堂,以酒酬传曰 :“深感吾兄不忘骨肉,共议大事,岂有二心?汝等勿惊疑,开怀为乐,有异心者,绝灭子孙 。”众将皆顿首再拜。

总批:建成兄弟平定河东,此正寇贼灭息,宇海清夷之日也。无何,齐王元吉因御苑试槊之怨,至是,与东宫谋害秦王,不意王、魏二人不能以死谏,而反欲赞成之。拔剑之舞,一如鸿门之会也;兄弟相聚,一如敌仇相对也。故曰:王、魏先有罪而后有功。

第七十五回 秦王谋据洛阳城建成抱秦王而言曰 :“吾兄弟之恩,誓不敢忘 。”于是尽欢而散。秦王归还西府,酒尚未酣,将至夜半,秦王口叫疼痛之声不绝,忽然昏倒于地,不省人事。奉侍宫人惊慌,手足无措,不知所为。左右侍卫前来急救。须臾,秦王徐徐复苏,自觉腹中展动如雷而响,口吐鲜血约有数升,流于地下,火起三尺,金砖迸裂。原来天子有百灵咸助,秦王真命之主,果有洪福,故虽鸩酒入内,不能为害。随唤太医奉献汤药,延至次早,遂得平复如旧。众将皆来视疾,秦王曰 :“夜来偶有采薪之忧,十分狼狈,因吐血数升,更得急进汤药,此病即愈 。”众将曰“此疾莫大之忧,实太子、齐王之计,夜饮其酒,乃毒酒也。

大王洪福,得以不死,不见昨日席上之风景乎?”秦王曰 :“吾兄弟恐非此等人,肯下此毒手 。”众将曰 :“大王到此,尚自执迷如是。大王读圣贤书,识古今事,不闻昔春秋时小白、子纠之事乎?不如早图,免生后患 。”当日众论纷然,秦王曰:“待我报告父皇,看说甚来,然后方好举事 。”秦王进见唐主,具奏建成、元吉邀饮中毒之事。唐主曰:“大事已定,焉有此理?朕实不信之。然首建大谋,削平海内,皆汝之功,吾欲立汝为太子,汝固辞不从;且建成居长,为嗣日久,吾不忍夺也。今观汝之兄弟似不相容,若同处京邑,必有纷竞,当遣汝还行台,居于洛阳,自陕以东皆汝主之。仍命汝得建天子旌旗,如昔汉朝梁孝王都于洛阳,以击破吴楚有功,得赐旌旗车服,出警入跸,拟于天子。汝意如何?”秦王泣曰:“非所愿也。古人有云 :‘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

岂敢远离膝下!今天下已定,虽得昏定晨省,定为美事,何望居大位乎?只吾兄弟其意甚歹 。”唐主曰 :“陆实,汉臣也,尤递遇诸子。况吾为天下之主,何地莫非吾臣,汝居洛阳,犹在吾也,何用悲耶 !”秦王不敢辞,乃再拜而退,便欲起行。

却说建成等谋曰 :“秦王得土地甲兵,必为后患,留之京师,只一匹夫耳。若使之出外,更添牙爪,即不能制矣 。”元吉曰 :“不如先谋杀之,以定大事 。”乃与后宫妃嫔日夜在唐主面前言 :“秦王左右皆山东之人,闻还洛阳,皆欣然而喜,观其心志,不复来矣 。”唐主果信以为实,遂止其事,使不得行。元吉乃背地奏于唐主,请杀秦王,免生后患。唐主曰 :“彼有定天下之功,罪状未着,何以为辞?”元吉曰 :“但应速杀,何以为辞 。”唐主终不听。

早有人报入秦府,秦府僚佐皆惊慌,不知所出。房玄龄谓长孙无忌日 :“今秦王兄弟嫌隙已成,一旦衬机窃发,岂惟府朝涂地,乃实社稷之忧,此事如何?”无忌日 :“既已事泄,莫若劝秦王行周公之事以安家国。存亡之机,正在今日 。”无忌遂以告知秦王,秦王曰 :“虽有仇敌,无可奈何 。”正值杜如晦自外入,秦王曰 :“玄龄众人劝我举兵,早定大位,汝以为可否?”如晦曰 :“玄龄金石之言,可从其请,今不早图,恐有后悔 。”秦王闻言,沉吟半晌,忽尉迟敬德入见,秦王曰:“汝来何意?”敬德曰 :“适因太子、齐王遣人密赠金银器皿一车相赠,欲以诱引敬德,使为彼用,某固辞不受,其人已去,故来告知 。”秦王曰 :“吾素知公忠义之士,心如山岳,虽积金至斗,亦不能移汝之志矣 。”程知节进曰 :“大王股肱羽翼尽矣,身何能久?今太子、齐王欲谋大王,先去羽翼,以孤大王之势。又谮知节出为康州刺史,知节誓死不去,愿早决计。

”秦王曰;“众言虽当,奈吾父在上,恐怒见罪,实招不孝之名 。”知节曰 :“事不早决,悔无及矣 。”却说建成在东宫谓元吉曰 :“秦府智略之士所可惮者,独房玄龄、杜如晦耳 。”元吉曰 :“然 。”于是相共谮之于帝,使秦府将士皆出镇守外郡,惟长孙无忌与其舅高士廉、将军侯君集及尉迟敬德数人在府,是秦王心腹之将,日夜劝秦王决计。

秦王犹豫,问于李靖及李世勋,所言皆同。

当日正值突厥入塞,边关报急,建成荐元吉领兵击之,元吉乃请尉迟敬德与之共行,又悉间秦府精锐以益其军。率更丞王晊密来告于秦王曰 :“适闻太子吩咐齐王,言秦王羽翼已去,无能为也,汝若兵行之次,吾与秦王饯行在昆明池,汝可使壮士拉杀之,吾再遣人说帝,授我以国,而立汝为太弟 。”秦王闻言大惊,遂将此言以告长孙无忌,无忌慌聚众将商议,请秦王先事图之。秦王叹曰 :“骨肉相残,古今大恶,吾诚知祸在朝夕,欲俟其发,然后以义讨之,不亦可乎?”尉迟敬德曰:“人情谁不爱其死,今众人已死,秦王乃天授也。大王不用敬德之言,敬德将窜身草泽,不能留居大王左右,交手受戮也。

”无忌曰 :“不从敬德之言,无忌亦当相随而去,不能服事大王矣 。”秦王曰 :“公更图之 。”敬德曰 :“大王素所畜养勇士八百余人,今已入宫擐甲执兵,事势已成,大王安得已乎?

”秦王访之府僚,皆曰 :“元吉凶戾,终不肯事其兄。尝谓护军薛实曰 :‘但除秦王,取东宫如反掌耳’。彼与太子谋乱未成,已有取太子之心,乱心无厌,何所不至。若使二人得志,天下非复唐有,大王奈何徇匹夫之节、忘社稷之计乎?”秦王犹自沉吟,众将又曰 :“大王以舜为何如人?”秦王曰 :“圣人也 。”众曰 :“使舜浚井不出,则为井中之泥,涂廪不下,则为廪上之灰,安能泽被天下,法施后世乎?是以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盖所存者大也 。”秦王曰 :“凡事三思而行,勿令后悔。可令术士卜其吉凶 。”适值幕僚张公谨自外入见,秦王曰 :“来得恰好,正欲令人请汝卜其吉凶 。”公谨取龟投地曰 :“卜以决疑,今事在不疑,尚何卜乎?卜而不吉,岂得已乎?”秦王意遂决。

总批:秦王是真命之主,故居鸩酒入内,不能为害。议居洛阳,乃出于父皇之意,非谋据也。而建成、元吉却虑为后患,必欲计杀之,何骨肉相残之甚乎!

第七十六回 秦王推刃同气却说唐主升殿,时当六月,日中大会群臣,共议治平之事。

见正西方一颗星,其大如斗,流光荧耀,过午不散。唐主大惊,问于太史令傅奕曰 :“汝掌司天,深明天文之道,此星何名?

主何征兆?”傅突密奏曰 :“臣按天官书,此为太白阴星,上公大将军之象 。”唐主曰 :“有何应验?”奕曰 :“此星出不经天,出东当伏东,出西当伏西。今过午为经天,经天则天下革政;况又见于秦雍州之分,卑王秦王当有天下 。”唐主曰:“然 。”即以傅突之言事状以授秦王,秦王乃密奏唐主曰 :“建成、元吉淫乱后宫,臣于兄弟无私毫负,今专欲杀臣。臣细思之,以为世充、建德二人报仇,臣今虽死,亦实耻见诸贼于地下矣 。”唐主愕然大惊曰 :“竖子果有此事?明当鞠问,以正典刑,汝宜早参 。”次日,秦王帅长孙无忌骁将九人,亲自披挂先入,埋伏于玄武门侧。原来张婕妤窃知秦王表意,飞驰报知建成,建成急召元吉商议,元吉曰 :“宜勒兵不朝,以观形势 。”建成曰:“彼之兵备已严,当俱入参,自问消息 。”二人乃俱入至临湖殿,觉有变动,遂勒马欲还,秦王大呼曰 :“反贼至此,欲逃何往?”秦王持枪欲刺建成,建成勒马便走。秦王追赶,拽满雕弓放箭,正中建成肩窝,翻身落马,长孙无忌刺斜襄抢进斩之。后面尉迟敬德领七十骑继至,正值元吉前走,左右一齐射之。忽见元吉马失前蹄,将元吉掀于马下。秦王持枪直刺,因马逸入林下,为木枝所挂,坠不能起。元吉骤至,遂夺秦王手弓,将欲扼之,二人俱慌。忽敬德跃马持鞭大呼曰 :“不得无礼!敬德在此 。”元吉惊慌,遂步走,急奔武德殿去。后面军人大喊,弓弦响处,秦王回马一箭,射中元吉,带箭而走。敬德追及斩之。可惜建成、元吉皆死于玄武门,建成死年三十八岁,元吉年三十一岁,时武德九年六月二十二日也。史官有诗为证:太白经天事可惊,故交秦府动刀兵。

高皇自是无筹略,致子双亡一羽轻。

随后东宫齐府将帅薛万彻等率兵三千拥至,来攻玄武门。

时门已紧闭,无由得入,人马聚在一处,喊杀震天,无人接战。

喧闹良久,只见敬德将建成、元吉首级出示众将,示之果是,俱各大惊。薛万彻大呼曰 :“吾等为主报仇,不就此杀入,更待何时 。”遂轮刀与敬德交战。未及数合,后面秦府数百精骑汹涌而入,内外夹攻,众兵大溃。秦王急止之曰 :“勿得动手,吾杀兄弟,不干汝众之事 。”于是东宫、齐府之兵渐自散去。

时唐主正与宫人游舟,在海池戏乐,尚未之知。秦王乃使敬德入侍,敬德擐甲持矛,直至帝侧。敬德奏曰 :“太子、齐王作乱,秦王率兵已诛之矣。恐惊动陛下,特遣臣来将首级报知 。”唐主大惊曰 :“有此异事?汝何燥暴也 !”敬德曰 :“秦王严命,安敢有违 。”唐主抱头大哭曰 :“不图今日乃见此事,一时之变,废股肱矣 !”裴寂曰 :“龙泪坠地,亢旱三年。

二子今日自取其祸,主上且宜保重万金之躯 。”唐主曰 :“父子之道,天性也,虽自招祸,二儿于九泉之下亦怀痛恨。吾今不能治家,何以立国?”言罢,又哭昏绝于地三五番,几死。

众皆劝之,萧瑀、陈叔达曰 :“臣闻海内无限,父子不亲,失而弗断,反蒙其乱。东宫、齐王自兴兵以来,未始与谋;既立之后,又无功德天下。疾秦王功高望重,共为奸谋。今秦王已讨而诛之,陛下若处以元良,委之国务,无复事矣 。”唐主曰:“然,此吾之夙心也 。”时秦府之兵与二宫左右交战,尚未休息。敬德请唐主降手敕,令内外诸军一受秦王节度,众然后定,而不生变矣。唐主从之,遂令厚葬二人,然后召秦王入朝,半晌无语,惟呜咽泣下不止。唐主曰 :“建成、元吉何罪?不请于朕,汝遽杀之,何心狠而使之两亡耶?”秦王曰 :“某知有失天伦,其罪难掩。然二人篡逆,其情已见,此事实出无奈;若不先举,世民亦死于二人之手矣 。”唐主曰 :“汝亦无罪,但以至难得者兄弟,今二人死于非命,汝遭诽谤,难逃不义之名 。”秦王曰 :“陛下明二人无罪,臣举其一二言之:昔御园中使黄太岁试槊,东宫内臣饮鸩酒,此皆有意欲害世民,幸天理昭然,得以不死。固知好人难做,清名难题,宁使吾负兄弟,莫兄弟负吾 。”原来唐主有三乳,极其长大,秦王因跪进吮之,秦王曰:“世民兄弟皆共此脉,何忍捐弃耶 !”唐主抱定秦王,父子二人相向大哭,众臣无不下泪。唐主遂从众请,乃立秦王为皇太子,又诏自今军国庶事无大小,悉与太子处决,然后闻奏。于是建成、元吉诸子皆坐诛,诸将又欲尽诛左右二百余人,忽一人大叫 :“不可 !”且看此人是谁?

总批:立嫡以长,礼之正也。然高祖所以有天下,皆太宗之功,隐太子以庸劣居其右,必不相容。向使高祖有文王之明,隐太子有泰伯之贤,太宗有予臧之节,则乱何自而生乎?既而为群下所迫,遂致蹀血禁门,推刃同气,贻讥千古,惜哉!

第七十七回 太宗代父即帝位当日高祖退居长乐宫,称太上皇。秦王欲尽诛东宫、齐府之人,尉迟敬德进曰 :“不可,今大事已定,两宫皆臣,大王欲尽诛余党,人防摇攘,万一有变,恐非所以求安也 。”秦王曰 :“吾痛恨此辈,共谋害吾,故欲尽灭以雪恨耳 。”敬德曰:“与大王争竞者,建成、元吉也。二人诸子已灭,何预众事?

众人之事二宫,亦犹臣事大王,各为其主,实臣子之职也。莫若释而用之,人言大王言才弃仇,众士感德,咸乐为用,此万全之策也 。”秦王曰 :“汝言极善,但吾不能无恨 。”于是下令抚慰两宫将士,众皆晏然。

却说魏徽先为东宫洗马,常劝太子建成早除秦王,至是秦王遣人召征来见,征入拜于地下,秦王曰 :“汝何为离间我兄弟?合得甚罪?”左右之人闻言,皆为之危惧。征举止自若,对曰 :“先太子早从征言,必无今日之祸 。”秦王大怒曰 :“败臣到此,尚自不屈?”喝令推出,便欲斩之。敬德跪曰 :“此等忠臣,正可容留 。”秦王遂为改容,笑曰 :“我亦知玄成经济大才,素抱忠义,故戏之耳 。”王亲举酒压惊曰 :“吾不记仇,与君同保富贵 。”遂降,秦王拜征为詹事主簿,微乃招安王圭、韦挺,皆拜为谏议大夫,薛万彻为行军总管,但是二宫将士各有封赏。

是时八月,报称郑城凤凰来仪,东川麒麟出现。百官商议,今天垂景象,秦王当代父,可上表令上皇将宝位传与秦王。时有太子少卿萧瑀、中书令宇文士及、监察御史杜淹、吏部尚书长孙无忌一班儿四十余人,皆来见封德彝、民部尚书裴矩,共言此事。德彝曰 :“正合吾意 。”遂引尉迟敬德、太史令李淳风直入内殿,来见上皇。封德彝奏曰 :“伏睹秦王自起义以来,东征西怨,南征北服,德布四方,功可越古超今,虽汤武无以过此。群臣会议,言大事已定,伏望上皇将宝位传与殿下,上合天心,下合民意,则上皇万象福禄无疆,祖宗幸甚。臣等议定,今乃奏知 。”上皇曰 :“卿等所奏,甚合朕意 。”于是选定八月吉日,上皇帝下沼传位太子秦王,遂即位于东宫显德殿,称号太宗皇帝,改武德九年为贞观元年。长孙氏为皇后,大赦天下。以高士廉为待中,房玄龄、宇文士及为中书令,萧瑀、封德彝为仆射,但是秦府将士并皆重用。是日杀羊宰马,犒赏士卒,开仓赈济,百姓大悦。丽泉有诗云:忆昔太宗居宝位,近臣传诏赐黄封。

唐朝景运传兹盛,舜日尧天喜再逢。

是时大事已定,太宗亲自面定勋臣长孙无忌等,分赐爵邑,乃命陈叔达于殿下唱名示之。太宗曰 :“今中外义安,皆公卿之力。朕所叙卿等勋赏或有未当,宜各自言 。”于是诸将争功,纷纭不已。

忽帐下一人进曰 :“臣举兵关西,首应义旗,今房玄龄、杜如晦等专弄刀笔,功居臣上,臣窃不服 。”进言者,乃淮安王神通也。太宗曰 :“义旗初起,叔父虽首唱举兵,盖亦自营脱祸。及窦建德吞噬山东,叔父全军覆没;刘黑闼再合余烬,叔父望风奔北。此数阵者,何功之有?房玄龄者,运筹帷幄之中,宜安社稷,若论功行赏,固宜居叔父之先。叔父国之至亲,朕诚无所爱,但不可以私恩滥与勋臣同贵耳 。”神通闻之默然,将相乃相谓曰 :“陛下自行至公,虽淮安王至亲叔侄,尚无所私,吾等何敢不安其分?”遂皆悦服。

是时早有人报入突厥处,言太宗杀建成、元吉,自登大位,高祖退入后宫。突厥大惊曰 :“唐朝如此不仁,吾当举兵伐之。

”原来突厥自武德七年入寇,与帝遇于幽州,受盟之后,不复举兵。此时粮已丰足,军马、车仗、器械,改城立寨,所用之物一切皆备,正欲入寇;又听得这个消息,倍添喜气。于是作宴聚集,诸将商议。颉利可汗曰 :“唐高祖退居上皇,太宗即位,何不因其国乱起兵伐之?”一臣拓拔如意谏曰 :“唐朝虽乱,文武多谋,太宗善能用人,群臣必倾心竭力,以扶新主世民也。可汗不可仓卒伐之 。”忽一人于班部中走出,大笑曰:“不因此时进兵,更待何时?”众视之,乃北番人也。覆姓耶律,名伯材,乃颉利部下一骁将。颉利大喜曰 :“吾欲伐唐,当用何策?”伯材曰 :“若只起本部之兵,难以取胜,须用夹攻,令唐兵不能救应,虽有神机妙算,亦不能施展矣。欲成大事,必须要合兵 。”颉利问曰 :“何为合兵?”伯材曰 :“可遣使入突利可汗处,分诉前事,许以割地,平分唐朝天下,令可汗起兵十万,并力攻击,必获全胜矣 。”颉利闻之大喜,乃便遣使二人,选能言快语之人,前去约同突利军马,然后遂命耶律伯材为元帅,选调名将,起兵十万,入寇泾州。颉利之兵比及已到渭水便桥之北,安了营寨,乃先遣心腹将士姓执失名思力者来见太宗,探听虚实。思力领命,迳进拜于阙下,深言二可汗兴百万之众,今已至近,其锋甚锐,势不可当。太宗责之曰 :“吾昔与汝可汗面结和亲,遗赠金银、蜀锦无算者,欲以敦邻好也。今汝可汗背盟入寇,宁无愧乎?

汝虽生自戎狄,素无知识,亦有人心,何得全忘大恩,自夸强盛?今先斩汝矣 。”思力惊惶失措,低头无语。萧瑀、封德彝进曰 :“不可,此人外国来使,可以厚礼待之,遣其还营 。”太宗曰 :“我今遣还,虏必谓我怯,愈肆凭陵,示强于彼 。”瑀等力奏劝免,太宗乃囚思力于门下,即自全装披挂,绰枪上马,径出玄武门,带高士廉、房玄龄等飞骑直至渭水,与颉利隔水而语。

太宗马上大呼曰 :“汝臊狗奴曾见朕否?朕与汝约为兄弟,永不相犯,何负约入寇?欲来自送死耶?”突厥闻言大惊,众皆下马,罗拜地下,咸呼万岁,声闻数十里。俄而后面唐兵继至,旌旗蔽野,剑戟森严,各依次序,列于阵前。帝用手一麾,使众军远退,独与颉利只隔一箭之地,二人对语。萧瑀叩马谏曰 :“陛下何轻万乘之尊,而与虏对语乎?”帝曰 :“吾筹之以熟,非卿所知。突厥所以敢倾国而来、直抵郊甸者,以我国内有难,朕新即位,谓我不能抗御故也。我若示之以弱,闭门拒守,虏必纵兵大掠,不下复制。故朕轻骑独出,若轻之;震耀军容,使知我必战。今虏既深入,必有惧心,与战则克,与和则固,制服突厥,在此一举,汝试观之 。”瑀曰 :“此等之人,人面兽心,亦宜防之 。”原来颉利见思力不返,又望见帝挺身轻出,队伍齐整,人马威猛,疑有埋伏,遂有惊惧之色,言语甚谦。

总批:隋末天下大乱,豪雄并起,而郑、夏据州,强威莫敌,赖太宗运筹演策,鞭挞宇宙,知人善任,不念旧恶,是以义兵一举,不半载而成帝业,真所谓命世之才,非后世之可及也。

第七十八回 李靖阴山破突厥是日又遣人来请和,帝许之,乃斩白马,与颉利歃血誓盟于便桥之上,突厥遂引兵退。萧瑀请曰 :“突厥未和之时,诸将争战,陛下不许,臣等以为疑。既而虏自退,其计安在?”太宗曰 :“朕见突厥之众,多而不整;君臣之志,惟贿是求。

当其请和之时,可汗独在水西,达官皆来谒我;我若醉而缚之,因袭击其众,势如拉朽。又命长孙无忌、李靖伏兵于幽州以待之,虏若奔归,伏兵邀其前,大军蹑其后,覆之如反掌耳。所以不战者,以吾即位日浅,国家未安,百姓未富,且当静以抚之;一与虏战,结怨既深,所损甚多。虏或惧而修备,则吾未可以得志也。故卷甲韬戈,陷以金帛。彼既得所欲,理当自退,志必骄惰,不复设备,然后养威、俟衅,一举可灭也。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此之谓也。卿知之乎?”瑀拜谢曰 :“陛下神机妙算,非臣等所及也 。”是日,帝带领一行人马还朝,群臣称贺,大排筵宴,赏劳将士。正饮酒间,忽报代州都督张公瑾来见,奏曰 :“突厥急思归计,乘势追之,无有不胜,何为不令追袭也?”太宗曰:“颉利亦能用兵,使军马退,必于险处埋伏,以防追兵。吾若追之,正中谋计,不若纵他远去,以缓计图之,使虏不提防也。

”公瑾曰 :“今虽受盟,其心暴狠,若不剿除,终为后患,况有可取之理 。”太宗曰 :“何以知其可取?”公瑾曰 :“臣知颉利纵欲逞暴,诛其忠良,匿其奸佞,一也;倚众为国,今薛延陀诸部况又背叛,其势必孤,二也;突利之典兵者,皆得罪而不能容,三也;塞北不毛之地,天寒霜早,糇粮之绝,四也;疏其族类,亲委诸胡,大军一临,必生内变,五也;中国之人入北,所在啸聚,大军出塞,自然响应,六也。突厥有此六败,是以知其可取 。”太宗曰 :“颉利既请和亲,又从而讨之,恐失信于外国 。”公瑾曰 :“昔汉高祖与项羽盟于洪沟,既而高祖袭之,一战成功。况虏无父无君之地,何以信为?乘今军饷丰足,人马威猛,兵至一鼓而灭矣 。”帝闻之大悟曰 :“卿言金玉论也 。”遂封李靖为都总管,张公瑾、李世绩为副总管,薛万彻为先锋,点起大兵十五万,克日潜出长安,杀奔马邑,来收定襄。其于柴绍等皆分道进发。

却说突厥颉利听知唐兵至,星夜差人飞报各部落提兵接应。颉利遂陈兵设将,已待兵到。人报唐兵己到白道,颉利提兵迎之。唐先锋薛万彻出马大骂 :“野臊狗奴!今大兵百万,战将千员,分二十余队,已到汝国,汝不归降,犹然抗拒?”颉利大怒,提枪自战万彻,万彻败走,颉利提兵掩击,赶至二十余里。锣声响处,一军摆开,旗号分明,唐将柴绍出马接战。

颉利曰 :“此辈非吾敌手 。”战上数合,绍又败。颉利纵兵追赶,又至十里山坡,后鼓声大震,当先一军截出,旗号分明总管李靖。颉利已赶二十里,人困马乏,又逢生力军,颖利与靖正战之间,忽本队后军锣响大震,颉利急退,突利曰 :“休在此恋战,后面李世绩引兵犯碛口,诸寨尽皆烧毁,从后赶来。

”颉利大惊,遂命副将军令狐易牙立旗号与李靖相持,颉利撤军奔回碛口。果见各寨烟火未灭,正遇李世绩,两马相交,颉利大败而走。及回到半路,副将易牙已被李靖杀败而回。颉利见四下唐兵势大,引人马走于铁山,倚山下寨。忽流星马报唐兵已自打破阴山,各酋长率众亦降唐矣。颉利大惊,下令拔寨尽起。前军报道 :“张公瑾绝住归路山险要,下一大寨,唐兵皆屯贺人山下 。”颉利叹曰 :“败兵至此,进退无路,此上天实亡我也 。”突利曰 :“唐兵拒塞贺人山,令吾首尾不能相救,可走山后鸊鹈泉道,直奔北部苏尼失处,借其雄健人马,来复数郡之地,未为迟也 。”颉利然之,提兵入鸊鹈泉,欲逃北部。 奸细探知,飞报与世绩。世绩惊曰 :“若走苏尼失处,吾兵无能为也 。”遂令王道宗引兵追之。颉利约行二十里,细作报来:后面唐兵已来追了。颉利便交后队作先锋,奔贺人山,果有追兵拦挡,被颉利烧尽寨栅而过。比及唐人知时,提兵急回,颉利已过半日了。王道宗仍来追之,颉利兵过山下,趱程而进。前面鼓声大震,一军来到,乃唐行军总管张宝相也。宝相策马提枪大叫 :“颉利!吾等多时,汝可早降,免汝一死。

”颉利大怒,纵马提枪战之。战不数合,前面苏尼失之兵,后面唐兵皆至,四下围住,颉利、突利皆受执。

原来苏尼失先受世绩私赂,惧唐天威,乃举众来降,恰好于此相遇,合兵一处。靖等既擒颉利,押送长安,遂下令班师,奏凯还朝。是时太宗正在顺天楼与群臣讲论政事,忽报李靖破突厥,执颉利等还朝,萧绩进曰 :“此等人从夷狄至此,可叫见大国气象 。”帝曰 :“汝言正合朕意 。”于是盛陈文物,威仪整肃。不移时,诸将拥颉利等来见,拜于地下,不敢仰视。

颉利偷目觑之,果然衣冠济济,剑佩跄跄,与夷狄大不同侔,暗称喝彩。帝令释其缚,问颉利曰 :“汝负盟入寇,每夸强盛无敌,今日何为被擒?爰居突厥,曾见此威仪否?”颉利曰:“陛下天威严重,臣乃井底之蛙,何窥见天日乎 !”帝曰 :“此言诚是也。据汝累犯朕境,理合赐死,为汝每自请盟,可以原赦,赐汝太仆寺居住,月给俸米,以待听用 。”颉利再拜谢恩而退。帝加李靖为光禄大夫,其余出战将士论功升赏。宋贤范菊轩有诗赞云:当年李靖远夷征,不亚孔明善用兵。

颉利成擒皆仰德,唐朝谁敢与齐名。

虏烟影里旌旗现,瘴雨声中鼓乐鸣。

妙用鬼神应莫测,凌烟阁上说先生。

当时突厥既亡,其部落或北附薛征陀,或西奔西域,其降唐者尚十万人。帝问群臣以何策区处之。

总批:突厥请和,帝许之而不战者,盖以国家未安、百姓未富;且当静以抚之耳。张公瑾以为乘势追击,无有不胜,奚暇论其失信于外国乎?帝从其言,而大兵百万,打破阴山,彼易牙之敢与李靖相持,多见其不智已。

第七十九回 玄武门奏七德舞近臣对曰 :“夷狄自古为中国患,今幸破亡,不悉迁于河南兖、豫之间,分其种落散居州县,教之耕织,可以化为农民矣 。”帝将从之,阶下李百药进曰 :“不可 。”帝曰 :“汝意如何?”百药曰 :“突厥虽是一国,然种类区分,各有酋长,可因其离散之,众各署君长,使不相臣属,则国分势敌,不能抗衡中国矣。仍于定襄地方置都护府,为其节度,此安边之长策也 。”魏微曰 :“不然,戎狄人面兽心,弱则请服,强则叛乱,若留之中国,数年之后,蕃滋倍多,必为心腹之疾。昔西晋之时,诸胡与明,杂居中国,郭钦、江统二人者,劝武帝驱除塞外,以绝乱阶。武帝不从,后二十余年,伊洛之间遂为膻裘之地。此前事之明鉴也。宜放之使还故土 。”言未绝,中书令温彦博出曰 :“非也,王者之于万物天覆地载,无有弃物,今突厥之众以穷来归,奈何弃之而不受乎?

孔子云‘有教无类 ’,若救其死亡,授以生业,数年之后,悉为吾民,选其酋长,使入宿卫,彼必畏吾之威,怀吾之德,何后患之有?愿陛下详之 。”帝曰 :“汝之所见甚善,正合朕意。

”遂用彦博之策,处突厥降众。于是,东自幽州,西至灵州,分突利故地为四州,分颉利之地为六州。左置定襄,右置云中二都督府,以领其众。封突利为顺州都督,颉利为右卫大将军,苏尼失亦封郡王,其余酋长皆拜将军中郎将,布列朝廷,五品以上百余人,因而入居长安者,计以万家。丽泉有诗云:李靖兴师征突厥,神机妙算果然高。

直须剿灭无遗类,应使夷人识俊髦。

是时,上皇闻擒颉利,叹曰 :“昔汉高祖困于白登,不能报仇,今吾手能灭突厥,吾付托得人,复何忧哉 。”因召帝入,与贵臣十余人及诸王妃等设宴庆贺。酒酣之次,上皇亲弹琵琶为乐,乃召颉利入宫,上皇曰 :“汝戎狄之人,亦有此乐否?

”颉利曰 :“此正吾胡人所作,流入中国,何无乐乎?”上皇大喜,遂命颉利起舞,冯智戴咏诗。既而笑曰 :“胡越一家,古未有也 。”上皇取玉爵饮酒,就将玉爵赐之。二人拜谢,群臣迭起为寿,帝亲自捧觞进曰 :“今四夷入臣,皆陛下教诲,非臣智力所能及也 。”是日尽欢而罢。宋贤读史至此,赠胡越一家诗云:可汗婆娑罢舞时,南蛮酋长咏新诗。

承欢乐凯家胡越,情未如儒也未奇。

时帝以天下承平,皆赖诸将之力,乃于正月上旬设筵,大会群臣及蛮夷酋长于玄武门。帝头顶嵌宝金盔,身穿赭黄袍,玉带珠履,凭高而坐。群臣依次侍立左右。乐声竞奏,水陆毕陈,文官武将轮流把盏,觥筹交错。

帝大喜,乃命二十八人各披银甲,执戟而舞,歌太平之曲。

乐音嚎亮,极其清雅,号称七德之舞。众臣侧耳而听,暗称喝彩。太常卿萧瑀进曰 :“古者,乐以象德也,陛下功德隆盛,治教体明,自古至今,未有能出陛下之右者。臣观七德之舞,形容未尽,乘今华夷将士咸集于此,可将刘武周、薛仁杲、窦建德、王民充数人擒获之状,逐一开具首尾行事,与众将士见闻,方能表陛下功德之盛也 。”帝曰 :“卿言谬矣!朕昔擒戮数人,彼皆一时英雄,着耀当世;况朝内之臣,亦尝北面而事之者,若表而出,使各观其故主屈辱之状,能无伤悼之情乎?

”瑀拜谢曰 :“陛下宽洪大德,非臣所及也 。”时魏征在侧,独低首不视。帝以目视之,问曰 :“今日斯会,亦奇逢也,颂君臣功德,玄成何无乐乎?”征曰 :“臣躯微量浅,不胜杯杓,故不暇观舞耳 。”帝默然。房玄龄曰 :“玄成文臣,不乐武事,以今坐致太平,偃武修文,特意如此。

然此果不足以为乐,可奏九功之舞,乃太平之气象也 。”帝从之,遂命童子六十四人,分列八行,各顶进贤冠、紫裤红褶长袖、漆芯履履,徐徐而进,舞于殿庭。乐音迭奏,唱咏和鸣,一动一止,皆循礼法,左右之人顾盼称羡不已,征亦审视。帝曰 :“汝何观此而短彼也?”征曰 :“近世之乐,只闻韶武,未闻有七德之称。今九功者以象文德,当此文明之世,正宜奏之,效尧舜之治矣 。”帝顾谓左右曰 :“甚矣,玄成之直也。有此直臣,何忧天下之不治乎 !”是日宴罢,众臣皆散,自此数年,世享承平,万民仰德。

却说贞观九年四月上旬,帝御太极殿,正与群臣商议政事,忽内竖来报 :“上皇夜来偶沾一疾,十分危笃,饮食皆不能进,宜速召太医调治 。”帝闻大惊,慌入寝殿来见。上皇曰;“今吾病沉重,多是不久 。”帝曰 :“父皇何放出此言也?儿竭力以事,愿父皇万寿无疆 。”上皇曰 :“今年长安城门无故自崩,乃不祥之兆,吾故知必死也。然国家一事,重如泰山,若得其道,则为万乘之尊;苟失其政,则求为匹夫而不可得,汝宜慎之,以图悠久之计 。”言讫,长叹一声,泪如雨下而崩。年六十六岁,贞观九年四月也。史官评云:隋末天下大乱,雄豪并起,而郑、夏据州,强威莫敌。赖太宗运策演谋,鞭挞宇宙,申商人法术,该汉高之奇策,官方受才,冬因其器,矫情仕善,不念旧恶,才举义不半载而成帝业者,于其明略最优也。真可谓命世之才,非后世之可及也。

宋贤范菊轩先生诗赞云:雄哉唐高祖,天下扫狼烟。

举止皆存智,行藏善用贤。

才驱数万众,约法十二篇。

豪杰同时起,谁人及李渊。

上皇既崩,百官发丧,一面具金棺银椁殡殓,停柩于白虎殿。帝挂孝痛哭,百官哀声振地。忽一人挺身出曰 :“请陛下息哀,百官暂止,何不商议大事?”众视之,乃太史令傅奕也。

当时言曰 :“上皇晏驾,天下震动,当出殿视事,以镇万国,何哭泣邪?”帝曰 :“亲丧未寒,何忍遽出 。”奕曰 :“昔汉文帝短吏民之丧,景帝因而用之,后世称为明主 。”帝曰 :“诚如是,难逃不孝之罪 。”奕曰 :“陛下万国瞻仰,不可一日无君,可准遗诰视事,以从众请 。”帝尚犹豫,群臣再三复请听政,帝乃许之。谥上皇为高祖神尧皇帝,葬于献陵。帝与众臣商议陵墓高下之法,秘书监虞世南上疏曰 :“圣人薄葬其亲,非不孝也。深思远虑以厚葬,适足为亲之累,故不为耳。陛下圣德,度越唐虞,而厚葬其亲,乃以秦汉为法,窃为陛下不取。愿依《白虎通》为三仞之坟,节损制度,刻石於陵两傍,藏书于宗庙,用为子孙之法 。”房玄龄进曰 :“前代汉高祖长陵高有九尺,光武原陵高有六尺,今九丈则太崇,三仞则太卑,请依原陵之制 。”帝从之。

次日升殿听政,法令一新,百官各陈治道,设太平筵宴称贺。远近进贡来者二百余处。于是唐朝年丰岁稔,人物咸宁。

是年冬十一月,长孙皇后亦染病而崩,未知帝是如何。

总批:七德之舞,未足以慊玄成之意,及奏九功之舞,方始审视,益谓乐以象德,当此文明之世,宜效唐虞之治也。有此直臣,何忧天下不治乎?迨上皇晏驾,太宗不即听政,而惟先商陵墓高下之法,宜远近皆归,而人物咸宁也欤?

第八十回 太宗废太子承干帝甚伤悼不已,谥为文德,葬于昭陵。帝亲为文,刻石碑,称皇后节俭,遗言薄葬,不藏金玉,当使后子孙奉以为法。帝每思后,辄至流涕,乃就苑中造一台观,高十余丈,极其美丽。

帝每自登临,以望昭陵。

一日,帝引魏征同登,帝曰 :“对面一望之地,高大而华美者,陵也,汝曾见否?”时征年已七十有二,知帝意在昭陵,乃举目熟视,佯作不见之状,对曰 :“臣今昏聩,不能见矣。

”帝用手指示之曰 :“已在目前,何无见乎?”微曰 :“臣以为陛下望献陵,其远难望;若是昭陵则臣已见之久矣 。”帝为之泣下,因有惭色,即使人折毁台观,以示不用。后人有诗云:西苑建台十数层,太宗曾此望昭陵。

只因毁观旌忠直,留与后人说魏征。

后只生一子,名曰承干,立为太子。少有躄疾,喜声色及畋猎之事,所为奢靡。每恐帝知之。而魏王泰者,太子之弟,韦妃所生也。多才能,有宠于帝,见皇后已崩,潜有夺嫡之志,折节下士,以求声誉。帝时命章挺与杜楚客二人共摄魏府之事,为泰腹心,乃密结朋党,以谋大事。太子知觉,恐其相逼,阴养刺客纥干、承基等,及壮士百余人,谋杀魏王。正值吏部尚书侯君集怨望朝廷,见太子暗劣,欲乘衅图之,因劝太子谋反。

太子欣然从之,遂将金宝厚赂中郎将李安俨,使为内应,邀同洋州刺史赵节、驸马都尉杜荷数人,取酒歃血,割臂为誓。

杜荷曰 :“天时有变,事当速行 。”赵节曰 :“当先用何计?

”荷曰 :“只称殿下偶沾恶疾,十分危笃,主上必亲临府内看视。先埋伏武士于两傍幕下,一拥而出,大事定矣 。”数人商议,犹豫不决。

正值齐王祐事连承基,系狱当死,及告太子谋反,帝乃命中书门下参鞠之,反形已具。帝面责承干,承干曰 :“臣既为太子,大事已定,复何所求,但为泰所图,时与朝臣谋为自安之术,有等不逞之人,遂教臣为不轨耳。若使泰为太子,正落其度内也 。”帝谓侍臣曰 :“此子犯法,将何以处之?”众皆默然。通事舍人来济进曰 :“父子之道,天性也。陛下不失为慈父,使太子得尽天年,则善矣 。”帝乃废承干为庶人,囚于狱中。 帝令擒侯君集、李安俨、杜荷、赵节四人至,帝曰 :“汝四人曾与太子商议,不知何事?”杜荷对曰 :“无非只是侍奉殿下,讲论政事得失而已 。”帝曰 :“四人曾教太子反来,何敢抵讳?”侯君集曰 :“太子谋反,皆自所为,非臣等所使,臣等皆谏不听 。”帝曰 :“今日自为,尚犹可恕,若待事败,其实难容 。”君集曰 :“并无此事 。”叱左右监下。

次日,帝欲决四人极刑,见君集功臣,独有留恋之意,谓侍臣曰 :“君集有功,欲乞其生,可乎?”群臣曰 :“王法乃国家典刑,不可容情 。”帝乃泣谓君集曰 :“与君长诀矣!汝之妻子,朕免其死,汝勿牵挂。速正军法 。”四人皆斩之。是日,帝遂废承干为庶人。

太宗尝使李靖教君集兵法,君集言于太宗曰 :“靖将反矣。

”太宗问其故,对曰 :“靖独教臣以其粗,而匿其精,以是知之 。”太宗以问靖,对曰 :“此乃君集欲反耳。今诸夏已定,臣之所教足以制四夷,而君集固求尽臣之术,非反而何?”至是果然。

承干既得罪,魏王泰每日入朝侍奉。帝面许立为太子,岑文本、刘洎二人亦劝帝立之,惟长孙无忌固请立晋王治。帝曰:“朕作梦一青雀投怀,自言 :‘臣今日始得为陛下子,臣有一子,臣死之日,当为陛下杀之,传位晋王’。觉来朕甚怜之。

”褚遂良进曰 :“陛下失言矣。此国家大事,存亡所系,愿熟思之。且陛下万岁后,魏王据天下之重,肯杀其亲爱之子以授晋王哉?陛下前者以嫡庶之分不明,致此纷纭,今必欲立魏王,愿先措置晋王,始得安全耳 。”帝流涕曰 :“此事朕诚不能为也 !”遂拂袖而起,入于宫内。

时魏王泰恐帝立晋王,乃谓晋王曰 :“汝昔与元昌亦谋篡位,得无忧乎?”晋王闻言不答,忧形于色。次日,帝御两仪殿,怪而问之,晋王以实告,帝怃然始悔立魏王恭之语。是日朝散,群臣皆出,独留长孙无忌、李世绩、褚遂良,谓曰 :“汝三人为朕腹心,有事犹豫,盖与决之 。”无忌叩头曰 :“陛下圣鉴不错,臣等安敢乱言 。”帝曰 :“朕三子一弟,所为如是,我心诚无聊赖,如此奈何?”帝言讫,遂自投于床下。无忌等急向前抱住曰 :“陛下善保龙体,何如此噪暴邪 !”帝又拔佩刀欲自刺,遂良夺刀以授晋王。无忌请曰 :“陛下所欲何如?”帝曰 :“朕欲立晋王 。”无忌日 :“谨奉诏 。”帝遂使晋王拜无忌曰 :“汝舅已许汝矣 。”即御太极殿召众臣商议,帝曰 :“承干悖逆,恭亦凶险,诸子之中,谁可立者?”众皆欢呼曰 :“晋王仁孝,当立为嗣 。”帝悦,遂立晋王治为皇太子,时年十六。帝曰“我若立恭,则是太子之位可经营而得,自今太子失道,藩王窥伺者当两弃之,传诸子孙,永为后法。且泰立则承干与治皆不能全,治立则承干与泰皆无恙矣 。”乃降泰爵东莱郡王,囚于北苑,府僚亲押者,皆迁于岭表。静轩先生有诗赞云:割爱断恩事可疑,长孙谈笑振当时。

太宗自是雄才略,废贬存亡两得宜。

时东宫已立,帝作宴,聚集众臣于太极殿,商议政事。忽然一阵旋风从东北角上起,把殿前柏树吹折。众皆惊疑。帝命太史令李淳风卜之,淳风曰 :“此风乃不祥之兆,主折一大臣也 。”正饮酒间,忽报太子太师魏征府下其子来见陛下,帝愕然曰 :“玄成休矣 !”不觉掷杯于地。且看其子来说甚言?

总批:魏征献陵之对,深足感动乎太宗,真讽谏之言也。承干以嫡子而为东宫,有何不自安,而与不逞之徒聚为谋反之事,是自取其祸也,废之谁曰不宜。由是而贬魏立晋,帝诚两得其当者乎!

第八十一回 薛延陀纳币绝婚其子叔玉入拜阙下,哭曰 :“父于昨夜三更中风而死矣!

”众皆大惊。帝哭曰 :“世人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古为鉴,可知兴费;以人为鉴,可知得失。朕常保此三鉴,以防己过。

今魏征没,朕已亡一鉴矣 !”徽薨,帝命百官赴丧,给羽葆鼓吹,陪葬于昭陵之下。帝登苑西楼,望哭尽哀,自制碑文,并为书石上,加封为郑公。征亡年七十二岁,时贞观十七年正月下旬也。史官诗云:唐主英雄过百王,魏征直谏不包藏。

太平气象如斯见,岂料良臣一旦亡。

魏擞容貌不逾中人,而有胆略,善回人主意。每犯颜苦谏,或逢帝怒甚,征神色不变,帝亦为之霁威。帝尝得佳鹞白臂之,望见征来,匿之怀中。征奏事故久不已,鹞死怀中。一日,帝尝罢朝,怒曰 :“会须杀此田舍翁 !”长孙皇后问为谁,帝曰:“魏征!每挺辱我 。”后退,且朝服,立于庭,帝惊问其故,后曰 :“妾闻主明臣直,今魏征直,由陛下之明故也,妾敢不贺 。”擞尝告帝曰 :“臣奉事陛下,顾使臣为良臣,毋使臣为忠臣 。”帝曰 :“忠、良异乎?”征曰 :“稷契、皋陶,君臣协心,俱享尊荣,所谓良臣;龙逢、比干,面折廷争,身诛国亡,所谓忠臣 。”帝喜,然之。

是岁贞观十七年夏六月,忽人报曰 :“北方薛延陀调练军士,收拾器械,将欲入寇。今云中九郡已属延陀也 。”帝闻知大惊,举手无措。长孙无忌日 :“陛下在万军之中,矢石交攻之际,未尝心动,今闻薛延陀入寇,何失惊耶?”帝曰 :“薛延陀,北方人中杰也。未尝得地,朕错立之。今举兵入寇,是养虎食肉,朕安得不动心哉 !”原来薛延陀乃北部突厥之部落名也,自贞观四年,突厥北边多叛,颉利余党归附薛延陀。当时众部商议,共立其子姓俟斤名夷男为可汗,夷男辞以无德,不敢当。此时帝方图颉利,乃遣使从间道去册立夷男为真珠昆伽可汗,赐以鼓纛。夷男大喜,遂建牙于大漠之郁,督军山下,远近诸部咸来归附,势振北方。唐每以恩抚之,不敢举动。至是复思入冠,边关报知消息,帝问待臣曰 :“薛延陀屈强莫比,今御之有二策:苟非发兵殄灭之;则与之婚姻以抚之耳。汝等所见二者何先?”司空房玄龄对曰 :“中国新定,兵殄战危,据臣之见,莫若和亲为便 。”帝曰 :“卿言甚合朕意,朕为民之父母,苟可利之,何惜一女子乎 !”先是,北部降将名契苾何力者,归省其母于凉州,正值契苾部落皆欲归顺延陀,何力以为不可,部落遂执何力以降。何力乃拔佩刀东向大呼曰 :“岂有大唐烈士而肯受屈于虏庭邪!

”乃割左耳以自誓。早有人报奏于帝,言契苾叛唐,帝曰 :“素知何力忠义之士,心如铁石,必不叛我 。”适值有使至唐,言薛延陀事,故帝即命兵部侍郎崔敦札持节出使延陀,许以新兴嫁之,以求何力,何力由是得还。

却说薛延陀真珠可汗见唐许婚,有不胜大喜,遂使其侄来纳币,进献羊马。契苾何力奏帝,极言薛延陀不可与婚。帝曰:“朕许之矣!岂可食言而失信外国乎?”何力曰 :“愿陛下且迁延缓之,使夷男自来亲迎;彼必不敢来,则绝之有名矣 。”帝从之,即下诏亲幸灵州,召真珠可汗前来会礼。真珠接诏,使整备行装,前至灵州来会,亲迎公主。其臣谏曰 :“唐帝相邀,必有恶意,不可轻往,大王何故许之?此钓龙设饵之计,往必不返矣 。”真珠曰 :“天子圣明,远近朝服,今亲幸灵州,以所爱公主妻我,我得见天子,死不恨矣 。”近臣又谏曰 :“太宗虽有长者之风,于中事急,不容不生狠心耳。大王不可轻往,恐悔之不及 。”真珠曰 :“吾意已决,汝勿多言。汝薛延陀何患无君乎?”于是遂行。不日已至灵州。

原来真珠多纳羊马,以为聘礼,路经沙碛之地,耗死过半。

及至见帝,帝乃责以聘礼不备,有轻大国,遂绝其婚。褚遂良上疏曰:往者夷夏咸言陛下欲安百姓,不爱一女,莫不怀德。今一朝忽有改悔之心,得少失多,臣窃为国家惜之。嫌隙既生,必讲边患,彼国蓄见欺之怒,此民怀负约之惭,恐非所以服远人,训戎士也。夫龙沙以北部落无算,中国诛之,终不能尽。当怀之以德,使为恶者在夷不在华,失信者在披不在此耳。

帝览罢,笑曰 :“此非尔所知也。真珠鹰视狼顾,不可与之为婚,久必为国家之患。今日绝之,正其宜也 。”遂良不复敢言。真珠满面羞惭,拜辞而去。

原来薛延陀先无府库之积,至是厚敛诸部,以充聘财。诸部怨叛薛延陀,由是遂衰。后人有诗云:自古制夷没奈何,故交公主许延陀。

非干唐帝言无信,尤是臣寮计策多。

帝既绝薛延陀之婚,自此唐朝无事,每屯积军粮,为二十年之计。

却说帝先有妃杨氏,乃齐王元吉之妃,有宠于帝,因长孙皇后之崩,欲立为皇后。玄龄谏曰 :“陛下方比德唐虞,奈何以辰赢自累?”乃止。至是,遂立其子明为曹王,以继元吉之后。是年十二月,忽报新罗国差使入贡。帝急宣至,见其人拜于阙下,奏曰 :“臣乃新罗来使,姓昌名黑飞,奉国王命入贡。

路经高丽,行至关前,被高丽守关将莫利支盖苏文杀败,夺去粮草十万,碎金五斛。今高丽与百济国连兵,谋绝新罗朝贡之路,将臣面刺有诗,毁骂陛下,臣该万死 。”帝闻奏,命近臣揭去紫纱,亲看其面。左面上有诗云:叵奈唐天予,贪财世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