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二回 王仙芝大寇荆南(8/9)
四人商议,遂良曰 :“今日之召,多为宫中一事。圣上主意既决,若逆之必死。太尉,元舅也,司空,功臣也。不可使圣上有杀元舅功臣之名。遂良起地草芥,无汗马之劳,致位至此,且受顾托之重,不以死争之,何以下见先帝乎 !”世绩听言,乃称疾不入。遂良遂与无忌等先入内殿见帝。帝曰“今召卿等,别无所言,为皇后无子,武昭仪有子,朕欲废后而立昭仪,卿等以为何如?”遂良对曰 :“陛下圣鉴错矣!皇后乃名家之女,先帝曾为陛下六礼所聘,先帝临崩之时,执陛下手谓臣等曰:‘朕之佳儿佳妇,咸以付卿 。’言犹在耳,不敢忘也。皇后未闻有过,陛下何以废之?陛下必欲立后,伏请妙选天下令族,何必武氏?且武氏经事先帝,人所共知,天下耳目不可掩也。
万代之后,谓陛下为何如?愿留三思。臣今忤陛下意,罪当万死 。”遂良奏罢,乃置笏于殿阶,解巾叩头流血曰 :“还陛下笏,乞放臣归田里,骸骨得葬林下,臣之幸也 。”武氏在帘中听闻,大呼曰 :“何不扑杀此獠,更待何时 !”帝大怒,急令引出,便欲斩之。未知性命如何?
总评:无忌、遂良有十倍英才,正可托孤之臣也。太宗嘱咐以大事,诚知人矣。及太子治即位,却纳武氏为昭仪,继欲立昭仪而废后,且王后未闻有过武氏经事先帝,天下人所共知,万代而下谓帝为何如主?此遂良叩头流血而以死诤也。顾命之重,其无负哉!
隋唐野史 92-完 (明)罗贯中 着第九十二回 武氏杀王后萧妃帝欲斩遂良,无忌慌告曰 :“陛下暂息天威,听臣一言:遂良受先朝顾命,为国元勋,今日虽当死罪,不可加刑,望陛下权记过,后以功赎之 。”于志宁亦再三哀告,帝怒方息,遂良拜谢而退。
是时,众大臣退朝,议论纷纭,嗟叹不已,皆不敢奏。独有中书令来济上表曰 :“王者立后,上法乾坤,必择礼教名家,幽闲令淑,副四海之望,称神祗之心。汉成以婢为后,卒使社稷倾沦,惟陛下察之 。”帝见奏,拂袖而起,走至宫内。次日,李绩入见,帝曰 :“朕欲立武昭仪为后,遂良固执以为不可。
遂良既顾命大臣,事当且已乎 !”绩曰 :“此陛下家事,何必更问外人 。”帝曰 :“卿言当理,但朕心犹豫不决 。”适值卫尉卿、许敬宗外入,帝以前事告之。敬宗曰 :“田舍翁多收十斛麦,尚且欲易其妇,况是天子,立一皇后,何预众人之事而妄生异谓乎?”帝点头大喜曰 :“独卿金石之论,正合其理,朕即从之 。”乃下诏贬褚遂良为潭州都督。丽泉读史至此,有诗云:蹇蹇王臣既匪躬,直臣真有比乾风。
笏还螭陛心终赤,额叩龙墀血任红。
威凤无情迷国纪,聚麀有语乱宸聪。
圣朝厚赐春秋祀,千古重昭社稷臣。
时永徽五年冬十月朔,文武官寮引仆射于志宁、太史令李淳风等直入内殿见帝。李世绩曰 :“伏睹武氏自入宫以来,备全四德,恪守三从,越古超今,虽周之姜原后妃,无以逾此,果有圣仪之表。群臣会议,今日吉辰,伏望陛下宜立为后,上合天心,下顺人意,则陛下祖宗幸甚 。”帝听奏,遂令御史大夫崔义玄、中丞袁公瑜草诏,立武氏为后。诏曰:武氏门着勋庸,地华缨黻,往以才行,选入后庭。朕昔在储贰,常得侍从嫔嫱之间,未曾迂目。圣情鉴悉,每垂赏叹,遂以赐朕,事同政君,可为皇后。
是日,李世绩赍丹诏玺绶诸后宫,武昭仪受之。次日,武氏上表谢恩,其略有云 :“陛下以妾为宸妃,韩瑗、来济二人面折廷争,乞加褒赏 。”帝览罢,即以表示二人。韩瑗等见表大惧,瑗奏曰 :“臣不愿在朝,乞骸骨归葬田里。陛下不失为圣主,使臣得尽余年则善矣 。”帝曰 :“汝勿惊怖,朕无害汝之心。武后见忤,可承颜顺之,自保无事矣 。”瑗曰 :“全赖陛下天威,臣得沾寸禄,为子孙营计,死亦无憾,愿施犬马之报,虽冒汤赴火,亦所不辞也 。”帝乃令瑗与来济入宫谢罪,遂得无事。
却说中书侍郎李义府请曰 :“既以册立昭仪为后,可以今王后、萧妃安置何地?”帝闻奏默然,沉吟半晌。武氏乃令囚后妃于别院,即日便行封号锁闭,左右严守,非有宣唤,不得入宫。懿旨了当,拜舞谢恩,满朝众臣,无不伤感。后人观此,有诗叹云:王后萧妃何失宠,皆因唐主不能平。
若非武氏居皇位,怎使后人受戮刑。
二后妃含泪向别院而去。
是日,百官朝武氏于萧仪门,世绩请武氏谢皇天后土,武氏方欲拜下,忽然起一阵怪风,飞砂走石,对面皆不相见,将灯烛尽皆吹灭,把武氏惊倒于地。众侍救,半晌方醒。数日后,病稍安,尽将手下妃嫔一一厚赏,左右之人无不感德。
却说王后、萧妃囚于别院,日夜忧闷,衣服饮食,尽皆缺少。帝朝夕亦自思念不已,恐武后见怒,不复敢言。至是一日,帝私到别院,令从人先已报知,帝又亲自呼之。后妃在内闻言,遽然而出,与帝内外隔语。王后泣对曰 :“陛下别来无恙?忆昔与陛下同衾共枕,不觉今已久矣。妾自奉事,小心谨慎,示尝敢怠,陛下何忍一旦弃妾,受此孤冷?若念昔日夫妇之情,使得见天日,妾之父母虽居九泉之下,亦感德矣 。”帝曰 :“汝勿忧虑,朕即有处置,不日来取汝入宫去矣 。”言罢,二人相别。 原来早有人报知宫中,武后大怒曰 :“二人怨望,今杀之有名矣 。”时李义甫为武后腹心,后遂唤之带武士十人,来杀后妃。当日王后与萧妃正在别院嗟叹,宫女来报李义甫至,后妃大骇。义甫执鸩酒与后妃曰 :“炎阳天气,武后特上寿酒。
”二人泣曰 :“汝亦吾臣,何相逼如是邪?”义甫曰 :“寿酒勿疑 。”王后曰 :“我有何罪,令饮此酒?”义甫怒曰 :“懿旨差来,安敢有迟?”呼左右持短刀白练于前日 :“三般宝物,随汝自请 。”后曰 :“愿汝见怜二人性命 。”义甫叱曰 :“此事难免,宜自早决 。”后乃向前,头触义甫大骂 :“帝无道昏君,弃妻宠妾,册立贱人,到有今日之祸。皇天有灵,亦不祐汝,不久此位皆随灭矣 。”与萧淑妃相抱而哭。义甫喝曰 :“武后立等回报,汝等俄延,望谁救邪?”萧妃亦骂 :“汝等助此贱人为事,必当灭族 。”义甫大怒,唤武士绞死王后,以鸩酒灌杀萧妃。史官有诗云:王后离宫再不收,萧妃素练系咽喉。
高宗妃后皆身丧,千载令人怨未休。
义甫还报武后,后命断去手足,投酒瓮中。后曰 :“吾今令此二妪得以酩酊大醉,再不复醒矣 。”随使人枭下首级,拖出城外埋之。自此威权出人主之右,帝每视事,则后垂帘于后,政无大小,皆得预闻,天下大权,悉归中宫,黜陟生杀,决于其口,天子拱手而已,中外谓之“二圣”。帝时感风眩,目不能视,百司奏事,后独临朝决之。改元龙朔二年春正月,帝与武后同御含元殿,正在议论政事,忽报边关表奏,铁勒九姓诸部入寇,其锋甚锐,宜早定计御之。帝闻奏大惊,毕竟如何迎敌?
总评:王者立后,必择礼教名家、幽闲贞淑,以付四海之望,遂良岂以昭仪为可哉?不谓有如李世勋者,而亦曲意逢之也。至武氏谢拜皇天后土之日,天变昭然,何不知省?却又鸩王后而杀萧妃,吾谓皆帝溺爱衽席、不戒履霜之渐故耳。
第九十三回 薛仁贵三箭定天山铁勒乃外夷国名,九姓者,九部落也。曰药萝葛、曰胡崛葛、曰啒萝勿、曰貊歌息纥、曰阿勿嘀、曰葛萨、曰斛唱素、曰药勿葛、曰溪邪勿,分为九姓部落,共居突厥。地广人稠,掠取于民,致仓盈满,遂议推称可汗,大会九姓。药萝葛酋长曰 :“吾闻昔日晋石勒一牧奴耳,能创数十年赵之基业。今大唐武后为政,高宗老弱,国中鼎沸。吾等九群人马雄健,打入唐境,应天顺人,散居中国,各登九五,尔诸酋长,各宜效忠贞之力 。”众莫敢对,溪邪勿酋长出曰 :“不可,昔日西秦符坚侵晋,雄兵百万,被谢玄五万之众八公山下一战破之。今虽雄壮,未若西秦之盛,唐主虽弱,兵强将广,又得正朔,此事决不可行 。”时有一人,姓雷名植,乃药罗葛部下一谋士也。雷植进曰:“近来凤皇鸣于铜山,麒麟现于北野,又闻图谶云 :‘代唐当涂高也 ’,正应大王入中国灭高宗为可汗,天与弗取,反受其殃,宜速举兵可也 。”九姓酋长闻言,咸曰 :“植言是也,正可从之 。”于是九姓之人歃血,共立药罗葛盟主,皆听约束,商议起兵,欲来夺唐天下。
帝闻消息,乃封郑仁泰为铁勒道行军总管,薛仁贵为副总管,二人出师,兵起三十万,粮草辎重一千余辆。行军之次,宴于内殿,酒行数巡,帝谓薛仁贵曰 :“古人善射,有能穿七扎者。若养由基,尤得百步穿杨之法。余人不足惜,现闻汝昔征辽,一射五人,今日试以五甲射之,看汝能否?”仁贵曰:“此为将分内事,何足为奇 。”遂取硬弓一张,令军士于三百步外立一旗竿,以铁甲五副相叠,悬于竿上。仁贵连放三箭,射透五甲。帝大惊曰 :“卿之雄健,真神人也!古今罕有 。”随令左右取金甲一副赐之。仁贵拜谢。是日出师,帝率百官送于北门之外。仁泰、仁贵再拜辞帝而行,但见旌旗蔽野,剑戟如银,沿道之民,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迤逦望铁勒进登。
却说边关探知消息,飞报入九姓,近臣奏曰 :“探马飞报唐遣郑仁泰、薛仁贵率领大军三十余万出玉门关,使秦怀玉为前部,兵至天山至急 。”九姓问谁可为将以敌唐兵,忽一人应声而出曰 :“今唐兵入境,臣请引本部将校,乞众大王亲拨九姓之兵,为国家出力,乘此打入唐国,臣万死无恨也。视之,乃药罗葛部下首将叶护也。极是骁勇。酋长即命叶护为总督元帅,调九姓诸部军马前去迎敌。时有葛萨部下驸马邓刚二谏曰:“叶护虽勇,不曾经大阵,今付以大任,恐非所宜也。更兼唐国郑仁泰、薛仁贵二人智勇双全,非久熟韬略者不可与敌之。
”叶护叱之曰 :“驸马莫非结连唐兵,欲造反也?吾自幼习学兵书,深知用兵之道,汝何欺我乎?吾不生擒郑仁泰等回见酋长,誓不回军 。”邓刚二等皆不敢言。于是叶护九姓,星夜到祁连山调遣九部军马二十余万来敌唐兵。
当日仁泰商议进兵,探马回报九姓差叶护为总督元帅,尽起大军,前来拒敌。前军尉迟宝林进曰 :“探闻叶护原一猎户,勇而无谋,可与宝林精兵五千,直取路出碛北过,循铁岭而东,当骆驼谷而投北,不过十日,直抵银城。叶护若闻宝林至,必弃城而去,横门邸阁与散民之居,足可以为食也。彼九姓聚众而来救之,尚二十余日,而总管却从天乐谷大驱士马而来,则突厥一举而可定也 。”仁泰曰 :“此非万全之计也。汝以为九姓无英雄人物而欺之,倘有人进言从山僻以军截之,非但令五千人受苦,亦大伤锐气也。决不可用 。”宝林曰 :“总管若从大路而去,彼大合九姓之兵,于路拒敌,则徒废生灵,何日而服九姓也?”仁泰曰 :“吾从关右,取平坦大道,依法而进,无有不胜 。”遂不用宝林之计,差人令秦怀玉进兵。
却说叶护有二弟,皆精通武艺,弓马过人。次曰叶诚,末曰叶谭,有此二弟,更兼九姓战将皆雄伟之士,引本部人马取路夹迎。前至天山相遇,两势下各自布阵。番兵摆开,门旗下叶护出马,二弟列于两傍,厉声大骂 :“反国之贼,敢侵吾境!
”秦怀玉纵马挺枪,大怒而出,单搦叶护交锋。次弟叶诚挺枪与怀玉交战,战上五十余合,不分胜负。叶护大怒,一骑马、一口刀来助叶诚,两个夹攻怀玉,怀玉全然不惧。末弟叶谭见二兄战怀玉不下,也骤坐下马,轮手中两口日月刀,三个围住怀玉。怀玉倒拖枪便走,三人奋力赶来,比及赶到,正值黄昏左侧,忽然四边喊起,火炬齐明,当先一员大将持戟勒马而出,大呼曰 :“你认得唐白袍大将薛仁贵否?”叶护兄弟遂弃了怀玉,来与仁贵交锋。仁贵战三人,精神倍长。叶护惊曰 :“吾闻此人流于象州,已死久矣,不想尚在 。”正斗之间,宝林、来济分两路杀到,叶护军马首尾不能相顾,大败,兄弟冲开路,引败兵走。仁贵赶去,却得裨将罗陀么军出,救了叶护兄弟,因此仁贵方回。叶护等回见酋长,说中仁贵之计。萨葛部酋长大怒,乃自统大军,来与仁贵对阵。
探马报来,萨葛部酋长军到了。仁贵便上马,引余军就天山前摆开。萨葛全副金盔金甲,坐下骑雪白马,手中使大杆刀出阵。
看了仁贵持戟跃马,在阵前往来搦战,萨葛便欲自战。马后一将许如皋曰 :“折枝焉用大斧,不必大王有劳虎威,吾斩仁贵之首,如拾芥耳 。”纵坐下马,轮手中开山大斧,直取仁贵,仁贵挺戟来迎。战不三合,刺死如皋于马下,便拍马挺戟来刺萨葛。萨葛慌欲走入阵去,马未到阵,被仁贵一箭射中咽喉,应弦坠马而死。对阵中裨将罗陀么持戟与弟罗天祐二人跃马并出,仁贵不战,诈败而走。二人疑仁贵力乏,飞马赶来。比及赶到,被仁贵连射二箭,二人皆中面门,坠马而死。后面驱兵掩杀,九姓之兵又折一阵,退十余里下寨。
诸部众商议,斛唱素部酋长曰 :“吾等本无战心,皆因叶护所为。今薛仁贵连发三箭,即杀三人,真神人也。唐兵势大,吾等虽勇,乌合之众,难与为敌,不如举众投降,可保军民之难 。”九姓从之,使一大臣姓于名执罕,直至唐营见郑仁泰。
仁泰准降,分宾主而坐。仁泰问执罕军事,执罕对答如流,仁泰喜之,欲留军中听用。仁贵曰 :“不可,此人九姓之魁,今幸已降,速宜斩首,何故用之,以长其恶也?”仁泰曰 :“彼尚十万之众,何斩一人?直须降服其心,自然平矣 。”仁贵曰:“此等恃其路险峻,不服王化,今日虽降,明日复反,吾欲尽诛以绝后患 。”尉迟宝林曰 :“九姓种类不一,人面兽心,反复无定,若不尽诛之,终为国家大患,请总官详察之 。”仁贵曰 :“汝足知吾肺腑也。吾正欲如此,皆合我心 。”遂将斩之。
且看后事如何?
总评:铁勒九部人马,前来天山挑战,元帅叶护兄弟三人虽勇,其能当我白袍上将乎?观其三箭连发,三人应弦而殒,素部酋长敢不举众投降,以求免君臣之难哉!第举十万而尽坑之,则仁贵、宝林之过计也。
第九十四回 废中宗武后专权当时番兵请降者专候将令,人已解甲,马已离鞍。仁贵密遣秦怀玉领兵五千,去天山十里、地名淯水,掘下土坑,深数十丈。次早令将士大驱人马,将降兵引去,推落坑中。可怜十万之众,皆被土掩而死。仁贵叹曰 :“吾虽有功,于己必损寿矣。生灵涂炭,吾之过也 。”九姓将带军马尽数坑之,只走脱了叶护兄弟。后人有诗云:仁贵行兵征九姓,天山果在须臾定。
虽然为国有功勋,屈死夷人十万命。
仁贵亲带数百轻骑,往间道抄出碛北,击其余众。正遇叶护兄弟三人,逃奔突厥,俱被仁贵执之,押赴唐营。仁泰悉令斩之,九姓遂定。仁泰下令班师,军中歌曰 :“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 。”大兵还入长安,仁泰二人进朝,拜见阙下而言曰 :“臣不能速平九姓,使陛下旦夕怀忧,臣等之罪也 。”帝大喜,设太平筵宴,重赏三军。
却说帝自定九姓之后,四海清平,前后八年,在后殿无事。
当夜闲行,仰观天文,忽然失惊曰 :“将星失位,主亡一将,此是凶兆 。”次早急出前殿,谓近臣曰 :“朕仰观星象,见将星失位,听闻李世绩沾病在床,不知如何?”言未绝,忽报世绩府下一子来见陛下。帝愕然曰 :“茂功休矣!果然应在此人身上 。”其子入拜于地,哭曰 :“臣父昨夜已命绝矣 !”众者大惊,帝叹曰 :“世绩安国大才,先朝老臣,今亡,使国家失一栋梁,朕失一股肱矣 !”于是下诏,谥李世绩为将军贞武侯,敕葬长安城内,立庙四时享祭。绩死年八十,总章二年秋八月下旬也。其追谥诏曰:世绩昔从帝,功迹既着,朕以壮年,累濒艰险,赖持忠顺,济于危难。夫谥所以叙元勋也,谨按谥法,有谋善断曰贞,战胜攻取曰武,故特赐大将军贞武侯,主者施行。
史官作世劫庙赞云:开国功勋大,兴邦名誉彰。
降唐赐姓李,启魏献黎阳。
义胆包身体,忠心并日光。
流芳青史册,应是与天长。
又诗赞云:百万貔貅对阵冲,西除东荡扫群凶。
唐朝若战全身者,惟有曹州徐茂功。
世绩为将,有谋善断,与人议事,从善如流。战胜则归功于下,所得金帛悉散之将士,故人思致死。所向克捷,临事选将必察相,其状貌丰厚者遣之。或问其故,勋曰 :“薄命之人,不足与成功名 。”闺门雍睦而严,其姊尝病,绩已为仆射,亲为之煮粥,风回断其须鬓,姊曰 :“仆妾多矣,何自苦如此?
”绩曰 :“非为无人使令也,顾姊已老,绩年亦老,虽欲久为姊煮粥,其可得乎?”至是寝疾,子弟为之迎医,皆不听,曰:“吾本山东田夫,遭值圣明,致位三公,年已八十,岂非命邪。
修短有期,岂能复就医士求活?”一旦,忽谓弟名弼者曰 :“我见房、杜平生勤苦,仅能立门户,遭不肖子孙,荡覆无余。
吾有此子孙,谨能视之,其有志气不伦,交游非类者,皆先挝杀,然后以闻 。”自是不复更言。
是时弘道元年,褒武县奏曰 :“当日卓午,从天降下天神,身长三丈余,脚迹长尺二,白发苍须,戴黄巾,着黄裳,手持黎杖,口称是民主,今来报汝:天下换帝,立见太平。自此于世中行走三日,忽然不见 。”此时十二月,帝听知此事,回到宫中,忽然中风,便不能言。次日病危,唤平章事裴炎、刘景先及诸大臣入宫,见帝不言,以手指太子而崩,时冬十二月壬子也。宋孙甫评曰:高宗为人,沉静寡默,足有可称,然溺爱衽席,不戒履霜之渐,卒使妖后斫丧唐室,贻祸邦家,可叹也夫!
帝崩后,百官举哀。裴炎曰 :“国不可一日无君,可立太子登了大位,然后殡葬 。”于是百官止哀。是日,太子名显者即位,号称中宗皇帝,改元为嗣圣元年。尊太后为皇太后,政事咸取决焉。立妃韦氏为皇后,大赦天下。次年,中宗欲以后父韦玄贞为侍中,裴炎固争,以为不可,中宗怒曰 :“我便肯以天下让与韦玄贞有何不可,而惜一侍中邪?”炎听言大惧,乃入宫奏知太后,欲谋废立之事。太后从之,至是选定朔旦,太后令帝升乾元殿,大会文武,但有不到者,下令斩首。是日皆到,列于班次,太后谓众臣曰 :“少帝暗弱,全无威仪,不可以掌天下,可以废之 。”帝曰 :“我有何罪?”太后曰 :“汝欲以天下与韦玄贞,何得无罪?”遂令李义甫将交天策文宣读,策文曰:高宗不幸,倏然已弃天下。嗣子承绍,海内仰望太平;而帝天资轻浮,威仪不格,甫在丧帏,忘哀如故,凶德彰着,淫秽发闻,今又欲以天下轻付外人!豫王旦圣德伟茂,规矩俨然,丰下允上,尧国之表,居丧哀戚,言不及邪。抱岐嶷之性,有成周之美,声誉羡称,天下所闻。宜洪大业,为万世统,可以承宗庙。废皇帝为卢陵王,皇太子还政,应天顺人,以慰生灵之望。 义甫读策已罢,太后叱左右扶中宗下殿,解其玺缓,北面长跪,称臣听命。中宗号哭,百官惨然。太后召豫王旦登殿,群臣皆呼万岁。礼毕,太后囚卢陵王于别所,随侍惟宫女二人,月给粮食。诸臣下毋得辄入,违者夷三族。可怜中宗,二月登基,至九月被太后废之。
太后所立豫王旦,即睿宗也。遂立睿宗长子永平王成器为皇太子,废中宗之子重照为庶人。
是年甲申岁,大赦天下,改元文明。朝廷改事,悉决于太后,居睿宗于别殿,不得有所预闻。太后临朝称制,又改元为光宅,旗帜皆从金色。太后兄之子武承嗣请追王其祖,立武氏七庙,太后从之。次年夏四月,太后乃迁中宗于房州,又迁于均州。时诸武布满朝廷,恣横用事,唐之宗室,人人自危,众心愤惋。自此下诏,颁行天下。时英公李敬业为柳州司马,阴蓄不臣之心,每欲举事,未有其由。当日听知中宗被废,武后当权,便欲起兵,未知胜负如何?
总评:世绩有谋善断,战胜攻取,谥曰贞武,此高宗之所以叙元勋也。中宗以太子嗣位,四海仰望,而武后当权自恣,却废为卢陵王,则其毒害朝廷亦甚矣。时诸武用事,而唐之宗室宁不人人切齿哉。
第九十五回 李敬业起兵匡复李敬业,李世绩之孙也。当日在柳州,听知武后废帝自立,怡然大喜曰 :“吾事济矣。有此机会,不可错过,何不以恢复为名,举兵讨贼,于中取事,在此一举,但无助力之人 。”暗思中郎将魏思温,此人素抱大才,亦曾举谋,今失职在家,怨望已久,以书达之,必来相助,大事定矣。遂修下密书一封,令人星夜赍来见魏思温。思温得书开读,其书曰:武后欺天废主,人不忍言;立庙追祖,神亦不祐。公今见贬失职已久,如不听闻,岂丈夫之志哉!敬业今集兵练马,欲图扫清王室,未敢轻举。公先朝旧臣,当乘间图之,如有驱使,即当奉命。书不尽言,请乞照察。
思温看罢,寻思无计,将书放于几上,正在沉吟,未及收下,忽骆宾王猝至。宾王素与思温极厚,径入里面坐定,见几上书封宛然,宾王遂取视之,大骇曰 :“汝通贼为乱,吾当出首 !”思温泣拜曰 :“君若如此,吾等休矣 !”宾王曰 :“吾食唐禄,今虽失职,争敢负之。吾欲助兄一臂之力,共杀武族。
”思温曰 :“兄有此心,国之大幸 。”宾王曰 :“侍中唐之奇、都尉杜求仁是我心腹之人,失职已久,怨望日深,吾令同力讨贼,必能顺我 。”思温曰 :“兄有此心,若得如此,国之大幸也 。” 正商议间,家童入报,唐之奇、杜求仁相探。思温曰 :“此天助也 。”叫宾王室后权避,思温出接。入坐定,之奇曰:“武氏用事,唐室将危,君怀恨否?”思温曰 :“虽有冲天之志,无翼难飞,空怀怨恨 。”杜求仁曰 :“可惜无权,若有人举事,吾必助力,誓杀国贼 。”之奇曰 :“与国家除邪归正,死亦无怨 。”骆宾王从室后出曰 :“汝等欲杀武氏,作灭门事邪?”之奇怒曰 :“是何言欤?吾非怕死之人,宁为李氏鬼,不作武氏臣,不似汝贼之无志也 。”思温慌告曰 :“吾等正为此事,欲见二公,今天所赐,愿必酬矣 。”遂出敬业之书令观之。二公下泪,即取白绢一幅,四人书名押字,歃血为盟,死生不负所约。唐之奇曰 :“事不宜迟,可速为之 。”众皆散去。
次日,思温改装,与四人迳投柳州,来见李敬业。
却说敬业在柳州,朝夕悬望,是日与弟敬猷共议举兵,遗书思温已久,不见回报,此事未知下落。敬猷曰 :“武氏滋蔓极广,安能尽诛?倘机不密,必有绝族之祸,兄细详之 。”敬业曰 :“汝安知朝廷之大事?”正议间,魏思温等至。相见已毕,敬业告曰 :“今唐帝被废,武后专权,武诸子弟,布满朝廷,为恶害民,天下切齿,志欲匡复,恨力不足耳。知公等朝廷大臣,失职怨望,故奉书来哀告耳 。”思温曰 :“吾有心久矣,思无效力之人。既司马有大志,吾等各施一臂之力 。”敬业大喜,置酒张筵。骆宾王曰 :“杨州颇有钱粮军马,宜先据之,以为霸基 。”敬业曰 :“汝言正合吾意 。”商议已定,遂发矫诏,驰报杨州,先将长史杀之,开其府库,赦出囚徒,然后召集义兵,竖立白旗一面,上书“忠义”二字。旬日之间,得胜兵十余万,复称嗣圣元年,敬业自称匡复上将。
却说故太子名贤者,初为太后所废,徙于巴州,后被将军丘神绩逼贤自杀。时死未久,敬业乃遍求貌似太子者,置于军中,云太子不死,逃命至此,令敬业等起兵。骆宾王乃作檄文,以达诸郡,檄文曰:李敬业等谨以大义布告天下:伪临朝武氏者,人非温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尝以更衣入侍。洎乎晚节,秽乱春宫。密隐先帝之私,阴图后廷之嬖。践元后于翚翟,陷吾君于聚鹿。杀姊屠兄,弑君鸩母,人神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包藏祸心,窃窥神器。君之爱子,幽之于别宫;贼之宗室,委之以重任。一杯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试观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今敬业奉太子贤□□□□兵,誓欲迎立中宗,剿戳诸武,夙兴勤王之师,直抵长安阙下,匡复帝室,拯救生灵。檄文到日,各宜知悉。
檄文去后,商议进兵之策,李敬猷曰 :“今举大义,必立盟主,众听约束,然后进兵 。”互相推让,骆宾王曰 :“思温足智多谋,可为盟主 。”思温再三推让,众皆曰 :“非公不可为也 。”思温方应允。
是日,行至扬州郊外,建白旌黄旗,对天立誓,思温焚香再拜而言曰 :“唐室不幸,武氏专权,废主自立,淫乱宫闱,天下不平,神人共愤。今思温等举兴大义,来讨武贼,凡在同盟,齐心戮力,以尽臣子之节;倘有背盟违誓者,天人共诛。
唐祖有灵,同照肺腑 。”誓毕,众皆歃血为盟。思温升帐而坐,各施礼罢,两行列坐。敬业行酒数杯,言曰 :“今日既立盟主,各听调遣,同扶天下,勿以强弱计较 。”思温曰 :“汝等推我为盟主,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各宜遵守法度,勿得违犯 。”众皆曰 :“惟命是听 。”敬业曰 :“吾弟敬猷总督粮草,应付诸营,勿使有缺。
”敬猷曰 :“谨从兄命 。”当日敬业请计,思温曰 :“司马今以匡复为辞,宜率大众鼓行而进,宜抵洛阳,则天下知公志在勤王,四面响应矣 。”薛仲璋曰 :“吾观金陵乃兴王之地,有长江之险,足以为固。
不如先取常、润二州,为定霸之基,然后北向,以图中原,进无不利,退有所归,此万全之策也 。”思温曰 :“不然,今山东豪杰以武氏专制,愤惋不平,闻公举事,皆蒸麦为粮,伸锄为兵,以俟南军之至。不乘此势,以立大功,乃更蓄缩,欲先自谋立巢穴,以为安身之计,则远近闻之,其谁不解体乎?”敬业听言,乃领兵先来攻润州。
却说武后升殿,近臣奏曰 :“柳州司马李敬业谋反,结连朋党举兵,意欲犯阙,润州告急 。”太后宣大将军李孝逸至而问曰 :“探马报来司马李敬业作乱,起兵欲入长安,今如之何?
”孝逸奏曰 :“臣尽心竭力,剿除贼寇,以报陛下。若不获胜,即当万死 。”太后大喜,设宴待之。次日,人报敬业之兵甚急,太后排鸾驾送李孝逸出师。孝逸集诸将听令,定议先锋之职。
且看举着谁人?
总批:中宗被废,武后擅权,凡当时阴蓄不臣之志者,咸得以匡复借口。彼魏思温等皆先朝旧臣,失职已久,见司马之书,孰不愿效一臂之力。作檄文以布达诸郡,此骆宾王之所为也。太后见之,亦以为大才。如此,而岂可使之流落不偶,盖其明哉。
第九十六回 李孝逸兵败敬业监军魏元忠曰 :“某领一军,直抵临淮,如有失误,当该处斩 。”孝逸曰 :“吾遍观诸将之中,能当先破敌者,只有汝也。汝即据守临淮,却非上将之职也。汝当与吾破敌当先若何?
”元忠曰 :“元忠素抱忠义,欲尽心竭力报国,今大将军肯托重职,万死不辞 。”孝逸曰 :“太后已尽心于我,我欲倚仗于君,君必欲与吾同志 。”元忠大喜曰 :“唯命是听 。”于是,命魏元忠为先锋,总督诸军,其余诸将分道征进。
行了数日,大军进至都梁山,前军来报:李敬业之兵屯下阻溪,离北不远。元忠请计于孝逸,孝逸曰 :“只一把火,叫烧了李敬业大半人马,教他先中了这条计,虽然润州亦难屯扎 。”唤诸将听令,遂差魏元忠带一千人,各将布袋去阻溪上流头埋伏,用布袋袋上砖土,拒住阻溪之水。到来日三更已后,只听下流头人马嘶喊,此是敬业兵败,急去取布袋。放水淹之,却顺河杀将下来接应。
元忠听计去了,孝逸又唤副将曹应诏 :“可引一千军去阻溪边渡口埋伏,敬业兵被淹,此处水势却慢,人马必从此处逃命,你可乘势杀来接着 。”曹应诏领兵去了,孝逸又唤李车:“你可引军三千先取芦荻干苇,放在润州近城人家屋上,各处隅头裹角上却暗藏流黄、焰硝引火之物,来日是昂日鸡值日,黄昏左侧,必有大风起,此处人烟稀少,便差人帖起文榜告示,居民无问老小男女,限只今退往新城暂居,不可自误。敬业兵到此不仁,必伤害百姓。一连差十数次人催赶便行,来日敬业等必入城中安歇,令李车将三千军先用火枪、火箭、火炮放入城中去,火势大作,城外呐喊,只留东门叫走,你却在东门外伏定。败军乱窜,不可拦截,只顾攻击他。败军无心恋战奔走,必得全功。天明会合陶龙、李德二将,收军便回新城,不可违误 。”李车听令去了,孝逸再唤樊忠、郝敬 :“你二人可带一千军,一半红旗,一半青旗,去润州城外三十里风鸣坡前摆开,青红旗号混杂。如敬业兵一到,郝敬一枝红旗走在左,樊忠一枝青旗走在右,他疑必不追赶,却分兵去城西南北角上埋伏,只望城中火起,便可进兵赶败军,然后却来阻溪上流头接应,时刻休误 。”二人去了,孝逸亲自登高望之。
却说李敬业、敬猷自为前部先锋,引兵十万、战将数员,又有一将姓韦名超,极有胆力。其众等望润州进发。日当早午,来到凤鸣坡相近。探知前面离城多少路,有识者答曰 :“只有三十里 。”即令探马数十匹先行,望见坡前人马摆开,拍马报前面依山旁岭、一簇人马尽行打青红旗号,不知多少。韦超叫把皂旗一招,三千军一齐向前。郝敬、樊忠分为两队,青红旗各居左右,二色旗不离,队伍不乱。韦超叫扯住马,叫休赶,左右曰 :“为何不赶?”韦超曰 :“前面必有伏兵,你们只就这里扎住,我自去禀先锋 。”韦超一骑马来见敬业,禀复前事。
敬业曰 :“岂不闻兵法有虚实之论?此是疑兵,必无埋伏,可速进兵追之 。”韦超再回坡前,提兵直入其左,遍于林下追寻不见。此时红日厌厌坠西,韦超却欲进兵入城,只听得山上大吹大擂,超引兵看时,只见山顶上一簇人,其中一把伞盖着李孝逸与数将在山上饮酒。韦超看见大怒,寻路上山,小狭路上擂木炮石打将下来,不能前进。只听山后喊起,韦超来寻厮杀,天色昏了,敬业叫去抢润州安身。众兵四门突入,并无阻当,又不见一人,敬业曰 :“此必势穷,就带百姓连夜走了。众兵权且安歇,来日进兵 。”众人各自饥饿行乏,都去夺屋造饭。
敬业、敬猷、韦超、魏思温、杜求仁在衙内安身。初更后狂风忽起,把门军士飞报火起,敬业曰 :“火是众人造饭不小心违漏,不可惊动 。”说未了,南门、西门都来报火起,敬业急令众人上马,时早满城火着,上下通红,照耀如同白日,喊声大起。后来史官有诗云:烈火西焚敬业旗,将军孝逸虎争时。
交兵不用挥长剑,已挫群凶十万师。
敬业叫将士冒烟突火抢路,说道 :“东门无埋伏 。”敬业冲出东门,门上飞火滚烟,军士逃出,自相践踏,死者无数。
且说敬业才脱得火危,背后李车军马赶杀各军,自要逃命,哪里肯回身厮杀。撞着郝敬,又杀一阵。到四更左侧,人困马乏,一大半军焦头烂额,却好走到河边,人马都下河吃水。水不过尺,人马皆在河内闹起,上流头魏元忠望见润州城火起,约莫时分已到,只听得下流人马喧闹,催军一齐掣起布袋,水势望下流一冲,人马皆溺于内。敬业引众将望水势慢处,夺路来到阻溪渡口。喊声大震,一军拦路,乃是曹应诏引军从下流头杀将上来,截住敬业,掩住韦超,交斗到三十余合,超不敢恋战,夺路走脱。未知后事如何?
总评:李敬业兵屯阻溪,孝逸用魏元忠策,先击敬猷□,进击敬业,因风纵火,敬业大败,孝逸追斩□□□□曰 :“天下安危,在此一举,使敬业败,而武氏愈安,何益于唐哉?”胡氏讥其不待贾而沽也。有以夫。
第九十七回 娄师德唾面自干当日敬业大败,魏思温等皆已死乱军中。敬业带领败残人马走至许谷,时人皆饥倒,马皆走乏,中箭着枪者勉强而行,其苦不可胜言。前面行不到十里,军马不进,敬业问为何,回报曰 :“前面是山道崎岖,早辰下雨,坑堑内水积不流,泥陷马蹄,不能前进。况又转出十里,便是大海 。”敬业大怒曰:“军旅逢山开路,遇水叠桥,岂有泥泞不敢行之理?”传下号令,叫老弱中伤者在后慢行,强壮者抢土束柴,搬运草庐,填塞道路,各要即时行动 。”敬业恐后军赶来,欲自轻骑走入于海,乃差大将王那相、韦超二人断后。
行至漕丘,军皆饥饿,行不上马。敬业命前面暂住,造饭再行。军人听闻,便就山边拣干净处埋锅造饭。饭才半熟,军人争相夺食,纷纭不一。敬业势弱,遂自结束轻骑而去,遥看海际。那相后面谓韦超曰:敬业兄弟以匡复为名,看其所为,希金陵王气,真是叛逆,非成立之人。今兵败势弱,轻骑先去,必逃于海上,使我等后面抵死 。”超曰 :“彼只以己身为重,视我等如草芥矣 。”那相曰 :“敌军在后,大海在前,吾等死无地矣 。”韦超曰 :“我弃敬业而归若何?”那相曰 :“非丈夫也。不显英雄,未若杀敬业而献之,吾等全身远害 。”超曰:“此言甚当,但恐不能及之,可即速行 。”二人勒马赶上,敬业、骆宾王只在前面不远,见二人马赶来到,却欲问之,马已至近,那相手起一刀,斩敬业于马下,韦超一枪刺死骆宾王。
比及敬猷轮刀来迎,不防杜求仁背后一刀砍敬猷为两段。史官有诗云:唐室谁人说可征,无谋敬业枉行兵。
当时不用思温策,致使身亡一身轻。
王那相、韦超、杜求仁各持首级唐营投拜。孝逸大喜,准其来降。随即遣魏元忠领兵捕获余党,悉皆斩之,下令班师。
兵入长安,孝逸献上敬业等首级。太后加封孝逸官职,重赏三军,众臣皆来朝贺。
却说太后自除敬业之后,疑天下人多图己,又自以久专国事,内行不正,知宗室大臣怨望不服,欲大诛杀以威之,乃盛开告密之门,有告密者,给马供食,使诣行在,但是农夫樵人,皆得召见,或不次除官,无实者不问,于是四方告密者蜂起。
时有鱼保家者,请铸铜为匦,以受天下密奏。其器一室四隔,上各有窍,可入而不可出。太后从之,遂欲杀戳宗室。是时,韩王李元嘉、霍王李元轨、鲁王李灵夔,皆高祖之子也。
越王李贞、虢王李风,太宗之子也。元嘉之子李诜、元轨之子李绪;凤之子李融,灵夔之子李蔼,贞之子李冲,此数人在宗室中皆以才行著有美名,太后深嫉之,数人内不自安,密有匡复之志。
一日,太后欲尽收宗室诛之,元嘉之子李撰大怒曰 :“想吾高祖,苦争血战,成一统天下不易,今为贱妇所废,欲灭吾等,若不先发,死期近矣 。”遂诈称皇帝玺书,分告诸王,令各起兵,约日取齐。当日李冲募得精兵五千余人,起自博州,先击武水,降之。次至莘邑,邑令马玄素闭门拒守,冲因风纵火,焚其南门,风回军退,众惧而散。冲还走博州,为守门者所杀。正值太后遣将军丘神勋击之,兵至博州,李冲已死,官吏出迎神勋,神勋以其与冲同谋,尽皆杀之。李贞亦举兵于豫州,太后遣将军趋崇裕讨之,又命张公辅为诸军节度,削贞、冲二人属籍,更姓虺氏。贞发屑县兵五千人,使汝阳丞裴守德将之,拒战而败,遂与守德皆自杀。
初,诸王往来相约结束未定,而冲独先起兵,惟贞狼狈应之。诸王知觉,皆不敢发,无兵接应,故致败亡。原来李贞将起兵之时,遣使告知赵环。环之妻常乐长公主,公主谓使者曰:“李氏危若朝露,诸王先帝之子,不舍生取义,欲何须耶?大丈夫当为忠义鬼,无为徒死也 。”及贞等兵败,太后欲悉诛诸王,遣监察御史苏珦按之无验,太后召珦诘之,珦抗论不回。
太后曰 :“卿乃大雅之士,朕当别有任使,此事不必卿也 。”遂又遣周兴按之,于是收元嘉、灵夔、诜与常乐公主于东都,迫使自杀。罪连亲党,当坐者六七百家,当藉没者六千余口。
太后仍遣张光辅收捕元轨、绪、融等一并杀之。自是太后恣行杀戮,但是唐之宗室,中外畏之,甚于狼虎。
当日太后升殿,与众臣正议事间,忽报一大臣率百姓诣阙上表,不知何意。众视之,乃侍御史傅游艺也。游艺奏言 :“陛下自即位以来,功过三王,德高五帝,虽古之贤妃圣后无以逾此。今又景星庆云,每现乾象,请陛下改国号曰周,赐中宗姓为武氏,以从人望,实社稷之大幸 。”太后闻奏大喜,是年九月朔旦甲子,遂御则天楼上,大赦天下,改唐为周,改元天授。后尊号曰圣神皇帝,以豫王旦为皇嗣,赐姓武氏。立皇太子为皇孙,封武承嗣为魏王,封武三思为梁王,凡武宗族皆封郡王。此时唐之宗族杀戮殆尽,遂封傅游艺为右玉铃卫大将军,封武攸宁为纳言,封娄师德同平章事。师德为人宽厚清慎,犯而不较。其弟除代州刺史,将行之际,师德谓曰 :“吾兄弟荣宠过甚,人所疾也。将何以白兔?
”弟曰 :“自今虽有人唾某之面,某持拭之而已。庶不为兄忧。
”师德愀然曰 :“此正所以为吾忧也!人唾汝面怒汝也,而汝拭之则逆其意,而重其怒矣。夫唾不拭自干,当笑而受之耳。
”弟曰 :“谨受教 。”至是师德为相,遂荐狄仁杰于太后。其疏曰:臣闻尧登社稷,庆会明良;舜用阜陶,四方风动。殷周虽有高宗昌发之君,犹赖传说吕望之阻。窃见太原狄仁杰,出自并州,英姿挺特,行包九德,才兼四科,观变历微,占天知地。
阐弘道奥,同史苏、京房之伦;德量谋猷,有伊吕、管晏之任。
诚大唐之柱石、社稷之元龟,宜加拔擢,使登台司,上顺三辰,下叙五品,以致休征之应。
太后读罢疏文,大喜曰 :“卿荐贤为国,必得其当 。”遂从师德之请,亦封仁杰同平章事,而仁杰骤然入相,实不知是师德之请,而师德又不以显言之。仁杰每遇朝廷有事,剖决如流;事不容情,当面诤之。于是,众人皆有惧怯之心。至于接见师德,亦颇轻之。太后觉之,谓仁杰曰 :“师德亦知人乎?
”仁杰对曰 :“臣当同僚,未闻其知人也 。”太后曰 :“朕已知之,卿乃师德所荐,以此观之,亦可谓知人矣 。”仁杰出而叹曰 :“娄公盛德,我为其所包容久矣,吾不得窥其际也 。”乃轻衣小帽,至娄府面谢往过。师德曰 :“吾见公刚直,所言不偏,能为国安民,吾故荐公,必能匡复唐室,实为公忘私也。
”仁杰曰 :“非太后所言,臣何知之 。”师德备酒款待而别,自此之后,二人相善如初。
是时,太后御殿听政,虽年已近八十,而淫乱无节,后宫日易男子数人。嬖臣张昌宗、张易之二人用事,时人或誉昌宗之美曰 :“六郎面似莲花 。”内史杨再思曰 :“不然,乃莲花似六郎耳 。”咏史诗云:牝鸡声里紫宸空,几树飞花满地红。
当代媚娘居北阙,一朝天子遇东宫。
椒房倡乱由张氏,社稷中兴赖狄公。
人事耒形先有数,至今追忆李淳风。
是时,后侄武三思营求为太子,太后犹豫未决,正值狄仁杰入朝,太后以实告之。仁杰曰 :“昔文皇帝栉风沐雨,亲冒锋镝,以定天下,传之子孙。太帝以三子托陛下,陛下今欲移与它族,无乃非天意乎?且姑侄之与母子孰亲?陛下若立子,则千秋万岁后,配食太庙;立侄则未闻侄为天子、而祔姑于庙者也。惟陛下详之 。”太后曰 :“此朕家事,卿勿预知 。”仁杰又曰 :“王者以四海为家,四海之内,何者不为陛下家事?
况元首股肱,义同一体,臣今备位宰相,岂得有所不预知乎?
”太后曰 :“卿之斯言,甚合朕意,今已悟矣 。”于是,即日遣人迎还中宗,复为太子,居于东宫。故元人有诗云 :“一语唤回鹦鹉梦,九霄夺得凤凰还 。”其以此耳。太后当以季秋出梨花,以示宰相,欲夸其祥瑞,杜景伦独曰 :“季秋草木黄落,而此花独与之抗,阴阳不和,咎在臣等,请黜之 。”太后曰:“真宰相才也 !”是时,太后淫心愈盛,乃遍选天下男子之强健者,入宫侍寝,少不如意,即捶杀之。狄仁杰乃荐薛敖曹者,太后□□□□□□□极尽淫乐,虽白昼亦无间焉。敕封敖曹为如意君,赐赉甚厚。当时有诗嘲之云:六六巫峰会雨云,九重秽德日彰闻。
颠鸾倒凤恩情洽,锡爵之封如意君。
时值冲龙元年春正月,太后沾疾危驾,张昌宗居中用事,宰相张柬之欲谋诛之,无计可施。一日,于侍班阁子内见崔玄暐,与中台右丞敬晖、少卿桓彦范、司马袁恕己数人,柬之谓曰 :“来日老夫贱降,片时少叙,众大夫就舍下小酌,幸勿见阻 。”众官皆曰 :“必来添寿 。”当日就后堂设宴,公卿皆到。
柬之视之,皆唐朝旧臣,心中暗喜。酒至半酣,柬之举杯相劝,递至羽林大将军李多祚面前,柬之曰 :“今某非贱降之日,要与众官聚合,恐机漏泄,故推贱降。吾意将军富贵,谁所致者?
”多祚泣曰 :“皆太帝也 。”柬之曰 :“既唐旧臣,受国重恩,今太帝之子为二竖所危,将军不思报太帝之德乎?”多祚曰:“苟利国家,若有用某之处,惟相公处分,不敢顾身 。”柬之曰 :“太后疾笃,吾等欲讨内乱,汝肯相助?”多祚曰 :“某虽不才,愿助一臂之力 。”柬之曰 :“若得如此,社稷之大幸也 。” 原来,柬之先与长史杨元琰同泛江至中流,语及太后废立之事,元琰慨然有匡复之志。至是柬之为相,引元琰为羽林将军,时亦在座。柬之谓曰 :“君颇记昔日江中之语乎?”元琰曰 :“某尝忆之于心,安能忘乎?每欲举事,因无效力之处,今日肯任重用,万死不辞 。”柬之曰 :“汝肯尽心竭力,今日之计,非轻授也 。”元琰曰 :“敢不从命!愿施一臂之力 。”数人正在商议,忽报安抚大使姚元之自灵武至都,径来相探。桓彦范自相谓曰 :“此事济矣 。”柬之曰 :“诸公少待,吾暂见便到 。”柬之出,接入厅上,众人依次相见,邀至后堂具饮。柬之遂以其谋告之,元之曰 :“即公等有匡扶社稷之心,某安得不效犬马之力 。”柬之顿首拜谢。
总评:武氏之祸,古所未有也。张柬之等第知反正覆位,而不能以大义,处非常之变,为唐讨罪人也。夫武乐集众恶于身,兵既入宫,当先举太子复位,即以武氏至唐宗庙数其罪,而废为庶人,赐之死,而灭其宗族,然后足以慰在天之灵,雪臣民之愤,为社稷计者,声罪致讨之义,可勿知乎?
第九十八回 千骑奔斩李多祚元之曰 :“既已定计,虽死不辞 。”此时太子居在北门,柬之引众谒见,密阵其策,太子即许之。
次日,玄晖、彦范乃与左威将军薛思行等全副披挂,帅羽林军五百余人直至玄武门,先遣李多祚、李湛及内直郎王同皎诣东宫迎接太子。同皎直至北门,扶抱太子上马,从至玄武门,斩关而入。多祚入内,收捉易之,易之引昌宗从后出来,与多祚相杀。多祚提剑直取易之,易之慌走,多祚赶至庑下,转过羽林将军李湛,一刀把易之砍翻,剁头而出。昌宗正欲来迎,被多祚抡起一刀,亦斩昌宗于庑下。众兵进至太后所寝长生殿,喊声鼎沸。太后惊起,问曰 :“谁人反乱,如此扰攘?”多祚等对曰 :“易之、昌宗谋反,臣与杨元琰、王同皎等奉太子令尽已诛之,恐有漏泄,故不敢以闻。称兵宫禁,罪当万死 。”此时太后见了太子,不觉潸然泪下如雨。太后曰 :“乃是汝邪?
小子既诛,可还东宫 。”太子对曰 :“谨从陛下之命 。”桓彦范进曰 :“太子安得更归?昔天皇以爱子托于陛下,今年齿已老,久居东宫,天意人心,久思李氏,群臣不忘太宗天皇之德,故奉太子诛乱臣,愿陛下传位太子,以顺天人之望 。”太后曰:“朕正欲如此,但恐其昏弱,难以视政 。”崔玄暐曰 :“陛下早传位太子,以承唐统,则人心自安,众乱自息 。”太后曰:“卿乃朕自擢用之人,亦在此相助邪?”玄暐曰 :“臣非相助,隋唐野史 今日此举,实所以报陛下之大德 。”于是即下诏收张昌期等,皆斩之,与易之、昌宗枭首天津桥南,收其余党韦承庆、房融、崔神庆,皆下狱死。太后制命太子监国,以袁恕己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遣使宣谕诸州。
次日,太后传位中宗,文武百官皆来朝贺,拜舞阙下,咸称万岁。遂迁太后于上阳宫,尊号为则天大圣皇帝,复改周为唐,大赦天下。于是唐朝人物灿然复新,未几旬日;太后亦崩于内殿,年八十一岁,冲龙元年夏六月也。僭位前后二十一年。
宋孙甫评曰:武后乘唐中衰,攘窃神器,任用酷吏,屠害宗支,毒流缙绅,其祸惨矣。
史官咏武氏云:天运循环有定然,怎叫女主立多年。
只因废帝专权后,致使传言武则天。
丽泉咏武氏云:唐朝武氏胜佳儿,今古推来女主稀。
自宠二张居禁内,千年遗臭播华夷。
却说安乐公主,帝之女也,嫁事武三思之子崇训。时有上官仪之女名婉儿者,出入掖庭,辨慧能文,明羽吏事,为武后所深爱。自圣历以后,百官表奏,多令婉儿参决,皆得明理。
至是帝复位,又使专掌制命,益委任之,拜为婕妤。三思每与之私通,故婉儿得宠于武氏;婉儿又尝荐三思于韦后,帝遂与三思图议政事,无大小咸取决焉。忽一日,帝使韦后与三思双陆,而自居旁为之点筹。三思习成娇态,每狎逾礼,遂得与韦后通,由是武氏之势复振。
却说韦后以太子名重俊者非己所生,每深恶之。时上官婕妤因与三思有私淫之故,每下制敕,必推尊武氏。驸马武崇训又叫安乐公主奏帝,请废太子,太子由是意怀愤郁,乃与将军李多祚等,矫制发羽林兵同杀武氏,袒臂一呼,相从三百余人,杀武三思、武崇训于其第;再引兵自肃章门斩关而入,直扣阁上来杀上官婕妤。
帝听知大惊,慌与韦后并安乐公主、上官婕妤皆登玄武门楼以避。众兵汹涌而来,帝正在据着阁槛,厉声谓千骑曰 :“汝等皆是朕宿卫之土,何为从多祚反邪?若能诛斩反者,勿患不富贵 。”于是千骑奔前,遂斩多祚,枭其首级,余众溃散,太子亦为左右所杀。帝诏令将太子首级献于太庙,及祭三思、崇训之柩,然后枭之朝堂,官属皆不敢近。忽人报曰 :“有一人解衣裹着太子之首而哭 。”帝大怒曰 :“士庶皆不敢近,何人敢如此也?速唤武士为朕擒来 !”须臾,武士簇至。众视之,乃永和县丞宁嘉勖也。帝勃然叱之曰 :“太子不孝,谋为叛逆,汝为唐臣,世受重恩,不思协力同心辅政,何为太子而伤悼乎?
”嘉勖曰 :“太子亦陛下子也!但今日所为,自寻其死,臣安得不哭乎?”帝遂贬嘉勖为陈州刺史。士大夫闻太子死,嘉勖被贬,尽皆流涕。静轩有诗云:诸武专权肆不仁,东宫谋反竟忘身。
若非多祚施谋计,谁帅兵来斩佞臣。
是时,安乐公主见驸马崇训被诛,欲为夫报仇,无计可施,乃与兵部尚书宗楚客共谋,使侍御史冉祖雍等诬奏豫王旦及帝妹太平公主,称言二人与重俊通谋。帝闻奏大怒曰 :“贼子之辈,亦敢如是 !”遂使御史中丞萧至忠鞫其反状。至忠泣曰:“至难得者,兄弟也。陛下不能容一弟一妹,而使人罗织害之乎?想王昔为皇嗣,固请以天下让与陛下,累日不食,陛下奈何疑之?”帝怒稍解,遂止其事。
当日韦皇后淫乱无度,丑声著闻,帝虽亦自知,恐人议论,故隐而不言,惟朝夕每怀抑郁,怏怏而已。忽报监军燕钦融上表,奏言皇后淫乱,干预国政,混乱人伦,有失君人之望。尚书宗楚客图危社稷,有欺君之罪,皆当黜之。帝听奏,当面诘之,钦融对曰 :“陛下内乱,众所咸知,不能明正典刑,思欲治国,其可得乎?愿借尚方剑,先斩臣首,次斩二人,以谢天下,则陛下得为圣主,臣得为忠臣矣 。”钦融对答如流,抗言不屈。帝大怒,即将钦融斩之,由是韦后惊惧。又值安乐公主欲为驸马报仇,无由可达,思惟皇后临朝,以己为皇太女,得伸其志,于是二人合谋进毒饼餤,令宫女献上。帝食之,遂崩于神龙殿。可怜中宗中毒,死于妻女之手,年五十五岁。先为母武后废为卢陵王,居房州十四年,赖张柬之等进还复位,才五年而已。史官有诗云:韦后立谋太不仁,肯交毒死丈夫身。
中宗早听钦融语,何用朝堂斩鉴臣。
韦后秘不发丧,内外无有知帝已崩。太平公主与上官昭仪商议,谋草遗制,立温王重茂为太子,韦后亲自临朝听政,睿宗只得参谋政事。宗楚客与众大臣谋曰 :“不可。睿宗于韦后嫂叔之分,不相通问,若听朝之际,何以为礼?”百官请问其计,宗楚遂率诸宰相上表,请罢睿宗政事,方可发丧。于是,皇后摄政,太子即位,时年十六,称为殇帝,改元景龙元年。
至秋七月朔,文武官寮引尚书宗楚客、叶静能入内殿来见皇后。
楚客奏曰 :“伏睹国太自临朝以来,德布四方,仁可越古超今,虽古圣后无以过此。群臣会议,宜遵武氏故事,以韦子弟领南北二军,革去唐命,改立国号,则国太祖宗幸甚。臣等议定,今乃奏知 。”韦后大喜曰 :“卿言甚当,可与群臣从长商议。
”却说睿宗之子封临淄王、名隆基者,罢为潞州别驾。时归京师,见韦后摄政,殇帝即位,忿然大怒,暗思 :“天下者,吾父之天下也。今被韦后侵夺,效武后行事,吾实耻之,作何计较,取还吾父,方显大志 。”乃阴养才学之士,密谋匡复社稷。遂自微服,与折冲刘幽求等入苑中藏之。至夜二更左侧,忽见一天星宿,散落如雪,幽求大惊曰 :“天意若此,时不可失 。”于是,二人领众提剑,自福顺直入羽林营,暂诸韦之典兵者,持首以徇谕众臣曰 :“韦后鸩杀先帝,谋危社稷。今夕汝等当共诛之,以安天下。敢有怀两端助逆党者,罪及三族”厉声一呼,羽林军士皆欣然听命。毕竟还是如何?
总评:临淄举事,不白相王,其志本欲自取,特不敢言耳。大事已定,幽求宜请于相王,以神器归临淄,则太平之乱无自生矣。
它日闻变登楼,然后畀付,父子之间,交□□□。幽求勇能堪乱,而智不烛微,惜哉!
第九十九回 诛韦后睿宗即位当夜隆基勒兵入玄武门,诸卫兵皆应之。隆基全装披挂,挺剑向前。韦后正在后殿,宫女来报 :“喊声鼎沸,隆基兵至。
”大惊,遂自走入飞骑营。正遇一飞骑,厉声大喝 :“留此野妇何益 !”手挥一剑,斩韦后于地下,持首出献。隆基引兵转入后官,安乐公主方照镜画眉,军士斩之。比及天明,内外皆定。隆基乃出见睿宗曰 :“不肖之子,未曾奉命,私自勒兵,罪当万死 。”睿宗曰 :“吾儿削平内乱,兴复唐室,社稷宗庙不坠于地,皆赖汝之力也 。”隆基曰 :“一则祖宗之灵;二则社稷之福;三则父皇威风,不肖儿何力之有 。”于是,众臣遂迎睿宗入辅少帝。是时坚闭四门,收捕诸韦亲党,与宗楚客、叶静能等,及诸韦襁褓之儿,无少长皆斩之。内乱既平,刘幽求乃言于隆基曰 :“吾见少帝,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见所畏,此无人君之表,宜请至尊早即帝位,以镇天下,此万全之策也 。”隆基曰 :“汝言甚当,作何计较,可速行之 。”幽求即与众大臣商议,遂称少帝制,传位睿宗。
时少帝升殿,犹在御座,太平公主进曰 :“天下之心已归睿宗,此非儿座。汝有何德,敢居于此?”遂以手提下之。众臣扶上睿宗,登于宝位。朝贺拜舞已毕,帝复封少帝为温王,置于内宅,立隆基为太子,封刘幽求为仆射。是日大赦天下,改元为太极元年。
却说太平公主密使卫士言于睿宗曰 :“臣演先天之卦,但有灾福,不敢不奏知也。近有鸟数百自南飞来,投于汜水皆死,此不利之兆。臣夜观天文,彗星缠于太白之分,亦主除旧布新;况御座前后,星皆有变,以此观之,皇太子当为天子矣 。”睿宗曰 :“传位避灾,吾志决矣 。”于是,文武百官皆有传位之议。太子闻知此事,入见固辞不从。容宗曰 :“吾今倦于听政,汝为孝子,何必待柩前,然后即位邪?”太子流涕而出。
次日,太平公主复劝睿宗自总□□,睿宗乃谓太子曰 :“汝以天下欲朕兼理之邪?昔□□□犹亲巡狩,朕虽传位,岂遂忘了家国?其军国□□当兼省之 。”至是,选定十月甲子朔旦,隆基受□□□,称号玄宗明皇帝。尊睿宗为太上皇,自称曰朕,命曰诰,五日一受文武百官朝于太极殿。玄宗自称曰予,命曰制敕,日受众臣朝于武德殿。大赦天下,改元开元。
是时,太平公主依上皇之势,擅权用事,当时宰相七人,五出其门,文武之臣,大半附之。日与窦怀贞、岑义、萧至忠、崔浞、薛稷、僧慧范等共谋废立。又与宫人元氏谋于赤箭粉中置毒以进。中书侍郎王琚言于玄宗曰 :“臣观宫人所为,密有谋害陛下之意,事势已迫,危在旦夕,何不早为定计,庶无后悔 。”玄宗晾曰 :“安有此事?待朕思之 。”忽报荆州长史崔日用入朝奏事,言于帝曰 :“臣见太平公主谋逆有日,陛下住在东宫,犹为臣子,若欲讨之,须用谋力。今日所为,但只下一制书,谁敢不从。万一奸宄得志,悔之何及矣 !”玄宗曰:“诚如卿言,直恐惊动上皇,以招不孝之罪 。”日用曰 :“陛下圣鉴谬矣!天子之孝,在于安四海,若奸人得志,则社稷为丘墟,安在其为孝乎?请先定北军,后收逆党,则不惊动上皇矣 。”帝深然之。
次日,遂与岐王节、薛王业、郭元振、王毛仲、姜皎、李令问、王守一定计,以兵三百余人,相继而入至虔化门。郭元振全装披挂,手持利刃,亲自向前收捉。正遇岑义引亲军从后宫出来,与元振斯杀。元振提剑直取岑义,义慌走,元振赶入御园花阴下,转过内给事高力土,一刀把岑义砍翻,剁头而出,所领禁军尽皆降顺。元振同岐王、薛王曰 :“萧至忠等结党,可尽诛之 。”至忠等知事急,慌入告上皇曰 :“始初设谋陷害圣上者,皆是岑义一人,并不干臣等之事。今诸王信郭元振之言,尽欲诛臣等,乞上皇怜悯 。”言罢痛哭。上皇曰 :“卿等勿忧,我当保之 。”俄而众兵鼎沸,怀贞惊慌自缢,至忠被杀,上皇亦自奔走,登承天门楼上。郭元振进见曰 :“窦怀贞等设谋欲害圣上,今已诛戮,其余者臣等不加残害 。”上皇闻奏,乃下诰曰 :“朝党既戮,大事遂定,汝诸众兵勿得惊扰宫禁。
自今军国政刑一取吾儿皇上处分 。”原来宰相魏知古告太平公主欲以是月四日作乱,帝乃定计诛之。至是群党皆灭,特以公主赐死于家。史官有诗云:唐室虽危数未终,特交元振挺威雄。
太平公主皇王女,难免宫中受剑锋。
是时,玄宗宠任宦官,往往为三品将军,门施荣戟。每奉使过诸州,官吏奉之,惟恐不及,所得遗赂少者不减千缗,由是京城第宅、郊畿田园,皆与宦官参半。杨思勖、高力士二人尤得贵幸。思勖屡屡将兵征讨,力士常居中侍卫,四方表奏皆要先呈力士,然后奏御。事之小者,力士即自决之,势倾内外。
承恩岁久,中外畏之,太子亦呼之为兄,诸王公呼之为翁,驸马辈直谓之爷,自李林甫等皆因之以取将相。然性和谨,少过,不敢骄横,故天子终亲任之,士大夫亦不疾恶也。
却说帝于太极元年四月因武惠妃薨,思念不已,后宫虽有数千,无当意者。有人进言寿王妃杨氏足以称意,请帝纳之。
杨氏太真者,玄宗儿妇,寿王瑁之妃也。肌体美艳,颜色绝人,寿王交礼三日,玄宗谛视,神魂荡然,即有邪淫之心,然不敢言,但怀抑郁嗟叹。忽一宦者在侧,颇知帝心,近前奏曰 :“陛下万金之躯,尚自爱重,何无事而憾焉?”帝太息曰 :“非尔所知也 。”宦者曰 :“莫非为郎君之妇牵情邪?”帝曰 :“果实如此。朕细思之,有乖伦理,奈何?”宦者曰 :“此事不难,陛下别娶以配寿王,则两全无害矣 。”玄宗大悟,即遣宦者讽杨氏乞为女官,号称太真。逾月之间,乃为寿王更娶左卫郎将韦昭训之女,潜纳太真宫中。帝见太真饥体丰艳,晓音律,性聪颖,善承迎,帝意宠遇过于惠妃,宫中号曰娘子,凡仪礼皆如皇后所行。时御史李惟忠谏曰 :“父娶子室,奈天下笑何?
”帝闻奏大怒,即将惟忠黜为陈州司户,自此内外无敢言者。
有士人题诗一绝于路旁云:贪淫予室遽为妃,身不修兮家不齐。
莫笑当年吴孟子,玄宗甘袭武昭讥。
帝自纳子室之后,情色所迷,月余不出听政。太真无不于枕前席上殢雨尤云。唐室合乱,帝自然迷恋,日晏方起,而万机为之旷废矣。有诗讥之云:风滚杨花入凤搂,三郎沉醉恣遨游。
偎红倚翠贪春睡,不顾鸡人报晓筹。
杨氏自婕妤进位贵妃,恩宠无比。时值春残,妃睡才起,玄宗朝回,见其云鬓半軃,柳眉乍蹙,有体弱不胜之状,帝笑指曰 :“此海棠花睡未足邪?”当日帝与贵妃正在百花亭宴赏,忽报契丹遣人入国为使,赍诏书来。帝急宣贺内干接陪番使,馆于驿庭,选吉日入朝见圣。阁门舍人接得番书进上,玄宗安在御案,即宣翰林学士开读,视之绝无识者。众臣奏曰:“此皆鸟迹之书,臣等学浅,安能识此,亦不知有何吉凶之事。
”帝大怒曰 :“汝等皆朝廷大臣,枉身挂紫袍,腰系金带,今日有事,何无一人与朕分忧?此书不识,作何发落?倘番使见笑,欺中国无智识之人,兴兵犯境,如之奈何?”言未绝,只见阶下一人进曰 :“臣举一人,胸藏锦绣文章,笔写龙蛇鸟迹,若答番书,实国家之大才 。”众视之,乃翰林学士贺内干也。帝曰 :“卿荐何人?试与朕言之 。”内干曰:“近有一人,姓李名白,西川锦州人也。先因锦竹县令贺知章家一使女名曰秀春,尝在锦江洗菜,忽然跳一鲤鱼入篮。其女取鱼归家食之,因而有孕。后生一子,容貌希奇,身躬端严,知章异之,取名李白。及长,颖悟绝人,才学无敌,因来赴选,被太师杨国忠太尉、高力士二人批落不用,现在臣家安下。臣观此人,文章盖世,提笔惊人,必识此书。臣乞为保官,答番书万无一失 。”帝曰 :“既有斯人,何不早为朕召来?”内干奉诏到宅三宣,李白入朝,拜于阙下。帝曰 :“朕被番使催促番书,不能回答,内干举卿有经济之才,安邦之策,特宣卿来答书,与朕分忧,卿意若何?”白对曰 :“臣来赴选,因学浅才疏,为杨太师、高太尉批卷不中,抢出场门,臣有何才,能辨字迹以答书乎?”总批:隆基手挥一剑,斩韦后于地下,唐室复兴,社稷宗庙不至于殒,皆其力也。及睿宗登位,即立为太子,亦以其能削平韦氏之乱耳。隆基受禅,有谓寿王妃杨氏足以称意,帝一见而神魂荡然,潜纳宫中,淫邪之志则遂矣。其如伦理之乖何?
第一○○回 李太白立扫番书帝曰 :“内干举卿不错,汝有高才,何见谦邪?”白曰:“臣蒙宜诏,不敢违命,陛下赐书,一看便见下落 。”帝即令侍臣将书与李白视之,白当殿开读书曰:朕思契丹,国居边夷,天寒地冻之乡,万物希生之地。近闻中华礼乐之邦,冬暖夏凉,春花秋月,奢华富贵,此是苦乐不同,朕情不满。自古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为此遣使赍书,早达中华,若存国礼,罢战停征,欲持雄兵百万,勇将千员,随贺来游南国,赏玩中华。御林池权将饮马,上林苑暂借屯兵,坐内殿朕欲歇息,琼林库借赏三军。如若肯否,早与回文,倘若不从,速达见报,选日兴兵,来征唐国,取中原四百军州,改为番家一统,天下始平,此是朕之愿也。草草,不宣,上启南朝唐玄宗御前开拆。
李白读罢,语如流水,声若铜钟,并无一字差讹。帝听大惊,沉吟半晌。众臣面面相觑,尽称难得,果好奇才。白曰:“陛下勿忧,来日宣番使入朝,臣即当面回答其书,务使一般字样。书中包藏言语,实羞恶之,定要契丹拱手称臣,永不相犯 。”帝闻奏大喜,随令安排御宴,管待李白。但见学士主筵,公侯宰相伴席,宫商韵奏,琴瑟声清。嫔妃斟酒,彩女传杯。
饮至日晡,白就筵上对圣吟诗作赋,诗云:金銮殿上圣心浓,御宴喧哗待宰公。
彩影祥光明帝阙,君臣同乐最惟容。
又一律云:帝宠忠臣开御筵,金花御酒敬相传。
一咏咏觞开怀饮,醉舞丹墀似酒仙。
赋云:琉璃盏,琥珀浓,金瓶倾出真珠红。烹龙炮凤玉脂髓,罗帏绣幕围香风。吹龙笛,击凤鼓,皓齿歌,细腰舞,正是君王重温顾,金花遍插晃龙庭。黄封满酌真甘露,开怀今日酩酊醉,显出安邦定国志。
李白作赋吟诗已毕,不觉大醉。众臣皆散,帝令宦者扶白入后宫偏室安歇。比及天晓,宦者已在探视,白告曰 :“夜来御赐酒浓,身软抬头不起,若得御手调羹,方解酒醒 。”宦者慌来告帝,帝此时无奈,遂来径入御厨,亲为调羹,赐与李白食之。白大惊,慌至前殿谢恩。当日帝聚文武群臣,召番使入朝,随班见圣。
李白奏曰 :“近来杨国忠、高力士二人,国之大臣,皆抱大才,监临试场,曾把小臣文卷批落不用,抢出场门。今日回书,合与小臣捧砚磨墨,穿靴脱靴,如有不从,臣宁死于阙下,誓不回书 。”帝曰 :“此事可从 。”急召二人,以白所言告之。
高力士曰 :“李白一介之土,未有甚大功,陛下便如此宠任,似乎于理有所未当。况自古至今,亦未有宰相与学士磨墨穿靴之理,岂不贻笑外国?望陛下察之 。”帝曰 :“汝等不肯服侍李白,何不回书也罢?”二人被责不过,只得忍气吞声从之,羞之甚矣。
是时,李白身穿蜀锦绣袍,腰系金厢玉带,坐在殿前绣墩上,高提龙笔,轻染纤毫,当天子、有官、番使之前,一笔挥成番书一道。书云:朕坐中华,遥闻北国俱是边夷草木之乡,江湖水泽之里,多生禽兽,少长人伦。危弱冻寒之地,粒谷不熟之邦,普受饥寒之处,总有强将谋兵,徒来受荷棒禄。朕知怯弱,常存慈念之心,你不思国贫命薄,却欲孽我中华,岂不羞哉?危王敢出胡言,急恼大唐圣主!番书到日,文武才观,如薪赴火,怒若平地兴雷;使卒来时,便欲挫为禽兽,奈缘说要回言,权行免罪。本朝天子,封疆广远,五谷丰盈,臣僚禄重。食餐珍味之馐,体挂锦袍之彩。文官八百,人人安邦定国之桢;武将三千,个个擎天跨海之勇。兵如万顷洪波,普守乾坤,坚如铁壁;将似一天星斗,皆护宇宙,固以铜城。天下教场中,兵卒浑如蝼蚁众多,势能克倒太山。战将千千,个个威如猛虎;勇兵万万,人人势似蛟龙。四海诸邦,拱手八方,万国皈依。朕思邦主壬弱,权息来征,焉敢无端到来相犯?微微狗子,焉敢与猛虎争强;小小蛇儿,怎敢共苍龙斗胜。早来拜伏归降,恕免血光之难,如言不顺,则便兴兵剿灭番家,片甲不留,斩革除根,萌芽不发,的不虚示。
又赠一诗云:万乘中华帝德高,君臣同乐实逍遥。
文擎宇宙诸州顺,武镇乾坤万国朝。
沟壑岂容龙取水,坑潭焉纳虎为巢。
边夷小国如残害,日影才高彻底消。
大唐国书并诗一律,右仰微邦知悉。
李白当殿回书题诗已毕,来使听闻,不敢仰视,惊得面如土色,缄口无言。暗思中华实好人物,如此奇才。遂接了书,拜辞而去。
帝喜,欲封李白宫职,白奏曰 :“微臣山野粗人,深蒙恩赐,不愿为官,但得受逍遥闲乐足矣 。”帝曰 :“朕赖卿回书,赢了番人犬类之羞,卿极大之功,无以加矣 。”遂赐异宝十床,黄金万两,略表君臣之分。白曰 :“恩宠甚重,不敢故违,伏望陛下见怜,使臣职随照用,游览江湖,臣之愿也 。”帝喜,从之。即赐金牌一面,御笔封官,名曰 :“天下横行无忧学士,逍遥散祖、落托秀才。逢场饮酒,遇库支钱。府给一千贯,县给五百文。军民不敬,府县不遵,违者尽皆诛戮”。帝与金牌书名。又赐锦袍玉带,罗伞龙驹,从使二十余人,李白谢恩而出。是日,帝带领文武,随驾送白出城,作诗送别云:旌旗摇影映停骖,送别朝门酒半酣。
衣锦还乡卿莫久,休将春色散江南。
帝作诗毕,赐酒送白上马。白谢恩,亦吟诗一首,以别帝石:承谢皇恩出帝都,金花御酒送程途。
君王义念天心顺,四海清宁绝寇徒。
得意承恩君宠我,几番金殿醉丹墀。
锦衣玉带还乡里,罗伞银鞍出转途。
李白吟毕,辞别而去。玄宗回驾,白自准备鞍马前进。府县支钱,逢场饮酒,行乐还乡。不一日,已到锦州,下马入堂,拜见贺知章,一家甚喜。毕竟后来如何?
总评:帝与贵妃正赏宴间,偶接番书,竞无识者,惟李白读之,只字不差,染毫洒翰,答书一笔而成,真中国奇才也。契丹君臣见之,何敢仰视乎?吾乃知御手调羹、宰臣捧砚,不为过也。
第一○一回 华阴李白倒骑骡却说李白还乡,日往月来,不觉半载有余。意欲闲游,逍遥遣兴,遂别了贺知章,身藏金牌,带领从人二十,骑一骡儿,扮为学士,任意游乐,无日不醉。忽至华州界口,人报华阴徐知县十分利害,人不敢犯。白问有甚事故,乡人答曰 :“此人山东人氏,姓徐名文罕。自到任后,贪财好色,终日饮酒,不理民讼。若有相犯者,辄重加垂挞,不与分别曲直,百姓极受其害 。”白听闻,怒曰 :“吾去除了此人,留之何益?”遂交从人躲在一处,乃自倒骑骡儿,只在县前往来游走。
原来衙门浅近吏卒虽不敢言,文罕自于公厅看见是一醉汉,如此模样,速唤侍从之人 :“与我擒来 。”不移时,将白拽至阶下。文罕喝令 :“将此醉汉下于狱中,待他酒醒问之,供招明白,来日决断 。”当下狱官收入,便将李白行鞭勘问。
白曰 :“吾得何罪,将吾如此拷打?”狱官曰 :“理法所致如此,不于吾事。徐知县要汝供招明白,来日拟律 。”自曰 :“既要招状,何难之有 !”遂具纸笔以对。其供状曰:供状儒生姓李名白,年当弱冠,素习文章,举笔挥毫,神号鬼泣。家属锦州,长自西川。昔年一举跳龙门,当日三宣临帝阙。书文能静燕番,作赋兼扶社稷。锦袍玉带时常衣,御膳大厨为饮食。登筵几遍醉丹墀,内宦扶归宫里歇。赐酒亲蒙御手调羹,书答番家,杨太师当朝磨墨,高太尉对圣穿靴。天子殿前尚容吾走马,华阴县里到不许吾骑骡。想知县赛过皇帝,若要问我情由,共汝同到帝阙。所供是实。
白写供词,交付狱官看了,惊得面如土色,胆碎心寒,慌来纳头便拜,哀告 :“大人饶吾性命,可怜小卒蒙县遣发,故犯尊颜,万望怜悯 。”白曰 :“不干汝事,可将供词送与徐文罕观之 。”狱官去不移时,只见徐文罕匍匐而来,拜入狱内。文罕曰:“某实肉眼,冒犯尊颜,甘当死罪 。”是时众贰官听知,皆来拜告。白乃取金牌付与众官看了一遍,人人吐舌,个个低头,一齐罗拜于堂下 :“众等死罪,万望见怜 !”白微笑曰 :“汝等受国奉禄,却皆诈取民财;为民父母,如此倚托官权。上欺国法,下害良民,罪之一也。终日醉乡,不修县事,罪之二也。
惟求贿赂,以是为非,举往错直,罪之三也。恣己温饱,酷众饥寒,罪之四也。平人行径,骑越县门,喝令捉获,入狱拷问情由,无故入人之罪,不遵法律,务是猖狂,罪之五也。有此五罪恶在,其为民父母乎?”众官告曰 :“吾等不敢再犯大人,甘当死罪 。”白曰 :“若改前非,饶汝之命 。”众官拜谢,设筵管待。
白与文罕、众官正饮酒间,忽报朝廷遣使召白归朝,白遂别了文罕,随使直至长安见帝。帝曰 :“卿别一载,朕心如隔三秋,朝夕思忆,晨昏挂念 。”白曰 :“臣念陛下亦然 。”帝曰 :“卿有大功,未得重职,朕心每自怏怏。今赐卿一大厦,建立府门,就在皇都居住 。”白曰 :“臣是酒徒,早晚恐失朝贺之礼,实为不便 。”帝曰 :“随卿之意,卿或失礼,朕亦不责 。”白曰 :“君臣之间,礼法所制,臣安敢如此 !”自是帝与白朝夕饮宴吟诗,恣乐闲游。时值中秋,帝邀白同上龙舟,到长江玩景。夜江天一色,皓月如银,风清露爽,此景难描。
鸾箫轻品,凤管清吹,公侯把盏,彩女擎杯。白喜不自胜,遂对帝吟诗一首,诗云:中秋月转二更初,夜玩龙舟胜轴舻。
万里银光垂玉露,一天星斗入冰壶。
城边槚密风声细,江面波澄月影孤。
不用举梯旁牛斗,星辰落落伴江湖。
帝亦吟诗一首云:江风初起浪痕微,水浸清天月影低。
万里波澄无尽处,龙舟游赏碧琉琉;此时帝欢笑不止,酒酣之次,命乐人来唱舞于前。帝谓白曰 :“朕自削平内乱,即位以来,虽有此乐之奏,每未尽善。
知卿精通音律,盖与朕教之 。”白曰 :“臣无甚才能,但六艺之法,幼曾习学,略晓一二。陛下有命,臣敢不从 !”帝遂更置左右教坊,令李白教俗乐,拣选乐工数百人,帝自教法曲于梨园,谓之梨园子弟,居于宜春北院。
帝每在教坊与诸子弟诙谐为乐,当日帝与李白并诸子弟正在游乐,忽听长安城中奏军情:河南御史李随表称报 :“范阳节度使安禄山自号东平郡王,置官立士,反背朝廷。其兵甚锐,攻陷州县,望风瓦解,早为堤备 。”帝大惊曰 :“禄山反叛,羽翼众多,实为腹心之患 。”当时未知如何拒敌。
总评:人臣务引其君以当道,玄宗置左右教坊以亲教之,一时大臣不能格心而防微,昧于所职矣。
第一○二回 安禄山范阳作反安禄山本营州柳城胡种,姓康氏。其母阿史德为丕居突厥,祷子于轧荦山。及产,有光照穹庐,鸟兽皆鸣。母以神人所命,遂家于轧荤山。其后父死,随母改嫁虏将安延偃,故更名安禄山。幼性蹇骄,习俗暴黠,志存攻伐,日事射猎。能臆度人,通六国番语。身体肥大,腹垂过膝,能为胡旋之舞,步走如飞。
自开元中从张守圭讨奚契丹败绩,守圭奏请斩之,禄山临刑,呼曰 :“大夫欲灭奚契丹,奈何便杀禄山?”乃更执送京师,宰相张九龄批曰 :“昔穰苴诛庄贾、孙武斩宫嫔,守圭军令若行,禄山不宜免死 。”帝惜其才,意欲赦之,九龄固争曰 :“失律丧师,不可不诛;且其貌有反相,不杀必为后患 。”史官有诗云:知己知人真杰士,先明预晓得心丹。
九龄相辅争天下,曾向长安识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