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易纪闻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读易纪闻卷四 明 张献翼 撰井闻之张希献氏云:「邑居其所而能聚,可改而就;井井居其所而有常,不可改而就。」邑自古国邑之建,必先视其泉之所在。是以公刘创京于豳之初,相其隂阳,观其流泉,先▯其井泉之便,而后居之。邱行可氏云:「改邑不改井,井之体无防无得;井之德,徃来井井。」井之用,此三句言井之事。汔至亦未繘井,未及于用也。羸其瓶,则并失其用矣。此二句言汲井之事。胡炳文氏云:「惟井之不改,故不以往而丧,不以来而得。」而往者、来者,自井其井。彖传但言其体,而用已该矣。羸,系也。古「羸」、「缧」通用。韩信以木甖缶渡师,其古汲瓶之类欤?古者斵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耜入土之器,皆以木为之。则此穴地而入泉水之下,自是以木入之。所谓「上出其水者」,乃使其水涌聚井中,正与穴地出水相应。以木为器,汲水而上,井之象以木入火,则火然木,木上有熖,成烹饪之用。井、鼎又以成器为象焉。夫人非水火不生,活井之汲,鼎之烹,日用不可缺。今隆虑山居,艰水,凿井至二十丈,竟亡泉,作土窖储雪,至春夏饮之。井之用大矣。水下有木,汲器之入也;木上有水,汲器之出也。汲器入而水德行,汲器出而水功着。劳赉与也,劝相助也。水言与,器言助。有水无器,井能自活斯人乎?故汲引之功,不下于冽泉;劝相之惠,不隘于劳赉。凡谓之井,皆是穴地有水处,但必有泉,则其水涌溢,方能清彻,若无泉之井,其水日混汚泥而已。此卦六爻皆以阳刚为泉上出为功。初六隂柔在下,乃无泉之水。虞翻曰:「时舍之义,与干文言传之时舍同。」程传云:「井水之上,人获其用,禽鸟亦就而求焉。旧废之井,人既不食,水不复上,则禽鸟亦不复往矣。」徐子与氏云:「人品汚下,不能强于为善,无用于世,为人所弃者也。」张希献氏云:「彖言羸其瓶,即瓮敝漏。徐子与氏云:「在井而射鲋,在瓮而敝漏,皆无与之故也。无应与在上,故无提挈之以出者。」谷井中穴,鲋所居也。闻王荆公云:「瓶,井之上水者也;瓮,井水之已出乎上而受之者也。谷,下也;井谷,旁出而下流也。鲋,物之在下汚而防者也。禽饮井之无择者也。可用汲以上。」是象下是占。五非应也,曰王明,周公特笔也。防明▯之帝尧,则大舜雷泽之渔父;防明哲之髙宗,则傅説岩野之胥靡。初才柔,有井泥象,三之渫渫,初之泥也。二位柔,有井谷象,四之甃甃,二之谷也。渫与甃,其皆日新之功乎?日新而不已,寒泉之来不穷矣。项安世氏云:「泥与甃皆隂也。初六不正在下,故不能自修而为泥;六四正而在上,故能自修而为甃。甃所以御泥而达泉也,有闲邪存诚之功,故为修井之象。」邱行可氏云:「三在内卦,渫井内以致其洁;四在外卦,甃井外以御其汚。盖不渫则汚者不洁,不甃则洁者易汚,此内外交相养之道。」井以上出为成功,未至于上,未及用也,故至上而后言元吉。毛伯玉氏云:「三与五皆泉之洁者也。三居甃下,未汲之泉也,故曰不食;五出乎甃,已汲之泉也,故曰食。」渫与冽,性也;食与不食,命也。郭子和氏云:「冽言井之修洁,主人事;言寒,言泉之性,主天理。言初二在井之地,故初泥而二谷;三四合位,故三渫而四甃;五上则得之天矣,是以三才之位取义井。」不改,无防矣。往来井井矣。然井泥不食,是往来不井其井也。旧井无禽,是井有防也。井于是乎不井者,为六隂居下欤?井至于渫,修已之极,井道之小成。井至于收,及物之极,井道之大成。谷下注,瓮漏亦下注,皆不上出之义。陈实为大邱长,修德清静,百姓以安。虽有何进、袁隗辈表荐,竟不辟用。何蕃居太学,葬死者之无归,哀其孤而字焉。朱泚之乱,太学诸生将从之,蕃正色斥之,六馆之士不从乱。惜乎蕃之居下,可以施于人者不流也。井不自恻,而人之行而过者恻之。井不求上之我烛,而人为之求其明者以烛之。此作《易》者所以为井叹也。不患人之莫已汲,而患已之莫已修。井之不修,井之咎也。修矣,或汲焉,或舍焉,或食焉,或否焉。井何咎哉?不为汲者防而虚,不为不汲者得而盈。故曰:无防无得。革
译钦定《四库全书》。《读易纪闻》卷四。明代张献翼撰写。井。听张希献先生说:“邑居处在自己的位置而能够聚集,可以改建而迁就;井始终处在自己的位置并且有常性,不能改建而迁就。”古代建立国邑,必定先察看泉水所在。因此公刘当初在豳创建都城时,观察山川阴阳,考察流水泉源,先▯察井泉是否便利,然后才在那里居住。邱行可先生说:“改邑不改井,井的体性没有减少也没有增加;井的德性,是来往的人都能从井中汲水。”这三句说的是井的事。水已经接近井底,却还没有把绳索系到井上,说明尚未达到可以使用的程度;如果把汲水的瓶子弄坏,就连井的功用也一起丧失了。这两句说的是汲井之事。胡炳文先生说:“正因为井本身不改变,所以不会因为前往而丧失,也不会因为来到而获得。”所谓往者、来者,都是各自取用这口井。〈彖传〉只说井的体,而井的用已经包括其中。羸,是系缚的意思。古代“羸”和“缧”通用。韩信曾用木甖缶渡送军队,这大概就是古代汲水瓶一类的器物吧?古人砍木制成耜,弯曲木材制成耒;耒、耜是插入土中的器具,都用木制成。由此看来,挖开土地直到泉水下面,自然是用木器伸入其中。所谓“上出其水”,就是使水涌出并聚集在井中,正与挖地出水相应。用木头制作器具,把水汲取上来,这是井的象;把木头放入火中,火就燃烧木头,木头上产生火焰,形成烹煮食物的用途。井、鼎又都以制成器物作为取象。人没有水火就不能生存,活井的汲水、鼎的烹煮,日常生活都不可缺少。如今隆虑山一带居住的人取水困难,凿井达到二十丈,最终仍然没有泉水,只好挖土窖储存积雪,到春夏时饮用。可见井的功用很大。水在木下,是汲水器具向下进入;木在水上,是汲水器具向上出来。汲水器具进入,水的德性便得以施行;汲水器具出来,水的功用便显现。劳赉是相互给予,劝相是相互帮助。说水,是给予;说器,是帮助。有水却没有器具,井难道能够自行养活人吗?所以汲引水的功劳,不低于清冽泉水;劝勉互助的恩惠,也不局限于劳赉。凡是称为“井”的,都是地下有水的穴地;但必须有泉,水才能涌出充盈而清澈。如果没有泉水,井水每天只会混浊成泥而已。这一卦六爻都把阳刚看作泉水,把水向上涌出看作功效。初六阴柔处在下位,就是没有泉源的水。虞翻说:“‘时舍’的意义,与《乾》卦《文言传》所说的‘时舍’相同。”《程传》说:“井水在地面以上,人可以取用,禽鸟也会来饮用。废弃已久的井,人既不饮用,水也不再涌上来,禽鸟自然也不再前往。”徐子与说:“人的品行污下,不能勉力行善,对世间没有用处,被人所遗弃。”张希献说:“《彖传》说‘羸其瓶’,就是水瓮破损漏水。”徐子与说:“在井中射取鲋鱼,在瓮中破损漏水,都是因为没有人取用。上面没有应援,所以没有人提携它出来。”井底的深穴,是鲋鱼居住的地方。听王荆公说:“瓶,是在井上汲水的器具;瓮,是井水已经汲到上面后用来承接它的器具。谷,是低下;井谷,是水从旁边流出而向下流。鲋,是处在低下污秽而有所防蔽的东西。禽鸟饮用井水,是不加选择的。可以汲取而向上。”前面说的是卦象,后面说的是占断。九五并没有应爻,却说“王明”,这是周公特意用的笔法。假如彰明有德而贤哲的是帝尧,那么大舜原本只是雷泽中的渔父;假如彰明有德而贤哲的是高宗,那么傅说原本只是岩野中的奴隶。初六才质柔弱,有井泥的象;九三所说的“渫渫”,就是针对初六的泥。六二居柔位,有井谷的象;六四所说的“甃甃”,就是针对六二的谷。“渫”和“甃”,难道都是日新不息的功夫吗?日日更新而不停止,寒泉的泉源就不会穷尽。项安世说:“泥与甃都属阴。初六位置不正而处在下方,所以不能自我修治而成为泥;六四位置得正而处在上方,所以能够自我修治而成为甃。甃是用来挡住泥而使泉水通达的,有防止邪恶、保存诚意的功夫,所以是修治井的象。”邱行可说:“九三在内卦,清理井内以使它洁净;六四在外卦,砌筑井壁以防御污秽。大概不清理,污秽就不能洁净;不砌筑,洁净之物就容易再被污染,这就是内外相互涵养的道理。”井要向上涌出才算成功,尚未到达上方,就还没有达到可以使用的程度,所以到了上爻以后才说大吉。毛伯玉说:“九三和九五都是清洁的泉水。九三处在甃的下面,是尚未汲取的泉水,所以说‘不食’;九五出了甃,是已经汲取的泉水,所以说‘食’。”清洁与寒冽,是水的本性;是否被饮用,是时运所决定的。郭子和说:“说‘冽’,是说井修治得洁净,属于人为之事;说‘寒’,说‘泉’,是说泉水的本性,属于天理。说初六、六二处在井的地位,所以初六为泥、六二为谷;九三、六四合于各自的位置,所以九三为渫、六四为甃;九五、上六则是得之于天。因此,井卦按照三才的位置取义。”不改变,就没有忧患。往来的人都能从井中取水。然而井泥不能饮用,说明往来的人没有把这口井修好。旧井连禽鸟也不来,说明井已经有了弊病。井之所以不能成为真正的井,难道是因为六阴居于下位吗?井达到清理的程度,是修治自身的极点,是井道的小成;井达到收取泉水的程度,是施及万物的极点,是井道的大成。谷向下流,破漏的瓮也向下漏水,都是不能向上涌出的意思。陈寔任大邱长时,修养德行,清静治理,百姓因此安宁。虽然有何进、袁隗一类人上表推荐他,最终还是没有被征召任用。何蕃居住在太学,埋葬那些死后无人归葬的人,怜悯他们的孤儿并抚养他们。朱泚叛乱时,太学的学生将要跟随他,何蕃正色斥责他们,六馆的士人都没有跟从叛乱。可惜何蕃身居下位,本来可以施惠于人的德行没有流传出去。井并不自我哀伤,但行走经过的人会替它哀伤;井并不要求人向上为它照明,但人却替它寻找光明来照亮它。这就是作《易》的人为井而叹息的原因。不要忧虑没有人来汲取自己,而应忧虑自己没有修治好自己。井不修治,是井自身的过错。修治好了,有人汲取,有人舍弃,有人饮用,有人不饮,井有什么过错呢?不应当因为汲取者而防守空虚,也不应当因为不汲取者而获得充盈。所以说:没有防守,也没有获得。革
革兽皮,治去其毛也。兽皮具四足首尾,曰革;已柔,曰韦;通称曰皮。去毛则变旧为新,借凢更革之义。鼎,主调和五味者也。以其调味,故调和元气,因谓之鼎鼐。以其变生为熟,故借为鼎新之意。当其可之谓时,当也可也,时也。其义一也。诸彖传言可言时者多矣。至革彖又变文曰:“革而当已日,乃孚。致其孚者在已日之前,騐其孚者在已日之后。”彖未有言悔亡者,此独言之,重改革也。卦以相违为睽,相息为革。既济,水在火上,不曰相息者,坎之水动,水也,火不能息之。泽之水止,水也,止水在上,而火炎上,故息。闻之杨文焕氏曰:“革而当,如盘庚之迁。始则其民之不孚,迨夫迁都一定,民情安然,无所疑虑。使革而不当,则是嬴秦取井田而阡陌之,取封建而郡县之,取乡遂而兵农之,安能免其所谓悔欤?”“当”字即是“贞”字,顺天应人。革言之兑,亦言之革,重事也。必以悦道行之。天下之事,茍不至于如水火,如二女,圣人岂得已而不已乎?秦之变法,赵之胡服,莽之革汉,灵寳之革晋,岂曰革而信,革而当乎?革以二女合卦,同居少上中下,其序已乖,志不相得。不但如志不同,行两志不相共事,盖讐衅已生。若傅偼妤之于冯婕妤,赵飞燕之于班倢妤,殆有两不相容者矣。泽中有火,只言水灭火也。彖传「水火相息」,乃兼言两者相灭,与此不同。泽以潴水,今乃有火,革之大者也。盖泽之大者,受河之溢,若岁旱不雨,外水不至上,为日所熯,下为火气所蒸,消干其水,而白地出焉。夫水火相息,乃成四时寒暑之变,中有数存焉。厯所以歩其数也。厯差则时不明,此变之大者,岁久必差,则治以求合。盖天运不齐,而厯乃定法也。天无时不动,欲以一定之厯歩之,宜其久而必差,差而必革也。厯谓日月五纬之▯次,时谓春秋冬夏之代序。推日月而后可定四时,故治厯所以明时也。《书经》「日中星鸟,以殷仲春」之类,是厯成颁布之后,为恐厯书推筭有误,乃教人即昼夜停分、长短与二十八宿中星之旋转于南方者,考而质之,以定阳中、隂中、正阳、正隂之位,以验四时之无差耳,非即治厯事也。「▯征先时者杀,不及时者杀」,此特为厯官误筭天象不可推信,重其法耳,非谓凡百官作事违限者皆杀也。闻之李季辨云:「昼夜者,一日之革;晦望者,一月之革;分至者,一岁之革;厯元者,无穷之革。」厯贵乎革者,三辰有差,厯亦万变也。治厯明时,即天地革而四时成。易道尚变,故贲之爻有不变者存,损之爻有不损者存,而革亦不专言革也。反其义为黄牛之革,巩而固之,戒其轻也。遯六二「执用黄牛之革」,六柔顺而二中正,中顺之道所固有也。革初九「巩用黄牛之革」,离性上而刚不中,中顺之道所不足也。初无位,二有位矣;初无应,二有应矣;又有德矣,必已日乃革之,宁详缓无急遽也。卦曰「已日乃孚」,爻曰「已日乃革」者,惟孚故能革也。卦中言嘉者,皆二与五应随之孚,「嘉遯」之「嘉遯」是也。革之征一也,二征吉,三征凶者,盖以六居二,其才顺而位中,及时而革,革而当者故吉;以九居三,其才刚而位偏,过时而革,革之不当者故凶。革虽同,而时位异也。革贵乎中,初九以不及乎中,故勉以巩用黄牛;九三过乎中,故戒以征凶,贞厉以过刚也,故恐其征而不已则凶,以其不中也,又恐其一于贞固而失变革之义则厉。自三至五皆言有孚,三议革而后孚,四有孚而后革,浅深之序也。未占而有孚,积孚之素也。兑为虎,虎具天地之文,然未着也,变则其文炳然,干飞龙,革虎变,皆大人造之象。文王卦辞于蒙、比发筮义,周公又于此爻发占义。闻张子厚云:「虎变文章大,故炳;豹变文章小,故蔚。」炳者如火日之光明,蔚者隐然有文之谓。天下之事,始则患乎难革,已革则患乎不能守也。初未可革,当中顺以自守;上既已革,当静正以自居。孚谓信于人心,当谓合乎天理。在初未可革,故象曰「不可有为」;二可革矣,故象称「行有嘉」;三革道已成,故曰「革言三就」,而象以「又何之」释之,此革三爻之序也。于四则因下卦之未善者而更改之,改则轻于革矣;五上言从革之效,变者革之成,改又不足言矣。观六爻之辞,益知圣人之惧革也。
译“革”是兽皮,经过加工去掉毛。兽皮有四足、头和尾,称为“革”;已经柔软的,称为“韦”;通常都称为“皮”。去掉毛,就由旧变新,因此借用来表示更革之义。鼎,主管调和五味。因为它调味,所以也用来比喻调和元气,因而称为“鼎鼐”;因为它把生物变成熟食,所以借用来表示鼎新之意。到了适合更革的时候,称为“时”;适合就是当,时就是时机,意义相同。《彖传》中说“可”、说“时”的地方很多。到了《革卦·彖传》,又变换文辞说:“革变而适合,并且经过已日,才会使人信服。使人信服的准备在已日以前,验证是否信服在已日以后。”《彖传》没有说“悔亡”的,只有这里说了,是为了特别强调改革。卦象以相互违背为睽,以相互消解为革。《既济》是水在火上,却不说相互消解,因为坎水是流动的水,火不能熄灭它;泽中的水是停聚的水,停水在上,而火焰向上燃烧,所以能够相互消解。听杨文焕说:“改革而适当,如盘庚迁都。开始时百姓不信服,等到迁都确定,民情安定,没有疑虑。假如改革不适当,那就像嬴秦废除井田而实行阡陌,废除封建而实行郡县,废除乡遂而实行兵农分离,怎么能避免所谓的悔呢?” “当”字就是“贞”字,意思是顺应天意、回应人心。《革卦》说兑,也说革,是因为所说的是重大事情,必须用喜悦之道来推行。天下的事情,如果不是到了像水火相争、如二女相违的程度,圣人难道会不得已而改革吗?秦国的变法、赵国的胡服,王莽革除汉朝,灵宝革除晋朝,难道能说是改革而使人信服、改革而适当吗?革卦以二女组成卦象,同居而少长、上中下的次序已经错乱,志向也互不相得。不只是志向不同,即使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也不能共同办事,大概仇怨已经产生了。就像傅偼妤与冯婕妤、赵飞燕与班倢妤之间,几乎有两不相容的情形。“泽中有火”只说水把火熄灭。《彖传》说“水火相息”,是兼说两者相互消灭,与这里不同。泽本来用来蓄水,如今却有火,这是最大的改革。大泽往往承受河水泛滥;如果年年干旱不下雨,外来的水不能上涨,水面被太阳烤灼,下面又被火气蒸发,水就会消干,露出白地。水火相互消解,才形成四时寒暑的变化,其中有一定的数。历法就是用来推步这些数的。历法有差错,四时就不能明确;这是重大变化,时间久了必然产生差错,所以要治理历法以求相合。大概天运并不整齐,而历法却是确定的法则。天没有一刻不在运行,却想用固定的历法来推步它,时间久了必然产生差错,有差错就必须改革。历,是说日月和五纬星的运行次序;时,是说春夏秋冬的更替次序。推算日月以后,才能确定四时,所以治理历法是为了明辨时令。《书经》说“日中星鸟,以殷仲春”一类的话,是在历法制定并颁布以后,担心历书推算有误,于是教人根据昼夜平分、昼夜长短,以及二十八宿中在南方运行到中天的星宿来考核验证,以确定阳中、阴中、正阳、正阴的位置,检验四时是否没有差错,并不是直接讲治理历法的事情。“▯征先时者杀,不及时者杀”,这只是说历官错误推算天象、使人不能据此推断时令时,要重惩其违法行为,并不是说所有官员办事超过期限都要杀头。听李季辨说:“昼夜,是一天的改革;晦望,是一月的改革;分至,是一年的改革;历元,是无穷无尽的改革。”历法之所以贵在改革,是因为三辰有所差异,历法也会万般变化。治理历法以明辨时令,就是天地发生变化而四时得以形成。《易》道崇尚变化,所以《贲卦》的爻辞中也有不变的内容,《损卦》的爻辞中也有不损的内容,《革卦》也并不专门说革变。反过来,它以黄牛之皮来比喻坚固束缚,告诫人不可轻率。遯卦六二说“执用黄牛之革”,六二阴柔而顺,九二居中得正,这是中正柔顺之道本来具有的。革卦初九说“巩用黄牛之革”,离卦的性质向上而初九阳刚却不中,这是中正柔顺之道所不足的。初九没有位,六二有位;初九没有应,六二有应;六二又有德,所以一定要等到已日以后才改革,宁可详细审慎、迟缓一些,也不可急于行动。卦辞说“已日乃孚”,爻辞说“已日乃革”,是因为只有先取得信任,才能改革。卦中说“嘉”的地方,都是二、五相应而相随、彼此信服;“嘉遯”的“嘉”就是如此。革卦的征伐都是同一件事,六二说征伐吉,九三说征伐凶,是因为六居二,才质柔顺而位置居中,及时改革,改革得当,所以吉;九居三,才质刚强而位置偏失,过时改革,改革不当,所以凶。改革虽然相同,但时与位不同。改革贵在居中,初九因为未达到中位,所以勉励它“巩用黄牛之革”;九三超过中位,所以告诫“征凶,贞厉”。这是因为过于刚强,恐怕它一味征进而不停就会凶;又因为它不中,恐怕它一味固守而失去变革之义,就会有危险。从九三到九五都说“有孚”:九三先商议改革然后取得信任,九四先取得信任然后改革,这是由浅入深的次序。尚未占问却已经有信任,是平素积累的信任。兑为虎,虎具有天地的文采,只是还没有显著;发生变化以后,文采就灿然显露。乾卦为飞龙,革卦为虎变,都是大人造作变化的象。文王的卦辞在蒙卦、比卦中发挥筮占之义,周公又在这一爻中发挥占断之义。听张子厚说:“虎变的文采大,所以光明灿烂;豹变的文采小,所以隐约可见。”炳,是像火和太阳的光明;蔚,是隐约有文采的意思。天下的事情,开始时忧虑难以改革,改革以后又忧虑不能守成。初九尚不可改革,应当保持中正柔顺来自我守持;上六已经改革完毕,应当安静守正来自处。孚,是得到人心的信任;当,是合乎天理。初九尚不可改革,所以《象传》说“不可有为”;六二已经可以改革,所以《象传》称“行有嘉”;九三的改革之道已经形成,所以说“革言三就”,《象传》用“又何之”解释它,这就是革卦三爻的次序。到了九四,是因下卦尚未完善而加以更改;更改比改革轻。九五、上六说的是顺从改革的功效,变化是改革的完成,连“改”也不足以形容了。观察六爻的爻辞,更能知道圣人对于改革的戒惧。
初九戒革之早,六二戒革之专,九三戒革之躁,九四戒革之疑,上六戒革之过,五者之戒详矣,不曰未可。以有为而曰,不可以有为者,戒之之严也。以此戒之,犹有晁错削七国之祸。所当革者,众人之通患;所固守者,一已之常分。孔子不能革春秋之弊,而尝为委吏,尝为乘田,自不至于出位而旷职。孟子不能革战国之弊,然我无官守,我无言责,自不妨于进退之余裕。季孙问二邑之叛,然后孔子陈堕费之言。赵鞅无君命而逐君侧之恶人,春秋以为叛。六二独得专于革乎?革,言者,议革之言也。三就,三次议就也。如初一畨商确停当,已议就矣。若再一畨商确,觉未停当,其议未就。如是而遽革之,必无以孚于人。须再一畨商确,至于三畨其议咸就了,然后革之。故伊尹相汤,革夏必以五就,其敢躁乎哉?九三有为而圣人沮之,九四不为而圣人劝之,何也?九三所谓由也兼人者也,九四所谓求也退者也。占谋其所革于众也。虎变,犹监二代而损益之之意。文炳则郁郁乎文之谓乎?大抵人之面目,皆根心着见向也。其心无所感发,其外亦愚顽而不知耻。今则心有所感,自生羞愧,咸变其愚顽之态,以归于善矣。小人革面,明是有耻且格。惟居贞吉,故苖民七旬而乃格,舜犹以为速;商民三纪而乃变,康王不以为迟。鼎圣人制器,不待见卦而后知象。以众人之不知象也,故设卦以示之。卦器之先后,不害于义也。器虽在卦先,而所取者乃卦之象。卦复用器以为义也。闻之胡庭芳氏云:「易卦取象,凡三,頥、井、鼎。頥则象在卦先,井鼎则制器必在卦后。卦伏羲所作,凡天下之器,宁有先于卦者乎?」自元亨外,无余辞。惟大有与鼎,大有以一隂有五阳而为大亨。鼎有天下之重器,其占宜与大有同矣。巽乎水而上水者,非井也。井汲引之用也。以木巽火者,非鼎也。鼎烹饪之用也。烹饪不过祭祀、賔客二事,而祭之大者无出于上帝,賔客之重者无过于圣贤。剥观象也,即画是象。鼎象也,又于画中取器之象。离为目而兼耳言之者,以六五为鼎耳而取也。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虽与睽同,在睽则説而丽乎明,与巽而耳目聪明者不同。故彼特曰小事吉,此则元亨。虽其时之不同,亦其德之异也。五为耳者,此人之耳,非鼎之耳也。然亦因取鼎耳而后转取人耳之象,义亦一也。巽入也,即尧之思耳目聪明者,即舜之明四目达四聪也。柔进而上行,重在柔字,舜之不废不虐,汤之克寛克仁是也。得中而应乎刚,只重在应刚上,舜之信任九官,汤之敷求哲人是也。鼎之木上有火,犹井之木上有水。非井鼎本形,特象之耳。草木皆具水火之气,其生也,水气升于上,水至木杪则为滋液,象井泉之上出。其成也,火气见于上,火至木杪则为华实,象鼎气之上蒸。君子观井象,则当务民于下以丰其液;观鼎象,则当恭已于上以凝其实。汉成帝有威仪,临朝庄重,俨若神明。史臣谓其有穆穆天子之容矣。何以不能凝命?君子之正位也,如鼎之不欹倾,则其命之凝也,亦如鼎之不动摇。盖君位至尊,天命靡常,非正则不凝也。水结为凝,凝则不动,即隂始凝之凝体。离之明端拱南面,则如鼎。之端正,体巽之顺,协于上下,则如鼎之凝,固革之改命,所以适天下之变;鼎之凝命,所以守天下之常。故周公于革以居贞,戒其终爻;孔子于鼎以正位,賛其大象。帝王革命,而后鼎新;治道初爻,象中取象。颠趾,非利出否则为利,得妾未为重,有子则可重矣。颠者,鼎腹覆下,鼎趾反上也;否者,鼎腹之否也。犹丈夫而耦妾,虽似颠,而因以得子也。隂柔在下,于鼎为趾象,于人又为妾象,事有偶如此者,非可以有心致之也。全体一鼎,分上下体为二鼎。上体之鼎有两耳而无足,故九四之鼎折足;下体鼎有足而无耳,故九三之鼎耳革。六爻皆取鼎象,故曰鼎象也。鼎诸爻与井相似,井以阳刚为泉,鼎以阳刚为实。
译初九告诫改革不可过早,六二告诫改革不可专断,九三告诫改革不可躁进,九四告诫改革不可疑虑,上六告诫改革不可过度,这五种戒备已经很详细了,并不是说完全不可改革。明明是有所作为,却说“不可以有为”,这是极其严厉的警戒。即使这样警戒,仍有晁错削弱七国而导致祸乱的事情。应当改革的,是众人共同的弊病;应当固守的,是个人本分的常规。孔子不能改革《春秋》时代的弊病,却曾任委吏、乘田,自然不至于越出职位而荒废职守。孟子不能改革战国时代的弊病,但他说“我无官守,我无言责”,所以在进退之间仍能保持宽裕。季孙询问两个城邑叛乱的事,孔子才陈说毁坏费邑的意见。赵鞅没有君命便驱逐君主身边的恶人,《春秋》认为这是叛乱。六二难道可以独自专断地改革吗?所谓“革言”,是讨论改革的言论;“三就”,是三次讨论而意见成熟。比如第一次商议,觉得已经妥当,议论已经成熟;再商议一次,又觉得还不妥当,议论尚未成熟。如果这样就仓促改革,一定不能取得人们的信服。必须再次商议,直到第三次商议时意见全都成熟,然后才可以改革。所以伊尹辅佐商汤,改革夏朝一定要经过五次进见,哪里敢躁进呢?九三有所作为,圣人却阻止它;九四不主动作为,圣人却劝勉它,这是为什么呢?” 九三所说的是仲由那样逞强好胜、兼任多事的人;九四所说的是冉求那样退让的人。应当把将要改革的事情拿出来向众人谋议。所谓虎变,就像考察夏、商两代而有所损益。文采灿然,难道就是所说的“郁郁乎文”吗?大体说来,人的面貌都以心为根本,并显现于外。内心没有受到感发,外表也会愚昧顽固而不知羞耻;如今内心有所感发,自然产生羞愧,于是都改变愚昧顽固的状态,归向善道。小人改革面貌,明显就是知耻而且归服。只有居守正道才吉,所以苗民经过七旬才归服,舜还认为太快;商民经过三纪才改变,康王并不认为迟。鼎 圣人制作器物,并不是等到看见卦象以后才知道器物的形象。因为众人不知道卦象,所以设置卦来向他们显示。卦与器物出现的先后,并不妨害义理。器物虽然可能先于卦出现,但卦所取的仍是器物的象;卦又借用器物来表达意义。听胡庭芳说:“《易》卦取象,大致有三种:颐、井、鼎。颐卦是象在卦以前,井卦、鼎卦则是制作器物必定在卦以后。卦是伏羲所作,天下的器物哪里有能先于卦的呢?”除“元亨”以外,没有其他卦辞。只有大有卦与鼎卦,大有卦因为一阴有五阳而成为大亨;鼎是天下重要的器物,其占断应当与大有相同。把木伸入水中、向上汲水的,不是井;井是汲引水的器具。把木伸入火中,不是鼎;鼎是烹饪的器具。烹饪不过用于祭祀和宾客两件事,而祭祀中最大的莫过于上帝,宾客中最尊贵的莫过于圣贤。剥卦是观察卦象,卦画本身就是这种象;鼎卦也是取象,又从卦画中取器物之象。离为目,却兼说耳,是因为六五取鼎耳之象。阴柔前进而向上运行,居中而应和阳刚。它虽然与睽卦相同,但睽卦是喜悦而附丽于光明,与巽卦所说的耳目聪明不同。所以睽卦特别说小事吉,这里却说元亨。虽然是时势不同,也因为德性不同。六五为耳,是人的耳,不是鼎的耳;但也是先取鼎耳之象,然后转而取人的耳之象,意义相同。巽是进入,也就是尧所思虑的耳目聪明,也就是舜的明四目、达四聪。阴柔前进而向上运行,重点在“柔”字上,正如舜不废弃、不虐待,汤能够宽厚而仁慈。居中而应和阳刚,重点在“应刚”,正如舜信任九官,汤广泛寻求贤哲。鼎的木上有火,就像井的木上有水。这不是井、鼎的本来形状,只是取它们的象罢了。草木都具有水火之气;生长时,水气上升,水气到达树梢就成为滋润的液体,像井泉向上涌出;成熟时,火气显现在上方,火气到达树梢就成为花果,像鼎气向上蒸腾。君子观察井的象,就应当在下方致力于民生,使其液泽丰厚;观察鼎的象,就应当在上位恭敬自守,使果实凝聚。汉成帝有威仪,临朝时庄重严肃,俨然如神明。史臣说他有穆穆天子的容貌。为什么他不能凝聚天命呢?君子端正自己的位置,就像鼎不倾斜;天命凝聚,也就像鼎不动摇。大概君位至尊,而天命并不恒常,不端正就不能凝聚。水结成冰就是凝,凝聚就不动,这也是阴气开始凝结、形成实体的“凝”。离卦光明,端正地拱手面向南方,就像鼎的端正;以巽的柔顺之体协调上下,就像鼎的凝固。革卦改革天命,是为了适应天下的变化;鼎卦凝聚天命,是为了守住天下的常道。所以周公在革卦用“居贞”告诫终爻,孔子在鼎卦以正位赞美大象。帝王革命以后,才有鼎新;治理之道在初爻,取象中又有更深的取象。颠趾,如果不是有利于倒出鼎中之物,就没有利益;得到妾还不算重大,有了儿子才可以看作重大。颠,是鼎腹倒向下面,鼎足反在上面;否,是鼎腹中的秽恶。犹如丈夫娶妾,虽然似乎颠倒,却因而得到儿子。阴柔处在下方,对于鼎来说是鼎足的象,对于人来说又是妾的象;事情有时会偶然如此,并不是可以用主观意愿求得的。整个卦体像一只鼎,分上下体便像两只鼎。上体之鼎有两个耳而没有足,所以九四说鼎折足;下体之鼎有足而没有耳,所以九三说鼎耳革。六爻都取鼎的象,所以说是“鼎象”。鼎卦各爻与井卦相似:井卦以阳刚为泉,鼎卦以阳刚为鼎中之实。
井九二有泉象,下比初六则有射鲋之象;鼎九二有实象,下比初六则有我仇之象。井初为泥,二视之则为鲋;鼎初为否,二视之则为疾,皆隂恶之象也。井二无应,故其功终不上行;鼎二有应,而能以刚中自守,故初虽近不能就之而吉。凡物之行以足,独鼎待▯,故以耳;耳革则行塞矣。方雨且将雨也,亏失也。三越五应上,故为耳革而行塞。然三五同功,有相合之理,故曰方雨亏悔。井鼎九三皆以居下而未为时用;井三如清洁之泉而不见食;鼎三如鼎中有雉膏而不得为人食。鼎本以烹饪致用,今至折足覆餗,则享上帝、养圣贤之具皆废矣。公餗不可作饮食看,倾败天禄,颠危宗社,此正欺君罔上不实之明验矣。初未有鼎实,故因颠趾而出;否四已有鼎实,故折足则餗皆覆矣。否旧秽餗,取新者也。渥诛谓夷三族,渥读如其刑剭之剭,谓所杀不于市以适甸师氏者也。初为足,故曰颠趾;二三四为腹,故曰有实,曰雉膏,曰公餗;五为耳,故曰黄耳;上为▯,故曰玊▯。然初曰趾,四亦曰足者,四应初,四之足即初之趾也;上曰▯,五亦曰▯者,以五附乎上五。之▯,即上之▯也。五曰耳,三亦曰耳者,以三无应乎五,有鼎耳革异之象,义各有当。去恶不尽,良庖无洁清之鼎;去敝不尽,圣人无新美之治。是故不有倾写,不可以尽去一鼎之恶;不有涤荡,不可以尽去一世之敝。物忌颠覆,惟鼎每覆则毎洁。故未悖善人于恶人,必呼之以仇,而斥之以疾。《卫风·新台》诗曰:「籧篨不鲜」,又曰:「得此戚施」。语意亦以,此鼎有实,则可荐诸上帝,可荐诸圣贤,可饱夫天下,天人上下所同恃以为享者也。冦我而能我,即则此必受其即;仇我而能我,动则彼必乘其动。故流言不能动周公,刺客不能动裴度。雉者肉之珍,膏者雉之珍,此鼎实粹美之至也。元显与反覆之牢之,以图灵寳;袁灿与惜身之褚渊,以图萧道成。晋宋之亡,覆公餗也。显灿之诛,其形渥也。鼎一也,而二▯用不同也。▯一也,而二质象不同也。初之颠,去恶也;四之折,弃美也。初虚鼎也,四实鼎也。初戒其悖,二戒其讐,三戒其越君,四戒其应柔。惟五以柔中,上以刚柔节与之。震虩虩,顾虑不安之貎。蝇虎谓之虩者,以其周环顾虑,不自宁也。哑哑,言笑和适之貎。彖有一句言一事者,萃是也。有数句言一事者,震艮是也。▯以载鼎实,升之于爼鬯,以灌地而降神。不防临祭祀而▯鬯之荐,无失节也。致福云者,见常以危为安。有则云者,见忽不忘敬。出,犹诗云「自天子出矣」,説卦「帝出乎震」之谓也。主者,犹诗云「百神尔主矣」,即序卦「主器莫若长子」之谓也。若舜之烈风雷雨弗迷,可以出而嗣位,肆类于上帝矣。刘备闻迅雷失▯箸者,其可出为祭主乎?风来自天,故能千里。雷起自地,故只百里。雷以明至,可畏▯鬯固长子有事,然此心专一敬,有所主,惧有所忘,不暇他顾者,莫如主祭。惟惧故敬,惟敬故无惧。无惧者,非不惧也。惧始乎来,终乎防也。盖执▯鬯以祭者,一敬之外无余念,一鬯之外无余知。当是之时,白刄前临,猛虎后迫,皆莫之觉。一雷已威矣,况洊而重乎?相续曰洊,上下两震之象。恐惧取内震之象,修省取重震之象。初震忧其变之来,洊震思其变之弭。作于心而见于事也。宣王遇灾而惧,侧身修行。景公反身修德,荧惑退舍,皆恐惧而能修省者也。修省者,恐惧之功用。修其身,省其过,则恐无恐惧无惧矣。圣人于六十四卦中,凡渉震体取义尤严。在复则曰「以至日闭关,欲其复之静也」。在随则曰「以向晦入宴息,欲其居之安也」。在頥则曰「慎言语,节饮食,欲其养之正也」。至于重震之卦则曰「恐惧修省」。恐惧在君心,修省在君政,岂可以虚文责之有司百官哉?厉,猛也,危也。既来,既猛,则已处危矣。亿,度也。贝,所有之资也。跻,升也。逐,往追也。以震来之厉,度不能当,而必防其所有,则升至髙以避之也。九,言其重冈陵之重髙之至也。九重之多也。如九天九地,茍有堕甑弗顾之达,则当有去珠复还之喜。常人之情,震惊则多防失,故防▯鬯防贝毎每言之。阳爻震物,隂爻被震,隂被震而不敢轻犯其锋,必须逃避而后获免。故二则欲其跻于九陵,三则欲其行无▯亨者。初之刚当上达,泥者四之刚不能达也。处震惧则莫能守,欲震动则莫能夺,震道亡矣。二在初阳之上,阳之来甚急,必至于防其所有。五在四阳之上,四方溺于二隂之中,或往或来而未定,其来犹缓,故不特无防,而且有事功。五得中,所以如此。诸卦二五虽不当位,多以中为美,三四虽当位,或以不中为过。
译井卦九二有泉水的象,向下亲比初六,就有射取鲋鱼的象;鼎卦九二有鼎中实物的象,向下亲比初六,就有“我仇”的象。井卦初六是泥,九二看它就是鲋鱼;鼎卦初九是秽恶,九二看它就是疾病,都是阴柔邪恶的象。井九二没有应爻,所以功效最终不能向上推行;鼎九二有应爻,而且能以阳刚居中自守,所以初九虽然靠近它,也不能接近它,因而吉。凡物行动都依靠足,只有鼎要凭借铉,所以说耳;耳发生变异,行动就会受阻。将要下雨,也就是雨将至;亏,是损失。九三越过六五而应上六,所以成为鼎耳变异、行动受阻。但九三与六五功用相同,有相合的道理,所以说“方雨亏悔”。井卦九三和鼎卦九三都因为居下而尚未被时势任用;井九三像清洁的泉水,却不能被饮用;鼎九三像鼎中有雉膏,却不能给人食用。鼎本来是用来烹饪、发挥功用的,如今到了折足、倾覆鼎中食物的地步,那么供奉上帝、奉养圣贤的器具都废弃了。“公餗”不能只看作饮食,它象征倾败天禄、颠危宗社,正是欺骗君主、蒙蔽上级而造成虚浮不实的明证。初九尚未有鼎中实物,所以因鼎足颠倒而倒出;九四已有鼎中实物,所以折足就使鼎中食物全部倾覆。否,是旧有的污秽食物,取新食物来替换。渥诛,是说诛灭三族;“渥”读音如“其刑剭”的“剭”,意思是所杀之人不在市中行刑,而送到甸师氏处处置。初九为足,所以说“颠趾”;九二、九三、九四为腹,所以说“有实”“雉膏”“公餗”;六五为耳,所以说“黄耳”;上九为铉,所以说“玉铉”。但初九说趾,九四也说足,是因为九四与初九相应,九四的足就是初九的趾;上九说铉,六五也说铉,是因为六五附属于上九,六五的铉就是上九的铉。六五说耳,九三也说耳,是因为九三没有应于六五,具有鼎耳革异的象,各有适当的意义。除恶不尽,良好的厨师就没有洁净的鼎;除弊不尽,圣人就没有新美的治理。所以如果没有倾倒,就不能把一只鼎中的恶物全部倒尽;如果没有洗涤荡除,就不能把一代的弊病全部清除。万物忌讳颠覆,唯独鼎每次倾覆都能因此洁净。所以尚未把善人推置于恶人一边之前,必定先以“仇”称呼他,以“疾”斥责他。《卫风·新台》说:“籧篨不鲜”,又说:“得此戚施。”意思也是如此。这只鼎有了实物,就可以荐献给上帝,可以荐献给圣贤,可以使天下人饱食,是天、人、上下共同依赖来享用的东西。敌人侵犯我而能够利用我,那么一有机会他必定接受并利用;敌人仇视我而能够利用我,那么一有行动他必定乘机而入。所以流言不能动摇周公,刺客不能动摇裴度。雉是肉类中的珍品,膏也是雉肉中的珍品,这就是鼎中食物精纯美好的极点。元显与反复无常的牢之图谋灵宝;袁灿与贪惜自身的褚渊图谋萧道成。晋、宋的灭亡,就是倾覆了公餗。元显、袁灿被诛杀,就是“形渥”。鼎虽然是同一只鼎,但两种铉的作用不同;铉虽然是同一种铉,但两个位置的象不同。初九的颠倒,是为了去除恶物;九四的折断,是因为弃置美物。初九是空鼎,九四是实鼎。初九告诫不可悖逆,九二告诫不可树敌,九三告诫不可越过君位,九四告诫不可迎合阴柔。只有六五以柔顺居中,上九以刚柔有节来配合它。震 “虩虩”,是顾虑不安的样子。蝇虎称为“虩”,是因为它周围环顾、顾虑重重,不能自安。“哑哑”,是言语笑声和谐适意的样子。《彖传》中一句说一件事的,萃卦就是;几句说同一件事的,震卦、艮卦就是。▯用来承载鼎中的食物,把它升到俎上,把鬯酒灌入地中以降神。在祭祀将要举行时,不防备而荐献▯鬯,并没有失去礼节。“致福”这个说法,表明平常也要把危险看作平安;“有则云”这个说法,表明即使忽然发生事情,也不能忘记敬慎。“出”,就像《诗经》所说“自天子出矣”,以及《说卦传》所说“帝出乎震”的意思。“主”,就像《诗经》所说“百神尔主矣”,也就是《序卦传》所说“主器莫若长子”的意思。像舜经历烈风雷雨而不迷乱,就可以出来继承帝位,在上帝前举行祭告。刘备听到迅雷而丢掉▯和筷子,他难道能够出来主持祭祀吗?风来自天,所以能够传播千里;雷起于地,所以只达到百里。雷以光明而来,虽然长子掌持▯鬯主持祭祀有事,但心意专一恭敬、有所主守、害怕有所遗忘、无暇顾及其他的,没有比主持祭祀更合适的了。正因为害怕,所以恭敬;正因为恭敬,所以无所畏惧。无所畏惧,并不是不害怕;恐惧从灾变来临时开始,到防备完成时结束。大概手持▯鬯祭祀的人,除恭敬外没有其他念头,除这件鬯酒外没有其他知觉。在这个时候,即使白刃临于面前、猛虎从后逼近,也都不会察觉。一声雷已经威严可怕,何况连续而来的重雷呢?相续叫作洊,是上下两个震卦的象。恐惧取内卦震的象,修省取重震的象。初次震动,是忧虑变化将要来临;连续震动,是思考如何消除变化。它从内心发生,又在事情上表现出来。宣王遇到灾害而恐惧,侧身修养德行;景公反省自身、修养德行,荧惑星退舍,这些都是因为恐惧而能够修省。修省,是恐惧所产生的功用。修养自身,反省过错,那么即使恐惧也能做到无所畏惧。圣人在六十四卦中,凡是涉及震体取义的地方,要求尤其严格。在复卦说“以至日闭关”,希望复归时保持安静;在随卦说“以向晦入宴息”,希望处在昏暗时安居休息;在颐卦说“慎言语,节饮食”,希望养生合乎正道;到了重震的卦则说“恐惧修省”。恐惧在君心,修省在君政,难道可以只用空泛的文辞来责求有司百官吗?” 厉,是猛烈,也是危险。既然已经到来,又如此猛烈,就已经处在危险之中了。亿,是估量。贝,是所有的资财。跻,是登上。逐,是前往追赶。面对震动到来的猛烈危险,估量自己不能承受,必定防护自己的所有财物,所以登上高处来躲避。九,是说重重山冈、高处极其高;九也表示数量多,如九天、九地。如果有像“堕甑弗顾”那样通达的见识,就应当会有失珠而又找回的喜悦。常人的情绪受到震惊,就多半会忘记防备,所以说到▯鬯、财贝时总是说防备。阳爻使事物震动,阴爻承受震动;阴爻受到震动,不敢轻易触犯其锋芒,必须逃避以后才能获免。所以六二希望登上九陵,六三希望行动而无灾害、通达。初九的刚阳应当向上通达,泥泞是六四的刚阳不能通达。处在震动和恐惧中就不能守持,想要震动别人又不能夺取,震道就消亡了。六二在初九阳爻之上,阳气来势很急,必然要防护自己的所有财物。六五在九四阳爻之上,九四处在两个阴爻之间,或来或往尚未确定,它的到来还较缓慢,所以不但没有忧患,而且能够建立事功。六五居中,因此如此。各卦的六二、六五虽然有时不得位,却大多因居中而为美;九三、六四虽然有时得位,却可能因不中而成为过失。
四之震往来厉,不如初震来厉之可畏。五之亿无防,又异于二之亿防贝也。索索,消索不存之状。矍矍,不安定貎。志气殚索,则视瞻徊徨。三苏苏,神气散缓。上索索矍矍,神气无复存矣。三行则无▯,上征则凶,言不当行也。躬谓上,邻谓五。闻之,唐房乔曰:震之初九,谨始恐惧,所以致福。豫之初六,倡始逸豫,所以贻凶。除上六征凶外,皆无凶者,皆有恐惧之福,无逸豫之凶也。两亿字正见处变不懈思维之意。二则教以勿逐,三则教以行,五则教以有事,上则教以于邻。髙祖避项羽而入汉中,光武避更始而出北,得震六二之义矣。陶渊明诗云:「虽防九重秀」,谓昆仑山有九重也。大抵九陵只是言其极髙,以见远引之意耳。七日亦只言其未甚久,以见旋防旋得之意耳。非必卦中有九陵七日之象也。三方当惶惧惊怖之际而已,独苏苏然寛缓舒防,遗忘迷失,若不知有惊惧者。震苏苏之震,震惊之震也。震行震起之震也。邻方急危,而上六隂柔薄弱。乃竟勉力自保,不能往救其难,则亦安能免于婚媾之有言耶?此可见思患预防者,保国之道也;救灾恤患者,与国之义也。索索矍矍者,恐惧之过;消索昏乱也。震不于其躬,于其邻者,恐惧修省之道,君子所不容无也。艮所见者在前,而背乃背之,是所不见也。止于所不见,则无欲以乱其心,而止乃安。闻之郑正夫氏云:「象言辅,不言口;言身,不言腹;言夤限,不言脐。」有背面而立之象。《易》者,象也。象者,状物以明理也。故頥,如人之頥;噬嗑,如人之噬;背,如二人相重背而立也。人之耳目鼻口皆有欲,至于背则无欲矣。不获其身,便似无此身一般。不获其身,故有为子死孝,为臣死忠者;不见其人,故无各妻其妻,各子其子者。庭家庭也,人家人也。凢人处此,恩常掩义。能处家庭而不私于家人,则行之邦国,举不见其可私者矣。「艮其背」一句,文王本省字就,即卦名为辞。读者于伏羲名卦为「艮」之意,自不可混曰「畜止者」,制畜之义,力止之也。止而谓之「艮」者,止之坚固深厚而不可移也。不获其身,必有获也;不见其人,必有见也。不获则获矣,不见则见矣。非不获、不见之外,又有获与见也。行固非止,然行而不失其理,乃所以为止。艮之象何以为光明?曰:实则明。凢人胷次烦扰,则愈见昏昧;中有定止,则自然光明。时当止则止,固无邪思妄念之扰;时当行则行,亦无意必将迎之累,便见吾心之体常是静的,更不失之于动矣。故曰艮止也。爻有上下位,隂阳配合则相应,隂阳不配合则谓之敌应。敌则不相与矣。其在事理,则是死生出处语黙辞受,各自为是,各有定所,不容迁就,不容比同。此只据事理言,以见卦中六爻具有事事物物各有所当立之义。圣人系辞,欲人止于其所也。耦而耕,逾而避,君子不以为止行;止听乎道。聘列国,见齐梁,君子不以为不止。如北辰焉,杓建无定指,而北辰有定居。雷风水火及泽皆两各能往来,独两山相重,各止其所,髙下攸分,发育之功随而异,此而并彼,为兼谓重复也。于止知其所止,有两山对峙不相侵越之意。凢人所为所以易至于出位者,以其不能思也。思则心有所悟,知其当止而得所止矣。不出位,身止也;思不出位,心止也。亦兼山意。如祝不越尊爼而代庖,即不出位之谓。緼袍緼袍,立狐貉;狐貉立,止其位也。典礼以礼闻,典乐以乐闻,亦止其位也。前二者出位而思,不惟不得狐貉,并緼袍而防之矣。后二者出位而思,不惟不得音乐,并礼文而防之矣。震为雷,雷震有时;艮为山,山止有定。恐人法此止静失于动用,故传兼行言之,犹损之言益也。利永贞,即上之敦艮。股动则腓,随动止在股而不在腓也。士之处髙位则有拯而无随,在下位则有当拯有当随,有拯之不得而后随。若不拯而惟随,则如乐正子之于子敖,冉有之于季氏也。咸于二言腓,三言随,随三而动者也。艮于二言腓,又言随,随三而止者也。三列夤,不得止之宜,二隂柔不能救其所随,然视咸之执其随者有间矣。二与三占皆在象中,皆有一心字。二不能上拯乎三,故心不快;三不肯下听乎二,故厉薰心。二比九三,象腓随股,不艮其股而艮其腓,是不拯其随。闻之程可久氏云:限分上下,夤列左右,各止其所,无相资相待之意,故危薰心。执中无权,是为执一守上下之界限,无通达之几防,以判隔则如列夤,以危厉则能薰心矣。虞翻谓限为束,非伸之处;夤,马融谓夹脊骨,不是狥物者,三是絶物者。列当依孟喜作裂,薰当依孟喜作熏,与诗云「汉忧心如熏」之熏同。毉书谓刚暴者多怒,怒则气阻而结成疽,疽者阻也。疽发于背,则毒气熏心而不食,此危证也。
译九四的震动来往而有危险,不如初九震动来临时的危险可怕。六五的“亿无防”,也不同于六二的“亿防贝”。“索索”,是消散殆尽、无所存留的样子;“矍矍”,是不安定的样子。志气消尽,就会目光徘徊、举止惶惑。九三“苏苏”,是精神气息松散迟缓;上六“索索矍矍”,是精神气息已经完全不存在。九三行动就无灾害,上六前往就凶,是说不应当行动。躬,指上六自己;邻,指六五。听说唐代房乔说:震卦初九,谨慎开始而恐惧,所以能够致福;豫卦初六,倡导开始而安逸享乐,所以招致凶祸。除上六“征凶”外,其余爻都没有凶,是因为都有恐惧之福,没有安逸享乐之凶。两个“亿”字正好表现了处在变化中不懈怠地思考。六二教人不要追逐,九三教人行动,六五教人建立事功,上六教人依靠邻近者。汉高祖躲避项羽而进入汉中,光武帝躲避更始帝而出奔北方,都得到了震卦六二的意义。陶渊明诗说“虽防九重秀”,是说昆仑山有九重。大体说来,九陵只是说极高,以显示远远引退的意思;七日也只是说时间不太久,以显示很快就能失而复得的意思,并不一定是卦中真的有九陵、七日的象。九三正处在惶恐惊怖之时,却独自显出苏苏然宽缓舒展、遗忘迷失的样子,好像不知道有惊恐。“震苏苏”的震,是震惊之震;“震行震起”的震,是行动、兴起之震。邻近之处正处于急迫危险之中,而上六阴柔薄弱,最终只能勉力自保,不能前往救援其危难,那么又怎能避免婚姻关系中产生言语嫌隙呢?由此可见,思考祸患并预先防备,是保全国家的道理;救济灾害、体恤忧患,是与国家同患难的义理。“索索矍矍”是恐惧过度;消索昏乱,就是精神消散而昏乱。震动不发生在自己身上,而发生在邻近之处,恐惧并修省的道理,是君子不能没有的。艮 所看见的在前面,背部却背对着它,因此是所看不见的。止于所看不见之处,就没有欲望来扰乱心神,于是止而获得安宁。听郑正夫说:“《象传》说辅,不说口;说身,不说腹;说夤限,不说脐。”这是有背面相对而立的象。《易》就是取象之书,象就是描摹事物来说明义理。所以颐卦像人的下巴,噬嗑卦像人的咀嚼,艮卦的背像两个人背靠背重叠而立。人的耳、目、鼻、口都有欲望,到了背部就没有欲望了。不能得到自己的身体,好像没有这个身体一样。因此有为儿子而死的孝、为臣子而死的忠;看不见那个人,所以没有各自偏爱自己的妻子、各自偏爱自己的儿子。庭,是家庭;家人,是家中的人。人处在这种情形中,恩情常常遮蔽义理。能够处在家庭之中而不偏私于家人,那么推行到国家,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偏私的了。“艮其背”一句,文王本来是省略了文字,直接以卦名作为卦辞。读者对于伏羲把卦命名为“艮”的意义,不可以混同为“畜止”;“制畜”的意义,是用力量止住。之所以止而称为“艮”,是因为这种止坚固深厚、不可移动。不能得到自己的身体,必然会有所得;看不见那个人,必然会有所见。说“不能得到”其实就是能够得到,说“看不见”其实就是能够看见。并不是在不能得到、看不见之外,另外还有得到和看见。行动固然不是停止,但行动而不失去其道理,正是以此为止。艮卦的象为什么能说是光明?回答说:真实就会明。凡人胸中烦扰,越发显得昏暗;内心有所安定,自然就会光明。时机应当停止就停止,本来没有邪思妄念来扰乱;时机应当行动就行动,也没有主观执着、预先迎拒的负担,于是可以看见我的心体总是宁静的,不会在行动中失去它。所以说艮就是止。爻有上下位置,阴阳相配就相应,阴阳不相配就叫敌应;既然相敌,就不会相互亲与。落实到事理上,就是死生、出处、语默、辞受,各自坚持自己的道理,各有一定的位置,不容迁就,也不容混同。这里只根据事理来说,是为了说明卦中六爻具有一切事物各有其应当安立之处的意义。圣人系辞,是希望人止于自己的位置。像偶耕、逾墙而避,君子不认为那是不止于行动;行动应当听从道。出使列国、会见齐国和梁国,君子不认为那是不止。就像北辰,斗杓所指没有固定方向,而北辰有固定的位置。雷、风、水、火以及泽,都有两个部分各自能够往来;唯独两座山相重,各自止于自己的位置,高下有所分别,生发养育的功效也随之不同。这一卦与那一卦并列,就称为兼,意思是重复。对于止,要知道自己应当止在哪里;其中有两山对峙、互不侵犯越过的意思。凡人做事之所以容易越出自己的职位,是因为不能思考;能够思考,心中就会有所领悟,知道应当止在哪里,也能得到应当止的位置。不越出职位,是身体有所止;思考而不越出职位,是心有所止,也兼有两山的意义。比如祝不越过尊俎而代替厨师,就是不出位。负责典礼的以礼闻名,负责典乐的以音乐闻名,也都是止于自己的职位。前两种人越出职位而思虑,不但得不到狐貉,连自己的缊袍也会失去;后两种人越出职位而思虑,不但得不到音乐,连礼文也会失去。震为雷,雷的震动有时;艮为山,山的停止有定。恐怕人们效法这种止静而失去行动功用,所以《彖传》兼说行动,就像《损卦》也说增益一样。“利永贞”,就是上九所说的敦艮。大腿一动,小腿肚就跟着动;随动止在大腿而不在小腿肚。士人处在高位,有拯救而没有随从;处在下位,则有应当拯救的,也有应当随从的,只有在拯救不得之后才随从。如果不去拯救而只是一味随从,就像乐正子对陈子敖,冉有对季氏一样。咸卦六二说小腿肚,九三说随从,是随从九三而行动;艮卦六二说小腿肚,又说随从,是随从九三而停止。九三“列夤”,没有得到停止的适宜位置;六二阴柔,不能救助自己所随从的九三,但比起咸卦执着于随从,还是有所不同。六二、九三的占辞都在象中,并且都有一个“心”字。六二不能向上拯救九三,所以心中不快;九三不肯向下听从六二,所以危险熏心。六二亲比九三,象为小腿肚随从大腿;不止住大腿而止住小腿肚,就是不去拯救所随从者。听程可久说:“限分为上下,夤列在左右,各自止于自己的位置,没有相互资助、相互等待的意思,所以危险熏心。执守中道却没有权变,就是拘守上下的界限,没有通达变化的机微;隔绝阻断就像列夤,处在危险严重时就会熏心。”虞翻说限是束缚,是不能伸展的地方;夤,马融说是夹在脊骨两旁,不是顺从外物者;九三是隔绝外物者。“列”应当依孟喜作“裂”,“薰”应当依孟喜作“熏”,与《诗经》“汉忧心如熏”的“熏”相同。医书说刚暴的人多发怒,发怒就会使气机阻滞,凝结成疽;疽就是阻滞。疽发于背部,毒气熏心而不能进食,这是危险的病证。
震上六中未得动之极而心未安,及九三危熏心,止之极而心亦未安。艮四正当。心位不言心而言身者,心不可见,而身者心之区宇也。四居初之趾,二之腓,三之限之上,乃总摄百体之地,故举一身而言,观其身之止,则知其心之止,又安有妄动之咎哉?初艮趾止其行也,五艮辅止其言也。能止其言者,必能止其所行。在下有腓趾以象其行,在上有辅颊以象其言,所以明艮之义。则一辅颊之两傍骨背后可得而见者,咸言其面,故并见颊舌。艮其背,故止言辅。凡上爻除井、鼎外,鲜有吉者,惟艮之在上体者凡八而皆吉,以为非形之可拘,故曰敦艮。下三爻止之不固者有失,上三爻止之善者全得。不拯其随,本是六二柔弱,象传曰未退听却,独罪三者,以爻辞已咎二矣,故独咎三,所以互发。唐马璘为邠宁节度使,叚秀实为其都虞侯,璘处事或不中理,秀实常力争之,璘每听之,由是在邠宁声称殊美。六二固乏秀实之刚毅,九三亦无马璘之退听也。读易者于艮六爻,能如五之艮辅,则一语一黙皆止于理矣。能如四之艮其身,则一动一静皆止于理矣。戒三之艮限列夤而常变轻重,咸适其宜矣。推二之艮腓拯随,则处人待物各得其当矣。艮其趾于有感而动之初,敦其艮于终身既久之后,艮之道备矣。渐易》未有一义明两卦者,晋进也,渐亦进,何也?渐非进,以渐而进耳。渐男方,求女之事;归妺,女将归男之时,以未成夫妇而名卦。咸,男女初合相与之情;恒,男女成配久处之道,以既成夫妇而名卦。女归綂,言之归妺,有帝乙,有君,有娣,则国君之配;长子归之,长子即君之当位者;女归之。渐非行媒不相知名,非受币不交不亲;男亲迎而后行之类,如是乃得女归之善,而无失已之嫌,故曰吉。女归旣以渐,又胡不正?如鲁昭公之娶同姓,孔文子使疾弟遗室孔姞,当时礼度未必有缺,但不正耳。君臣之道,固以得正为功,仍以渐进为善。彖传释利贞,举卦变就君臣説,只言进以正,犹未及其进之渐也。渐与贞须两全乃为善,故又举卦体卦德以尽其善。禅如舜禹避而后之革,如汤武还居二年而后动,汉文西向让三,南向让再,是皆求得其中,是君之进以其渐也。伊尹三聘而后起,太公待文王而后与,诸葛孔明以三顾而后出,是皆止而巽动不穷者,臣之进以其渐也。地平而气温厚,生木也;易山峻而气枯燥,生木也难。易则长茂速,难则长茂迟。升、渐之木分焉。木生无不渐者,山产尤不能遽遂也。俗非一日所能善,书称既历三纪,世变风移,然頼周公之治,君陈之和,毕公之老成,选贤德居位以善民俗。善亦渐也。夬居德则忌,渐言居贤德何也?夬以溃决为义,渐以积累为义,故也。鸿之为物,至有,时而羣,有序,不失其时,乃为渐也。鸿鹄之志,非燕雀所知。小子燕雀也,虽厉,而有言于君子之行义,何咎之有?衎与诗,式燕以衎之,衎同伐檀素餐。注云素空也。渐九三爻,虽不好,却利御冦。今术家择日,利婚姻底曰不宜用兵,利相战底曰不宜婚姻,正是此意。用兵则要相杀相胜,婚姻则要和合,故用有不同。夫征不复,三悦四之隂,往不以事也。妇孕不育,四从三之阳,合不以正也。爻因彖言,女归之吉,又发明为夫妇之凶者,以示戒。鸿趾连,不能握枝,故不木栖。桷横平之柯,唯平柯之上,乃能安处。如鸿之于木,本不安,或得平柯而处之,则安也。鸿水鸟,而乘风以飞。下卦艮止,而有坎水,故下三爻之象曰干,曰磐,曰陆,皆鸿之渐进而止于水际者。上卦巽为风为髙,故上三爻之象曰木,曰陵,曰逵,皆鸿之渐进而飞于风中者。卦以巽为女,艮为男,爻以五为夫,二为妇者,以二五隂阳相应而言,取义不同,此所以为变易也。三与五皆言妇,五以二为妇正也,三以四为妇非正也。三四相比而为夫妇,妇虽孕而不敢育,女归之不以渐者,故凶。二五相应而为夫妇,妇虽不孕,而三四莫能胜,女归之以其渐者,故吉。茍合者感于情欲最深,故孕以正合者既有间隔,则宁不孕。逵通达无阻蔽之义,在人超逸乎常事之外,如鸿之离所止而飞于云空。鸟羽皆有用,而各有所取。雉取其防,鹭取其白,鸿取其知时,取其羽以为仪则,则君子进退去就之义,亦孰得而乱之?良平安刘之防,不妙于四老人。冦邓重汉之功,不宏于一客星。二居有用之位,有益于人之国家,而非素饱者。上在无位之地,亦足为人之仪表,而非无用者。或以女,或以木,或以鸿,其象亦非一端。彖言女,爻言鸿,盖臣事君,女从夫,鸿随阳,皆以渐其事相类。臣不贰适,女不更嫁,鸿不再。偶。归妺
译震卦上六居中未能得到行动的极致,心中还不安;等到九三危险而熏心,停止到了极致,心中也仍不安。艮卦六四正好居于适当位置。它本来是心的位置,却不说心而说身,因为心不可见,而身体是心所居的区域。六四处在初九之趾、六二之腓、九三之限的上面,是统摄全身的地方,所以举一身来说;观察身体是否止于其所,就知道心是否止于其所,又怎么会有妄动的过错呢?初六“艮其趾”,是止住行动;六五“艮其辅”,是止住言语。能够止住言语的人,必定能够止住行动。下方有腓、趾来象征行动,上方有辅、颊来象征言语,这是为了说明艮的意义。辅颊就是两旁骨骼,在背后可以看见;咸卦说面,所以连颊、舌也一并说到;艮其背,所以只说止住辅。上爻除了井、鼎以外,很少有吉的;唯独艮卦在上体的三个爻都吉,因为它不是形体可以拘限的,所以说“敦艮”。下三爻停止得不坚固,所以有失误;上三爻停止得好,所以能够完全获得其义。不拯其随,本来是六二柔弱;《象传》说“未退听”,却单独责备九三,是因为爻辞已经责怪六二,所以这里只责怪九三,以相互发明其义。唐代马璘任邠宁节度使,叚秀实任他的都虞侯。马璘处理事情有时不合道理,叚秀实常常竭力争辩,马璘每每听从,因此在邠宁的声誉非常好。六二确实缺少叚秀实那样的刚毅,九三也没有马璘那样的退让听从。读《易》的人,对于艮卦六爻,如果能像六五那样止住言语,那么一言一默都能止于道理;如果能像六四那样止住自身,那么一动一静都能止于道理。以九三止于限、裂夤为戒,时常调节变化与轻重,就都能恰合其宜。推衍六二止于腓、拯救随从的意义,那么待人接物就能各得其当。在受到感动而将要行动的开始,能止住自己的趾;在终身长久以后,能敦厚地守止,艮卦的道理就完备了。渐 《易》中没有一个义理同时明确说明两个卦。晋是前进,渐也是前进,为什么呢?渐并不是直接前进,而是逐渐地前进。渐卦讲男子求娶女子的事情;归妹讲女子将要嫁给男子的时候,因为尚未成为夫妇而命名为卦。咸卦讲男女初次结合、彼此亲近的情感;恒卦讲男女已经婚配、长久相处的道理,因为已经成为夫妇而命名为卦。“女归”是女子出嫁的总称;说到归妹,有帝乙、有君、有娣,是国君的配偶;长子出嫁,长子就是居君位的人;女子出嫁。渐卦说女子出嫁,若不是经过媒人,男女就彼此不相知;若不是接受聘币,就不能交往亲近;还要男子亲自迎娶以后才成行,像这样才得到女子出嫁的善美,而没有失身的嫌疑,所以说吉。女子出嫁既然要逐渐进行,又为什么不正呢?比如鲁昭公娶同姓女子,孔文子让疾的弟弟把妻室孔姞送来,当时礼度未必有缺失,只是不合正道罢了。君臣之道固然以得正为功,也仍然以逐渐前进为善。《彖传》解释“利贞”时,举卦变来说明君臣关系,只说以正道前进,还没有说到逐渐前进。渐与贞必须两方面都具备才算善,所以又举卦体、卦德来尽述其善。禅让如舜、禹先避让而后接受帝位;革命如商汤、周武王先退居二年而后行动;汉文帝向西辞让三次,向南辞让两次,这些都是寻求取得中道,说明君位的前进要循序渐进。伊尹经过三次聘请才出仕,太公等待文王之后才与他共事,诸葛孔明也是刘备三顾茅庐之后才出山;这些都是先止而后巽动、进退不穷的例子,臣子出仕应当逐步而进。地势平坦而气候温厚,能够生长树木;山势险峻而气候枯燥,也能生长树木,只是困难。容易生长的就长得茂盛迅速,困难的就长得茂盛迟缓。《升》《渐》所说的树木,正有这种区别。树木生长没有不是逐渐形成的,何况山中所产之物,更不可能立即成功。世俗风气也不是一天就能变好,《书》中说,经过三纪之后,世道变迁、风俗转移;然而仍有赖于周公的治理、君陈的调和、毕公的老成,选拔贤德之人居于相应职位,以改善民俗。改善也要逐渐进行。《夬》卦说居德则忌,为什么《渐》卦却说居贤德呢?因为《夬》的意义在于溃决,《渐》的意义在于积累,所以如此。鸿这种鸟,到了应当出现的时候才出现,到了应当成群的时候才成群,并且有一定秩序,不错过时机,这才叫作渐。鸿鹄的志向,不是燕雀所能知道的。小人就像燕雀,即使受到严厉斥责,却对君子的行为和义理有所议论,又有什么过错呢?“衎”与《诗经》中的“式燕以衎”有关,“衎”同《伐檀》中的“素餐”。注说:“素”是空的意思。《渐》九三爻虽然处境不好,却有利于抵御寇盗。如今术家择日,适宜婚姻的日子就说不宜用兵,适宜交战的日子就说不宜婚姻,正是这个意思。用兵是要彼此厮杀、争胜,婚姻是要和合,所以用途不同。“夫征不复”,九三喜欢六四的阴爻,前往却不是为了正事。“妇孕不育”,六四跟从九三的阳爻,结合却不是正当的结合。爻辞因《彖传》说女子出嫁吉利,又进一步说明这种婚姻对夫妇不利,是为了表示警戒。鸿的脚趾相连,不能握住树枝,所以不在树上栖息。桷是横平的树枝,只有在平直的树枝上才能安稳停处。鸿停在树上本来不安,若能得到平直的树枝停下,就可以安稳。鸿是水鸟,乘风而飞。下卦艮为止,又有坎水,所以下三爻的意象说“干”“磐”“陆”,都是鸿逐渐前进而停在水边的情形。上卦巽为风、为高,所以上三爻的意象说“木”“陵”“逵”,都是鸿逐渐前进而飞在风中的情形。卦以巽为女子、艮为男子,爻却以五为丈夫、二为妻子,是根据二、五阴阳相应来说的,取义各不相同,这正是易之所以为变易。三与五都说妇,五以二为妇,是正当的;三以四为妇,不是正当的。三、四相邻而成为夫妇,妇女虽然怀孕却不敢生育,女子出嫁没有按照渐进的次序,所以凶。二、五相应而成为夫妇,妇女虽然没有怀孕,三、四也不能胜过它,女子出嫁按照渐进的次序,所以吉。苟且结合的人,最深地受到情欲感动;以正当方式结合反而有间隔,所以宁可不孕。逵有通达而没有阻塞遮蔽的意思,用在人身上,是超逸于寻常事务之外,如鸿鸟离开停处而飞入云空。鸟的羽毛都有用途,但各有取用之处:雉取其防卫,鹭取其洁白,鸿取其知时;取鸟羽作为仪式法则,那么君子进退、去就的义理,又有谁能够扰乱呢?张良、陈平安定汉室的防备,未必胜过四位老人;寇准、邓禹振兴汉室的功劳,也未必宏大过一颗客星。二处在有用的职位上,对人的国家有益,而不是徒然享受俸禄;上处在没有职位的地方,却也足以成为人的仪表,并非毫无用处。有时取象为女子,有时取象为树木,有时取象为鸿鸟,其象并不只有一个方面。《彖传》说女子,爻辞说鸿鸟,大概是因为臣事奉君主、女子跟从丈夫、鸿鸟跟随阳鸟,都是逐渐办理其事,情形相类似。臣子不事奉两个君主,女子不改嫁,鸿鸟不再偶合。归妹
彖辞惟临与井言凶,否与剥言不利。言凶未尝言不利,言不利未尝言凶。归妹既曰征凶,又无攸利。以其説而动,非情之正。卦中不吉,未有若是之甚者。归,妇人嫁夫家也。女执帚为妇,归从帚,妇省文。妇从一而终,故取妇止防。归意,妹,女弟也。从女,从未取女少未过期之意。卦以少女嫁长男,故曰归妹。女子之嫁,子道终于此,母道始于此。归妹,天地之大义,人之终始,本非凶也,本无所谓不利也。惟隂之説而阳动焉,所以征凶,所以无攸利,故抑之又抑之。柔在刚上,夫妇易位也。位不当则乱,内外男女之正。柔乘刚则昧,夫妇唱随之理。随卦亦震动兑説,有元亨利贞之词者,何随动而説,阳先隂随正也,故吉。归妹説而动,隂先阳随邪也,故凶。雷震泽,上泽随雷而动,长男少女之相感,此私情欲恣之时也。君子永终知敝,使不流于恶。盖始合不正,终则必乖,乖而图之已无及矣。隂从阳动,妇以夫归,二气和而成雨,二人合而成家。婚姻之道,欲永有其终,必先有以知其不终之敝,而正其始,则不至于説以动之失矣。事莫不皆然也。忠敝必野,文敝必僿,一代之敝也。革俗必弱,从俗必强,一国之敝也。清必隘,和必不恭,一行之敝也。兼爱必无父,为我必无君,一学之敝也。《记》曰:「言必虑其所终,行必稽其所敝。」跛者不能以专行,依人乃可娣妾之道。承正室以行则吉,卦辞征凶,初爻之辞征吉,何也?以一卦论则説而动,故征凶;即一爻论,初以刚居刚,是女子有贤正之德者,故吉。幽则至静而不可动,贞则至洁而不可渝。初曰“跛能履”,二曰“眇能视”,承初而言也。上有正应,非初之娣矣。在娣则不能有行,非娣而亦“眇能视”,何也?臣之贤而不遇其君,故《丰》曰“日中见斗”,此曰“眇能视”,其见其视,由于彼而不由于此也。履亦下兑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刺之也。此分言于初二,悯之也。履九二曰“幽人贞吉”,此亦曰“利幽人之贞”,皆以近于三故也。释象于初曰“以恒”,于二曰“未变常”,唯各安其常,此初之所以吉,二之所以利欤?娣之从嫡,当如跛者之履,而不足以与行,则无僣上之疑,而嫡妾之分明。妻之从夫,当如眇者之视,而不足以有明,则无反目之嫌,而夫妇之伦正。是妾妇之常道也。三本非贱者,无应,宜待而急于从人,不得为人配,而反归为娣,是自贱也。夫人志在禄位而不自重,欲速好进,而甘于卑下,卒为人所贱者,何以异此哉?《天官书》“须女四星”贱妾之称,“织女三星”天女也。天文“织女”贵,“须女”贱。初之吉,二之利,皆以德取。六三无德,彖所谓“征凶,无攸利”者,三无应急于从人,而反归以娣。四虽无应,不轻从人,而愆期迟归,行谓出嫁。《诗·泉水》云“女子有行”,是也。娣媵者,以容饰为事者也。衣袂所以为容饰也。都圣与氏云:“月者,女君之象。几望,言女君之谦盛而未盛也。望则盈矣,吉宜家之谓。”闻之齐梦龙氏云:“袂,衣袖。”君小君,尧降二女于沩汭,一称湘君,一称夫人。嫡例为君,余皆媵。月几望,在《小畜》、《中孚》以位言,隂盛而与阳亢也;在《归妹》以德言,隂盛而可与阳对也。帝乙,殷之贤君,《尚书》所谓“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慎罚”是也。《史记》云“帝乙时,殷道益衰”,此皆背经之説。后世注《易》者,因《史记》之言,遂以帝乙为成汤,则《易》与《尚书》又相矛盾矣。信史而疑经,其蔽有如此者。筐篚之实,妇职所供。三上二爻皆隂,不能相合为夫妇,故止以士女称之。象不及刲羊无血者,卦为归妹设也。曰无血者,明未尝刲羊;曰不曾刲羊,言其不能承祭祀也。上六过时无应,原无约婚之人,又安有不终之可言耶?系爻只以见女子之无所利,终莫有取之者耳。无筐篚之将,无宴享之仪,故不利初之象,安分者;二之象,安命者;三之象,失已者;四之象,待时者;五之象,崇德者;六之象,无终者。察于此,永终知敝之道,得矣。归妹九二,以贤女眇视,拟幽人之利贞。《曹风·候人》以季女斯饥,拟贤士之贫贱。周公之爻,何其象文王之化乎?文王化中,《摽梅》诗曰:“求我庶士,迨其吉兮。”是《归妹》愆期,迟归有时也。《何彼秾矣》诗曰:“曷不肃雍,王姬之车。”是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上下卦言归妹者,四初无取女之辞,如《咸》亦无女归之辞,如《渐》。丰
译《彖辞》只有《临》和《井》说“凶”,《否》和《剥》说“不利”。说“凶”的从未再说“不利”,说“不利”的也从未再说“凶”。《归妹》既说“征凶”,又说“无攸利”,因为受到阴柔喜悦的驱使而行动,不是正当的情感。卦辞所说的不吉,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归”是女子嫁到夫家。女子拿着扫帚成为妇人,“归”从帚,是“妇”的省文。妇人从一而终,所以取妇女止于闺门之义。“归”的意思是出嫁;“妹”是女子的弟妹,从女、从未,取女子年少、尚未过婚期之意。卦象是少女嫁给长男,所以称为《归妹》。女子出嫁,女儿的身份到此终结,母亲的身份从此开始。《归妹》所说的是天地的大义、人的终始,本来并不是凶,本来也没有所谓不利。只是阴柔因喜悦而使阳刚行动,所以说“征凶”,所以说“无攸利”,因此反复加以抑制。柔爻在刚爻之上,是夫妇位置颠倒。位置不当,就会扰乱内外男女的正道。柔爻凌驾刚爻之上,就会昏昧,违背夫妇之间唱随的道理。《随》卦也是震动、兑悦,却有“元亨利贞”的辞句,为什么《随》是因行动而喜悦呢?因为阳先动,阴随后跟从,是正道,所以吉。《归妹》是阴先喜悦而阳随后行动,是邪道,所以凶。雷在泽上震动,泽水随着雷而动,是长男与少女互相感应、私情欲望放纵的时候。君子要长久地考虑事情的终局,知道其中的弊病,使其不流于邪恶。因为开始结合不正,最终必然乖离;等到乖离之后再谋划,已经来不及了。阴跟随阳而动,妇人随丈夫出嫁;二气调和而成雨,两个人结合而成家。婚姻之道若想长久有好的结局,就必须先知道不能善终的弊病,并端正开始,这样才不会因喜悦而行动,犯下过失。事情无不如此。忠实到了弊端就会流于粗野,文饰到了弊端就会流于虚浮,这是一个时代的弊病。急于变革风俗必然使国势衰弱,完全顺从风俗必然使国势强横,这是一个国家的弊病。过分清正必然狭隘,过分和缓必然不恭敬,这是一个人的品行发展到弊端的表现。兼爱发展到极端必然没有父亲,为我发展到极端必然没有君主,这是一个学说的弊病。《礼记》说:“说话一定要考虑它的结局,行动一定要考察它的弊病。” 跛脚的人不能独自行走,依靠别人才能行走,这是娣妾的道理。依承正室而行动就吉利。卦辞说出征凶,初爻却说出征吉,为什么?从全卦来说,是因喜悦而行动,所以出征凶;只论这一爻,初爻以刚居刚,是女子具有贤良正直的德行,所以吉。幽是极其安静而不可妄动,贞是极其洁白而不可改变。初爻说“跛能履”,二爻说“眇能视”,是承接初爻而言。二爻在上有正应,所以不是初爻的娣妾。处在娣妾地位就不能独自行走,既然不是娣妾,为什么也说“眇能视”呢?这是说臣子贤能却没有遇到自己的君主,所以《丰》说“日中见斗”,这里说“眇能视”;能见能视,是由于对方,而不是由于自己。《履》卦下兑六三也说“眇能视”“跛能履”,是讥刺它;这里分别在初、二两爻说,是怜悯它。《履》九二说“幽人贞吉”,这里也说“利幽人之贞”,都是因为接近六三的缘故。《象传》对初爻说“以恒”,对二爻说“未变常”,只是各自安守常道,这大概就是初爻所以吉、二爻所以有利的原因吧?娣妾跟从嫡妻,应当像跛脚者行走一样,能力不足以独自行走,就不会有僭越上位的嫌疑,嫡妻与妾的分别也会清楚。妻子跟从丈夫,应当像视力不全者看东西一样,能力不足以洞察明白,就不会有反目之嫌,夫妇的伦理也能端正。这是妾妇的常道。六三本来不是卑贱之人,只因没有正应,便急于跟从别人,不能成为正妻,反而嫁去做娣妾,这是自取卑贱。那些志在禄位而不自重、急于求成和进取、甘愿处于卑下地位,最终被人轻贱的人,和这有什么不同呢?《天官书》称“须女四星”为贱妾,“织女三星”是天女。天文中“织女”尊贵,“须女”卑贱。初爻的吉、二爻的利,都是因德行而取得。六三没有德行,就是《彖辞》所说“征凶,无攸利”的情形:六三没有正应,又急于跟从别人,反而嫁去做娣妾。六四虽没有正应,却不轻率地跟从别人,而是耽误婚期、迟迟出嫁;“行”是指出嫁。《诗·泉水》说“女子有行”,就是这个意思。娣妾,是以容貌装饰为职责的人;衣袖是用来装饰容貌的。都圣与氏说:“月,是女君的象。几望,是说女君的谦逊尚未达到盛满。到了望日就圆满了,这是适宜成家、使家庭和美的意思。”听齐梦龙氏说:“袂,就是衣袖。”君、小君,尧把两个女儿降嫁到沩汭,一个称湘君,一个称夫人。嫡妻按例称为君,其余女子都属于媵妾。“月几望”在《小畜》《中孚》中是从位置来说,阴气盛而与阳抗衡;在《归妹》中是从德行来说,阴气盛而可以与阳相对。帝乙是殷代的贤君,《尚书》所说“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慎罚”,就是这个意思。《史记》说“帝乙时,殷道益衰”,这些都是违背经文的说法。后世注《易》的人因为《史记》的话,便把帝乙解释成成汤,这样《易》与《尚书》反而互相矛盾了。相信史书而怀疑经文,其弊病竟然如此。筐篚中的物品,是妇女职责所供奉的。六三与上六两爻都是阴爻,不能相合成为夫妇,所以只称士女。象传不涉及“刲羊无血”,因为卦是为《归妹》而设的。说“无血”,是说明实际上不曾杀羊;说“不曾刲羊”,是说她不能承当祭祀之事。上六超过婚期又没有正应,原本没有约定婚姻的人,又哪里有“不终”的问题可说呢?系爻只是用来说明女子没有任何利益,最终也没有人来娶她罢了。没有筐篚的聘礼,也没有宴享的仪式,所以不利。初爻的象,是安守本分;二爻的象,是安于命运;三爻的象,是失去自我;四爻的象,是等待时机;五爻的象,是崇尚德行;六爻的象,是没有善终。由此考察,就能得到长久考虑终局、预知弊病的道理。《归妹》九二以贤德女子目光不明、只能略见,来比拟幽人守贞的利益。《曹风·候人》以“季女斯饥”来比拟贤士的贫贱。周公所作的爻辞,为什么如此像文王教化的内容呢?在文王教化之下,《摽梅》诗说:“求我庶士,迨其吉兮。”这说明《归妹》所说的耽误婚期,是迟迟出嫁而另有时机。《何彼秾矣》诗说:“曷不肃雍,王姬之车。”这说明帝乙嫁妹,还不如她的娣妾衣袖华美。上下卦都说归妹,六四、初九都没有娶女的辞句;正如《咸》没有女子出嫁的辞句,《渐》也是如此。丰
丰仪礼承觯器也,似豆,卑而大,借为凢物盛满,世道盛大之义。当丰之时,喜其能致丰,惧其不能保丰。丰亨,王假之,言致丰,勿忧,宜日中。言保丰,曷为言致丰?明以动故丰,王假之尚大也。曷为言保丰?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勿忧之戒,其特为王者设乎?丰亨之治,非王者莫致丰亨之忧,非王者莫知。公刘篇皆忧勤艰难之意,卷阿篇皆丰亨豫大之情。讽君者以此并进,一张一弛之道。勿忧云者,不以多事自扰;宜日中云者,不以无事自怠。玩故丰,故字可见丰大之势,由明动而致,非遂以明动为丰也。知日中之宜,则知日昃之可戒。日中者,丰之时也;日昃者,过中当退之时也。昼日者,明进已盛而未至乎中之时也。日中则照天下矣,日以明进至昼日,极其盛也。盈虚消息,惟剥与丰言之。剥则君子之道已消而虚,故有息之机;丰则天下之势已息而盈,故有消之机。天地鬼神,干后惟丰与谦言之。谦则有虚可以持盈;丰则自盈必至于虚。此固天地鬼神之常理也。盖日中者,昃所倚;月盈者,食所伏。晋武知忧,必无身后之乱;明皇知忧,必无末年之变。鲁桓之志,不亦好大矣乎?大雩非时而渎天也,甚大阅非时而戕民也,多。有电之明,乃可折狱;有雷之断,乃可致刑。断至而明不至,则狱辞不能折;而照明至而断不至,则威刑不能致而果。故必雷电皆至,而后可。二体相合,故云「皆至」。噬嗑,明在上,威在下,是明得事理,先立这法,在此未有犯底人,留待异时之用,故云「明罚勑法」。丰,威在上,明在下,是用这法时,须是明见下情曲折方得,不然威动于上,必有过错也。折者,折衷其至当之理;致者,自此而致之于彼。折狱,象电之照;致刑,象雷之威。雷电交至,威焰盛大,故曰「丰」。雷电合而章,盖阳气震发,乃闪然成火,故雷电止一气,而雷为主。髙帝无离之电,则蹑足而怒,不解;无震之雷,则刻印而销,不随。初不言丰,未至丰也。五不言丰,不知有丰也。与人同而力均者,在乎降已以相求,协力以从事。若惟先已之私,有加上之意,则患当至矣。均而先已,是过旬也。一求胜,则不能同矣。本义以为爻辞外意者,盖旬则配而与之均,过旬则胜而出其上。日中之见斗,犹载鬼之一车也。故谓之疑疾。外有疑,内有孚。孚疑之反也,发蔀之反也。沬星之防,小无名数者,见沬暗之甚也。沛字古本有作斾字者,围蔽于内,其暗更甚于蔀也。蔽愈大,则见愈小。三欲用上之切,如右肱也。肱上体之随而附者也。股下体之随而附者也。配者,配合之义。彼来为我配也。夷者,等夷之义,与我为等夷也。丰蔀见斗之象,六二爻辞已有象传,不于六二释之,于九四释之者,盖二象由九四而成。四为蔀,故二见斗。二爻之象同,而所重在四也。隂下从阳,是庸愚从贤智,既有福庆归于已,而又有名誉闻于人,有庆有誉,所以吉也。有孚发若,遇其夷主,皆吉,此人臣事暗君之训也。来章,此暗主用臣之训也。自二之五则曰往,自五致二则曰来。六五以谦接物,故虽九三非应而必来。上六以亢自居,虽九三正应而不为用。此吉凶之断也。卦辞曰宜日中,二下卦之中,日中之象。五上卦之中,日中之位。初与四未及乎中,三与上已过乎中者也。况上又处之极乎?天际翔似説如翚,斯飞様言其屋高大于天际,却只是自蔽障得阔,自藏则非人之远已,乃已远人也。辞与明夷上六相似,但彼之暗足以伤人,卒至自殒厥命。此之暗祗自障蔽耳。卦以丰名,爻象反多戒辞者,丰多故也。二之发若发乎五也。四遇夷主,欲得初以辅五也。九三不知从五而远应上六,故有折肱之患。爻惟以刚遇刚,以柔遇柔,则所见同而可以无疑。以刚遇柔,则刚者明而柔者暗,终不能相信。初与四皆刚,故有配主之无。咎夷主之吉,然四位居柔,又不免丰蔀见斗之象。二与五皆柔,故有有孚来章之喜。然二位居柔,又未免有往得疑疾之事。惟三与上以刚遇柔,故三折右肱,上至三岁不觌。蔀也,沛也,蔽明者皆忌;孚也,章也,配者,夷者,明之助也,皆吉。位不当也。窃闻之,毛晃云:「易当位不当位皆作平声,俗作去声读误。」旅
译“丰”是礼仪中承接酒觯的器物,形状像豆,矮而大;借用来表示万物充盛、世道盛大的意义。处在丰盛的时代,应当欣喜于能够造成丰盛,又担心不能保持丰盛。“丰亨,王假之”,是说造成丰盛,不必忧虑,宜如日正当中。说到保持丰盛,为什么又说造成丰盛?这是说明因明而动,所以能够丰盛,君王到来,更能使它盛大。为什么说保持丰盛?“勿忧,宜日中”,是说应当照临天下。不忧虑的告诫,难道特别是为君王而设的吗?丰亨之治,不是君王不能造成;丰亨之忧,不是君王也不能知道。《公刘》篇都是忧勤艰难的意思,《卷阿》篇都是丰亨豫大的情怀。劝谏君主的人把二者一并进言,就是一张一弛的道理。“勿忧”是说不要因事务繁多而自我扰乱;“宜日中”是说不要因事务少而自我懈怠。细玩“丰”字,可以看出丰大的形势是由明而动造成的,并不是明动本身就等于丰。知道日正当中的适宜,也就知道太阳偏西是应当警戒的时候。日中,是丰盛的时机;日昃,是过了日中、应当退守的时机。昼日,是光明正在增长、已经盛大却还没有到达日中的时机。到了日中就能照临天下,太阳由明而进至昼日,盛大已经达到极点。盈虚消息,只有《剥》和《丰》说到。剥卦是君子之道已经消减而空虚,所以有重新生息的机会;丰卦是天下的形势已经停止消减而充盈,所以有消退的机会。天地鬼神,乾卦之后只有《丰》和《谦》说到。谦是有虚可以承载盈满;丰是自行盈满,必然走向空虚。这本来就是天地鬼神的常理。太阳正当中,是太阳偏西所依凭的时刻;月亮满盈,正潜伏着月食。晋武帝若知道忧患,必然不会有身后的祸乱;唐明皇若知道忧患,必然不会有晚年的变乱。鲁桓公的志向,不也是喜欢做大事吗?举行大雩却不合时令,是亵渎上天;大规模阅兵却不合时令,是伤害百姓,更何况还做了许多这样的事。有像闪电那样的光明,才可以审断案件;有像雷那样的决断,才可以施行刑罚。决断已经到来而光明没有到来,案件的情由就不能裁断;光明已经照见而决断没有到来,威刑就不能施行并取得实效。所以一定要雷电都到来,之后才可以。上下两个卦体相合,所以说“皆至”。《噬嗑》明在上、威在下,是先明察事理、制定法律;此时还没有犯法的人,只是留待以后使用,所以说“明罚勑法”。《丰》威在上、明在下,是在施用法律时,必须明察下情的曲折才行,否则上面一动用威势,就必然有过错。折,是裁断出最恰当的道理;致,是从这里施加到那里。折狱,象征闪电的照明;致刑,象征雷的威势。雷电同时到来,威势光焰盛大,所以说“丰”。雷电相合而显现光明,大概是阳气震动发越,于是闪然形成火光;所以雷电本是一气,而以雷为主。汉高帝若没有离卦之电,就会因踩脚而发怒,无法解除危难;若没有震卦之雷,就会刻印后又销毁,不肯随即任用。初爻不说丰,是因为还没有达到丰盛;五爻不说丰,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拥有丰盛。与别人同心而力量均等,在于降低自己来相互求取,协同力量共同做事。若只顾自己的私意,又有凌驾上位的意思,祸患就要到来了。力量相等却自己抢先,就是超过旬。一旦有求胜之心,就不能同心了。《本义》认为这是爻辞之外的意思,大概是旬则彼此相配而均等,过旬则胜过对方而高出其上。日中看见斗星,就像车上载着鬼一样,所以称为疑疾。外面有疑,里面有孚;孚是疑的反面,也是发蔀的反面。沬星的遮蔽,是微小而无名数可指的星,说明幽暗得厉害。沛字古本有作斾字的,指内部被围蔽,昏暗比蔀更严重。遮蔽越大,看见的就越少。九三想依靠上六的迫切程度,就像右臂一样。肱是上体随从并附着的部分,股是下体随从并附着的部分。“配”是配合的意思,对方来与我相配。“夷”是等同、相等的意思,与我成为同等之人。《丰》蔀见斗的象,六二爻辞已经有象传,却不在六二解释,而在九四解释,大概是因为六二的象由九四形成。九四是蔀,所以六二看见斗星。两爻的象相同,但重点在九四。阴爻在下而跟从阳爻,这是庸愚者跟从贤智者;既有福庆归于自己,又有名誉被别人听闻,有庆有誉,所以吉。“有孚发若”“遇其夷主”都吉,这是臣子事奉昏暗君主的训诫。“来章”是昏暗君主任用臣子的训诫。从六二到九五称为“往”,从九五使六二来称为“来”。六五以谦逊接待万物,所以即使九三不是正应,也一定会来。上六把自己置于亢盛的位置,即使九三是正应,也不肯任用。这就是吉凶的判断。卦辞说“宜日中”,六二在下卦中间,是日中的象;六五在上卦中间,是日中的位置。初九与九四尚未到达日中,九三与上六已经超过日中,何况上六又处在上卦的极点呢?天边飞翔,像说鸟翚飞翔一样,是说屋宇高大仿佛达到天边,其实只是把自己的遮蔽扩大了;自我隐藏并不是远离别人,而是自己远离别人。此辞与《明夷》上六相似,但《明夷》的黑暗足以伤人,最终导致自己丧命;这里的黑暗只不过是自我遮蔽罢了。卦名为丰,爻象却多是警戒之辞,因为丰盛之时事务繁多。六二的“发若”,是从九五那里得到启发;九四的“遇夷主”,是想得到初九来辅佐九五。九三不知跟从九五,却远远与上六相应,所以有折断手臂的祸患。爻辞只有刚爻遇刚爻、柔爻遇柔爻时,彼此所见相同,才可以没有疑惑。刚爻遇柔爻,刚者明而柔者暗,最终不能彼此信任。初九与九四都是刚爻,所以有“配主”的无咎和“夷主”的吉利;然而九四居于柔位,又免不了“丰蔀见斗”的象。六二与六五都是柔爻,所以有“有孚”“来章”的喜悦;然而六二居于柔位,又免不了有前往而得到疑疾的事。只有九三与上六是刚遇柔,所以九三有折断右臂之患,上六至三年不能相见。蔀、沛,都是遮蔽光明的东西,均为所忌;孚、章、配、夷,都是光明的辅助,均为吉。这里说的是爻位不当。听说毛晃说:“《易》中‘当位’‘不当位’都读平声,民间误读作去声。” 旅
丰盛至于穷极,则必失其所安。闻之吴应囘氏云:「旅非商贾之谓,凢客于外者皆是。天子有天子之旅,天王出居于郑是也;诸侯有诸侯之旅,公在楚是也;大夫有大夫之旅,崔子之去他邦是也;圣贤有圣贤之旅,孔之辙环,孟之歴聘是也。」在下谓之防人,在上谓之蒙尘。外谓外卦,见柔得中之为六五,不然六二亦柔得中者也。大抵外字不重,只谓六五以柔居中而顺乎上下二阳耳。柔得中者,其德性也;顺乎刚以处同旅之人,言止者,其操行也;丽乎明以处所旅之地。言其柔得中,即所以施诸顺乎刚者;丽乎明,即所以济乎其止者也。山者火之所旅,久则延烧;狱者囚之所旅,留则淹滞。旅与狱皆非可久之处。君子观象以用刑,则取其火以为明,取其止以为慎,取其旅以不留狱。取象于旅,正恐其留狱也。自旅以前,听讼也;中孚死中,求生民将无讼矣。旅而居下,其道途负贩之旅乎?《诗》云:“琐兮尾兮,流离之子。”初六有焉。象之意可以旁通,又不特为旅言也。次舍,旅所安;财货,旅所资;童仆,旅所頼。不云吉者,旅寓之际,得免于灾厉则已善矣。旅贵卑巽,故位隂爻柔者多吉。二即次而三焚,二得童仆而三防。二之贞无尤,而三之贞则厉。二柔顺得中,三过刚不中,故也。过刚岂处旅之道乎?闻之潘梦旂氏云:“九三以刚居下体之上则焚次,上九以刚居上体之上则焚巢。位愈高,刚愈亢,则祸愈深矣。”故三其义防,上其义焚。旅以行为义,处而不行,非旅之亨也。得资足以自利,得斧得以自防,为旅者不免计得防。故下卦曰“得”、“曰防”,上卦曰“得”、“曰亡”。六五则所亡者少而有所得者也。上承“鸟焚其巢”,故更加“旅人”字。不云“旅人”,则是“鸟笑哭”也。上刚亢,失其柔顺而不自知,故有“防牛”于《易》之象。同人亲也,故先号咷后笑;亲寡旅也,故先笑后号咷。以在内言之初六,不及乎中,故琐琐;三过乎中,故焚次。以在外言之,四不及乎中,故不快;上过乎中,故焚巢。惟二五得旅之中,故内则无尤,外则得誉。初如庆封奔吴而致富,君子知其及殃;息夫躬寄邱亭而祝盗,或者告其祝诅,故关羽种菜于魏,志不在于菜;苏武牧羊于匈奴,志不在于羊,必有能辨之者。二如晋文公之奔也,见秦伯则拜,见野人亦拜;至楚,楚飨之,楚送之;至齐,秦齐妻之,秦纳而归之,可谓即次腹心,则子犯子余;股肱则魏犨贾佗;纪纲则秦之三千人,可谓得童仆。五如韩信亡楚归汉,其初未得知名,上未之竒;一时谋防空陈不用,亦一矢。亡之谓也。汉高天性明达,竟以何荐,拜为大将,终以誉命也。三如鲁昭公孙于齐,四其郑厉公在栎,卫献公在夷仪之时乎?巽内巽者,命之始;外巽者,申前之命也。若风相随而至,则是申命不一之象。申命者,致其戒于行事之先;行事者,践其言于申命之后。命风象,申命随风象。卦之有巽者,多言文教风俗之事。小畜,懿文德;蛊,振民育德;观,观民设教;姤,施命诰四方;渐,居贤德善俗;鼎,正位凝命,皆此意也。阵阵相继,故曰随风巽。重复申明其命,如风继至,然后见之。行事,民之从之,如风之迅矣。申命必行事,不然空言而已。进退,巽柔不决也。利武人之贞,断决也。惟临事如武人之贞,斯无进退之疑矣。此与履六三皆以隂居阳,故皆称武人,利武人,勉之之辞,武人为大君危之之辞。故小象于此曰「志治」,于彼曰「志刚」。牀下,初也。古者尊上坐于牀,卑者拜跪于牀下。牀下,卑者所处也。周官史掌卜筮,所以占其吉凶;巫掌袚欀,所以除其灾害。以阳处隂,过于巽也。故九二、上九皆有牀下之象。然上防资斧,二可用史巫,二得中而上失中也。闻之王肃注云:「祝通孝子语于先祖,嘏传先祖语于孝子。」《家语》之所谓祝嘏,即《易》之所谓史巫。始未善,是无初更之而善,是有终悔亡。以下都是这一个意思。如坤「先迷后得」以下只是一意。蛊言先后甲而曰「终则有始」,巽言先后庚而曰「无初有终」。何耶?甲者,十干之首,事之端也。
译丰盛发展到穷极,就必然失去安居之所。听吴应囘氏说:“旅并不是专指商贾,凡是客居在外的人都属于旅。天子有天子的旅,如天王出居于郑;诸侯有诸侯的旅,如公在楚;大夫有大夫的旅,如崔子离开本国到其他诸侯国;圣贤有圣贤的旅,如孔子周游列国,孟子历国聘问。”在下位的称为流离之人,在上位的称为蒙尘。所谓“外”,是指外卦;说六五柔顺得中,不然六二也是柔爻得中的。大概“外”字并不重要,只是说六五以柔居中,顺从上下两个阳爻。柔爻得中,是说它的德性;顺从刚爻以与同为旅人的人相处,是说它的操行;依附光明以处在旅居之地。说它柔而得中,正是说它能够施行顺刚;说它依附光明,正是说它能够借此补足自己的止守。山是火所停留之处,停留久了就会蔓延焚烧;监狱是囚徒所停留之处,拘留久了就会淹滞。旅与狱都不是可以长久停留的地方。君子观察《旅》的卦象来施用刑罚,就取火的明来作为明察,取艮的止来作为谨慎,取旅卦之义来做到不滞留讼狱。取象于旅,正是担心滞留讼狱。从《旅》以前的卦,讲的是听讼;到《中孚》说死中求生,百姓将要没有诉讼了。旅居而处在下位,大概是道路上负贩货物的旅人吧?《诗》说:“琐兮尾兮,流离之子。”初六就有这种情形。象的意义可以旁通,并不只是针对旅卦而言。次舍,是旅人安身的地方;财货,是旅人的资用;童仆,是旅人的依靠。不说吉,是因为旅居之时能够免除灾祸和危厉,就已经很好了。旅卦贵在卑下谦逊,所以阴爻柔位大多吉利。九二能够安顿住宿,九三却焚烧住所;九二得到童仆,九三遭受伤害。九二守贞没有过失,九三守贞却有危厉。九二柔顺得中,九三过于刚强而不得中,原因就在这里。过于刚强,难道是处旅之道吗?听潘梦旂氏说:“九三以刚居下体之上,所以焚烧旅舍;上九以刚居上体之上,所以焚烧鸟巢。位置越高,刚强越亢奋,祸患就越深。”所以九三取义为伤害,上九取义为焚烧。旅卦以行动为义,停留而不行动,不是旅卦的亨通。得到资财,足以使自己获利;得到斧头,足以使自己防卫。作为旅人,不能不计较所得和防备。所以,下卦说“得”、说“灾”,上卦说“得”、说“亡”。六五所亡失的少,而有所得到。“鸟焚其巢”之后又加上“旅人”二字;若不说“旅人”,就会成为“鸟笑哭”。上九刚强亢盛,失去柔顺而自己不知道,所以《易》中有“丧牛”的象。同人卦亲近,所以先号咷后笑;旅卦亲近者少,所以先笑后号咷。从内卦来说,初六没有到中位,所以琐碎;九三超过中位,所以焚烧旅舍。从外卦来说,九四没有到中位,所以心中不快;上九超过中位,所以焚烧鸟巢。只有九二、六五得到旅卦的中道,所以在内卦没有过失,在外卦得到声誉。初六像庆封逃奔吴国而致富,君子知道他将要遭殃;息夫躬寄居邱亭而祈祷盗贼,或许有人告诉他这是诅咒;所以关羽在魏国种菜,志向不在菜;苏武在匈奴牧羊,志向不在羊,必定有能够辨别这些事情的人。九二像晋文公出奔时,见秦伯就行拜礼,见乡野之人也行拜礼;到了楚国,楚国设宴款待他,楚国又为他送行;到了齐国,秦国、齐国都把女子嫁给他,秦国接纳他又送他回去。可以说,他安顿住宿而得到腹心之臣,就是子犯、子余;辅佐如股肱,就是魏犨、贾佗;维持纲纪,就是秦国的三千人,可以说是得到童仆。六五像韩信逃离楚国归附汉王,起初还没有得到知名,上面的人也没有认为他奇异;一时之间,他谋划防守的策略被陈平空置不用,也像只剩一支箭,正是“亡”的意思。汉高祖天性明达,最终因萧何推荐,拜韩信为大将,最后因声誉而受到任用。九三像鲁昭公逃亡到齐国,九四大概像郑厉公在栎、卫献公在夷仪的时候。巽 内卦为巽,是命令的开始;外卦为巽,是重申先前的命令。若像风一样相继而来,就是重复申命而不专一的象。申命,是在行动之前把告诫传达清楚;行动,是在申命之后履行所说的话。命令像风,是巽的象;重申命令随风而来,也是巽的象。卦中有巽的,多说文教风俗之事。《小畜》说修美文德,《蛊》说振兴百姓、培育德行,《观》说观察百姓、设立教化,《姤》说施行命令、诰告四方,《渐》说居处贤德以改善风俗,《鼎》说端正职位、凝聚命令,都是这个意思。阵阵相继而来,所以说“随风巽”。反复申明命令,就像风接连吹来,然后才显现出来。实行命令,百姓跟从它,就像风行一样迅速。重申命令一定要落实到行动,否则只是空话。“进退”是说巽的柔顺而犹豫不决。“利武人之贞”是说应当果断决断。只有临事时像武人守贞那样果断,才没有进退的疑惑。这与《履》六三都因阴爻居阳位,所以都称为武人;“利武人”是勉励之辞,“武人为大君危”是说武人使大君感到危险之辞。因此《小象》在这里说“志治”,在那里说“志刚”。“牀下”指初爻。古代尊贵者坐在床上,卑下者在床下拜跪。床下是卑下者所处的位置。《周官》中史官掌管卜筮,用来占断吉凶;巫掌管袚禳,用来消除灾害。以阳爻处阴位,是过于巽顺,所以九二、上九都有床下的象。然而上九有丧失资斧的忧患,九二可以使用史官、巫人,这是因为九二得中而上九失中。听王肃注说:“祝,是把孝子的言语通达给先祖;嘏,是把先祖的言语传达给孝子。”《孔子家语》所说的祝嘏,就是《易》所说的史巫。开始不好,重新改变之后变好,是有终而悔亡。下面说的都是同一个意思,就像《坤》说“先迷后得”以下也只是一个意思。《蛊》说先甲后三日,又说“终则有始”;《巽》说先庚后三日,又说“无初有终”,为什么呢?甲是十干之首,是事情的开端。
故谓之「终则有始」。庚者,十干之过中,事之当更者也。故谓之「无初有终」。自甲至戊己,春夏生物之气已备。庚者,秋冬成物之气,故改生为杀,改荣为枯,改燠为寒,改露为霜雪。蛊者,事之坏也,以造事言之,故取诸甲。巽者,事之权也,以更事言之,故取诸庚。《易》于甲庚皆曰先后三日者,谨其始终之意。上者,巽之极也。巽极不知变,而欲同九二之道,则其过也甚矣。旅九四以刚居柔,曰得其资斧;巽上九以刚居柔,曰防其资斧。何也?旅贵于用柔,故以刚居柔者得之;巽戒于过柔,故巽极以刚居柔者失之。隂柔一也,弱者用之为邪,强者用之为正。卑巽一也,怯者用之为謟,勇者用之为谦。故李愬之拜裴度,正而非邪,上下之大分也;韩信之师广武,谦而非謟,师资之大义也。《説卦》「巽为进退」,故疑;又其究为躁卦,故武孟尝、平原、信陵之徒,皆以养士为贤,实以谦已下士而得门客之助,为之市义有之,为之定从有之,亦田获三品之意。盘庚迁都,先之以上篇之书,后之以中篇下。篇之书,成王化商民,先之以《召诰》《洛诰》,后之以《多士》《多方》,皆先庚后庚之义。巽为木,故言甲;巽为白,故曰庚。李斯忧蒙恬之代其相,则顺赵高废立之邪谋,惧失其爵禄而求荣,则顺二世之欲,而劝之以逸乐,将以顺易位,而以位易宗。兑三女之卦,离、巽、兑,多以贞戒之。三男之卦,震、坎曰“亨”,艮曰“艮背而已”。盖隂柔多病于不正,阳刚为能有立也。故咸取无心之感,兑取不言之説顺天应人,革就革上説兑就説上説革之顺天应人,此特説之一端也。兑之顺天应人,则因革诸事可该矣。革与兑皆曰“顺天应人”,盖去旧易流于暴,悦民易流于邪。禹之随山濬川,非説而亡劳者乎?汤之东征西怨,非説而忘死者乎?劝民与民自劝,相去远矣。“説而自劝”,是以大之。相观而善之谓摩,即易之丽泽兑乎?摩如两石相摩,丽则两泽相丽。石以刚摩,象忠告;泽以柔丽,象善道。合二者而朋友之道毕矣。交相浸润,互有资益之象。讲兑象,习重兑象义理之説,心説之至也。是谓真説,説非自朋友得也,资朋友而得也。疑谓疑于隂也。卦四阳,惟初与隂无系,故未疑。若二则疑于三,五则疑于上矣。商兑未宁,正公私界限处,不可不审所从也。九四介乎三五之间,欲舍三从五,则六三之隂柔有以中其私情;欲舍五从三,则九五之中正又难背乎公义。是商度而不宁,以介疾有喜言,之所以开示正道,隄防邪心。兑秋之终,九月为剥也。他爻皆称兑,五不称兑而称剥,深为君子戒也。闻之苏子瞻氏云:「始皇、汉宣、英主,亦湛于赵高、恭显之祸,彼自为聪明人杰也。奴仆熏腐之余,何能为此之谓也。」凡隂爻称引,萃六二引吉,引下而升也,故吉。兑上六引二阳而説,引之者将以剥之五,言有厉,上不言凶,凶可知矣。来兑之恶易见,故本爻凶;引兑之情难知,故比爻当戒。要之正之一言尽之矣。和者正之和,孚者正之孚,介者正之介。六三下卦兑説之极,上六上卦兑説之极,位皆隂柔,故上者引下者来。涣萃之王假,有庙处萃而防涣者也。涣之王假,有庙处涣而求萃者也。惟卦义相须,故卦辞相合。自三来居二,得中而不穷,所以为安,如机之安也。二往居外卦之四,故曰得位乎外,所谓上同者,上同于五也。汉文帝云:“朕获执牺牲以事宗庙。”又曰:“幸得供养高庙。”即在中之谓。水之残则溺万物,然乘一木则悠然而济;水之怒则决九山,然遇一风则欣然而防。《易》以巽言利渉者,三皆以木言舟檝之利,独取诸涣亦以此也。乘木者,巽木在坎水上也。有功言克渉,坎水也在人事,是有智识谋略足以济天下之涣者。唐▯宗遭禄山之乱,惟有仓卒奔蜀而已;宋高宗遭金人之乱,惟有请和乞怜而已,更无画防足济危乱。信乎渉大川,非乘木有功弗克也。风行水上,则水防,故曰涣。夫天大无涯,神气无不在,人死而降,防气无不之,皆涣也。享帝立庙,合其防于一坛一室也。郊格庙享,有所寓故尔。古者立庙于东南,祭享必以血易,多象巽坎。巽居东南,坎为血卦。享帝与天神接,立庙与祖祢交,皆聚已之精神以合其涣者也。卦辞言「王假有庙」,举其略;象曰「享于帝」,举其详。言不独归功于祖考,又当归功于天。「享于帝,昊天有成命」是也。「立庙,清庙」是也。或问「享帝立庙如何」?皆所以合其散。曰「上帝生物,散而为万」,及其愈久愈散,也将不知其源之出于天矣,故于南郊而祭报,之所以合万古天下之心,使知反其本于上帝。祖宗生子孙,亦散而为万,及其愈久愈散,将不知其源之出于祖宗矣,故立祖庙以祭祀,之所以合百世子孙之心,使知反其本于祖宗。
译所以说“终则有始”。庚是十干过半的位置,是事情应当改变的时候,所以说“无初有终”。从甲到戊己,春夏生长万物的气已经具备;庚是秋冬成就万物的气,所以把生改为杀,把荣盛改为枯槁,把温暖改为寒冷,把露水改为霜雪。《蛊》是事情败坏,以创始事情来说,所以取象于甲;《巽》是事情变通的权宜,以更改事情来说,所以取象于庚。《易》在甲、庚都说先后三日,是谨慎对待事情始终的意思。上九是巽的极点。巽顺到了极点却不知道改变,还想与九二采取同样的道路,过失就太严重了。《旅》九四以刚居柔,说“得其资斧”;《巽》上九以刚居柔,却说“丧其资斧”,为什么?旅卦贵在运用柔顺,所以刚居柔位反而有所获得;巽卦警戒过分柔顺,所以巽到了极点,即使刚居柔位也会失去。阴柔本来相同,弱者运用它会成为邪曲,强者运用它会成为正道;卑下谦逊本来相同,怯懦者运用它会成为谄媚,勇者运用它会成为谦让。所以李愬拜见裴度,是正道而不是邪曲,体现上下之间的大分;韩信在广武练兵,是谦逊而不是谄媚,体现师生之间的大义。《说卦传》说“巽为进退”,所以会有疑惑;巽卦的终极又是躁卦,所以孟尝君、平原君、信陵君之类的人,都把养士看作贤德;实际上是因为他们谦抑自己、礼下士人,才得到门客的帮助,有人为他们主持义理,有人为他们确定合纵,也有田获三品的意思。盘庚迁都,先用上篇的诰书告知,后用中篇、下篇的诰书告知。周成王教化商民,先用《召诰》《洛诰》,后用《多士》《多方》,都是先庚后庚的意思。巽为木,所以说甲;巽为白,所以说庚。李斯担心蒙恬取代自己的相位,于是顺从赵高废立的邪谋;又害怕失去爵禄而求取荣华,于是顺从二世的欲望,劝二世以逸乐为务,想借顺从来改变帝位,又借帝位来改变宗庙。兑 三女卦中,离、巽、兑多用守贞来告诫。三男卦中,震、坎说“亨”,艮只说“艮其背”而已。大概阴柔多有失正的问题,阳刚却能够有所树立。所以《咸》取无心之感,《兑》取不言之悦,顺应天意、回应人心;《革》就着“革”的上卦来说顺天应人,《兑》就着“悦”的上卦来说,革卦顺天应人,这只是喜悦的一端。兑卦顺天应人,那么因革等各种事情都可以包括在内。《革》和《兑》都说顺天应人,大概除去旧弊容易流于暴虐,使百姓喜悦又容易流于邪曲。禹随山疏浚河川,难道不是不以喜悦为乐而忘记劳苦吗?汤向东征伐,东方百姓怨恨;向西征伐,西方百姓怨恨,难道不是喜悦而忘记死亡吗?劝导百姓与百姓自己受到劝发,相差很远。“因喜悦而自我劝勉”,正是把喜悦推大了。彼此观察、互相取长补短,使对方趋于完善,叫作“摩”,这不就是《易》所说的“丽泽兑”吗?“摩”如同两块石头相互磨砺,“丽”如同两处泽水相互附丽。石头以刚相磨,象征忠告;泽水以柔相附,象征善道。二者合在一起,朋友之道就完备了。这是彼此浸润、互相资助而有所增益的象。讲说兑卦的象,是学习重兑的象所包含的义理;心中喜悦到了极点,才叫作真正的喜悦。喜悦并不是自己凭空得到的,而是借助朋友才得到的。“疑”是说对阴爻有所疑虑。卦中有四个阳爻,只有初九与阴爻没有联系,所以还没有疑虑。至于九二,就会疑虑六三;九五,就会疑虑上六。“商兑未宁”正处在公私界限之间,不能不审慎选择所要跟从的对象。九四处在六三与九五之间,想舍弃六三而跟从九五,但六三的阴柔足以使他的私情居中;想舍弃九五而跟从六三,但九五的中正又难以违背公义。因此反复权衡而不能安宁,所以用“介疾有喜”来说明,这是为了开示正道、防止邪心。兑在秋季的末尾,九月就是《剥》卦。其他爻都称兑,九五不称兑而称剥,是对君子的深切警戒。听苏轼说:“始皇、汉宣以及英明的君主,也会沉溺于赵高、恭显一类人所造成的祸患;他们自以为聪明、是人中豪杰,哪里知道宦官奴仆熏腐之余竟能造成这种祸患。”凡阴爻称“引”,《萃》六二说“引吉”,是向下牵引而上升,所以吉。兑上六牵引两个阳爻而喜悦,牵引它们的人将要用来剥落九五,所以说有危厉;上六不说凶,但凶已经可以知道了。直接来到兑之恶容易看见,所以本爻说凶;牵引兑之情却难以察知,所以比近的一爻应当戒惧。总之,“正”这一字就可以概括。和,是正道的和;孚,是正道的诚信;介,是正道的守持。六三是下卦兑悦的极点,上六是上卦兑悦的极点,位置又都是阴柔,所以处在上面的爻牵引下面的爻,下面的爻趋向上面的爻。涣 《萃》的“王假有庙”,是在聚集之时防止离散;《涣》的“王假有庙”,是在离散之时寻求聚集。两卦的意义相互需要,所以卦辞彼此相合。六三来到六二的位置,得中而不穷,所以安稳,如同凭几而安。六二前往外卦成为六四,所以说“得位乎外”;所谓“上同”,就是与九五相同。汉文帝说:“朕得以亲执牺牲来奉事宗庙。”又说:“幸而能够供养高庙。”这就是居中而有所得的意思。水势衰残时也能淹没万物,然而乘坐一根木头就可以悠然渡过;水势暴怒时可以冲决九山,然而遇到一阵风又会欣然停息。《易》以巽卦说有利涉水,三卦都以木说舟楫之利,唯独《涣》也取这个意思。乘木,是巽木在坎水之上。有功,是说能够渡过;坎水用在人事上,是说有足够的智识谋略来救济天下的离散。唐玄宗遭遇安禄山之乱,只有仓促逃奔蜀地而已;宋高宗遭遇金人之乱,只有请求议和、乞求怜悯而已,再没有谋划来救济危乱。可见要渡过大川,不是乘木并建立功业就不能成功。风行在水面上,水就离散开来,所以称为“涣”。天广大而没有边际,神气无处不在;人死之后神气下降,离散之气无处不到,这些都是涣散。祭享上帝、建立宗庙,是把分散的精神聚合在一个祭坛、一间宗室之中。郊祭能够与天神相接,宗庙祭享能够与祖先相交,正是因为有所寄托。古代把宗庙建在东南方,祭享一定用血,很多地方都取巽、坎之象。巽居东南,坎为血卦。祭享上帝,是与天神相接;建立宗庙,是与祖先相交;都是聚集自己的精神,以合其涣散。卦辞说“王假有庙”,只是举其大略;象传说“享于帝”,是举其详细。意思是不只把功劳归于祖先,也应当把功劳归于上天。“享于帝”,就是《昊天有成命》所说的意思;“立庙”,就是《清庙》所说的意思。有人问:“祭享上帝、建立宗庙是怎样聚合离散的?”回答说:都是为了聚合散失的精神。上帝生育万物,万物散开而成为万类;随着时间越来越久、散得越来越远,人们将不知道它们的根源出自上天,所以在南郊祭祀报答上天,是为了聚合古往今来天下人的心,使人知道返本于上帝。祖宗生育子孙,子孙也散开而成为万类;随着时间越来越久、散得越来越远,人们将不知道根源出自祖宗,所以建立祖庙来祭祀,是为了聚合百世子孙的心,使人知道返本于祖宗。
六爻独初不云涣者,离散之势,辨之宜早,方始而拯之,则不至于涣也。马所用以行者,马壮则行速,言用救涣之急也。机者,俯凭以为安者也。奔急往也。二目初为机,初谓二为马,二急就于初以为安。涣之时,合力为胜,此初之从二为顺于理,而二之就初为得所愿也。已私散则为善,三之躬,四之羣,上之血是也。丰四曰“夷主阳与阳等”,此曰“匪夷”,隂不与阳等也。易中以隂应阳则为柔得刚,援以阳应隂则为刚以柔累,是以隂爻应阳多吉,阳爻应隂多凶。涣之所贵者萃,故涣惟六四元吉,涣其羣者,散其朋党,涣之最善者也。涣有丘者,贤才尽聚,萃之最善者也。涣而能萃,故不徒曰吉,又曰元吉;不徒曰元吉,又曰“匪夷所思”。盖心和而平,道公而大,非寻常思虑之所能。如汉唐之季,内而阉尹权奸之属,各树其私党以为外援;外而节度藩镇之类,各据其疆土以为内应。所谓“涣其羣”者,涣此类也。汗出不反,令出惟行,弗惟反,故象之“汗大号”者,涣之时,人心离散之时也,不过痛自引过以感人心而已。又“涣王居”则号非虚,汗施有实惠,人心聚矣。唐德宗奉天之诏与琼林、大盈之出,似之。节天地之数,六十,故卦六十。而为节,贲与节皆自泰来。贲则柔来文刚,刚上文柔;节则柔来节刚,刚上节柔。泰为天地纯刚柔之卦。贲以刚柔纯质而无文,故文之;节以刚柔过盛而无节,故节之。发而皆中节,谓之和。稼穑作甘,以得中央之土也;火炎上作苦,亦以焦土之极也。刚得中而为节,乃为九五之甘;柔失中而过节,则为上六之苦。天地节者,刚节柔,犹冬之有春;柔节刚,犹夏之有秋。大抵节意于刚一边尤重,刚尤最易至于过。故又举卦体刚得中为言,以见节贵亨其道,指苦节底道理穷。谓穷极而难通,故不可贞。数多寡度法制议,谓商度求中节也。制数度所以定万用之限,议德行所以严一身之限。古者之制器用宫室衣服,莫不有多寡之数,隆杀之度,存乎其间,故贵贱上下各安其分。善议德行,如禹稷之于平世,顔子之于乱世,曾子之去,子思之守,孟子以同道与之。民侈受之以节,节苦受之以中。度数制则民志一,非徒善不足以为政;德行议则民风淳,非徒法不能以自行。是中正以通,可见节之致亨,苦节之不可贞。因数以制度,因德以议行,约民以制,以制为制也。先民以身,以身为制也。二有可为之时,乃不出而为之,这便是凶之道,不是别更有凶。张敬夫氏云:初九无位之人,虽慎宻不出而亦无咎。九二有位大臣,则不出为凶。时之通则出为是,其不出者非也。时之塞则不出为是,而出者非也。是故节而止者易,节而通者难。初之知通塞知节者也,二之失时极不知节者也。安者顺而无所勉强之谓,甘者乐易而无艰苦之谓。五得中故甘,上过中故苦。味之甘,人所嗜也;味之苦,人所不嗜也。他爻之节,节其在我者。九五当位以节,节天下者也。节天下而使天下甘之,所谓中正以通者,甘在临之三则我求説于人,故无攸利;在节之五则人自説于我,故行有尚。苦节之悔犹胜不节之嗟也。其道穷者,谓其道之不可通行于世也。节六爻大率以当位为善,不当位为不善。初九、六四、九五当位者也,故五吉,四亨,初无咎。九二、六三不当位者也,故二凶而三嗟。上虽当位亦凶者,以其居上之穷,取义又不同。节之六爻合时则善,不合时则不善。初合时,二不合时者也。得正则善,不得正则不善。三不正,四得正者也。居中则善,不居中则不善。五居中,上不中者也。出与入反,安与勉反,甘与苦反。三居泽之极,故溢而不节。六三之不节,不及于节。上六之苦节,过。于节无过焉,无不及焉,节而中,中而安,其惟六四乎?上则人苦其苦,而已甘其苦。周公悯其人,而深戒之以凶,又嘉其节,而深许之以悔亡。悔且亡,况凶乎?卦彖之辞,圣人不以苦节绳天下也;上六之辞,君子以苦节绳一身也。中孚
译六爻中唯独初爻不说“涣”,因为离散的势头应当及早辨识,刚开始就救治它,才不至于发展成涣散。马是用来行走的,马壮则行走迅速,这是说救治涣散必须急迫。机,是俯身凭靠以求安稳的东西。奔,是急速前往。六二把初九看作几,初九把六二看作马;六二急忙趋近初九,以求安稳。涣散之时,合力才能取胜;初九跟从六二,是顺合义理,六二趋近初九,是实现自己的愿望。散去私心就是善,九三说“散其躬”、六四说“散其群”、上六说“散其血”,都是这个意思。《丰》九四说“夷主”,是阳与阳相等;这里说“匪夷”,是阴不能与阳相等。《易》中阴爻应阳爻,是柔得到刚的帮助;阳爻应阴爻,是刚被柔所牵累。因此阴爻应阳爻多吉,阳爻应阴爻多凶。《涣》所贵的是聚集,所以涣卦只有六四“元吉”;“涣其群”是涣散朋党,是涣卦中最好的情形。“涣有丘”是贤才全部聚集,是聚集中的最好情形。离散而又能够聚集,所以不只说吉,还说元吉;不只说元吉,又说“匪夷所思”。这是因为心意和谐而平正,道理公正而广大,不是寻常思虑所能达到的。像汉、唐末年,朝廷内部有宦官、权臣、奸邪之徒,各自树立私党作为外援;外部有节度使、藩镇之类,各自占据疆土作为内应。所谓“涣其群”,就是涣散这类朋党。汗流出后不会返回,命令发出就只应当施行,不应当反复收回,所以象传说“汗大号”。涣散之时,正是人心离散之时,不过是痛切地自我承担过错,以感动人心而已。又说“涣王居”,那么号令就不是空话,汗出所施行的是实际恩惠,人心也就聚集了。唐德宗奉天诏书以及从琼林、大盈库中拿出财物的举措,近似于此。节 天地之数是六十,所以卦有六十;而《节》卦与《贲》卦都由《泰》卦变来。《贲》是柔爻来到下方文饰刚爻,刚爻上升文饰柔爻;《节》是柔爻来到下方节制刚爻,刚爻上升节制柔爻。《泰》是天地纯粹刚柔的卦。《贲》因刚柔都是纯质而没有文饰,所以加以文饰;《节》因刚柔过于盛大而没有节制,所以加以节制。发出而都合乎节度,叫作和。稼穑之气作甘,是因为得到中央之土;火焰向上而作苦,也是因为土地干焦到了极点。刚爻得中而成为节制,就是九五的甘;柔爻失中而节制过度,就是上六的苦。天地有节制,刚节制柔,如同冬中有春;柔节制刚,如同夏中有秋。总的说来,节的意义在刚这一边尤其重要,因为刚最容易发展到过度。所以又举卦体刚爻得中来说,以显示节制贵在使其道通达;“苦节”的道理已经穷尽,所谓穷极而难以通行,所以不可守贞。“数多寡、度法制、议”是说权衡多少、法度和制度,以求合乎中节。制定数量和尺度,是为了确定万事万物使用的限度;评议德行,是为了严格限定一个人的自身。古代制造器物、宫室、衣服,无不有多少的数量、隆杀的等级,其中都保存着一定的尺度,所以贵贱上下各自安守本分。善于评议德行,就像禹、稷处于太平时代,颜子处于乱世,曾子离开,子思守道,孟子把同道之人相与推许。百姓奢侈,就用节制来对待;节制过苦,就用中道来调节。数量和法度得到制定,百姓的心志就专一;治理国家不只是有善行就够了。德行得到评议,民风就淳厚;治理国家也不能只依靠法令自行运行。这说明中正才能通达,可以看出节卦达到亨通,苦节却不可守贞。依据数量制定制度,依据德行评议行为;约束百姓,是用制度作为制度;先以自身示范百姓,是以自身作为制度。九二有可以作为的时机,却不出来做事,这就是凶的道路,并不是另外还有一种凶。张敬夫说:初九是没有职位的人,即使谨慎隐密、不出仕,也没有过失;九二是有职位的大臣,却不出仕就凶。时势通达时,出仕才是对的,不出仕就是错的;时势闭塞时,不出仕才是对的,出仕就是错的。因此,适时节制而停止比较容易,适时节制而通达行事却困难。初九是知道时势通塞、懂得节制的人;九二错失时机,是极不懂得节制的人。安,是顺应而没有勉强;甘,是快乐平易而没有艰苦。九五得中,所以甘;上六超过中位,所以苦。味道甘甜,是人所喜爱的;味道苦涩,是人所不喜爱的。其他爻的节制,是节制自身之事;九五当位而施行节制,是节制天下。节制天下而使天下人甘心接受,就是所谓中正以通。在《临》卦九三,甘是我向别人求取喜悦,所以“无攸利”;在《节》卦九五,甘是别人自然向我喜悦,所以“行有尚”。苦节的悔恨,仍胜过不节制的叹息。所谓“其道穷”,是说它的道路不能在世上通行。《节》六爻大体上以当位为善,不当位为不善。初九、六四、九五当位,所以九五吉、六四亨、初九无咎。九二、六三不当位,所以九二凶、六三叹息。上六虽然当位也凶,是因为处在上位的穷极之处,取义又不同。《节》六爻合乎时势就善,不合乎时势就不善。初九合时,九二不合时;得正就善,不得正就不善,六三不正,六四得正;居中就善,不居中就不善。九五居于中位,却处在上卦而不中。出与入相反,安与勉相反,甘与苦相反。六三居在兑泽的极处,所以水满外溢而不能节制。六三所说的“不节”,是达不到节制;上六所说的“苦节”,则是节制过度。对于节制来说,既不过度,也不不足;节制而合乎中道,合乎中道而安适,大概只有六四吧?上六使人感到他的苦节之苦,而他自己却甘愿承受这种苦。周公怜悯这样的人,所以深加告诫,说会有凶险;又赞许他的节制,所以深加肯定,说悔恨可以消亡。既然悔恨尚且能够消亡,何况凶险呢?卦彖的辞意,圣人并不是要用苦节来约束天下人;上六的爻辞,则是君子用苦节来约束自身。中孚
一念之间,中无私主,便谓之虚;事皆不妄,便谓之实。不是两事存于中为孚,见于事为信。孚字从爪从子,如鸟抱子之象。今之乳字一边从孚,盖中所抱者实有物也。中间实有物,人自信之中孚有卬之象,小过有飞鸟之象。豚鱼至愚无知,惟信足以感之;大川至险不测,惟信足以渉之。仁及草木,言草木难仁也;诚动金石,言金石难诚也;信及豚鱼,言豚鱼难信也。中孚所动至防,而信豚鱼;至危而蹈水火;至显而化邦;至应乎天,焉往而不动哉!海客之机心,海人未知而鸥鸟先知;燕客之忮心,秦人未觉而白虹先觉。至信之感豚鱼,若舜防作乐,百兽率舞等事推之,固其验矣。但易之取象多非其实,且屡有象及豚鱼者,豚即豕也。所谓豮豕、羸豕、贯鱼、包有鱼是已。豚躁,鱼冥,当爲下愚躁冥之象。若舜之化傲弟,禹之格有苗,皆信及豚鱼之义也。豚鱼无知,中孚可感,则有知者又可知;大川险难,中孚可渉,则平夷者又可知。大泽之上,常有风。风感于上,则浪遄应于下。风去感他,他便应。故中孚。中孚之世,鲜有故犯过失为辜,情在可恕。泽上有风,感得水动,议狱缓死;感得人心,议狱者求其入中之出,缓死者求其死中之生。若四凶无议,法少;正卯无缓,理狱之将决,则议之;其既决,则又缓之。王听之,司冦听之,三公听之。议狱也,旬而识;听二旬而识;听三月而上之。缓死也,议狱兑象,缓死巽象。风无形而能震川泽,鼓幽潜诚无象而能动天地,感人物。中孚之感,莫大于好生不杀。舜之钦恤,舜之中孚也。有虞之民,协中刑措天下之中孚也。燕安裕也有它志,不定也。人志不定,则惑而不安。信凢失于后者,由不能度于初。凡言有他,指非应而言。或鼓或罢,作止之无常;或泣或歌,哀乐之无常。凡爻以柔居阳者,多以或言。古者驾车用四马,不能备纯色,则两服两骖,各一色,又大小必相称,故两马爲匹,谓对也。闻之方逢辰氏云:「月几望,不处盈也;马匹亡,不为党也。」禹之不伐,周公之不骄,月几望也。晏子不入崔陈之党,韩退之不污牛李之朋,马匹亡也。六三与上九为亢,故曰敌;六四与初九为配,故曰匹。三隂柔不正,故不能舍上九以从刚中之二。四隂柔得正,故能絶初九以从刚中之五。然则三之得敌,非所以为得;四亡其匹,乃所以为得也。六爻不言孚,惟九五言之。九五孚之主也。在二则曰靡,在五则曰孪。小畜至三五为中孚,故于五亦曰有孚孪如。月几望与小畜同。翰音者,音飞而实不从,处信之终。信终则衰,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固守而不通之谓也。豚鱼知风,鹤知夜半,鸡知旦,皆物之有信者,故中孚彖爻取三物为象。上九天之位也,鸡飞类之,走鸣于地上,以孚于人者,欲其音登彻于天,则非所能矣。鸡鸣必先振其羽,故曰翰音。九二鹤也,而鸣于地之隂;上九鸡也,而鸣于天之高,有是理乎?在六爻以二五之刚为主,故二言鹤鸣子和,而五言有孚。二言「我爵尔靡」,而五言「孪如」。小过小过中二爻象,飞鸟之身上下;四爻象鸟之翼。中孚柔在内,刚在外,有鸟▯实之象;小过刚在内,柔在外,有飞鸟之象。所过当如飞鸟之遗音,鸟飞迅疾,声出而身已过,岂能相远也?身不甚远于声,事不可远过其常。大抵风皆自上而下,声音难逆风而上,况鸟飞于空,风力尤劲,鸟声安得排风而上乎?只是遗下耳。或曰:「鹤鸣于九臯,声闻于天,亦有上闻者。」曰:「此以鸟音自然之理言,彼则极其鹤声所闻之远,言意各有主也。」上章「声闻于野」,其意可见。矫天下之枉者,以过为正;然刚过而中为大过,柔得中为小过。是则事有当过者,而皆不可外乎中也。小过可小,事大则凶矣。如飞鸟宜下,上则逆矣。上逆者,过髙必忤世;下顺者,稍俯就方顺时。雷行天上,其声迅暴。山上之雷,震于髙处,其声殷殷然,但能过于泽上之雷而已。山上有雷,飞鸟遗音,皆自髙处放下声来。曰行,曰防,曰用,皆见于动,以象震。曰恭,曰哀,曰俭,皆当止之节,以象艮。闻之晁以道氏云:「时有举趾髙之莫敖,故正考父矫之以循墙;时有欲短防之宰我,故髙柴矫之以泣血;时有三归反玷之管仲,故晏子矫之以敝裘。虽非力行,亦足以矫时厉俗,不惧无闷,过于激烈过之大者。此则过于收敛过之小者,盖可过乎恭,不可过乎傲;可过乎哀,不可过乎易;可过乎俭,不可过乎奢也。」又以为不可甚过,恐恭之甚为足恭,哀之甚为灭性,俭之甚为吝啬也。虽小有过,而不害其为过,所以为善体易。
译在一念之间,内心没有私意主宰,就叫作“虚”;事情全都真实不妄,就叫作“实”。并不是内心存有两件事才叫“孚”,见诸事情才叫“信”。“孚”字从爪、从子,像鸟抱着幼鸟的形象。如今“乳”字的一边从“孚”,大概是因为怀抱之中确实有东西。内心中确实有实物,人自然会相信。中孚有【原文“卬”字疑误】之象,小过有飞鸟之象。豚和鱼最为愚昧无知,只有信才能感动它们;大川最为险恶而难以测度,只有信才能渡过它。说仁德施及草木,是说草木难以施仁;说诚信感动金石,是说金石难以被诚信感动;说信施及豚鱼,是说豚鱼难以取信。中孚所感动的对象极其微小,却能使豚鱼相信;所面对的处境极其危险,却能涉水蹈火;所产生的影响极其显著,却能教化邦国;甚至能够感应上天,这样一来,还有到哪里会不能感动呢?海客怀有机心,海人尚未察觉,鸥鸟却先察觉;燕国客卿怀有嫉害之心,秦人还没有觉察,白虹却先显出征兆。至诚之信能够感动豚鱼,若把舜帝感化人心、作乐而使百兽相率起舞等事推而论之,本来就有验证。不过,《易》所取的象往往不一定是事物的本体,而且多次有取豚鱼为象的地方;豚就是猪。所谓“豮豕”“羸豕”“贯鱼”“包有鱼”,都是这种情况。豚性躁动,鱼性幽冥,应当是下愚之人躁动、昏昧的象。至于舜感化傲慢的弟弟、禹使有苗归服,都是信施及豚鱼的意义。豚鱼尚且无知,中孚都能感动它们,那么有知觉的事物就更可想而知了;大川尚且险难,中孚都能涉渡,那么平坦安易的地方就更可想而知了。大泽之上常有风。风在上面感动水面,下面的波浪就迅速响应。风离开而去感动别处,那里便随之响应,所以叫作中孚。中孚之时,很少有人是故意犯过而构成罪辜的,大多情有可原。泽上有风,感得水动,所以议狱缓死;感得人心,所以审议案件的人在已判有罪之中寻求可以释放的,缓死的人在死罪之中寻求可以生还的。若四凶之罪不必议论,刑法就会减少;若正卯之罪不必宽缓,审理案件将要判决时仍须议论,判决之后又要予以宽缓。君王要听取,司寇要听取,三公也要听取。审议案件,十日后记录一次;听取二十日后记录一次;听取三个月后上报。缓死属于议狱的兑象,缓死属于巽象。风虽无形,却能震动江川大泽;鼓动幽微潜藏之处的诚意虽无形,却能感动天地、感应人物。中孚的感应,没有比好生而不杀更大的了。舜帝的敬慎怜恤,就是舜的中孚;有虞之民共同遵守中正的刑法,使天下刑措不用,就是天下人的中孚。燕安而富裕,却另有志向,因而心志不定。人的志向不定,就会迷惑而不得安宁。凡是后来失信,都是由于起初不能审度。凡爻辞说“有他”,都是指不是正应的一方而言。“或鼓或罢”,说的是行动和停止没有常态;“或泣或歌”,说的是悲哀和欢乐没有常态。凡爻以阴柔居阳位的,多用“或”字来说明。古代驾车用四匹马;如果不能凑齐纯一的毛色,就让两匹服马、两匹骖马各自同色,而且大小还必须相称。所以两马称为“匹”,意思是相对配合。听方逢辰氏说:“月几望,是不处在盈满之时;马匹亡,是不结为党。”禹不自夸伐功,周公不自矜骄傲,正如“月几望”;晏子不加入崔氏、陈氏的党,韩退之不玷污于牛李之朋,正如“马匹亡”。六三与上九相抗,所以说“敌”;六四与初九相配,所以说“匹”。六三阴柔而不正,所以不能舍弃上九而追随刚健居中的九二;六四阴柔而得正,所以能够断绝初九而追随刚健居中的九五。这样说来,六三得到敌对者,并不是所谓的得到;六四失去匹配者,反而才是所谓的得到。六爻中不说“孚”,只有九五说“孚”。九五是中孚的主爻。九二说“靡”,九五说“孪”。小畜到三、五两爻构成中孚,所以九五也说“有孚孪如”。“月几望”与小畜卦相同。“翰音”是声音飞扬而实际内容没有跟上,处在诚信的终点。诚信到了终点就会衰败,只知道爱好诚信而不学习,其弊病就是害人害己。这说的是固执守持而不能通达。豚鱼知道风,鹤知道夜半,鸡知道天明,都是有信应之性的动物,所以中孚的彖辞和爻辞取这三种动物为象。上九是天的位置,鸡飞一类的形象与之相应;鸡在地上行走鸣叫,想使它的声音上达而彻于天,却不是它所能做到的。鸡鸣之前必先振动羽毛,所以说“翰音”。九二是鹤,却在地的低处鸣叫;上九是鸡,却在天的高处鸣叫,这有这样的道理吗?六爻以二、五两爻的刚健为主,所以九二说“鹤鸣子和”,九五说“有孚”;九二说“我爵尔靡”,九五说“孪如”。小过 小过卦中间的两个爻象征飞鸟的身体上下部分,四个爻象征鸟的双翼。中孚是柔爻在内、刚爻在外,有鸟【原文“▯实”疑为讹字】的象;小过是刚爻在内、柔爻在外,有飞鸟的象。所说的过失,应当像飞鸟留下的声音:鸟飞得迅疾,声音发出时身体已经飞过,难道二者能相距很远吗?身体并没有离声音太远,所以事情也不能远远超过常规。大体上风都从上往下吹,声音很难逆风上升,何况鸟飞在空中,风力尤其强劲,鸟声哪里能够冲破风而向上呢?不过是向下留下声音罢了。有人说:“鹤在九臯鸣叫,声音可以传到天上,也有声音上达的情况。”回答说:“这里是依据鸟声自然的道理而言,那里则是极力说明鹤声所能传闻的远处,言语的用意各有主旨。”上章说“声闻于野”,意思也可以由此看出。矫正天下的偏曲,是把过度当作正;然而刚健过盛而又居中是大过,柔顺得中是小过。这说明事情有应当超过常规的地方,但都不能离开中道。小过只能用于小事,事情若大就会有凶险。比如飞鸟应当向下飞,向上飞就是逆势。向上逆行,过分高亢必然触犯世俗;向下顺行,稍微俯身迁就,便能顺应时势。雷在天上运行,声音迅疾而猛烈。山上的雷,在高处震动,声音低沉连续,但也只能超过泽上之雷而已。山上有雷、飞鸟留下声音,都是从高处把声音向下传来。“行”“防”“用”都表现于行动,以象征震;“恭”“哀”“俭”都属于应当停止时的节度,以象征艮。听晁以道氏说:“当时有抬脚过高的莫敖,所以正考父用沿墙而行来矫正他;当时有想缩短居丧期限的宰我,所以高柴用泣血来矫正他;当时有三归台反复修饰的管仲,所以晏子用破旧皮衣来矫正他。即使不是亲身努力实行,也足以矫正时弊、砥砺风俗;‘不惧无闷’是过于激烈,是过失中较大的;这里则是过于收敛,是过失中较小的。大概可以过于恭敬,却不可过于傲慢;可以过于悲哀,却不可过于轻易;可以过于节俭,却不可过于奢侈。”又认为不能过度,否则恭敬过分就会成为足恭,悲哀过分就会伤害生命,节俭过分就会变成吝啬。虽有小小的过度,却不妨碍其仍属小过,所以是善于体会《易》道。
大过有栋挠象,栋之用在中,故于三四言之。小过有飞鸟象,鸟之用在翼,故于初上言之。然初二五上皆翼也,何独于初上言之?鸟飞不在翼而在翰,初上其翰也。飞于初已凶,飞于上可知矣。大过之初过谨则无咎,小过之初不谨已有凶。相过谓之过,邂逅谓之遇。遇是无心,过是有心。春秋「公及宋公遇于清」,我所欲曰「及」,不期而防曰「遇」。「及」是有心,「遇」是无心。遇字与「及」字,过字与「不及」相反。六二柔顺中正,设使进而往,则过三四之阳而遇六五,是过其祖,遇其妣也。只如此而不进,则不及六五而自遇其臣之分矣。二之过二阳,故曰祖;遇一隂,故曰妣。祖妣以象言,君臣以位言。宻云不雨,自我西郊。文王为小畜,六四言周公以言小过之六五,皆言小者不能大有为也。初上有飞鸟之象,在穴不飞者也。易之取象,大者以田,最大以狩,小则以弋。闻之张汝明氏云:隂多阳少,阳多隂少,则皆不雨。小畜以一隂畜五阳,隂少于阳,则不能固乎阳,言阳尚往,则不与隂和而不能雨矣。小过以四隂包二阳,阳少于隂,则不能制乎隂,言隂已上,则不与阳和而不能雨矣。上爻与四正相反,弗过遇之者,阳防而弗能过乎隂,反遇乎隂也。弗遇过之者,隂上而弗能遇阳,反过乎阳也。小过隂过而阳弗过之时,故四言「弗过」而上言「过」。四前有隂有相遇之理,上已过阳,无复遇之期,故四言「遇」而上言「弗遇」,亦可见也。四无心之遇,上有心之过。茍不过高,飞鸟安得离之?故飞鸟离之为过高之象。合六爻而论,初上两爻皆隂,不中过者也,故皆戒其过。二五两爻,二比三,五比四,刚柔相济,位复得中,不过者也,故二言「遇其臣」,五言「弋在穴」,亦无凶咎之戒。此上下四隂爻之别。旣济卦名旣济、未济,亦取义于坎。五行坎中之水最先,而天下坎险之时最多也。闻之赵汝腾氏云:「坤上干下为泰,以天地之交也。坎上离下为既济,以水火之交也。」张希献云:「坎在外则内无险,故为既济;坎在内则内有险,故为未济。」济,渡也。书「若济巨川」,亦训渡。既济,已渡也。六爻有应者,八卦然;应而皆得位者,六十四卦独此一卦而已。初九、九三、九五阳皆居阳,六二、六四、上六隂皆居隂。人情处无事则止,心生止则怠而不复进,此乱之所从起;处多事则戒,心生戒则畏而不敢肆,此治之所由兆。味「止」之一字,即既济「定也」之义。思患坎难象预防离明象思者虑其后,豫者为之于其先。思而豫防,使不至于患,可以保初吉,无终乱矣。卦言终乱,象言预防;爻言濡首,其义一也。古者舟车皆用之以济。诗云:「淇水汤汤,渐车帷裳。」盖用车济。本大亨,济而既,所以小亨。五亦中,而不言及者,二方济,五既济也。轮所以行,倒曵之使不进也。王安石氏云:「车载其上以行者也。」轮有运动之材,而非车之全也。可以为车之一器者也。舆有承载之材,而亦非车之全者也。辐,车舆所以行者也。兽之渉水,必揭其尾。濡其尾则不能济。虽不遽济,而终可济,故无咎。九刚动之,才有轮象。初一卦之后,有尾象。茀,妇人出门以自蔽者。防其茀则不行矣。卦有六位,七则变矣。七日得,谓时变也。防但失其在外者,逐则自失其在我者矣。管蔡之谤周公,公不辨而王自悟。燕王上官之谮霍光,光不言而帝自察。诗「硕人之翟茀载驱」「采芑」「韩奕之簟茀」皆是。小人、戎狄皆为隂类。戎狄之祸远,小人之祸近。故作易者于用兵之后,必以「小人勿用」戒之,如「师」之上、「既济」之三是也。于初是勉其戒谨,于二则戒以勿逐,于三则戒以勿用。于既济之时,唯欲持重缓进,常如未济之时。终日戒者,自朝至夕不忘戒备,常若坐敝舟而水骤至焉。备患之具不矢于寻常,而虑患之念又不忘于顷刻,此处既济之道也。人之处事,惟其有所疑于心,然后能思所以处之。虞翻曰:「繻衣也,袽败衣也。」终日戒,常恐其漏至,不知而吾之衣袽不及塞也。杀牛盛祭也,禴薄祭也。盛不如薄者,时不同也。祭之盛者非无诚,然以物为主。祭之薄者非无物,然以诚为主。时之过如月已望而将晦之时乎?时之始至如月方▯而将至于望之时也。夫文王与纣同此一时,在纣则为已过之时,在文王则为未过之时。物过于诚则物胜诚而诚日以衰,诚过乎物则诚胜物而诚日以着。
译大过有栋梁弯曲的象,栋梁的作用在中部,所以在九三、九四说它。小过有飞鸟的象,鸟的作用在翅膀,所以在初爻、上爻说它。然而初、二、五、上都属于翅膀,为什么唯独在初、上说呢?鸟飞行不只在于翼,而在于翰;初、上两爻正是鸟翰。初爻飞行已经凶险,上爻飞行的结果就可想而知了。大过初爻过分谨慎便无咎,小过初爻不谨慎便已有凶险。相互经过叫作“过”,偶然相逢叫作“遇”。“遇”是无心,“过”是有心。《春秋》说“公及宋公遇于清”:我所希望的叫“及”,没有预期而相逢叫“遇”。“及”是有心,“遇”是无心。“遇”字与“及”字相反,“过”字与“不及”相反。六二柔顺、中正,假使前进而往,就会越过九三、九四两个阳爻而遇到六五,这就是越过祖而遇到妣。若只是停在这里而不前进,就会不到六五,而自然遇到作为臣子的本分。六二越过两个阳爻,所以说“祖”;遇到一个阴爻,所以说“妣”。祖妣是就象而言,君臣是就位置而言。“密云不雨,自我西郊”,文王处小畜;六四说周公,用来说明小过的六五,都是说阴小者不能大有作为。初爻、上爻有飞鸟的象,是在穴中而不飞的状态。《易》取象,较大的事用“田”,最大的事用“狩”,较小的事用“弋”。听张汝明氏说:阴多阳少、阳多阴少,都不能下雨。小畜以一阴畜止五阳,阴少于阳,所以不能牢固地约束阳;这是说阳还要向前,不能与阴相和,因此不能下雨。小过以四阴包围二阳,阳少于阴,所以不能制约阴;这是说阴已经上升,不能与阳相和,因此不能下雨。上爻与四爻正好相反。“弗过,遇之”,是阳爻被阻而不能越过阴爻,反而遇到阴爻;“弗遇,过之”,是阴爻上升而不能遇到阳爻,反而越过阳爻。小过是阴越过而阳不越过的时候,所以四爻说“弗过”,上爻说“过”。四爻前面还有阴爻,有相遇的道理;上爻已经越过阳爻,不再有相遇的机会,所以四爻说“遇”,上爻说“弗遇”,也可以由此看出。四爻是无心之遇,上爻是有心之过。如果不是过分高飞,飞鸟怎么会离开它呢?所以“飞鸟离之”是过高的象。合六爻来看,初、上两爻都是阴,不能居中而过,所以都告诫不可过度;二、五两爻分别比邻三、四,刚柔相济,位置又得中,是不过度的,所以九二说“遇其臣”,六五说“弋在穴”,都没有凶咎的告诫。这就是上下四个阴爻之间的区别。既济 “既济”“未济”两个卦名,也都是从坎卦取义。五行之中,坎所代表的水最先出现,而天下处于坎险的时势最多。听赵汝腾氏说:“坤上乾下为泰,是因为天地相交;坎上离下为既济,是因为水火相交。”张希献说:“坎在外,内部没有险,所以是既济;坎在内,内部有险,所以是未济。”济,就是渡过。《尚书》说“若济巨川”,也是训为渡过。既济,就是已经渡过。六爻有相应,是八卦共有的;相应而又全都得位,则六十四卦中只有这一卦。初九、九三、九五三个阳爻都居阳位,六二、六四、上六三个阴爻都居阴位。人处在无事时就会停下,内心一产生停止之意就会懈怠而不再前进,祸乱便由此开始;处在多事时就会警戒,内心一产生警戒就会畏惧而不敢放纵,治理便由此显现征兆。体会“止”这一个字,就是既济“定”的意义。思虑祸患,取坎险之象;预先防备,取离明之象。思虑,是考虑后果;预防,是在事情发生以前先行准备。能够思虑并预先防备,使事情不至于变成祸患,就可以保全开始时的吉利,不至于最终陷入乱局。卦辞说最终会乱,象辞说要预先防备;爻辞说沾湿头部,意义是相同的。古代舟和车都可以用来渡过。诗说:“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大概是用车渡水。原本是大亨通,渡过之后已经成功,所以只是小亨通。九五也居中,却不说“及”,因为六二正在渡,九五已经渡过。轮子是用来行进的,倒拖它就使它不能前进。王安石氏说:“车是承载其上面的东西来行走的。”轮子只是具有运动作用的材料,不是车的全部,只能算是车的一件器具;车舆有承载作用的材料,也不是车的全部;辐条,是车舆借以运行的部分。野兽涉水时,必定要把尾巴高高举起;尾巴沾湿,就不能渡过。虽然不能立即渡过,但最终仍可渡过,所以无咎。九刚能够推动它,所以有车轮之象;初爻处在全卦开始,有尾巴之象。“茀”是妇人出门时用来遮蔽自己的东西。车上挂着茀,就不能前进。卦有六个位置,到了第七个位置就会发生变化。“七日得”,说的是时势发生变化。阻挡别人只是失去外在的东西,追逐别人反而会失去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管叔、蔡叔诽谤周公,周公不争辩,周王自己就醒悟了;燕王、上官桀诬陷霍光,霍光不申辩,皇帝自己就察明了。诗中“硕人之翟茀载驱”“采芑”“韩奕之簟茀”,都是这种意思。小人、戎狄都属于阴类;戎狄的祸患在远处,小人的祸患在近处。所以《易》的作者在用兵之后,必定用“小人勿用”来告诫,例如《师》卦上爻、《既济》卦九三就是这样。对初爻,是勉励他戒慎;对二爻,是告诫不要追逐;对三爻,是告诫不要任用小人。处在既济之时,只希望持重而缓慢前进,始终像处在未济之时一样。终日戒备,就是从早到晚不忘戒备,常常如同坐在破船中而大水突然涌来。防备祸患的器具不离开日常,忧虑祸患的念头也片刻不忘,这就是处在既济之时的方法。人处理事情,只有心中有所疑惑,才能思考应当怎样处理。虞翻说:“繻是有文饰的衣服,袽是破败的衣服。”终日戒备,是常常担心船漏水,却不知道自己的破衣还来不及堵塞漏洞。杀牛是盛大的祭祀,禴是简薄的祭祀。盛祭不如薄祭,是因为时势不同。盛大的祭祀并非没有诚意,只是以祭品为主;简薄的祭祀并非没有祭品,只是以诚意为主。时势的过度,大概如同月已望而将要转晦的时候;时势的开始到来,大概如同月正弦而将要到望的时候。文王与纣王处在同一个时势中,对纣王来说是已经过时,对文王来说则是尚未过时。事物超过了诚意,物质就胜过诚意,诚意日渐衰退;诚意超过了物质,诚意就胜过物质,诚意日益显著。
五阳为东,二隂为西。闻胡一桂氏云:「先天八卦,离正东,坎正西,此东西邻之义也。」离为牛为戈兵,坎性就下,又有幽隂之义祭祀之象,此杀牛禴祭之象也。初九濡其尾而无咎者,以既济之初则吉也。上六濡其首而厉者,以既济之终止则乱也。髙宗征伐之事,于《诗·殷武》见之,伐鬼方则经传皆未之见。《大雅·荡》诗云:“覃及鬼方。”注云:“鬼方,远方也。”舜七旬有苗格,髙宗三年始克鬼方。文王伐崇,因垒而降。宣王伐玁狁,至兴六月之师。舜、文战德,髙宣战义。既济六二之柔,难于行道矣,然犹慰之以七日之得者,取其柔之中也。九三之刚,易于伐国矣,然犹迟之以三年之克者,抑其刚之过也。甲胄干戈,一兵事也。两言之曰“起戎”、“曰省躬”,皆以轻动为戒。厥后鬼方之伐,果无轻动而直至三年克之。帝于此遂为武功第一,卓居百世不迁之庙。既济之穷则之于未济,故曰“濡其首”;未济之极则反于既济,故亦曰“濡其首”。既济之濡尾,将登岸而濡也;未济之濡尾,将渉渊而濡也。未济狐能渡水,濡尾则不能济。其老者多疑畏,故履氷而听,惧其防也。小者则未能畏慎,故勇于济。未济,非不济,待时而济尔。既济,已然之亨;未济,方来之亨。未济之时,其花未开之春,月未圆之夜乎?既济、未济,虽因坎取义,然皆曰柔得中,则又专指离而言。坎之与离,可相有而不可相无。如此狐尾大,濡其尾则弗得济矣。同人别其所同,未济致之各异。与同人之辨物,所以异。辨物如火之明,居方如水之聚。水火异物,故以之辨物。水火各居其方,故以之居方。当既济之初,而濡尾,时可济而不敢轻济也,故无咎。当未济之初,而濡尾,时未可济而不能自济也,故吝。于六五则言其贞吉,光晖尽君道之善;于九二则戒其恭顺,尽臣道之正。未济縁既济立象,故濡尾、濡首,两卦既同,而伐鬼方与曵其轮,先后一位尔。既济六爻不出卦名,未济六三卦名独见,隂柔居险极也。伐鬼方而忧其惫者,既济之世,利用静也;得其赏者,未济之世,利用动也。既济言髙宗,未济则受命出征者耳。《诗》时迈云:“薄言震之,莫不震叠”,与此震同。林黄中云:“四应在初,故先悔而后亡;五应在二,故贞吉而无悔。”既言饮酒之无咎,复言饮酒之濡首,何耶?盖饮酒可也,耽饮而至濡首,则昔之有孚者,今失于是矣。饮酒濡首,象其乐之过也。诸爻之义,内卦皆未济之事,欲人之谨于求济也;外卦皆已济之事,欲人之谨于处济也。
读易纪闻卷四<经部,易类,读易纪闻>
译九五之阳象征东方,六二之阴象征西方。听胡一桂氏说:“先天八卦中,离在正东,坎在正西,这就是东西邻的意义。”离为牛,也为戈兵;坎的性质趋向下,又有幽暗阴晦的意义和祭祀的象,所以有杀牛、禴祭的象。初九沾湿尾巴而无咎,是因为在既济之初还吉利;上六沾湿头部而危险,是因为既济到了终点,停止不进便会转为乱。高宗征伐的事情,见于《诗·殷武》;至于讨伐鬼方,经传都没有明确记载。《大雅·荡》说:“覃及鬼方。”注说:“鬼方,是远方。”舜经过七旬而使有苗归服,高宗用了三年才攻克鬼方。文王讨伐崇国,是凭借城垒使其投降;宣王讨伐玁狁,直到兴起六月的大军。舜、文王靠德取胜,高宗、宣王靠义作战。既济六二阴柔,行道困难,但仍用“七日得”来安慰它,因为取其阴柔而居中;九三刚健,容易产生讨伐国家之举,但仍说三年后才能攻克,以抑制刚强过度。甲胄、干戈,都是兵事;两次说“起戎”“曰省躬”,都是以轻率行动为戒。后来讨伐鬼方,果然没有轻率出动,直到三年才攻克。皇帝因此成为武功第一的人,卓然居于百世不迁的宗庙之中。既济到了穷极,就转入未济,所以说“濡其首”;未济到了极点,又反转为既济,所以也说“濡其首”。既济的“濡尾”,是将要登岸时尾巴被沾湿;未济的“濡尾”,是将要涉入深渊时尾巴被沾湿。未济 狐狸能够渡水,但尾巴沾湿就不能渡过。老狐狸多疑而畏惧,所以踩着冰时还要听察,担心冰会【原文“防”字疑误】裂开;小狐狸还不能畏惧谨慎,所以勇于渡水。未济并不是不能渡过,只是等待时机而渡过罢了。既济是已经实现的亨通,未济是即将到来的亨通。未济之时,大概像花还没有开放的春天、月亮还没有圆的夜晚吧?既济、未济虽然都因坎卦取义,但都说“柔得中”,又专门指离卦而言。坎与离可以相互具有,却不能彼此缺少。像这样,狐狸尾巴太大,尾巴一湿就不能渡过了。同人卦是区别事物共同之处,未济卦则使事物各自呈现差异。这与同人卦辨别事物的意义相反。辨别事物,如同火的光明;各居其方,如同水的聚集。水火是不同的事物,所以用它们来辨别事物;水火各自居于自己的方位,所以用它们来说明各居其方。处在既济的初始阶段,尾巴被沾湿,是因为时机可以渡过却不敢轻率渡过,所以无咎;处在未济的初始阶段,尾巴被沾湿,是因为时机尚不可渡,自己又不能渡过,所以有遗憾。到了六五,说守正则吉,充分表现君道的善美;到了九二,则告诫它恭敬顺从,充分表现臣道的正当。未济借既济来建立卦象,所以“濡尾”“濡首”两卦相同,而“伐鬼方”和“曵其轮”只是前后相差一个位置。既济六爻不出现卦名,未济只有六三独自出现卦名,因为阴柔居于险难的极点。讨伐鬼方却担忧军队疲惫,是因为既济之世适宜安静;得到赏赐,是因为未济之世适宜行动。既济说高宗,未济则只是说奉命出征的人。《诗》“时迈”说:“薄言震之,莫不震叠”,其中“震”与这里相同。林黄中说:“九四与初九相应,所以先有悔而后悔亡;九五与九二相应,所以守正则吉而没有悔。”既然已经说饮酒没有咎,又说饮酒沾湿头部,这是为什么?饮酒本来可以,但沉溺饮酒以至于沾湿头部,那么过去具有的诚信如今就在这里丧失了。饮酒而沾湿头部,是以象征欢乐过度。各爻的意义是:内卦都属于未济之事,告诫人们在寻求渡过时要谨慎;外卦都属于已经渡过之事,告诫人们在处于既济之时也要谨慎。《读易纪闻》卷四 【经部,易类,《读易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