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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藏一贯别传七

一贯别传卷一

佛藏 · 嘉兴藏 · 第 21–103 段

一贯别传卷一

西蜀忠朔聚云寺沙门 广真 着儒宗盘古氏由一气而继天地,曰:人,人既生矣。所谓范围天地,曲成万物,而造化在我。故庖羲氏得之而画八卦,烈山氏得之而着连山,轩辕氏得之而作归戴。迨乎示厥中于放勋,无法之法已赘。析精一于玄德,非相之相龛。弘嗣后,禹洛汤铭,交易箕畴,皆从这一气源头畅达而为华梵正译耳。复有一贯传心,守约标于曾子;浩然养气,尽性倡自子思。此又转语心为四卷,易昙华为一指▆若汉之董与杨,唐之韩昌黎,道学中之文章也。宋之周与程,明之王阳明,文章中之性理也。彼夫濂溪立主静之旨,阳明阐良知之妙,实原始反终而契死生之说者。至若复五太于未形,归二仪于无体,吾不得而知,请问诸古皇先生。

易经伏羲八卦原(此言理也然理中含有数)。

古者庖羲氏见河马出图,仰观象于天,俯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故初画一爻以象太极,其数为奇,即天开于子也。再画一爻以象地,其数为偶,即地辟于丑也。三画一爻以象人,即人生于寅也。盖三画成而为干,故谓之干三连也。然古以一画象太极,其次象两仪,今曰象太极者,即天开于子者,何也?谓天一太极也,地一太极也,人一太极也,三才合一太极也。故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即天得一以清也;立地之道曰柔与刚,即地得一以宁也;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即人得一以灵也。三画既成干矣,数亦为奇,有奇必有偶,兼三才而两之,三才即天地人,两者即三才中之两也,即阴阳柔刚仁义也。阴阳柔刚仁义,其位有六,故重三画而成六爻,断三画而成坤,故谓之坤六断也。以卦言之,则乾象天而坤象地,干为父而坤为母,既有天地,必有万物;既有父母,必有男女。盖万物男女,必自天地父母,阴阳变化,刚柔错综所成。夫错者,阴阳交互也;综者,阴阳颠倒也。始则干家错一爻于坤之初,则坤变而为震,作干家之长男;坤家错一爻于干之初,则乾化而为巽,作坤家之长女。次则干家错一爻于坤之中,则坤变而为坎,作干家之中男;坤家错一爻于干之中,则乾化而为离,作坤家之中女。三则干家错一爻于坤之上,则坤变而为艮,作干家之少男;坤家错一爻于干之上,则乾化而为兑,作坤家之少女。故曰:干生三男,坤生三女,总成六子也。其颠倒者,即干之初爻颠于坤之上,坤则变而为艮;坤之初爻颠于干之上,干则化而为兑;干之上爻倒于坤之初,坤则变而为震;坤之上爻倒于干之初,干则化而为巽。此所以天地变化,阴阳升降也。天有太阳、太阴、少阳、少阴,地有太柔太刚少,柔少刚太阳为日,太阴为月,少阳为星,少阴为辰。太柔为水,太刚为火,少柔为上,少刚为石。日为暑,月为寒,星为昼,辰为夜。水为雨,火为风,上为露,石为雷。天之寒暑昼夜,变物之情性形体;地之风雨露雷,化物之飞走草木。是故震为雷,巽为风,离为火,坎为水,艮为山,兑为泽。故曰: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然后万物所以生也。羲氏之观图画卦者如是。

伏羲六十四卦原(此言数也然数中含有理)。

○此太极也。象未形,而其理已具。然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故太极之判,始生一奇一偶,而为一画者二,是为两仪,即阳仪、阴仪也。两仪之士,各生一奇一偶,而为二画者四,是谓四象。其位则太阳一,少阴二,少阳二,太阴四;其数则太阳九,少阴八,少阳七,太阴六。四象之上,各生一奇一偶,而为三画者八。其位则干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八卦之上,各生一奇一偶,而为四画者十六,谓两仪之上各有八卦,即阳仪八卦、阴仪八卦也。四画之上,各生一奇一偶,而为五画者三十二,谓四象之上各有八卦也。五画之上,各生一奇一偶,而为六画者六十四,亦兼三才而两之。八卦之上,各有八卦也,即程子所谓“加一倍法”也。始以干一,而至于坤八,则八卦中各有其八,故一一为干,二一为夬,三一为大有,四一为大壮,五一为小畜,六一为需,七一为大畜,八一为泰;一二为履,二二为兑,三二为暌,四二为归妹,五二为中孚,六二为▆,七二为损,八二为临;一三为同人,二三为监,三三为离,四三为丰,五三为家人,六三为既济,七三▆贲,八三为明夷;一四为无妄,二四为随,三四为噬嗑(四四)为震,五四为益,六四为屯,七四为顺,八四为役;一五为垢,二五为大过,三五为鼎,四五为恒,五(五为)巽,六五为井,七五为蛊,八五为升;一六为讼,二六为困,三六为未▆,四六为解,五六为涣,六六为坎,七六为蒙,八六为师;一七为遁,二七为咸,三七为旅,四七为小过,五七为渐,六七为蹇,七七为艮,八七为谦;一八为否,二八为萃,三八为晋,四八为豫,五八为观,六八为比,七八为刺,八八为坤。此亦参伍以变,错综其数也。盖阳仪八卦在天成象,阴仪八卦在地成形,互相变化,所以日月星辰在天变为寒暑昼夜水、火、土、石在地,化为雨、风、露、雷,故曰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然人之受生以来,包此而仪二八之气,二八者,一斤之数也。二十四铢为一两,十六两则得三百八十四铢也。配之卦爻,一卦六爻,六十四卦则得三百八十四爻也。故曰刻漏若无差,爻铢方有准。人既得此二八之气,则大道在吾身。故周子所谓「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立人极焉」,其主静立极之妙,亦不外乎变化而逆之,即吾之性情形体、目耳口鼻,天之所变也;飞走草木、色声气味,地之所化也。虽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要其逆而复之,则吾分中自有不变不化者存。故曰「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

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

廓彻圆通,灵明虚湛,即此乾道之体,本自无动无静,因健而有动,静静极复动,则为情为识,为六根,为声色;动极复静,则为性为智,为六通,为寂定。千变万化,无不是此冲虚之气以正之也。根身如是,器界亦如是。故物有清浊,人有智愚,然愚可以智,浊可以清,在保合太和而已。所谓利贞者,盖元亨为天之通,利贞为天之复也。今云乃利贞,可见物物皆可保和而复虚,人人悉能尽性以至命矣。《楞伽》云:“如来之藏,是善不善因,能遍兴造一切趣生,譬如伎儿变现诸趣,离我我所。”正合斯义。

复其见天地之心乎。

参禅之人如剥芭蕉,剥一层又一层,剥一层又一层,剥至无下手处,始得打成一片。盖剥落既尽,才复见其天心。见吾子曰:“当此之时,一心大定,万虑冰消,静固静矣。然非死灰稿木之谓也,要见如如之中,有了了明明之中,有晓晓至静之中,有至动者存焉。”所以先王以至日闭关,啇旅不行,后不省方者,谓安静以养微阳耳。然卦辞既云“七日来复”,是则阳去而阴来,阴去而阳来,乃自然升降之理也。何必静以养之,剥以复之耶?吹万曰:“郡子云‘干遇巽时观月窟’,此动极复静也;又云‘地逢雷处见大根’,此静极复动也。一动一静,一呼一吸,而为天地造物之消息。第吾人得此一动一静之间者,又是天地人之至妙至妙者也。只此至妙之道,不可以有无言,而亦未尝无有无;不可以动静言,而亦未尝无动静。盖静以养之,剥以复之者,正齐生死为一,▆会万物为一府也。”观音大士云:“生灭既灭,寂灭现前,忽然超越世出世间,十方圆明,获二殊胜:一者上合十方诸佛本妙觉心,与佛如来同一慈力;二者下合十方一切六道众生,与诸众生同一悲仰。”此其见天地之心乎。

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

所止之背既着,则觉性绊于执持。能止之心才生,则妙明沉夫断灭。唯无能无所,非背非心,便可止而止,亦可行而行也。昔鲁祖凡见僧来,便面壁。南泉闻云:“我寻常向他道,空劫以前承当,佛未出世时会取,尚不得一个半个。他恁么驴年去。”此示非止之法也。万松云:“所以灵山如画月,曹溪如指月,怎似鲁祖在水晶宫中,广寒殿里披襟相见。”此示非非止之法也。《说卦》以艮为山,山者不动之义也。即人之背,亦不动也。圣人借此不动之物相,以喻吾人圆湛之止体,非果云背也。况此体不于一事一理一法一行上随顺应之而不动,乃于一切事,一一切理,一切法,一切行上随顺应之而不动,岂滞于一身一庭而已哉?若是,则以万象为一身,故吾在身而不知有己也。则以法界为一庭,故吾在庭而不知有人也。孰谓止?孰谓非止。

故神无方易无体。

有一无位真人,圆陀陀,光灼灼,赤洒洒,净裸裸。视之不见其形,听之不闻其声。谓其大兮,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谓其小兮,细人微尘之密而不彰。其语默也,翠竹黄花;其步趋也,行云流水。此果无方之神耶?抑果无体之易耶?若谓无方,彼其所存主者,一神之所为主宰于天地万物昼夜之中,然亦未尝无方也,但不可以方所测之。若果无体,彼其所运用者,一易之所成运行于范围曲成通知之际,然亦未尝无体也,但不可以定体执之。万松云,高低岳渎,其转根本法轮,大小鳞毛,普现色身三昧。瞿师罗表者,睹三尺而无尽无边身;菩萨穷上界而有余,无一时不现,无一处不遍,无方无体,其若是乎。

百姓日肘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

寻牛须访迹,学道访无心。迹在牛还在,无心道易寻。此古人摄用归体之模范也。日用事无别,唯吾自偶偕,头头非取舍,处处勿张乖。此古人即物明心之轨则也。第吾人昼夜中,视听言动,行住坐卧,无不是此妙明显现。柰何在这目前,诸人难睹。孔子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又曰:“立则见其参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孟子曰:“行之而不着焉,习矣而不察焉,终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众也。”又曰:“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声也,鼻之于臭也,四肢之于安佚也,性也。”颜渊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看是甚么东西?”只令圣贤千言万语不止。昔韦参军与僧对坐,盘中置有李,因问“如何是百姓日用而不知?”僧曰:“请吃果子。”食已复问僧曰:“此即百姓日用而不知也。”韦方省,诸人若在这里检点出来,始信“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咦。

学庸大学之道章。

释曰性觉妙明,儒曰明德,同一最上乘学问。第此明德不独己之所有,一元方判,百昌之机捩已成,三有始形,刹海之渊源俱浚。有性无性,由兹一化之门也。故民之善者,吾以明德之理而导之;民之不善者,吾亦以明德之理而导之。必欲同游于非善非不善之地,乃所谓之至善也。此即释氏自觉觉他觉行圆满之义。夫此至善之道,必以何法为所修之因,亦以何境为能证之果?如来谓阿难曰:「若于因地以生灭心为本修因,而求佛果,不生不灭,无有是处。」盖不生不灭之义,即止也。止者,纯一无杂,具足清白梵行之相,即清净法身也。清净法身者,即自性之戒也。戒即有定,定者寂然不动,具足无量妙义,即圆满报身也。圆满报身者,即根本之智也。曰静,曰安,不出定中之正受。定即有慧,慧者感而遂迥,具足恒沙妙用,即三髅化身也。三髅化身者,即六度万衍之德行也。安而后能虑也。三者俱备,则心无能▆之,必法无所修之法,能所浑忘,心法一如,圆满菩提,归无所得。以无所得故,得之也。知止为因,能得为果。以是而修德行道,故曰君子,曰圣人。以是而利生出世,故曰菩萨,曰世尊。以是而复礼,故曰致知。以是而克己,故曰格物。物即知也,犹色不异空;致即格也,犹冰即是水。乃至诚意正心,齐家治国,平天下,莫不以此戒定慧法而为体为用也。吹万曰:「吾以天下为一身,复以万物为一心。知本非知物,本非物。珠帘绣柱▆黄鹄钥统牙播起白鸥好不正受咦。

天命全章。

易》在先天,无形有理,无影之理,即天命也。在吾人,谓之性,从来是不睹不闻者。《楞伽》所谓「三昧乐正受意生身」也。日用语默动静,无不是此不睹不闻的东西,随顺寂照,故谓之道。《楞伽》所谓「觉法自性性意生身」也。虽曰不睹不闻,又能范围天地,曲成万物,通乎昼夜,故谓之教。《楞伽》所谓「种髅遍现无行作意生身」也。三者本是乾元一气,圣人得之而字之曰道。是道也,人人本具,若声之应响,而无殊个个圆成,似影之随形而不变,本自不能离者,何尝须臾离也?故大修行人,行住坐卧,应事接物,皆是此不睹不闻的,中立不倚,和而不流,谓之戒慎,谓之恐惧。第不睹不闻者,即至隐至微之体,虽幽也而见,莫见乎隐,坐微尘里,转大法轮;虽细也而显,莫显乎微,一毛端现宝王刹。致乎此者,故云慎独。矧是独内,不着空,恒如如而了了中也;外不著相,尝晓晓而明明和也。果能致此中和之妙,自觉乾坤之交而为泰,非乾坤泰也,吾心之天地位也;品物之出而最灵,非品物灵也,吾心之万物育也。且道此心与天地万物是一是二?南泉曰:「马大师道个『非心非佛非逸』禅譊篱,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么道,有罪过不?」赵州便礼拜。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顺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

过去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何以故?过去已灭,未来未至,现在不住。由此现在之心不住,故于一切处随缘而不变也。净名云:「示行悭贪,而舍内外所有,不惜身命,似行富贵之道也。」示人贫穷,而有宝手功德无尽,似行贫贱之道也。「示入于魔,而愿佛智慧,不随他教,似行夷狄之道也。」示入老病,而永断病根,超越死畏,似行患难之道也。古德云:「四大无主,复如水遇曲逢直,无彼此净污,两处不生。心壅决,何曾有二义?触境但似水,无心在世纵横,有何事见闻觉知无障碍?色声味触常三昧,如鸟空中秪么飞,无取无舍,无憎爱。若会应处本无心,始得名为观自在。此真无入而不自得之君子。

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

大魂、地魄、阳魂、阴魄、神魂、鬼魄,互相动静升降,而为五行之运。故精在天为寒,在地为水,在人为精神;在天为热,在地为火,在人为神魄;在天为燥,在地为金,在人为魄魂;在天为风,在地为木,在人为魂。因精有魂,因魂有神,因神有意,因意有魄,因魄有精。五行回环不已。若有形也,视之而弗见;若有声也,听之而弗闻。以无形可见,斯能浑天地万物以为魂;以无声可闻,斯能浑天地万物以为魄。凡造化所妙,皆吾魂;凡造化所有,皆吾魄。是体物而不可遗者也。《华严》云:“勇健臂夜叉王得普入一切诸法义解脱门,无碍胜力主空神得普入一切无所著福德解脱门。”似这样鬼神,不是汝等烧纸钱、泼水饭的,切莫认错了。

至诚致曲二章。

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沤相未起,圆湛之体,即诚法尘。既空性觉之明,自尽内无其我,尽我之性矣。外无其人,尽人之性矣。远无其物,尽物之性矣。赞之参之,亦复如是。此即释氏圆顿之法门,直下见性者也。若夫致曲一法,又自明心而见性。盖心之初动为念,曲者念头起处也。能知此念而非之,则灵光披露,本来面目恬然妙有生辉,遍用真常自在此,复其诚矣。然寂定不可无照慧,诚则有形也。照慧则能显事理,形则有着也。即事即理,而理无所碍,发越真精之明。即理即事,而事无所乖,应感活泼之动。到这里识相无相,真知无知,物则转为我矣。故曰变我尚非我,心亦非心,体则浑成虚矣。故曰化,此由渐而入顿者也。如来逆流自诚而明,菩萨顺至白明而诚,二法相融,便登妙觉果海,得以证夫恒閟。

予怀明德一节。

楞严》云:“于涅槃天,将大明悟,如鸡后鸣,瞻顾东方,已有精色。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也。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此声色之以化民末也。古德云:“要观学人有余涅槃,炉中灰即是德,輶如毛,毛犹有轮也。”又云:“要观学人无余涅槃,炉中灰飞尽,即是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吹万曰:“若论明德之体,纯用声色;若论明德之用,纯体清净。一毛孔中,尚有佛刹微尘数世界,何必拘拘于无声无臭也?”第吾人日用视听言动,莫不是此无声无臭的所作为,只因知而故犯,尽皆当面错过了也。且道不曾错过的人,又向那里相见?夹路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论语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全声是性耳,不返闻全性是声,听即着响,所以才举话头,若聚聋而鼓也。文殊云:「旋汝倒闻,机返闻,闻自性。」盖众人只知耳为能闻之根,声为所闻之境,而不知更有闻闻者在焉。故仲尼谓颜渊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惟道集虚,虚者心斋也。耳顺之功,盖如此。既得是矣,即同观音大士所证之圆通,三十二应,十四无畏,即从心所欲之道理也。古德云:「翠竹黄花非外境,白云明月露全身,头头尽是吾家物,信手拈来不是尘。」此便是不逾矩的说话。

君子不器。

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君子得此,则不局于其用,便证现一切色身三昧也。且道如何是现一切色身三昧?吹万日: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

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眠则同眠,起则同起,行则同行,语则同语。纵然一夜风吹去,只在芦花浅水边。自是不能违我者,谁能违之耶?古德云:行一禅,坐一禅,语默动静体安然。纵遇风刀常坦坦,假饶毒药也闲闲。此便是必于是的光景。

朝闻道夕死可矣。

道可闻耶?不可闻耶?夕可死耶?不可死耶?谓其可闻,洞庭之池乐,鲜知;谓其不可闻,长舌之溪声遍晓。谓其可死,龙尚吟于枯木;谓其不可死,鹭却隐夫芦花。第圣人云:“夕死可者,讵谓道果朝闻而遂夕死者么?”昔曹山见纸衣道人,问曰:“如何是纸衣?”道人曰:“一裘才着体,万法悉皆如。”山曰:“如何是纸衣下事?”道人即立亡。山曰:“汝只解恁么去,不解恁么来。”道人即醒曰:“一灵真性不入胞胎时如何?”山曰:“未是妙。”道人曰:“如何是妙?”山曰:“不借借。”道人即悟,至晚于方丈内趺坐而化。此正可通夕死之说。

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

若恋静洁,处静洁,惹人困;若恋欢闹,处欢闹,惹人狂。如水之就器,随方圆短长,此真应无所住之心也。君子得此而行之,但见干戈林里,横身色丝,岂绊于跟下?荆棘丛中,摆手十字,无关于口边,便可干木随身,逢场作戏,去也。

一贯章。

世尊拈花,迦叶破颜微笑。佛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及僧伽黎衣,四天王所献之钵,今付于汝。”迦叶领讫。一日,阿难请益迦叶,曰:“世尊传衣钵后,外还付个甚么?”叶曰:“倒却门前插竿着盖。”拈花即一贯之举,微笑即唯应之纳。忠恕插竿,又演一番公案矣。吹万曰:“文殊无说,维摩默然,二大士是一是二。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于予与何诛。

阿那律陀出家,常乐睡眠。如来见之,以偈诃曰:「咄咄!何为睡?螺蛳蚌蛤髅!一睡一千年,不闻佛名字。」律陀闻是诃已,七日不眠,便失其目。世尊示以乐见照明金刚三昧,不因眼根,便观十方世界,如掌中之果。后证旋见旋凡之圆通,但不知大予责宰予之后,彼亦有此大志么。

犬子之文章章。

法眼间修山主毫厘有差,天地悬隔,汝作么生会?修云:毫厘有差,天地悬隔,此在文章中会也。眼云:恁么又争得?修云:某甲只如此,和尚又如何?眼云: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修便礼拜,此在性道上会也。盖性无体,由虚与气而有其体;天无形,由太虚而有其形;道无相,由气化而有其相。是道也,潜天而天,潜地而地,在于人物,故谓之性。性有文章,在乎所言;言有性道,在乎所以言。以性道显文章,故万物皆吾体;以文章参性道,故太虚皆吾用。然则可闻者,青峰之语也;而不可闻者,法眼之宗也。《柏树偈》曰:赵州柏树太无端,境上追寻也大难。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门首透长安。吹万日,水木无言,冷暖知。夫饮者。

回也不改其乐。

手探月窟,足蹑天根,闲中今古,静里乾坤。回既得之矣,时为弱丧之穷儿,明受车中之宝,时为迷家之醉客,暗藏衣下之珠,活活泼泼,任运随缘也。且问如何是不改之乐?吹万曰:「哑子吃黄连,这苦向谁说。

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

有三摩提名大佛顶首楞严王,具足万行,十方如来,一门超出,妙庄严路。盖此路,圣不为有余,凡不为不足。千江一月,无增无减也。天为之变,则曰阴阳;地为之化,则曰柔刚;人为之道,则曰仁义。总一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耳。第吾人四大本乎一块血肉,然则眼耳鼻舌者,吾身之门户也。及乎见之明,听之听,言之声,闻之通者,孰能为之耶?吹万曰:「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有不知者,莫是举头鹞子过新罗乎。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知是妄念,不知是无记,是道,岂容知之耶?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是道,岂容好之耶?内有喜悦,外有水灾,是道,岂容乐之耶?盖天然神息,出敦化以无跄活泼关头,摄川流而未起,圆圆陀陀,洒洒脱脱,无知也,无好也,无乐也,而无不知也,无不好也,无不乐也。

饭疏食章。

世尊遇马麦之难,阿难白曰:「如来为太子时,珍馐玉馔尚弗可口,而此马麦何津津不厌也?」佛言:「我到这里,即草木瓦砾皆成上味,何啻此麦乎?试观物我忘机,心境一志时,则流水有伯牙之琴,凉飙动咸池之曲,碧岫庄花开之面,寒潭▆月映之眉。味其无味,乐其非乐也。何用浮云之富贵为?」吹万曰:「如来吉祥而逝之伸,尼曲肱而枕之,何寝止同归乎右胁?布袋和尚云:『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度时人,时人自不识。

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

山谷居士往依晦堂乞指径揵处,堂曰:秪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者,太史居常如何理会?公拟对,堂曰:不是,不是。公迷闷不已。一日侍堂山行次,时岩桂盛放,堂曰:闻木樨花香么?公曰:闻。堂曰:吾无隐乎尔。公释然即拜之曰:和尚得恁么老婆心切!堂曰:秪要公到家耳。若是,岂独圣人无隐于弟子,即花木亦无隐于山谷也?不惟晦堂能转于法轮,即花木亦可以传心也。秪因当面热瞒,各自昧却者多,纵令然诺暂相许,终是悠悠行路心,那得休歇去。

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昔老宿自唤云:「主人公。」自应云:「诺。」又曰:「惺惺着。」复自应云:「诺。」又曰:「他时后日莫受人瞒。」复自应云:「诺。」此欲仁仁至之道理也。如世尊问文殊云:「如汝文殊,更有文殊是文殊者为无文殊?」如是,世尊:「我真文殊,无是文殊。何以故?若有是者,则二文殊。然我今日非无文殊,于中实无是非二相。」若然者,则至的就是欲的应的就是唤的是的就是非的。倘能非是非,非非唤,非应,非欲,非至,则我者又是甚么东西也?一掷千金浑是胆,家无四壁不知贫。

子绝四章。

华严经》云:「心不妄取过去法,亦不贪着未来事,不于现在有所住,了达三世悉空寂。」仲尼得之,空空洞洞,纯是太虚气象母意也;如如了了,纯是缉熙光景母必也;圆圆陀陀,纯是不显工夫母固也;洒洒脱脱,纯是先天完越母我也。体认至此,则太虚与事理无碍,缉熙遍不已之光;先天与声臭无关,不显垂悠久之德。若是,则意为真常,必为真乐,我为真我,固为真净矣。欲泛涅槃天,须从这里过。

吾有知乎哉章。

圆觉经》云:“譬如清净摩尼宝珠,映于五色,随方各现。盖清净之珠,无知也,能映五色;空空也,随方各现。问叩之光景也。第所问既感,圣人在鄙夫光中所叩既通,鄙夫在圣人镜里。谓两端,谓非两端。

喟然章。

古德云:「硬似绵团,软似铁。六月炎天,一点雪露。柱灯笼,笑点头。哑人得梦,向谁说?」这个是喟然的光景。《法华》▆一光遍照,东方万八千界,上至有顶,下至铁围,号曰无量义光。一切声闻二乘莫能测度。及后三周九喻四行六记,总释此光的注解耳。即仰钻瞻,忽高坚前后者,亦若此光之莫测也。夫又何以知之耶?抑何以证之耶?必须渐次徐徐,善诱初以文字语言而示其说通,继以实际理谛而指其宗通。始知此理赋之于未形之先生之于既形之后,起坐相随,语默同居。罢之不可得也。参究至此,则内外根境心意识相尽情扫荡,若竭吾才矣。久久似有一物,隐隐呈露,讶原来就是这个东西。若有形也,视之而弗见;若有声也,听之而弗闻;若可随也,从之无其后;若可迎也,接之无其前。《庄子》所谓「离形去智,同于大通」者也。此不是未达一间,正是颜子自注喟然中之光景耳。予因标此章为《小法华。

可与共学章。

迷即生悟,此处即是钳锤。圣必因凡,何须别寻罏韝?故始学之也,必先去其旧染而进修。学即释氏之三增道也。次而适道也,则信得及矣,便津津不失。故适道即▆氏之信位也。又次而立也,根木不退,得入真子灌顶。▆立即释氏之住位也。继而曰行,曰回向,曰十地,总入权巧中一法。所以谓之权者,即随缘不变,应事接物之道也。盖其学、适道与立者,体也、实也;与权者,用也。想其鸿荒未凿,一息成万有之机;霄壤既形,大地尽真源之府。孰为体?孰为用?南泉云:“王老师有一头水牯牛,拟放溪西牧,未免侵他国王水土;拟放溪东牧,未免侵他国王水土。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

未知生焉知死。

生者非生也,而生生者未尝始死者非死也,而死死者未尝终。庄子云:「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善吾死者,乃所以善吾生。」盖善吾生、善吾死者,理与气也。气以行乎理,理以载乎气,理与气而已。理气相守,谓之生;理气相离,谓之死。第今之所云「未知生者」,谓吾人日用所作所为处是生也。若知得生的,就知得死的,便可死得;若未能知生,则不能知死,却死不得。

颜渊问仁章。

须菩提问:“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颜渊问仁也。世尊云:“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克己复礼也。如是度尽无量无边众生,实无一众生得灭度者。天下归仁也。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非礼勿视听言动也。所云“如是”者,指这个是也。住处是伏处,伏的是住的,即克处是复处,复的是克的耳。得此浑融之妙,目则无视,无不视;耳则无闻,无不闻;口则无言,无不言;身则无动,无不动。借问故园隐君子,时时来往住人间,何碍之有。

当仁不让于师。

黄檗问百丈曰:「古人错答一转语,堕野狐五百生。若转转不错,当作甚么人?」丈云:「你过来,为汝说。」黄檗遂进,闻与百丈师一掌。百丈云:「将谓胡须赤,更有赤胡须。」又临济见黄檗曰:「大愚道和尚老婆心太切。」檗曰:「大愚太饶舌,待他来好与一掌。」临济便向前一掌,云:「何必待他来?」据此二端,真当仁不让也。大修行人到此境界,若接马驹之刀,无容躲闪,躲闪则丧身失命;如当石巩之箭,不得退藏,退藏则带角披毛。所谓见过于师,方堪传授也。

予欲无言章。

古德云:「多言多虑,转不相应;绝言绝虑,无处不通。」盖予欲无言者,即多言数穷,不如守中也。如来谓之良久,维摩谓之默然。虽然无言无说,而碓嘴磨盘犹自开花结实也。复有哭金钱的小儿向前,亦未免孔老子出,黄檗以止之,乃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这正是一庵深藏霹雳舌,从教万象自分说的道理。昔药山久不升座,院主云:「大众久思示诲,请和尚为众说法。」山令打鼓,众方集。山升座,良久便下座,归方丈。上后随问和尚:「适来许为众说法,云何不垂一言?」山云:「经有经师,论有论师,争怪得老僧。

孟子敢问夫子恶乎长曰我知言四节。

裴休公因见高僧真仪,问于黄檗曰:“真仪可观,高僧何在?”檗朗声曰:“裴休公应诺。”檗曰:“在甚么处?”公当下知旨,如获髻珠,曰:“吾师真善知识也!示人克的,若是何故汩没于此乎?”若裴公者,可谓知言者也。宗密云:“元亨利贞,干之德也。始于一气,常乐我净,佛之德也。本乎一心。”专一气而致柔,修一心而成道。若宗密者,可谓善养吾浩然之气者也。有太虚,然后有气化;有气化,然后有知觉。知觉即心也。太虚之气,即浩然之气也。知外无气,气外无知。所谓知言者,非知其言也,知其所以言也。而其祈以言之者,浩然之气也。何尝二耶?故孟子有难言之说。若知“难言”二字,则已言之矣。何得不言?所以画出浩然之光景,示其直养之工夫。古德云:“一念万年,去一条白练;去寒灰枯木,去就是这个道理。”第天地万物,皆由此气而化,本自刚大,本自充塞。非实有所知而能知,非实有所养而能养。知无能知,故云“知”;养无能养,故云“养”。始得不害而充塞也。然此充塞之妙,不离寻常日用。行之于义,则配义,故义可充塞;行之于道,则配道,故道可充塞。无是浩然之气,则孰为义?孰为道?学者不可不知。

乍见孺子一节。

如来睹星,阿难见相,灵云观花,道圆过涧,审是四端,即此乍见孺子之心也。观彼气淑,风温化母之灵英,必露江清,宿朗孤轮之素影,先辉若谷,语传声而不待安排,似形来照镜而无容拟意。正恁么时,本来面目已披露矣。何更骑牛觅牛耶?大慧云:「世间离生灭,犹如虚空。」华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一切法如幻,远离于心识,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不因内交要誉恶声,而有怵惕恻隐之心者,亦复如是。

颜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

百丈幼时随母入佛殿,指佛相而问母曰:「此是何人?」母曰:「是佛。」百丈曰:「佛与人无异,我后日当作焉。」可见大乘根器,自己灵觉不昧,不假他人钳锤也。回之所云,得不谓之大心凡夫耶?古德云:「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晓。」圣人若晓,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成圣人。吾想圣人,是以凡夫之知为不晓,故不得为凡夫也;凡夫必以圣人之不晓为知,故可以为圣人也。有僧问大珠和尚曰:「如何是大涅槃?」珠曰:「不造生死业,是大涅槃。」僧曰:「如何是不造生死业?」珠曰:「求大涅槃,是生死业;舍闹取静,是生死业;有证有得,是生死业;不脱对治门,是生死业。」若据此一说,则佛生圣凡皆着落不得。百丈颜渊不免于此,杜舌。

象日以杀舜为事。

象之害舜,即提婆之害佛也。舜为天子而封象,即佛为释尊而授记。提婆也,在舜则曰:“仁人之于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矣”,故封之;在佛则以为说法之师,而成我之大慈忍力者也,故授记。可见圣人之心所同然,皆等兖亲为一致也。吹万曰:“镬汤炉炭,可中别有清凉;剑树刀山,个里更无热恼。”舜帝、释迦,都在这(里去)。

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文始经》曰:人生在世,有生一日死者,有生十年死者,有生百年死者。一日死者,如一息得道;十年百年死者,如历久得道。彼未死者,虽动作昭著,止名为生,不名为死;彼未契道者,虽动作昭著,止名为事,不名为道。以是观之,则彭年不为长,殇子不为短也。昔有僧问老宿云:「生死到来时如何?」宿云:「茶来吃茶,饭来吃饭。」此言可为修身立命之鼻祖。

终嘉兴大藏经 一贯别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