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宝象林慧弓诇禅师语录》卷一

南海宝象林慧弓诇禅师语录》卷一

书记传一录壬子元正，老和尚示众。首座出问机缘，相契即以衣拂付之。座礼谢，老和尚竟。侍者将衣拂与大众送至首座寮。座接衣捧示云：「此衣大庾岭下提不起，鸡足峰前覆不全。诇上座今日承老和尚传来，双手接到不难不易，一肩披上无欠无余。且道与佛祖机缘是同是别？若道是同，为什么两段淆讹无能端的？若道是别，又何谓递相传持，一模铸出？若于此道得个转语，不唯佛祖一场纳缺，即诇上座亦无处躲身。倘或不然，诇上座今日且握新权，屈诸大众齐列下风去也。」遂披起紫伽黎，执白拂子，顾左右云：「大众正当恁么时，还容思议么？」推爷向里，今晨事，灌顶方登八面傅。

次早大众至首座寮礼拜，老和尚复命，煌侍者将柱杖传授。者云：「此个拄杖子，是堂头老和尚三十年前所用底，今日分付大师，以验天下龙蛇。」座接拄杖，卓一下云：「大众还知么？我老和尚三十年前行脚时，曾参见数员作家尊宿，一一皆亲遭恶辣钳锤。首则顶湖栖翁，次则瀛山雪翁，又次则金仙永觉、东山尔密、宝寿石雨、愚庵三宜等。此诸大老，皆称一代宗匠，然尚有不唧溜处。被我老和尚把一条断井索一串穿回，高挂壁上。向来未有人搔着，如今忽然变作南山鳖鼻，毒气爞爞欲作光怪，却又被诇上座觑见，信手拈来，要寻个冤对手，略展些子威光。」遂卓拄杖云：「诇上座即今全提正令去也。」众中莫有不顾危亡，敢便婴锋者么？出来与拄杖子相见。僧出问云：「大师，拄杖子唤则触，不唤则背，毕竟唤作甚么？」师云：「一棒两无痕。」进云：「果然好手。」师云：「再犯难容。」僧礼拜归众。僧问云：「棒喝是济下家常，如何是大师新令？」师云：「拄杖适在手。」念你是新降，进云：「谢师好棒。」师云：「识取钩头意，莫错认盘星。」僧无语。师乃举芭蕉慧清禅师云：「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古人一期方便，可谓曲尽婆心。秪如诇上座即今又作么生？若道有拄杖子，好与三十棒；若道无拄杖子，好与三十棒。何故道有道无，终属谤，不如闲着东头西。

次日老和尚命师为缁素大众秉拂。

师至法座前指云者棚子，是个定盘星。从上佛祖出世利生，一毫总错不得。诇上座今日虽非出世，且向这定盘星上翻却佛祖陈年公案。遂就座，以拂子打圆相云：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一时向诇上座拂子上放大光明，转大法轮了也。遂举拂子召大众云：还见么？复击拂子云：还闻么？若见光非青黄赤白色，你作么生见？若闻法离文字音声相，你作么生闻？若言不见，便被眼睛碍却；若言不闻，又被耳朵塞却。向这里翻得身，转佛祖也须齐立下风。如或不然，今日被诇上座当面钝置。维那出问云：如何是第一义谛？师云：金口宣不出，大地绝知音。进云：今日龙天大众咸闻所未闻也。师云：诽谤不异赞扬。沩副院问云：诞生宝位，师今据请施方便阐宗猷。师云：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进云：今日小出大遇也。师云：莫作清风吟。进云：三要玄关即未问，五位君臣为指南。师云：侍立贵知时。进云：如何是正中偏？师云：井底虾蟆抱月眠。进云：如何是偏中正？师云：把火向阳迷旧径。进云：如何是正中来？师云：解把琪花石上栽。进云：如何是兼中至？师云：旋岚劫火中游戏。进云：如何是兼中到？师云：圣魅不容真破灶。进云：五位君臣蒙师指向上端的，又如何？师云：昆仑吹玉笛，铁锯舞三台。螭上座问云：如何是真性？师云：无眉休话尾。螭拟议。师云：觌面如不荐，特地隔千山。僧问云：象林银河水深多少？师云：没却你鼻孔。进云：既称宝象林，宝象在什么处？师将拂子一摇，良久举云：岩老祖云：承当个事大须审细。且道作么生是审细？莫不是拣择明白是审细么？且喜没交涉。毕竟如何？机丝不犯梭头事，文彩纵横意自殊。

正月初三弥勒佛诞小参今日正月初三，世传弥勒尊佛宝诞芳晨。此事有意气者，便应疑着：何故弥勒当来未曾来？弥勒现在今何在？若言在兜率诞生，便虚传；即从在内院，且问诸大众，还曾亲见内院么？若不曾亲见，岂非梦里话？封侯秪空笑，破木人口直饶。弥勒真诞生，诇上座若见时，也要学云门一棒便打杀作么聻？柱杖子不曾眼花，虽然到如今也且随因斋庆赞条例，举一则语供养。伊个当来老大人及今现在诸大众，昔梁朝传翕大士尊号玄风，乃当来慈氏如来为化有缘，故现肉身说法，常有偈云：「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歼毫不相离，如身影相似。欲识佛去处，秪这语声是。」大士恁么提唱，可谓剖尽婆心也。然但捡点将来，不无话作两橛。我当时若在，便拽住问他：能抱者是谁？所抱者何？佛又云：「欲识佛去处，秪者语声是。」不见教中云：「佛身充满于法界，若然充满，则尽法界是个佛身，又更拟去个什么处所？」众中莫有为大士作主者么？试请出来显手眼看。如或不然，诇上座将黑豆换诸大众眼睛去也。听取一偈：「夜自眠，朝自起，语默动定全一体，休将一体分两途，捉影寻声迷至理。伶利人急荐取，若于当下不能明，直饶当来龙华树下正相逢，认着依然还不是。」良久云：「会么？分明秪在梨花上，隔断东风何处寻。

上元灯节，顶湖副寺暨职事大众设斋，请小参。

师云：今月今晨，正月半，赏灯庆节，人间惯灯火辉人，丝竹堂锣鼓喧天，酒肉案锦绮彰，而咬互难支，歌笑豪而应接不办，醉醺醺老少纵横，闹嘈嘈女男剧玩。衲僧家随丰澹，虽无剪彩花一棚，也有好春光一段。琉璃光灿烂兮，眼面相觑；钟鼓声高低兮，髑髅穿贯。僧堂前撞头磕额，风清佛殿里遮眸扑鼻香散，混而不杂。托来露瓶花碟茶盏类之弗齐，撑起桌围幢幡帐幔。正恁么时，文殊普贤作生，观音弥勒为旦，共一拍而唱和，互四人为主伴。咦，且道善财童子在甚么处？高着眼，良久云：会么？以拄杖打圆相云：看看十方刹海，一枝灯照破人人生鼻管。闻副寺出礼云：香云霭霭，金猊现花雨霏霏，宝象回光裕门风，即不问提唱新腔事若何？师云：遍拍三台催处舞，解针一曲和难齐。进云：一音才普被，万汇尽知归。师云：多驰千里想，觌面几人逢。烛知客出礼云：佛祖成道，各有奇祥。大师彻证三门外，梅树花开过后又发花，青萼复变成紫萼。信知不是一翻寒彻骨，怎得梅花献瑞来？献瑞呈祥，即且置，作么生是寒彻骨意旨？师云：家贫遭劫。进云：毕竟如何？师云：脱体光生。进云：恁么则大地群萌咸沾春力也？师云：须知有不承恩露者。进云：不承恩露是什么人？师云：枯椿。进云：便恁么去时如何？师云：不坐白云。进云：非师不证。师云：莫赃诬人，好遂礼拜归众。越书记问云：不落时人窠，请师分五位。师云：要头从截去，争敢议朝仪。进云：如何是正中偏？师云：漆盘覆着大光钱。进云：如何是偏中正？师云：玉楼台锁昆仑顶。进云：如何是正中来？师云：解返秦庭重壁回。进云：如何是兼中至？师云：探花须信巧游蜂，不损色香得其味。进云：如何是兼中到？师云：密室无人双罢照。进云：向上更有事也无？师云：婆娑无影树，不秀有情春。进云：五位已商确，五功更请闻。师云：谁有闲口舌，更与论玄勋？进云：如何是向？师云：精忠贯日。进云：如何是奉？师云：步步踏玄途。进云：如何是功？师云：坦然无事，事忧喜不干他。进云：如何是共功？师云：坐断千峰秀，休眠异草青。进云：如何是功功？师云：归家乡梦，息月隐夜钟沉。进云：勋位已承，答宾主更须分。师一喝。进云：如何是宾中宾？师云：只知除粪扫，孤负屋头珍。进云：如何是宾中主？师云：莫贪水面好桃花，须识仙翁源里住。进云：如何是主中宾？师云：玉堂夜月透帘新。进云：如何是主中主？师云：太上皇居，谁敢睹？进云：勿谓空探影，真期激大音。师云：自知惭绝韵，因见子期情。僧出礼拜，以目相视，即复礼拜归众。师云：得即得，犹欠一着。在僧问：如何是真佛？师云：不从雕画得，休断色声求。进云：如何是真法？师云：教理不能诠，万象空饶舌。进云：如何是真僧？师云：佛祖混无似，群生类岂齐。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埋藏不得。进云：意旨如何？师云：春来草自青。僧问：云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云：二八一丈六。进云：意旨如何？师云：匝地清风。僧问：如何是一印印空？师云：夜半钟声。进云：如何是一印印水？师云：如井觑驴。进云：如何是一印印泥？师云：牛腾马踏。僧礼拜归众。师良久云：今日承副寺诸头首职事缁素大众设斋请小参诇上座，自惟福轻慧浅，好生惭愧，何故聻？若论此事诇上座，未出本寮，早应吃棒，何况更向诸兄弟说缁道黄，堪作甚么？虽然如是，也要大家着眼，直须是个英明汉，单刀直入，不得搜求玄路，展演词锋，当下便须了当。即如僧问：清平令遵禅师，如何是小乘？曰：钱贯。如何是大乘？曰：井索。如何是有漏？曰：箍篱。如何是无漏？曰：木杓。恁么语话，可谓剿截不循枝叶，伶利者便应顿忘知解，迥脱根尘。然在诇上座者里论量将来，未免又成一向。秪今莫别有好商量么？不妨拈出供诸兄弟明鉴，如何是小乘？答云：将谓赢渠多省力，不知头角已输人。如何是大乘？答云：无论圣凡浑普载，到头不共汝同盘。如何是有漏？答云：虚室何曾白疏栊，偏碍风。如何是无漏？答云：扑碎玻璃盏，虚空血淋淋。且道与清平是同是别？若能缁黄得出，可有透关底眼？如或倜傥不明，今日诇上座便恁么瞒过。诸兄弟还会么？回文织就人人见，谁识纵横不乱丝。

鼎湖佛诞，说戒。监寺朗上座，居士李净业、王鼎符、王安伯、周觉三、马子开等，暨合山缁素大众，请小参。

师登座云：“诸佛出世，为欲开悟一切众生。释迦世尊，刚要款曲卖弄，不知才降王宫，早已败缺了。也为甚么？聻！一切众生本来具足如来智慧德相。既然本来具足，又开悟个甚么？若有开悟，则是头上安头。所以云门和尚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却贵图天下太平。’云门恁么道，虽则血心片片，捡点将来，未免犹被黄面小孩儿惑乱，致自生惊怪。云门既脚跟不稳，也好与一棒打杀。则且置，且道诇上座又作么生？‘我当时若见，但呵呵大笑，令者小孩儿立地冰消瓦解。’欲开大口，开不得；欲举好手，举不得；欲步四方，无著足处。何故识破做不成？维那出问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如何是十方同聚会？”师云：“现前不荐，更待何时？”进云：“恁么则灵山、鼎湖两彩一赛也。”师云：“闲言语那！”礼拜归众。僧大千间云：“平洋大海，普纳三千。如何是平洋大海？”师云：“者里不宿死尸。”进云：“除却者里，又如何？”师云：“饶你一棒去。”师良久乃云：“诸仁者，此事人人本具，个个不无。既到者里，为甚么不肯承当，以致自家鼻孔落在他人手里？秪为自甘下劣，妄认根尘识影子，以当平生受用。不知者个影子，正是生死根源。若不当下照破，轮回未有了期。所以从上佛祖，为悯一切众生生死相续，故不辞劳倦，入出母胎，鼓摇唇舌，宣示种种差别法门，正为对除凡夫种种颠倒妄想。然此颠倒妄想，虽复千万殊途，总不出现前一念。若能了此现前一念，即无生死可得。不见古人道：‘狂心未歇，歇即菩提。’虽然如此，若待狂心歇方即菩提，又已落在第二滩下。诸仁者，秪如诇上座即今恁么论量，且道是狂心是菩提？若于此着得只眼，许你亲见释迦老子今日降生处，即是涅槃；涅槃处即是降生。如或不然，休问普陀岩上客，莺声啼隔一溪云。”遂卓拄杖。下座。

佛诞浴佛法语秪浴得者个，不浴得那个。古人先已说破：浴得者个，即浴得那个。诇上座今日欣逢庆节也，特来亲浇一杓，遂浴。

上堂书记传一录师于康熙癸丑年正月朔日，从南海宝象林瑞塔禅院首座寮，受玉蕖陈山主暨诸绅士缁素大众，承老和尚命，请上堂。

师至法堂前，指法座云：“者是老和尚三十余年来当堂不坐底正位。诇上座，亦二十余年来空侍立者，即今为何便却来登？还会曲为今时者么？”三春元日，金轮秀；万国歌谣，贺圣明。遂登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无根得有，当处即空，普薰沙界，不艳芳丛，热向炉中，伏愿”皇王珠帘垂拱，荣贱赓有道之风。百辟金鼎和调，中外乐无为之化。檀那揭露光明藏，同伦顿了涅槃心。此一瓣香，妙体虚圆，人莫测。欲觅从来不可得，芬芳遍界绝覆藏。不可得中秪么得，热向炉中秪为。博峤瀛山不了，殃及诇上座，堕落双眉，如今不顾羞惭，秪得效伊云中石女也。来东抹西妆。

此一瓣香，自从一花开五叶，二株发嫩桂以来，诸方宗匠出世为人，俱要拈出者些子。即今草堂老和尚现证诇上座，实瞒诸仁者不得也。遂炷香云：任教数点穷海墨，秪要波澜溯洞源。维那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一元启旦，海门吐匝，地红光千福肇初，山林占无畔，春色明明兼带消息，逗漏草头边，密密敷宣端的全付花丛底，没弦琴按指韵，迥青霄无孔笛吹唇响，回暖律尘尘合辙，在在通津。建法幢，振法运，祝国泰民安，揭宗眼，扬宗风，报亲恩师德。虽然如是者个，犹是建化门头边事。秪如旧腊去，新春来，觅去来处，了无踪迹。则且置，敢问诸仁者，己躬下一着子，还涉去来动定也无？者里相委得便见，樊笼鸠去，休论岁枯木花开，不犯春。僧出问云：坐断三世十方，吞尽圣凡佛祖，知是大师未升座前寻常行履，请问曲为今时一句，又作么生道？师云：太阳正照，不当门。进云：恁么则斩新条令，格外风规去也。师云：直得诇上座口似磉盘。进云：作家宗师，大展三拜。师云：一般称古锦，春色不同。观六如上座出问云：如何是首座为人一句？师云：兔角杖打石人头。进云：十智同真，请师剖决。师云：问者闲家具作么？进云：如何是一同，一质？师云：密室不张灯。进云：如何是二同大事？师云：盐尽炭无，特地愁。进云：如何是三总同参？师云：寒岩古木，翠竹黄花。进云：如何是四同真智？师云：体妙穷玄，落二三。进云：如何是五同遍普？师云：叶叶枝枝春透露。进云：如何是六同具足？师云：减他一着，又争得。进云：如何是七同得失？师云：见之不取，思之千里。进云：如何是八同生杀？师云：救得也是死汉。进云：如何是九同音吼？师云：松涛涧水，互呈音。进云：如何是十同得入？师云：宝镜当轩，媸妍自辨。进云：与什么人同得入？师云：三门头坐四金刚。进云：与谁同？音吼师云：木马嘶风，泥牛笑月。进云：作么生同生杀？师云：挝涂毒鼓。进云：何物同得失？师云：千人逐一鹿。进云：那个同具足？师云：宴鼠饮河。进云：是甚么同遍普？师云：寒暑到来无处避。进云：孰与总同参？师云：功德天，黑暗女。进云：那个同大事？师云：石人衫子破，大地没人缝。进云：何物同一质？师云：鹭隐芦花不见踪。进云：十智同真面目全，其中一智是根源。且问如何是那一智？师以拂子击香桌云：者一智。进云：向上还有事也无？师云：诇上座要惜眉毛。僧问：大师说法普利人天，又将个甚么供养老和尚？师云：今日已赖上座证明。僧问：云尽大地是火坑，得何三昧而不烧却？师云：无池不受月，有树却招风。进云：意旨如何？师云：三三。僧问：云铁壁银山，作么生透？师云：恰好个入路。进云：如何是水底泥牛衔月走？师云：者畜生行不踏步在。进云：如何是岩前石虎抱儿眠？师云：天晓不知明。进云：泥牛石虎蒙师示语未毕，师作虎声陈而上。居士问：云如何是无佛处称尊？师云：诇上座不入者保社。陈志昆居士问：云大师说法如药囊金针，善能针百病，又如何针一？师云：居士无量寿。师良久举云：昔曹山慧霞禅师，因僧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山曰：曹山不如。出世后如何？山曰：不如曹山。古人恁么道，且道还可商量也无？若诇上座见佛与曹山出世不出世，虽则主宾互换，偏正宛全，捡点将来，总是个花前弄影，醉后添杯。何故一切众生本来成佛，出世为阿谁？不出有何事？虽然如是，诇上座今日又作么生与佛相见？玉兔不知通昼晓，金乌争解彻宵明。维那结椎云：应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上元净业李宫詹暨众檀越缁素法侣设供请上堂。

师云：如是我闻，一时，日月灯明佛、然灯佛、药师琉璃光佛、须弥灯王佛俱会一处，同坐虚空宝华光王座，眉毛撕结，鼻孔胶贴，放大光明，而告木上座曰：「善哉智者，吾有涅槃妙心正法眼藏，久埋在时节因缘，今当付嘱于汝，汝应普为一切人天大众，分明剖示。」尔时，木上座从奋迅三昧起，遂卓柱杖云：「告诸大众，今时何时？三五一十五，东家锣，西家鼓，虾蟆也趁师子舞，莲花不向水泥开，火树饶从人屋数，笙歌彩戏互纷纷，阿谁眼耳不闻睹？单单一个破灯笼，满腔有理不能诉，且道不能诉个什么？聻！」一片涅槃心，冷地无人顾。僧出问云：「上元佳节，灯月交辉，且问应时及节一句作么生道？」师云：「还闻外面声么？」进云：「村前锣鼓响。」师云：「迷己逐物。」进云：「父母未生前，那个是我某甲本来面目？」师举柱杖示之云：「莫向这里会。」僧问云：「如何是宾中宾？」师云：「抛家飘泊转迷津。」进云：「如何是宾中主？」师云：「沿途客作忽逢父。」进云：「如何是主中宾？」师云：「暂藏珍御问农人。」进云：「如何是主中主？」师云：「金轮不动敢谁忤。」进云：「宾主已蒙师指示，拨开宾主又如何？」师云：「树头无影挂春风。」进云：「如何是正令当行？」师蓦打一棒。僧问：「如何是第一玄？」师云：「威音未晓前。」进云：「如何是第二玄？」师云：「心虑岂能缘。」进云：「如何是第三玄？」师云：「森罗觌面全。」进云：「如何是第一要？」师云：「目前无法青山峭。」进云：「如何是第二要？」师云：「坐却白云遭怪笑。」进云：「如何是第三要？」师云：「月落潭空齐罢照。」进云：「三玄三要外端的又如何？」师云：「柱杖不打无惭人。」僧出问：「如何是关中主？」师云：「不礼拜更待何时？」僧便礼拜。师云：「随人语转。」僧问：「如何是最初句？」师云：「未问已前作么生？」进云：「如何是与人句？」师云：「父母所生口终不为君通。」进云：「如何是末后句？」师卓柱杖一下。僧问云：「佛祖出世，人竞归大，师出世几人肯？」师云遍界无一人进。云为甚么如此？师云：为他人，人眼里有佛祖。进云：恁么则礼绝班行去也？师云：外方谁敢论量。李净业居士问云：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云：声前一调，宫商别，不落时人眼耳闻。进云：怎么则洪音凝博峤，异响振云岩也？师云：宁可就门饶骂詈，莫须恶水泼平人。师乃云：昔日世尊于灵山会上，以无上大法付嘱天龙八部，国王大臣，宰官居士，长者檀越，须同并力护持，俾是无上大法常住在世，普为三界群生而作苦海舟航。复以涅槃妙心，正法眼藏付授尊者大迦叶，使递代传持，无令断绝，普为一切人天而作归源眼目。今日众檀越乃尔殷勤，可谓不忘灵山付嘱。但我诇上座，智无先圣大人之明德，欠前贤密地之实，拊臆扪襟，好生惭愧。然而曲就今时，不免拈一则语，公诸大众，同结般若良缘。如镜清道怤禅师，因僧问：如何是新年头佛法？答云：元正启祚，万物咸新。镜清恁么提唱，可谓真语者，实语者，不诳语者。如今诇上座者里，若论新年头佛法，也有一句子，且又作么生道？昨日新雷发，今朝细雨飞。莫道草木无情，一时顿放芳菲。好个真消息，当人休自迷。诸仁者还委悉也么？良久云：知音。今日岂无人？秪是不如孔夫子，何故吾无隐乎尔？遂卓柱杖下座。

老和尚诞辰，山主众居士暨合院大众请上堂。

师云：据令而行，三世诸佛无处藏身，放一线道，历代祖师竞来饶舌。所以堂头老和尚六十三年前也曾恁么来，但未免随波逐浪。虽然如是，要且佛眼觑不得。如今六十三年后，秪是截断众流，不通凡圣。虽然如是，要且鸟道常通。众中莫有举棹知源、动弦别曲者么？鉴维那间云：世尊未出母胎，度生已毕；大师未出本寮，说法已竟。因甚又升座作么？师云：生铁秤锤浮古井。进云：须弥为笔，大海为墨，为老和尚庆祝遐龄，又作么生道？师云：如来寿量品第一。那举拳云：未审这个还受庆祝也无？师云：七九六十三。见侍者问世尊降诞，瑞霭冲天；和尚生辰，井泉异色。四众称扬，则不问五位王子请师宣。师云：玉蕊偏开劫外春。进云：如何是诞生王子？师云：今日恰值和尚悬弧。进云：如何是朝生王子？师云：许你大展拜。进云：如何是末生王子？师云：阇黎报恩有分。进云：如何是化生王子？师云：愿将无量寿上祝圣明君。进云：如何是内生王子？师云：诇上座今日特因和尚庆节上堂。进云：恁么则洞上纲宗掀转处，瀛山法脉又重新。遂礼拜。师云：赞事即得。进云：也不为分外。师云：放过一棒。良久，师乃举傅大士云：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好个补处慈尊，七穿八穴去也。为什么聻？既然有物，是什么物？见无形者，是什么人？若秪恁么说，秪解指踪话迹，又何曾直指于人？况下文半橛捡点将来，转觉不堪。何故不见道：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若然如是，则尽大地山河无有一丝毫而非坚密身，又何容更待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而不打成百杂碎乎？嘘！虽然如此，也要知大士竭尽婆心始得。诇上座如今当人天众前，且分取「不逐四时凋」一句供养堂上老和尚。且道老和尚还受供养也无？若受，则醮彩绘虚空；若不受，又争奈诇上座？已推门落臼，大众还委悉么？欲知亲透法身处，三尺拄杖搅黄河，遂下座。

平南王七旬大诞，鼎湖庆云寺修礼大悲圆满道场，世子公都统暨诸昆玉等至山设供，老和尚命师上堂。

师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不藉五行钟秀，宁假两曜储精？热向炉中，端为。”今上皇帝祝延圣躬万岁，伏愿四海永拜金轮，八埏长歌玉烛。此一瓣香，灵根挺自威音劫前，妙果成于释迦会上。热向炉中，端为恭祝。平南王殿下华庆千秋，王妃康龄百祀。岭海同禀威光，缁素咸叨德庇。法幢藉而宏镇，佛日赖以常明。此一办香汇二严为妙，盖集五分作祥云热，向炉中恭为平藩世子公都统暨诸昆玉，文武宰官等禄秩高居，德风遐扇，调羹有道，补衮无为，常作觉苑金汤，永为法门屏翰。敛衣就座，维那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若是第一义，诸方知识皆道向未白此槌以前，荐得方有少分相应。”诇上座则不然，遂举拄杖云：“会么？”从前汗马无人识，秪要重论盖代功。朗监寺出问云：“平藩今日庆诞，特来设供修因果，因交彻则不问庆生一句，请师宣。”师云：“白日绕须弥。”进云：“恁么则法门胥幸也。”师云：“拄杖子不向上座。”跳进云：“毕竟如何施设？”师云：“大悲千手眼。”进云：“还假神力也无？”师云：“一滴杨枝万里春。”礼拜归位。僧问云：“大师提唱宗风，为平藩祝寿，请问如何是祝寿一句？”师云：“大椿以一万六千年为春。”拜进云：“秪如今日是平藩七旬庆诞，且道与七旬前是同是别？”师云：“拄杖子忍俊不禁。”进云：“昔浮山远禅师常以九带示徒，即今九带且不问，如何是那一带？”师卓拄杖一下。僧问：“如何是即心即佛？”师云：“既言即心，何须更问。”进云：“如何是非心非佛？”师举拄杖示云：“会么？”进云：“秪如去此二途时如何？”师云：“也须吃棒。”僧问云：“大千世界七宝布施，请问谁是得者？”师拈拄杖云：“莫是遮个么？”进云：“大师是僧，如何是佛？”师云：“不合向你道，唯我独尊。”进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为甚么不识？”师云：“怪得阿谁。”僧问云：“平藩宝诞，作么生祝？”师云：“缄口即报皇恩。”僧礼拜良久。师举云：“圆满大悲者，乃观世音菩萨芳称也。菩萨乃西方无量寿如来补处法王子，妙德为千圣中尊，乘大愿轮，遍入十方微尘国土，摄化四生有缘含识，于一身心现千手眼，所谓平等照护，不令失时违候。虽然如是，秪如空劫以前未有众生时，又照护个甚么？于此通得个消息，便见观世音菩萨千变万化，不曾动着一丝毫，于一丝毫上出现千变。”万化如或于此未能顿了，诇上座今日不惜眉毛，更为大众分明剖示。即如今，平南王殿下身居百僚之上，运自神力佐。世祖章皇帝绥定南荒，荡除海孽，此之功业，自应万古流芳。孔子云：「大德者，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然而▆平南王位至极而思退，禄至厚而欲辞，名至贵而不骄，寿至高而不着。但于随缘通变处，每兴扬佛事而不自伐其功，善诱群生，阴裨皇化而不自矜其德。应知如是深密行处，即是菩萨圆满大悲。菩萨圆大悲，即是平南王深密行处。大众还知者，两大士不思议境界么？说法随机频应现当场，谁识自由身？卓拄杖下座，维那结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宝象林腊八戒期，然灯礼塔，缁素大众请就塔院上堂。

师升座，僧出问云：“世尊今日成道，作么生是成道？”师云：“空拳诳小儿。”僧拟议，师云：“拟不着。”僧礼拜起，进云：“请师速道一句。”师云：“灯光贯髑髅。”肯沙弥问云：“丹霞掩耳，脱体风流；投子放顽，宛然尊贵。且问禅作么生参？戒作么生受？”师云：“天左旋，地右转。”进云：“未审无位真人，还受戒参禅也无？”师一喝，进云：“恁么则千圣不传，无底钵，象林今日又重新。”师云：“喜得拄杖子不在，聊且放过。”弥礼拜归众，良久，师遂举云：“昔世尊于今夜坐菩提树下，睹明星出现时，豁然大悟，乃云：‘吾与一切众生本来成佛。’既与众生本来成佛，云何说《梵网经》？又道‘我是已成佛，汝是当成佛’，常作如是信，戒品已具足。审如是，争怪得后来人惭愧？世尊面赤，不如语直诇。”上座即今要与大众落草盘桓，一有多种，二无两般，又作么生商量？会么？神机不向千差定，泥迹徒劳杓卜声。

六月十九日，大士得道。值师四十一初度，众请上堂。

师升座云：诸法从缘起，如来说是因。云何名为从缘起？诸法所谓无明、行业、四大、五蕴，以至山河大地、万象森罗，如是诸法，莫不皆从缘起者。所以如来即之而开示，人天千圣悟此而位登解脱。虽然如是，只如未有无明、身心、世界时，且道如来又向甚么处说得个因字？有能代瞿昙、老子插得一嘴，堪报不报之恩。大众还会么？诇上座恁么说，早是龟毛长三尺。僧问云：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生已毕，意旨如何？师云：溪流夜夜月，鸟啭朝朝春。进云：恁么则昔日灵山，今时瑞塔也。师云：莫谤山僧好。僧礼拜归众。僧问云：空色且不问，法身长几许？师云：昼夜一百八。僧问云：如何是大师未生前面目？师云：石人不赁屋，大地绝遮藏。僧问云：师登不惑年，眉毛长几丈？师云：雷从地起。僧问云：未有无明、身心、世界时，着不得个因字。固然即今大士成道，大师出世，未审是因非因？师云：几成错过。进云：不因此问，真成错过。师嘘一声。僧问云：诸法从何而生？师云：为你有此一问。良久，师乃云：驴唇先生无端指热为夏，恼乱毛道凡夫。补陀大士不合随真顺俗，云成妙觉菩提。诇上座四十一年前在母胎中闻此二事，理见不平，今日特为大众拈出，且道作么生判断？若谓热原非夏，道本无成，未免孤他先圣；若然热便是夏，道即可成，又未免冤屈自己。就者淆讹处，能定当得许伊有语话分。如或不然，诇上座替大众吃拄杖去也。毕竟如何坐断二边，中不立一时，趁起骇鸡犀。

答问僧举栖贤覞禅师问答求别语，师许之。僧遂依原，僧举问云：“久闻大师得大机大用，如何是大机？”师云：“猛虎跳不出。”进云：“如何是大用？”师云：“雄象入花池。”进云：“某甲终日迎宾送客，作揖打恭，还当得大机大用么？”师云：“莫将鹤唳误作莺啼。

问云：“古人提唱麻三斤，犹是曲为，今时今日新大师，特地又作么生？”师云：“鞭起泥牛耕皓月，唤教石女织流黄。”进云：“恁么则新丰曲子今日亲闻也。”师云：“作何音调？”僧无对。师云：“掠虚头汉。

问云一句当机八万门生死永绝如何是一句师云闻思不及。

问云：久知大师定作人天炉钳，请先露个消息。师云：泥牛遍界，恣腾踏；头角分明，总不彰。进云：得意气时添意气，遇风流处且风流。师云：一任傍观并抚掌，卷舒一线未容觑。

问云：“云从龙，风从虎，相逢觌面时如何？”师云：“直得五年，分疏不下。”进云：“恁么则雾启便是龙吟，风生知是虎笑。”师云：“异类岂堪同？瓜角藏身，谁更羡踪由？”僧礼拜云：“紫罗帐里君臣合，金殿重重显至尊。”师云：“华封虽颂祝，帝自不知闻。

问云：“临济大师，云‘有一人常在途中，不离家舍’，如何是‘不离家舍’一句？”师云：“池中捞白月。”进云：“如何是‘常在家舍，不离途中’？”师云：“梦里度黄河。”进云：“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师云：“莫把鸳鸯夸巧绣，须知胡蝶正庄周。

问云：「此事如明镜当台，妍来妍现，媸来媸现，秪如镜破台亡，妍媸不来，又作么生？」师云：「灼然无讳。」僧一喝，师云：「犹守瓦砾在。」进云：「也要大师知道。」师云：「堪怜客作汉，难与论家珍。

问云：“兔角龟毛，火里栽铁，山当面势崔嵬，如何是龟毛兔角？”师云：“不容把捉。”进云：“如何是铁山当面？”师云：“钻仰徒然。”僧礼拜云：“深承法旨，足照迷方。”师云：“须明参学眼，莫秪堕偏枯。”时傍有僧进云：“某甲欲就中重申一问，未审大师还不吝慈悲否？”师云：“已络索不少也。”进云：“如何是常在途中，不离家舍？”师云：“蜗牛上壁。”进云：“如何是常在家舍，不离途中？”师云：“盲龟拽磨。”进云：“如何是龟毛兔角？”师云：“薰风水绣纹。”进云：“如何是铁山当面？”师云：“赚杀阇黎。”僧礼拜云：“不因此问，几成错过。”师云：“切忌妄承当。

壬子秋日师驻宝安金绳僧举丽中禅师语录答学人三问请益师随问置答。

问云如何是父母未生前面目师云古镜深埋。

问云：“未有此身前，向甚么处行履？”师云：“不借阴阳地，飘然独任真。”进云：“便恁么时，如何？”师云：“千年桃核。

问云：“天地未分时，这个在什么处？”答云：“不坐万年床。”进云：“还假承当也无？”师云：“阇黎近前来，向你道。”僧才近前，师云：“去！你欠伶利。

藩下田生辉居士问：「顷因石莲禅师上堂，某甲曾问二语不契，今日已承老和尚慈悲垂示，便祈首座更下一转语。」师云：「试理问看。」问云：「竿木随身事若何？」师云：「度水登山，得渠力。」进云：「逢场作戏，又作么生？」师云：「放开则法轮大转，握住则佛祖难容。嘉兴大藏经》《南海宝象林慧弓诇禅师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