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佛藏莲月禅师语录八

莲月禅师语录卷第四

佛藏 · 嘉兴藏 · 第 143–266 段

莲月禅师语录卷第四

侍者道束录拈古举世尊升座文殊白椎世尊便下座。

拈云人多向白椎处讨巴鼻,殊不知世尊升座早已话堕了也。文殊只是据款结案,还见么?机前领旨,格外明宗,方不失衲僧眼目。

举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礼拜赞叹云:「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外道去后,阿难问佛:「外道有何所证,而言得入?」世尊云:「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

拈云:「世尊深辨来风,外道善知去路。虽是啐啄之机,大似当面瞒人。因甚阿难却瞒不得?复有一番起倒,也是傍观者亲。

举世尊于一处安居,至自恣日,文殊倏来。迦叶问文殊:“何处安居?”文殊云:“今夏三处安居。”迦叶于是集众,白槌欲摈文殊。即见无量世界,一一界中,有一一佛,一一文殊,一一迦叶,白槌欲摈文殊。世尊谓迦叶云:“汝今欲摈那个文殊?”迦叶茫然。

拈云前,三三后,三三换,却迦叶眼睛,殊不知一有多种,二无两般,当时迦叶若解,据令而行,一一世尊,一一文殊,性命总在他手里。

举赵州问婆子什么处去婆云偷赵州笋去州云忽遇赵州时如何婆便掌州便休。

拈云:赵州本欲验赃捉贼,不料者个草贼果然大败,当时收下,且道休去,是甚么心行?狗衔赦书,诸侯避道。

举本生以拄杖示众云:“我若拈起,你便向未拈起时作道理;我若未拈,你便向拈起时作主宰。且道老僧为人在什么处?”时有僧出云:“不敢妄生节目。”生云:“也是阇黎不分外。”僧云:“低低处平之有余,高高处观之不足。”生云:“节目上更生节目。”僧无语。生云:“掩鼻偷香,空招罪过。

拈云好条拄杖,本生早已自生许多节目者,僧犹道不敢妄生节目,不知彼此皆是节目,上生节目,卒不能扶起者,条拄杖若要扶起者,条拄杖直须不分外始得。

举兴化一日上堂,有一同参来,才上法堂,化便喝。僧亦喝。僧才行三两步,化又喝。僧亦喝。僧拟进前,化拈棒。僧又喝。化云:「你看者瞎汉,犹作主宰在。」僧拟议,化便直打下法堂。却归方丈,侍者便问:「适来僧有甚语句触忤和尚?」化云:「他适来也有照,也有用,也有权,也有实。我将手向伊面前画两遭便去。不得似者般汉,不打更待何时。

拈云将成九仞之山,止欠一篑之土。若是者,僧主宰在自己手中。任他兴化设无穷伎俩,也不奈他何。争奈兴化眼似流星,机如掣电者,僧进前退后,一场懡。还知者僧去不得处么?崎岖剑阁未为险,一缕藕丝绊杀人。

举临济与普化一日同往施主家斋。济问:「毛吞巨海,芥纳须弥,为复是神通妙用?为复是法尔如然?」化踢倒饭床。济云:「太粗生。」化云:「者里是什么所在?说粗说细。」济休去。来日又同一施主家斋。济复问:「今日供养何似昨日?」化又踢倒饭床。济云:「太粗生。」化云:「瞎汉!佛法说甚粗细?」济吐舌。

拈云:佛法不是草草凑泊得的。直须顶门具眼,是非休咎,明如杲日。临机时,自然箭锋相拄,针芥相投。临济只要辨验,普化眼目,岂知普化勘破临济舌头?彼此气宇如王,一毫屈折不得。还见临济、普化么?见义不为,非勇士;临危不变,始惊群。

举睦州因僧问一言道尽时如何州云老僧在你钵囊里。

拈云家风孤硬,无如睦州恁么答话,却令者僧向钵囊里作活计。若是柏子,待他问时和声便打,不惟不负来机,且令彼此各有出身之路。

举定山、夹山同行。定山云:“生死中无佛,则无生死。”夹山云:“生死中有佛,则不迷生死。”二人各谓己语亲切,往大梅举而质之。梅云:“一亲一疏。”二人下去。次日,夹山往问:“阿那个亲?”梅云:“亲者不问,问者不亲。”夹山住院后,举此谓众云:“我当时失却一只眼。

拈云、定山、夹山各见一边,大梅赏鉴,虽然缁素分明,未免彼此钝置。看者一伙汉,总只有一只眼。若是福昌,待他举问时,各与二十棒,管教个个两眼大开。福昌恁么定夺,且道与古人相去多少?具眼者试辨看。

举云门问洞山:“近离甚处?”山云:“查渡。”门云:“夏在甚处?”山云:“湖南报慈。”门云:“几时离彼中?”山云:“今年八月。”门云:“放汝三顿棒。”次日,洞山往问:“昨蒙和尚放某三顿棒,未审过在什么处?”门云:“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去。”洞山大悟。

拈云洞山大悟,也是言中取则,句里承当。云门虽赤心相为,却是龙头蛇尾。待他问未审过在甚么处,正好再与一顿。彼此既不相屈辱,又见棒头撑天拄地。

举道吾渐源至一家吊慰,源抚棺木云:“生耶?死耶?”吾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源云:“为什么不道?”吾云:“不道,不道。”行至中路,源云:“请和尚为某甲道,若不道则打和尚去也。”吾云:“打即任打,道即不道。

拈云道:“吾一言已出,驷马难追。即在中途被人打也,无计可施。渐源抵死要人道,大似渴鹿逐阳焰。若是自己具得只眼的,待道吾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便鼓掌呵呵大笑。‘云和尚道了也,道了也,岂不丈夫哉。

举僧问镜清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清云:有。僧云:如何是新年头佛法?清云:元正启祚。僧云:谢师答话。清云:镜清今日失利。又僧问明教: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教云:无。僧云:年年是好年,为什么却无?教云:张翁吃酒,李翁醉。僧云:老老大大,龙头蛇尾。教云:明教今日失利。

拈云道:“有道无也?是因行掉臂,岂知被人着力一拶?只得掀翻地轴,拨转天关。要且各各不相孤负。因甚一总道失利?击碎骊龙明月珠,敲出凤凰五色髓。

举麻谷持锡见章敬,绕绳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敬云:“如是如是。”后到南泉,亦绕绳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泉云:“不是不是。”谷云:“章敬道是,和尚为什么却道不是?”泉云:“章敬则是是,汝不是。此是风力所转,终归败坏。

拈云宗师威权杀活自在,若无本据,莫辨是非。且麻谷一等是恁么,因甚章敬道是,南泉道不是?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

颂古世尊初生云门一棒打杀。

一场祸事起干戈重定干戈舞太阿只欲收功成至化那知战血染山河。

世尊升座。

一番起倒一番别善说终归不说说珍重乘虚接响流从来妙唱非干舌。

夜睹明星。

六年冷坐自欺谩一点明星省旧颜从此出头天外看人人鼻直两眉弯。

女子出定。

乱峰深处拨云根几片横斜隔远村珍重行人仔细看莫将只眼定乾坤。

外道问佛。

问既有宗答亦同出群良骥疾如风扬眉瞬目三千里蹋破重关不露踪。

百丈野狐。

修行一队野狐禅五百生来一语圆精识精兮分落昧千妖百怪弄人前。

婆子烧庵。

巧绣鸳鸯善把针暗通一线扣知音与么不解与么去恼杀阿家恨转深。

赵州访二庵主。

一等同坑无异土许多分析水中乳岂知变态足人情翻手云兮覆手雨。

南泉斩猫。

提起猫儿已太危一刀两段不容迟草鞋虽未早相救杀活齐行说向谁。

德山托钵。

岩头密启意何如来日上堂便合渠只得三年果不谬谁言末后句还虚。

灵云见桃华玄沙未彻。

满眼风光一旦新纵经摇落不胜春若从枝上较长短翻致桃华笑杀人。

百千诸佛。

黄鹤楼成诸佛土须看诸佛出身处眼前景致忽拈来尽是诗家绝妙句。

临济入黄檗室中三度问话三度被打。

恶辣室中,虎穴魔宫,钳锤佛祖,激发英雄,大机大用,大力大功。惟行正令,不假旁通。黄檗老太,草匆棒头,血溅梵天。红儿孙万古,振家风。

兴化打克宾维那。

建功立业,意气轩昂,为寻敌手,大展旗枪。战不胜,令重张,趁出院威,莫扬。当时肯奋,姜维胆。两阵冲锋,谁不强。

福昌重善禅师僧问如何是正法眼藏善云夜观乾象僧云意旨如何善云日里看山。

夜观乾象,日里看山,重重指出,深悯机顽。明暗两忘兮,一光独露;根尘不偶兮,万境虚闲。明明历历,无遮覆,莫向管中窥豹斑。

二鼠侵藤。

知隐身处难将眼觑饶他鼠侵于我何与寒暑推迁昼夜忙侬家别是一行藏。

鼓山折箭。

锋铓,个圣箭堪出沙场战兵马,城中围挺然当一面,中途折却,徒逞韬略,暗用机谋,少人摸索,有后语分明,举有乡情未相许,卸甲定功勋,拟图胜负分,谁知不竖赏,大树下将军。

百丈再参马祖。

即此离此,以指喻指,共展家风。是父,是子。蓦地一声,迅雷从前伎俩都灰。明彰莫大机,用暗伏儿孙祸胎,递代相传为榜样。门庭万仞,仰崔嵬。

大颠摈首座。

昼夜一百八文,公不自察,两番扣齿,同颠老机,还滑摈首座,重关破有力,人堪负荷,出岫白云,不敢坐从前窠臼,许谁堕电光石火,急翻身,直似大虫看水磨。

九峰不肯首座。

一色边事,非先师意见,谛不同,装香来试。纵然去得,亲依旧隔关津,机峭迥殊,绝眼高难比伦,未梦见真铁面,肯随盲瞎许神变。

三圣瞎驴。

正法眼藏,具顶门上,付嘱流通。喝声勇壮,心不负人兮,非虚非妄。面无惭色兮,千了百当。特地反遭诃,瞎驴!还将底事勘亲疏。临机杀活,威权重透,过牢关始放渠。

透网金鳞。

开口露行藏,一言见底蕴。个中若自知,岂复怀疑问?振鬣欲跃清波,力弱尚萦网罗,未得通身活鱍,龙门孰许相过?话头不识,住持事繁,纵横合辙,左右逢源。雪峰老不之绕,答语平常,人莫晓。

机缘僧问自远趋风,请师一接。师蓦竖一拳。僧云:恁么拈出,未足为奇。师云:你的奇处,作么生?僧拟开口,师拦腮便打。

僧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将甚么对?”师蓦头一棒。僧礼谢。师云:“你见甚么道理?”僧伫思。师以棒趁出。

僧问:“临济宗有照有用,如何是照?如何是用?”师便喝。一喝进云:“到者里,祖佛也须退身千里。”师云:“阇黎也要退身在!”僧喝,师直棒打出。

僧问:“不在言上,显不在默处,会如何相见?”师竖拳云:“大开两眼。”进云:“又在言上。”师云:“莫被语默转好。

僧问:“临济正法眼藏,向瞎驴边灭却,果然灭却也未?”师云:“果然。”进云:“只恐关头暗渡津。”师喝一喝。

僧问:“泥牛久困,请和尚拽转头来。”师便打一棒,进云:“正要觅些水草。”师云:“我者里山大溪深。”复连棒打出僧来。参以坐具掷地云:“者里是海。”师云:“淹杀汝。”进云:“水涨船高。”师云:“风浪太紧。”进云:“截流度岸。”师云:“怕风浪在。

玉田赵居士问:「天命之性,人人本有,因甚不见?」师竖拂云:「还见么?」士云:「四大分时,此性还在否?」师云:「不可看作两个人。」士云:「元是一个。」那师云:「一个也是多的。

僧问:“如何是恰好句?”师云:“风清江水碧,露冷野华香。”进云:“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毕竟作么生?”师云:“蹋断两头。”僧呈坐具云:“还着得者个么?”师云:“堪作什么?”僧喝,师云:“恁么也不得。

僧问:“如何是狮子出身处?”师云:“听取哮吼声。”僧便喝。师云:“喝个甚么?”僧礼拜。师却喝云:“莫逐块。

僧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师云:“好不资一毫,丑不资一毫。”僧云:“向甚么处看取?”师云:“鼻孔下头。”大僧拟议,师喝之。

僧问:“一似黑漆桶时如何?”师打云:“老僧与汝打破。”僧云:“分外光明。”师云:“那里是你光明处?”僧云:“照破三千大千。”师云:“将你的光呈出来看。”僧伫思,师云:“还未曾打得破。”在又打一棒。

僧问:“毒龙出海,波撼须弥,和尚向什么处安身?”师云:“我者里,水不能漂。”僧喝一喝,师云:“胡喝乱喝。”僧礼拜,师云:“出海毒龙,降在老僧钵里。

僧问:“无孔铁锤开口时如何?”师云:“说个甚么。”僧喝云:“诸佛疑着在。”师云:“却是你疑着在。”进云:“请和尚说破。”师却喝一喝。进云:“不是者个意。”师云:“大好疑着。

僧问:“与人解黏去缚,直须放开一线。”师云:“你莫受人罗笼。”进云:“学人不受人罗笼。”师云:“因甚要放开一线?”僧喝。师云:“无绳自缚。

僧问:“山河大地尽唤作本分事,如何?”师云:“头上安头。”进云:“觌面相呈。”师云:“呈个什么?”僧喝,师便打。

僧问「逼塞虚空时如何」?师云「无你下脚处」。进云「踏穿诸佛眼睛时作么生回互」?师云「要回互作么。

发仁樊居士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面目?”师劈面一掌。士喝:“一喝!”师云:“你者一喝是甚么意?”士又喝:“一喝!”师连打两掌。

子镜问:“掣电之机为甚钝?置杀人。”师喝曰:“掣电之机为甚钝?置杀人。”镜便高声喝一喝。师云:“你者一喝落在甚么处?”镜曰:“以冤报冤,以仇报仇。”师便打一棒。镜礼拜。师曰:“上座,昔年在五台礼文殊,还见狮子儿否?”镜踢倒禅床便出。师曰:“者个畜生恁么乱跳。

僧问临济大师:“道一人在途中,不离家舍;一人离家舍,不在途中。那个合受人天供养?今请和尚代一语。”师云:“受得总受得,受不得总受不得。”进云:“毕竟那个受得?”师云:“鹅王择乳,素非鸭类。

静虚作礼云:学人答话,师云:是个甚么?进云:满口道不出。师云:我而今要你道出。僧竖拳云:会么?师拈起茶杯云:我唤作茶杯,你唤作甚么?进云:都是家里物。师云:向道不是物,你何得又恁么。

郎居士问:「打破疑团,参个什么?」师云:「如何是你打破的消息?」士便喝。师云:「者一喝,从什么处来?」士拟议。师云:「来日要答我者话。

方居士一夜到室中侍立次,师竖拳云:「是个什么?」士云:「今夜打和尚了。」师云:「老僧有何过?」士云:「死中得活了。」师云:「如何是你活处?」时堂中鸣板,士云:「某甲不答话,要归堂去。」师云:「倒令我疑著者汉在。」少顷,士复来,师云:「来作什么?」士吹烛,师云:「你又乱做。」士拟测,师云:「原来,原来。

僧问:“年未尽时如何?”师云:“二十九。”进云:“年已尽时如何?”师云:“三十。”日进云:“尽与未尽时如何?”师云:“光阴莫虚度。

玉泉僧号大可,来参师。问:“平常习何业?”可云:“常看《万法归一》。”师云:“一归何处?”可便喝。师云:“赵州道‘一领布衫重七斤’,又是甚么意?”可云:“请和尚道。”师云:“今日不向汝道,拂袖归方丈。

养怀胡居士送铁如意至,作礼云:“将者个供养和尚。”师即拈如意,劈脊打云:“我也将者个谢你。”士云:“承和尚慈悲。”师云:“打你还是慈悲。”士复礼拜,师云:“向后更有慈悲处在。

一居士与围炉,次士云:“世间江河许多水,流向何处去?”师指火云:“流在者里。”士云:“更然。”师云:“是火,然是水。”然士伫思,师云:“又不然了。

继美上座问:「俊鹰快鹞不入罗网,如何收得?」师以拂子画一圆相,云:「飞向什么处去?」美云:「大地没遮拦。」师云:「大地在里许。」美云:「一任纵横飞。」拂袖归位,师云:「也须处处有毛落。

僧问:“死了烧了,何处安身立命?”师云:“遍界不曾藏。”僧云:“鼻孔撩天。”师云:“你鼻孔在甚么处?”僧云:“逼塞虚空。”师云:“虚空粉碎时,如何?”僧便喝。师云:“者一喝,落在什么处?”僧又喝。师云:“三喝四喝后,作么生?”僧云:“不随和尚转。”师云:“即今答谁话?”僧云:“和尚决疑。”师云:“掠虚汉。

僧问:“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师云:“待汝到清净本然时,向汝道。”僧云:“定中境界如何?”师云:“清净本然。”僧云:“冰霜皎洁时如何?”师云:“青天犹好吃棒。”僧礼拜,师劈脊便打。

师竖起竹篦子,问静鉴侍僧:“你唤作什么?”鉴便喝。师云:“再喝一喝看。”鉴云:“从来不随人转。”师云:“适才者一喝是什么意?”鉴又喝。师打一竹篦子。鉴云:“草贼大败,便归位。”师云:“杜撰禅和。

师入堂问众云:“玄沙道未彻,那里是他未彻处?”一僧云:“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师云:“当日灵云,何不恁么道?”进云:“权柄在他手里。”师云:“各人有个权柄在。”僧礼拜。师云:“你不可辜负玄沙。”进云:“为人心切。”师云:“因甚道不知有人。

师入堂示众。毕,明渊夏居士问:“昔日张无尽参兜率,悦悦大笑,是何意思?”师云:“我而今也要归方丈,闭却门去。”士云:“某甲知他只是触翻溺器了也。”师云:“你将他触翻处道一句看。”士便喝。师云:“只道得一半。”士云:“请和尚道那一半看。”师云:“来日向汝道。

师入堂,举天寒人寒。话又举庞居士参马祖因缘。时尔公王居士云:“和尚莫瞒人。”师云:“无两个。”尔公师下禅床,经行次,复唤尔公,士应诺。师云:“已后莫受人瞒。”复示一偈:“天寒寒处复人寒者里,如何有两般?吸尽西江谁共侣?分明呼诺不相谩。

玉泉张护法送柑至,师拈起一粒,问大众云:“此是檀越送来,散众的老僧借华献佛,若道得一句,即许吃时。”尔公王居士云:“不可见相。”师与一粒,云:“且道赏你,罚你。”众皆默然。师对众复抛一粒,云:“大众同谢供养。

师问:“静虚知事?”常住事烦,有劳于汝。静云:“平贴贴地。”师云:“不曾理常住事耶?”静云:“不曾放过。”师云:“未免两头三面的。”静云:“一样相看。”翌日,师复问:“常住事如何?”静竖拳。师云:“本分事如何?”静喝一喝。师云:“又是两样了。”静云:“无二无别。”师云:“道个无二,早是二也。

僧号清修,患风寒。师考工次,问你的事如何?修云:气齁齁,饱齁齁。师云:你为甚么有者病?修进语不契。师云:气齁齁则可,饱齁齁未在。

师问僧:“百尺枯井,不假绳索,汝作么生出?”僧便顿足。师云:“出不得。”进云:“出了也。”师云:“汝既出,即今在甚么处?”进云:“毗卢顶上。”师云:“毗卢顶与你有甚么交涉?”僧拟议,师打云:“照顾自己脚下。

师考工问竹篦子话,众下语师皆打退。乃问超慧胡居士:“你唤作什么?”慧云:“竹篦子。”师云:“不是。”慧云:“是不是也知和尚善用?”师云:“略较些子。”翌日复问:“你昨日道我善用,我今日要你善说。”慧云:“度迷宝筏。”师云:“我者里悟也无,迷也无,度个甚么?”慧进数语,师云:“说许多道理作么!”便打。

师一日问众云:“古人道一喝,不作一喝用,作什么用?”一僧云:“某甲正要用。”师云:“你作么生用?”僧便喝。师云:“不作喝用,你又喝,作么?”僧拟议,师却喝之。

师问一僧:“古镜未磨时如何?”僧云:“照天照地。”师云:“磨后如何?”进云:“黑漆漆。”师云:“你为什么颠倒?”进云:“不假修持。”师云:“古人云‘此去汉阳不远,黄鹤楼前鹦鹉洲’,又是何意?”进云:“两彩一赛。”师云:“你者一语还合得古人意么?”僧拟测,师云:“莫龙头蛇尾。

延安良公郭居士参师,问平常作何事?士云:“诵《金刚经》。”师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乃竖拂子,云:“者个是什么?”士伫思,师打一拂子。少顷,士复云:“总是空的。”师云:“见如来者是谁?”士仍不能对,师又打一拂云:“参。

师问僧:“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着落在第二,且一作么生举?”僧便喝。师云:“第二了也。”僧又喝。师云:“第三、第四了也。”僧向前以拳打师,师以棒趁出,云:“乱做。

师问僧:“那里是赵州勘破婆子处?”僧鼓掌云:“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道了便出。翌日,师仍唤僧至室中,问云:“你昨日答的语,却令我疑着。今日不要你别作伎俩,只说那里是他勘破处?”僧云:“剔起眉毛向上看。”师云:“金针未到阇黎手,依旧鸳鸯绣不成。”师举玄沙未彻话,令众下语不契。一僧到室中呈云:“某甲转得一语。”师云:“试道看。”僧云:“横开不在春枝上,别有风流一段奇。”师云:“者是灵云的,不是玄沙的。”僧云:“一串穿却。”师云:“他的鼻孔不同。”僧云:“是贼识贼。”师云:“你识么?”僧云:“识。”师云:“因甚道未彻?”僧云:“是贼识贼。”师云:“囫囵吞枣。

师问僧:“离却四大五蕴,清净法身在甚么处?”僧喝。师云:“者是色身边事。”僧拟议,师便打。僧竖拳,师复打,云:“又在四大五蕴里。”僧顿足,师云:“兔子何曾离旧窠。

师问僧:“狗子佛性,有的是无的?”是僧云:“有无俱不立。”师云:“在甚么处见?”赵州僧便喝一喝。师云:“恶发作么?”僧又绕一匝。师云:“水阔山遥。”僧出,师云:“转来,我与汝道。”僧便回,师却喝一喝。僧礼拜,师劈脊一棒。僧云:“者个是有是无?”师复打云:“痛痒也不识,还说有说无在。”师过黔中思南司理,江公入旅次相访,坐次江问:“禅师寻常教人看那句话头?”师便喝一喝。江曰:“末后句才敌得生死,是否?”师曰:“是。”江曰:“虚空粉碎是末后句否?”师曰:“待虚空粉碎时,自知端的。”江曰:“话头莫是拨转初机的事么?”师曰:“买帽相头。”江曰:“某尝看诸儒性理,得么?”师曰:“噇酒糟汉,何不打开自己宝藏?”江曰:“宦海中众魔纷扰,怎生作得?”师云:“识得不为冤。”江曰:“王阳明在军中做格物工夫,忽见身心如琉璃瓶,此意何如?”师云:“他犹眼华在。”江曰:“是他得力处。”师曰:“金屑虽贵,落眼成翳。”江曰:“临济大师道‘有一无位真人,尝在面门出入’,是甚么意?”师以手摸面云:“紫罗帐里撒珍珠。”江公曜然谢别。

师入堂谓众曰:“正庵沈护法送有宣栗来,老僧欲散众,只是不可囫囵吞。乃拈起一粒云:‘试道看。’时侍僧大义对曰:‘久已百杂碎了也。’师云:‘作么生得百杂碎?’义便喝。师云:‘也是囫囵吞。’颖隐对曰:‘和盘托出。’师云:‘要见下口处。’颖曰:‘一任饱餐。’师云:‘也是囫囵吞。’师复云:‘还有道得者么?’众无对。师云:‘东坡一碗羹,沈护法一盘栗,勘尽天下禅和子。

师入堂,谓众曰:“汝等既同看本来面目,有见得端的者,即呈似老僧。如无,谁个出来?老僧与他说破。”时一僧出,礼拜起,师劈面一掌,云:“者个是甚么?”僧云:“和尚亲下手了也。”师云:“会得者个么?”即起身走过一边,云:“怕大众,怕个什么?怕他答我话,便出归方丈。

师问希声上座:“遍参诸方有什么言句?”希曰:“曾问一老宿:‘汪洋浪里乘舟,因甚怕水?’老宿未答。又问:‘须弥顶上翘足,因甚遭跌?’老宿亦未答。但曰:‘吃茶。’”师云:“何不问老僧?”希举前语。师云:“弄潮须是弄潮人。”希进后语。师云:“平地无端也吃交。”希云:“谢师答话。”便礼拜。师云:“归堂去。

师问:「石灵,你适才喝个甚么?」石云:「喝本来面目。」师云:「本来面目即今何在?」石云:「在眉毛上。」师云:「唤甚么作眉毛?」石又喝一喝。师云:「你只有者个伎俩。

师问僧:“那里来?”僧云:“南方来。”师云:“南方诸师与你说个甚么?”僧云:“一言道不尽。”师打一棒,云:“有甚么道不尽的?”僧一喝便出。师云:“何不早恁么?”随后复打。

遵义镇台闇然,吴护法延茶,乃奉一饼,云:“请者一片白云。”师云:“谢供养。”少顷,吴张弓作射势,师云:“石巩大师犹在时,水子刘居士云:‘看箭!’”乾明禅师云:“不要你偿命,看个甚么?”师云:“一箭射双雕。”吴掷下云:“仙与佛是同是别?”师云:“一镞破三关,分明箭后路。

(门人发英、明铎、圆玉同刻第四卷。

玉泉道人张国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