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月禅师语录卷第五
莲月禅师语录卷第五
侍者发悟录法语示觉非禅人欲究行脚中事,先将从前习气憎爱境缘屏除殆尽,只打理一个空空荡荡身心,入于稠人广众之中,卓然自立,或遭人骂,或遭人打,逆顺甘苦皆欲备尝,一朝踢翻漆桶,庶几堪与龙象蹴蹋也。
示贵筑悟禅人若论此事,不向外求,只因境缘牵引,迷失无位真人,不见本来面目,遂为生死流转。忽然回光返照,急欲推寻,如失了极重物,毕竟要亲见亲得,然后放下,直逼拶到水穷山尽处,蓦地相逢,咄!元来在者里。
示月溪禅人八万四千功德中,唯般若力最胜、最坚、最利,能割裂世间爱网,能截断生死根株。但恐不入红炉,遂成顽钝。若向辣手边久经锻炼,滑石上重加磨砻,露出锋铓,岂肯稍涉一毫之纤耶。
示字浪禅人派远流长,佛法原无古今,世异事殊,人心亦有隆替,所赖苦志衲子,辨个铁石身心,不随人起倒,或行脚,或住山,全身担荷此事,必要做到出头处去,纵处荆棘剑锋,亦不惜性命也,勉之。
示松岩禅人松岩禅人出俗年幼,浪迹夜郎,夙因奇遘,甘苦众中,进前退后,先圣宗乘未曾专究,空过青春,徒消白昼,寒暑迭迁,齿缺面皱,卧病巴山,莫能自救,感慨欷歔,罪向谁首?今日重逢,眼目如旧,何似回光,追寻反覆,将者关头,猛然看透,散澹无拘,放身宇宙,佛可与伊,罔欲人授,抑且不孤,在吾左右,信笔书来,一场漏逗,读之再三,全非虚谬,闲打葛藤,聊成一幅。
示云在禅人学道之人,不可依稀混过日子,卒无济于己事。直须平贴一片心地,好恶长短,是非毁誉,都卢抛向汪洋大海。动静忙闲,常在此中着脚,无上妙道自然开发。遇境逢缘,皆是佛祖出身处也。勉旃。
示五云彭居士佛法无他,只贵鼻孔端正。然不可求之高远奇妙,唯在日用寻常间,善用其心耳。古人云:「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若空得去,佛也不欲做。菩提烦恼,如红炉上一点雪,岂有欣厌取舍交攻于中哉。
示长辅费居士不二法门,非语言可入,亦非空寂可攀。务要识得趋向路头,始不逡巡于外。然而路头不在别处,即于脚下荆棘石头边,不可蹉过。一朝蹋破,草鞋尽,大地是个毗耶城也。
示健翁张居士健翁张护法晚年事佛,修柏子堂,已成保社,乃延山僧居焉。一日入影堂,礼双桂老和尚像,有感有悟,予云:“若见自己本来面目,即见者老和尚面目,即见从上佛祖而目,便是他家儿孙也。”即于此日取法名曰印直,以直心是道场故,别号健翁。护持法门,振大势力,精勤学道,魔外不侵,早成佛道,皆佛祖健儿也。复赠一偈:“灵山有约到今来,一遇同侪两眼开。满地儿孙生佛口,直教佛口又怀胎。
示大彻禅人出家学道,不是随人起倒。今日三,明日四,耽阁一生。直须奋大志,看从上佛祖标格。毕竟要知他眉毛长短,鼻孔浅深,顶门眼开。自己又欠少个甚么?手疾眼快时,就要夺猛虎口中食,骊龙颔下珠,亦不为分外也。勉之。
示明旨禅人既作佛祖儿孙,须行佛祖事业。能行佛祖事业,方称佛祖儿孙。持戒听教,参禅,总为明自己一件大事。大事既明,百千法门,一一皆明。行住坐卧,无非清净道场。更不见有生死可疑,只是痛快一生,勉之。
示其任禅人乳虎有食牛之气,太鹏有吞海之势。此据本来根性,有如是猛利,有如是轩昂。若待爪牙备,羽翼齐,自然惊群动众,威势如王。岂寻常种类所敢望其项背者哉?勉之,勉之。
示卧云禅人学道不可性急,即勉强求悟,要人许可,言句自以为谛当,恐终无济于事;又不可性缓,今年也如是,明年也如是,央庠度日,全无血性,恐驴年也未梦见在。须向有疑处着力,不可移换,亦不问“我此生悟不悟”,只看“我每日疑不疑”。如此用心,便是步步蹋实地,一出头来,自是与人不同。所谓会彻源头,一点清者是也。
示希有禅人佛法本现成,不会时不曾少,会时亦不曾多。若能善用心,必不学禅客样,必不说套头语,恐不能瞒人,只瞒得自己。临济三年不知问话,一日出身是何作用?虽然如是,平素断不可坐在无事甲里,毕竟有一莫大的事蕴在胸中,不肯轻轻放过,直须勘破佛祖舌头,透顶透底,略无疑滞,方是汝放下时也。勉之。
示允则禅人做出格人,行出格事,要负一段英锐意气,孜孜切切,以悟为期。大凡不倒断处,即一番好下手处。任是银山铁壁,尽力拶将去,一旦冰消瓦解,自然不疑生,不疑死,不疑佛,不疑祖。是时可称庆快平生。
示无我禅人法门趋向,没殊途,脚下腾腾,勿少迂迟,速同归,非巧拙,直教万里一条铁,筹蹰顾盻,路头岐岐,路忘羊,咎阿谁,祝指玄沙,不度岭,髑髅磕破,刹那顷,毋徒杓卜,听虚声,我说宁如卿,自行撞到深山师子窟,成群作队,爪牙发,忽然哮吼,势称尊,特地惊闻异类奔,若是丈夫,皮有血,何妨景仰继前哲,旧来题目亦多般,觑捕真人赤肉团,今日恁么相委悉,他时应笑太无端。
示大操禅人鹫岭拈华勘悟迷,明明历历痛提撕,尚余种草遗东震,根器渐分略未齐。大树一株千古盛,纵临秋晚骨犹劲,撑天拄地傲风霜,枝叶欣荣长掩映。去圣既遥慧命微,男儿几个解当机?魔宫虎穴皆亲入,岂向傍人问是非?若着手心头便判,莫教疑与信相半,进前退后步迟迟,毕竟何时得倒断?蓦直行来路更便,到家博饭故乡田。吾今激切无他意,不负己灵,尔勉旃。
示当台禅人结佛祖冤家,须立大志,起大疑。志若勇锐,愈退愈进;疑既坚凝,转入转深。胸次中隐隐跃跃,自有不容己之势。从此切之又切,猛上加猛,逼到情穷理极时,忽然漆桶子快,眼光烁破四天下,正好吃东印痛棒也。
示心一禅人静悄悄处得力,闹浩浩处亦可横身。若是厌喧求寂,久则堕于无事之乡。古德唤作急流水,又唤作黑暗深坑,良可畏也。且如何得恰好去?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取。山僧病笔,露布如是。异日若守此见,一棒打折驴腰,莫言不道。
示莹白座主将有别才,诗有别长,教有别传。然而别传之事,亦不从人得,须向各人己躬下,默默体取。将从前淆讹言句,无义路铁块子看,教七穿八穴,又要逢人决择,活其机,大其用。然后向山间林下保养圣胎,只待霜露果熟,方堪与佛祖出气也。
示涵辉禅人脱却世间网,作大丈夫事。要办铁石肝肠,方学得古人行履。如腰石舂米,立雪断臂,坐破蒲团,典却布单,投火聚之中,混兵队之内,皆是生死二字看得甚切,以致诚重劳轻,故不知有身命耳。然而初地时,立定一个巴鼻,猛力做去,自不觉冷灰里有粒豆灿也。
示璞隐禅人住山一事,盖谓生死不明,见谛不彻,务要工夫得力。冠桦衣麻,涧饮木食,皆随缘分。唯握柄钁头,东掘西掘,只须觅取大休大歇之处,然后放身舍命。璞隐禅人鸠友,缚茅亦欲效古,乞余数言励志。异日相逢,但问山中事何如?道得道不得,都卢痛与三十。
示蓬赢杨居士山野素志深栖岩穴,佛法两字未曾启口。因居士客岁过访,微微露个消息,岂知不解盖覆,引得一伙人做计做较,个个欲学白拈贼,只要偷过生死关头。今复归来,也有些子伎俩,去去来来亦在窥算,只未敢大胆嘻,切莫偷我破沙盆,诚恐一时和赃捉败。
示云所曾居士佛有一代时教,祖有千百则公案,皆在荆棘林中下脚,忽然走出头来,正好就路还家。如《金刚般若》所明:“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当时有个卖柴汉,闻此一句,豁然契悟。居士终日持诵,安可草草放过?须把者着子,向未开卷前勘得破,始不被语言文字瞒。且道:“无所住处,如何生心?”聻!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
示祥宇田居士在家学道,根器较大,只不可于染净诸缘上自生分别。六祖大师云:「淤泥定主生红莲,岂不昭著古今?」恁么信得及,构得上,自见本体,有一段大威光、大受用。但不可自轻自忽,闲时、忙时,逢缘理会,遇境生疑。一朝露出顶门正眼,自不觉筑着、磕着,皆是佛法也。
示觉源柯居士念佛参禅,以了生死为极则,殊途一致也。盖念佛即看念的是什么佛,参禅即看参的是什么人。看来看去,眼光露出,自不向外更觅别佛,始信古人道:“日用事无别,唯吾自偶谐。”试问居士:“作么生是无别的道理?”若道得一句分明,许伊与庞公同一鼻孔出气。
示本源禅人木有本,水有源,是以发生流行,变化无穷。永嘉大师云:「直截根源,佛所印。」摘叶寻枝,我不能当知。拈匙放筋,择火焚香,一动一静,皆要推其本,溯其源也。且极则处,如何理会?毕竟水须朝海去,到头云定觅山归。
示弘旨何居士心外无法,法外无心。水鸟树林,尽解说法;墙壁瓦砾,悉皆放光。只要当阳勘破,方得者般境界现前,亦不是别有一法可加于我,无非从此心流出,一一现成。然而此心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当在何处?若拨得转者个关头,便知维摩老汉一默中消息。
示古心禅人诸佛众生皆同此心,只争迷与悟而已。若要究明此心,当于行住坐卧处,穿衣吃饭时,一一体认,毕竟要见个落处。恁么逼拶将去,只教不疑自疑,日久月深,工夫自然成片。一朝打失眼睛,方见得我与诸佛同一面孔,同一受用。是时求迷悟生死,了不可得。
示春岩禅人此事的要,过量人方能操到彻头处去。然而日常用心,只不可坐在无疑之地。但有一毫碍塞,毕竟不肯放过,自然日益日损。透顶透底谛观先圣,是何标格?断不可浅浅自待。凡是闲门破户,必须一一践履直入。从上老古锥,深深阃奥,方是放身命处也。勉之。
示雨谷水头六度万行,非徒事勤苦,将以助发般若之力也。傥能善用其心,只在古人言句上奋然疑将去,闲时忙时总是一个疑情,不可一念暂生起灭。忽然桶底脱时,方知从前无可奈何,处是我得力处?高峰大师云:“泥多佛大,水涨船高。”旨哉言乎。
示秀峰禅人祖灯秋晚,慧命如丝,丛林纪纲,罕能大振。纵有来学,不遇本色钳锤,卒未有成良器者。若是不群之士,先具个行脚眼,识人好恶,拈下笠子,解却腰包,决定要见性命落处。杨岐栗棘蓬,金刚圈,或可吞跳也。
示云嵩禅人学佛法人,如一个铁橛子相似,直是摇撼不动,逆顺毁誉不二,其心得失是非不变其志,纵处于千万人中,不见一人,唯有一点疑情,念兹在兹,忽然勘破,佛祖肝胆,可以顿超凡圣,贯彻古今,是时正好蹋破草鞋,归家稳坐。
示普济禅人立雪断臂,腰石负舂,历尽艰辛,方堪诱接后昆,绍隆先圣,岂轻忽所可致哉?况今保社零落,必抱远大之志,久为操履,深得一番痛快,逼到那罗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时,若遇一机一境,卓卓有个出身之路,方是不受惑的人也。勉旃,勉旃。
示永嵩禅人治世语言,资生业等,皆与实相不相违背。如此看来,则佛法、世法,岂有两般?风柯月渚,深谈不二法门;鹊噪鸦鸣,皆露拈华妙义。满眼满耳,总是一个大光明藏。任运腾腾,腾腾任运,便是大解脱人也。
示明生禅人此事不论根器利钝,只以勇猛为先,不顾危亡,单刀直入,弹指收功,岂可于影响边进前退后,较量悟与不悟哉。
示占拙禅人食麻麦,栖岩穴,万年一念,一念万年,决不被物转,不随境移,若身若心,昼三夜三,亦复不容片刻偷安,方能了办大事。赵州云:“老僧除粥饭二时,二十年不杂用心。”夫岂徒然哉。
示大用禅人柏子老汉住在地肺之上,许多人蹉过,不知地肺何在,却向外边掘取,觅取,不知转掘转深,转觅转远。老汉今日露个肺腑之言:但肯回头看透自己肺肝,便见天之肺肝,地之肺肝,佛之肺肝,祖之肺肝,天下古今人之肺肝与自己之肺肝无一丝毫隔越,只是洞彻明了,更不疑问,别人也为甚如此?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
示修学典座修学典座在广嗣供众一期,志愿勤苦不下古人,但未尽识古人行径。如雪峰在德山,沩山在百丈,皆有超群之作。若识得二古人机用,岂止同一行门,即同一鼻孔也。
示慈慧典座谋一身之计,不足成功;守一己之愚,不能发悟。若于广众中办个心力,日用里着只眼睛。既任丛林之劳,复提性命之事,始不孤负一生。昔文喜在厨中,精诚供众。一日,文殊于粥锅中现身,文喜打曰:「文殊自文殊,文喜自文喜。」且道他是什么心行?若犹不会,看取上头注脚。
行实康熙癸卯,溢天恒靖、松岩等同诣室中,请说行实。师曰:「余之丑态,昔年有人借问,以不足为后昆法,未敢举似人,且忘失亦多,只好略述。大既,余蜀北果州岳池人也。父姜氏,母杨氏。因母早背,哀哀无聊,请僧转经,用资冥福。侧听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不觉悚然,乃自读全经,遂有出尘之念。后闻六祖惟图作佛之语,益增勇锐。一日白父,父不之许,自以刀断发,遍访本郡诸山老衲,卒无契合者。乃出渝州,遇净宇法师讲《楞严》诸经,复上赤城、青莲、高原大师处听讲《唯识》等论,亦觉种种道理,引发夙因。及至遇万峰禅客,寻常出言莫能酬对,乃奋志学禅。欲上万峰,先遇象崖和尚,遂请益。崖曰:「你且看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余问曰:「且道一是何物?」崖劈面一掌。余曰:「不须更看归何处。」崖曰:「且去。」一日崖问:「离却四大五蕴,清净法身在甚么处?」余竖一拳。崖曰:「者是色身。」予曰:「眼华作么?」崖乃提起念珠,云:「我唤作数珠,你唤作什么?」予喝一喝,便出。因上堂,予出问世尊未出母胎如何度人,已毕,崖便打一棒。予拟再问,崖又打。予曰:「不容拟议处是否?」崖曰:「不是。」予曰:「如何即是?」崖又打。予一喝归位。又值上堂,予问:「把住时针,答不入;放行时,七纵八横。去此二途,还有施设也无?」崖乃拈起藕华,予便喝。崖云:「你者一喝是宾是主?」予复喝:「云再分明听取。」崖亦喝。翌日,予问:「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崖便喝。予曰:「只饶棒头领略,喝下承当,犹是钝汉。只如大阐提人到来,作么生抵待?」崖云:「一刀两段。」后因东川吕相国有西粤之行,乃邀同上七星岩中,止于黔之思南,阅《传灯》诸录二载余。时象和尚已圆寂矣。每自念曰:「本省善知识未参,何必他往?」遂鸠友出涪陵,复过忠路、大树堂,参本师破山老和尚。入门见法堂前有「狮子哮吼,百兽脑裂」之语,进方丈问:「狮子哮吼,百兽脑裂?」若是狮子儿,闻得又作么生?师曰:同类是其同类。予喝一喝。师曰:切莫逐块。予便出至夜室中,延茶。师问:一向高隐何处?予曰:黔南思唐。师曰:到老僧者里,可谓甚远。予曰:溪山元不隔。师以手指云者一桌果子,有几种是蜀中的?有几种是楚中的?看你吃那几种。予曰:吃则总吃。师曰:且喜不是一边汉。师受南浦请,途中予吃跌。师欲重买马,不可得,乃谓予曰:你若行,不得不妨骑老僧马。予曰:某甲行得。师曰:你既行得,又用拄杖子作么?予日:某甲得力处,正是者条拄杖子。师曰:只要你行得去,到南浦住太白岩。未几,开县本明法兄谋诸檀越,复延过龙城紫云寺结夏。予问: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未审杀个甚么?师曰:狗走抖擞口,猴愁搂搜头。予曰:杀却者个,天下太平去也。师却曰:杀个什么?予竖拳。师曰:你不会我说话在。予曰:不会不会,便出。一日,师落堂示众云:做工夫只要善用心。永嘉大师云: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无心恰恰用,常用恰恰无。举三此,不觉从前碍膺处,当下冰消瓦解,便得活泼泼地。予患腹泻,师曰:智者能调五脏和。予曰:鸡肚不知鸭肚事。师曰:只要你知者般事。予骤步云:又要入厕去。后值师上堂,予问:如何是临济下事?师便喝一喝。予亦喝一喝。师曰:我也喝,你也喝,是甚么意旨?予曰:得人一牛,还人一马。师笑曰:你得恁么饶舌。翌日进方丈,云:昨日临济大师到法堂上来,是某甲一顿痛棒打出三门外去也。师曰:你昨日喝的是谁?予又喝一喝。师直棒打出。予即于制内同众圆戒毕。到七月初七,天童密云师翁忌日,师乃书从上源流一纸出堂付予,乃告众曰:无以报先师恩,接个香炉脚。予乃受之。后随师住鸦山栖凤寺,师命首众一期将毕,师受梁山金城寺之请。本明法兄作偈送别,一众皆和,予亦和云:萍踪莫定若游云。收取同归,一路行担荷,直须齐着力,大家受用。破沙盆师见颔之。到金城,建期补西堂位。师落堂,告众云:「向后问话者,不可频频到方丈起倒,但问取西堂便是。」予曰:「某甲何人,敢当恁么行事?」师曰:「老僧执事不是虚设,要替老僧代劳的。」予日日与众同事,勉力激劝。师欲留予相伴久住,予以病躯强辞,上夜郎山。怀白堂晏坐六载,时素怀上座与众檀越,请于九青山东印开法。厥后遂有衲子相邀出湖南。予以双桂老和尚年尊,别来已久,乃出巴山,过高梁,特伸省觐。时双桂议补监寺,有指月师、白云莲月师当为代劳。师曰:「他正是为老僧代劳。」复顾众曰:「老僧者数日目,他语录出语亦清,却是老僧一个放心的人。」次日扇头书偈云:「十年钵袋阿谁补,深喜而今成祸胎。」时有李制台众护法归渝,请予住涂山之觉林。师专使送法衣,来不及一载。师欲下浙江扫密云师翁塔,又虑双桂开创辛勤,要人继住,乃走三书唤予速归,令得早上天童,尽多年未展之孝思。从前皆予自起倒,如近来动静皆是你诸人所共见共闻者,又不待予之琐琐也。各请归堂去。
偈上示问生禅人问:「取生从何处来?」根身器界,任疑猜。有时露柱,蓦相撞,磕破顶门眼,自开。
送剑眉禅人之曹溪雪笠云瓢,过岭南。风幡有语,向谁参?老卢莫信,来无口。常在溪头,日日谈。
寄药山塔主怀壁禅人笑声犹在,听来粗笑,得何人不丈夫?谩道塔前空自守,化龙元是跃渊鱼。
送瞿也禅人之江南闲随云水走江南,先遇故乡人,共谈此去诸方。从散澹心空,那更觅禅参?
送静虚禅人南游蜀西买棹,到荆南略。把庭前柏子,谈顺水张帆,吴越去。归来依旧,打同参。
和黄檗象崖和尚山居关字韵松食荷衣,爱住山白云堆里,一生闲。水流华发,乾坤静,人世浮名,浑不关。
万个青山傍一山,竹床高卧有余闲。夜来邀月供清赏,分付山童莫掩关。
几来▆水,几寻山?坐笑蒲团,让我闲。帘外送君,何所赠?数声啼鸟,过柴关。
住山年久,并忘山物。我无情,一体闲,猿鹿为邻。栖石室,白云几片护松关。
和月平禅友咏雪劈破昆仑,玉屑飞斜斜,重上绿荷衣。莫教出岭风吹落,留与山翁乘兴归。
冉逐轻风似蝶飞,深山樵子易盈衣。为肩榾柮供炉火,佩得通身白玉归。
游人纵目兴如飞,华雨翩翩舞毳衣。因过孤山重赏玩,早梅摘得一枝归。
如珠如玉,乱纷飞,点缀钓蓑,成画衣。银树岩前,烟火起,一声款乃,趁风归。
扶桑残夜,金乌飞影映山河,覆白衣,曙色早开,知有意,欲来相送,玉人归。
赠来苏心空禅师云水相邀,上翠微。幽岩处处,雨华飞。探奇欲览东坡迹,时拨烟霞待落晖。
与凌云松柏禅师山房清梵,几株松;山口白云,几片封。道者爱凉时,散步月明静夜,澹秋容。
与济川杨文学夜坐溷俗和光,陋巷居,圣贤晤对,乐琴书。夜来帘外弹山月,细柳上阶弄影疏。
初夏,同沛两王公并二三子野望。
山华带露,鸟啼晴。几片烟云,陇上生。始信无言化育巧,一天时雨泽群英。
柏子山与友人夜坐听雨窗外幽闲,忽有声洒然。灵籁和风,清听来仿佛欲成调。半似瑶琴弄月明。
来苏峰重晤折芦道旧别来不觉十年余,瓢笠水云,无定居。今日伊余乡梦熟,还将旧面晤来苏。
昨夜吟诗,兴有余。每将奇胜,话幽居。文峰最是堪行乐,先我来游,忆大苏。
送圣可法弟还蜀八年拨转杖头云,一旦归来志不群。行道报恩深有望,难兄难弟独称君。
示香城上座灵山佛法嘱王臣,持论也须是个人言说。纵然无实义,当机却喜句来亲。
寄翠如上座相赠,卒然句欲新。黄牛峡里莫藏身。若从此处出头去,大地山河尽比邻。
赠子英张居士竭力同开选佛场,裴休无尽共行藏。道名如是,标千古。狮子类从狮子王。
送天木禅人归岳州省亲方外数年,寻活佛;而今一旦,省慈亲。洞庭秋色,盈天地;云水重重,不隔津。
访天皇诲长老持来复去,饼窥人,勘破行藏,眼自亲。今日和盘重托出,应教千古话头新。
送别枕石法侄双桂穿人鼻孔,深人天百万,共相寻。对机必也频拈出,记取当年嘱,展襟。
寄九青慧月监寺夜郎共住,任高低;荆楚较来,略不齐。虽有虚名传七泽,家风还忆旧山溪。
聚头非是论高低,行径常思古德齐。四海波涛风力转,谁将一滴接曹溪?
赠燕石法侄久侍吾师,复慎终。塔铭千里,问王公。遥追大慧,前途辙。才子齐称,楚蜀雄。
元日偶成张公吃酒,李公醉。佛法新年,接上机。今日春风初鼓动,惟飘白拂对人挥。
寄中邑枕石法侄拄杖重撑,古道场。唯公才力,胜诸方。仰山中邑,今犹在。一唤猩猩,面目彰。
送溢天上座北游自吃我侬痛棒,来相将正眼顶门开。而今别去,春风蚤应有拈华古法台。
勘破淆讹,意气增;从前疑滞,火消冰。咬人狮子,咬人急;烜赫济宗,可力兴。
示文璞库头醋盐茶米,得来难,不负于心。众自欢,出内无私,真供养。杨岐标格,可重观。
赠香烟一如禅师明珠独露,大如山,昼夜放光,白浒间照,破关头,天下照人,人返照,出尘寰。
延祐相传数百秋,而今三五度重修。烟生白浒,香无尽。递代儿孙,接上流。
寄大慧禅师湖北湖南,意满腔。今年秋色,更无双。白云影里,芦华岸。一片清风,不隔江。
与文字牛居士夜坐藤笠飘然下楚河,岂知裘马又相过?炉边午夜语声大,只为别来心绪多。
示发成崔居士选官正欲选英才,格外提持。选佛来,但得心空,便及第。卧龙一起,鼓风雷。
送我石新戒还蜀款乃一声,客思飞。片帆遥逐水云归,逢人共话春山月。漫道明珠在故衣。
送静虚禅人归蜀之中岩记得,能师出蜀关,曾骑白象上沩山,爪牙露在转身处,雄距中岩,孰敢攀?
送无碍禅师还蜀里句拈来,为送行。自知未必有乡情。蜀东蜀北,逢人语:「只要机前识得声。」
送三如禅师还蜀之濮岩春风有力,正张帆。养道直须归濮岩。石镜分明,重照面。不居圣位,不居凡。
蕲水舟中喜晴风定,云开,浪不生。满船人和,棹歌声。青山拨转,重重出。江面愈宽,却愈平。
九龙山破寺雨痕三佛不同颜,草树侵阶已渐删。两度到来怜此境,石屏淡墨点陈斑。
阅景德传灯录马,字驴,名列《玉篇》九逵。接踵蹋人,天但从行处辨踪迹。鼻孔浅深,尽着穿。
联芳偈付雪颖发通禅人摘叶寻枝,总不然。惟施白棒,在机前。顶门着眼,无他意。痛痒识来,千古传。
付春岩性融禅人置饵垂纶,立雪矶,惟图钓得金鳞归。离钩三寸,能吞吐;一任风云变化飞。
付溢天发海禅人踢倒净瓶,露法身;重重关捩,验疏亲。悄然拂袖出方丈,莫道逢人不为人。
付恒靖真祐禅人祖师心印,铁牛机,直捷当阳,为指挥,拨转关头,活鱍鱍,云龙风虎,自生威。
付子镜性住禅人喝声互换,不容迟;喝出窟中狮子儿,踢倒禅床,更奋迅翻身,大有爪牙施。
付继美发英禅人俊鹰快鹞,势翀霄,不挂网罗,眼更高,振翮抟风,天地大,腾腾到处,有飞毛。
付圣杰圆玉禅人当阳提挈,破沙盆,正法眼开,属上根家具从今担荷也,相将递代付儿孙。
付贯如道束禅人有时放去,有时收。七纵八横,拄杖头。佛祖安身何处是?活人机下,与人酬。
付巨著发义禅人一条白棒,痛提持,不放过人。上上矶,法令当行。漫指划顶门,具眼自知归。
付同野性同禅人欲成良器,入炉来。恶辣钳锤,经几回?利钝与么,频锻炼。龙泉出匣,吼风雷。
付允南寂圆禅人分身意在出身中,全主全宾,气宇雄,把定乾坤,行正令,雷轰电激,展家风。
付瞿谙寂弘禅人象被雷惊,犀玩月,牙生华也,角生纹,打风何似,成龙杖,掌上奔腾,六合云。
付东岩发宗禅人夜观乾象,昼观山,两眼大开,即透关。无位真人藏不住,逢人直指面门间。
付紫桥发渡禅人痛棒无情,力用全,纵横施设,验愚贤,收功只在当机处,据令提持,佛祖权。
付松野发璞禅人佛祖从前一口吞,而今两眼盖乾坤。清操自有因缘至,显出滹沱法道尊。
付紫岫发香禅人山水钟灵,长紫芝,千年瑞气,应今时。雷声喝出,递相震,天下同闻。吼怒猊。
付据一通闻禅人临济当年捋虎须,还从棒下立规模。玉泉今日递相付,递代传持续祖图。
付雪幢发慧禅人角虎堆,蓝山里吼,山川震动。吼声长,逢人露出爪牙利,八面生风,威自张。
付健若道干禅人突然拈出,即非他手,疾眼亲作用,多觌面提持,全体现喝,雷棒雨起,滹沱。
付次调克诲禅人诸方参遍,玉泉来旧面,相呈两眼开。棒上成龙,机掣电,打风打雨,迅如雷。
付悦可道严禅人是法住于法位中,世间、出世法皆同。大开佛祖人天眼,灵鹫拈华正脉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