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舟省禅师语录卷之一
虚舟省禅师语录卷之一
小师超直编顺治乙未二月二十二日师受绍兴府嵊县众檀信请住显净禅寺。
三门十方无壁落,三界亦无门到者里,千山回绕,万家村显,净门荒古迹存,说不得有门,说不得无门,毕竟作么生?喝一喝便入。
佛殿。佛之一字,吾不喜闻。佛之一字,吾却喜闻。曾向毗卢顶踏倒,不妨无佛便称尊。遂展具三拜。
伽蓝堂为屏为翰,亘古至今,全仗本山众圣,须使纪网俱备,遂插香曰:「聊代苹藻,殷勤供养。
祖师堂西天四七,东土二三,花虽分于五叶,派独盛于三玄。省也,既为丑媳,敢不施礼于公姑?遂作女人拜。
方丈曰:「既入门庭,便登堂奥,据此室,行此令,且道行甚么令?」蓦拈拄杖曰:「单单凭者木。上座为人天之耳目,定佛祖之权衡,辨邪正,分缁素。纵饶他黄面老、赤臊胡者里相见,亦与他一顿。何故聻?」丈夫气概遍乾坤,诸佛齐教直下风。
当日菊水王居士同监院明芝设斋请上堂,师拈疏曰:「既属维摩手笔,不同玄沙白纸,可对众宣白,使远近共闻。」维那宣毕,师以手指法座曰:「者个宝华王座,原是人人有分,但看信步行来,自然脚不着地,便登座。」拈香曰:「者瓣香瑞气弥腾,祥云普覆,祝延。」今上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伏愿慧日恒明,华封时祝者,瓣香鼎调,盐梅馨分,优钵浩荡难名,尊贵无价。奉为满朝文武鹓班鹭序,阖省官僚,本郡本邑大檀请主,远近善信。伏愿人人获吉祥之庆,时时饱法喜之休者,瓣香多年培植,一旦拈出,致使根栽铁树,花发金炉,明明眼界豁开,隐隐鼻孔塞断。供养南岳传来三十五世,现住云间超果寺本师上费下隐容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维那白椎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以拂子挥曰:“当阳钝置,犹属梦汉,今日战场中还有交锋不避者,出来与山僧相见。”僧问:“昔日天童明个事,重来超果更相亲,祖印高提,临显净请,师点出玉麒麟。”师曰:“春风觌面传新令。”曰:“临济宗旨,超格外,花开铁树任纵横。”师曰:“昨从剡曲过,看得好山水。”僧便喝。师曰:“喝后事作么生?”曰:“喝散白云千万片,更从何处定乾坤。”师曰:“争似瓦砾堆头神光万丈。”顾大众云:“见么?”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赵钱孙李。”曰:“龙袖佛开全体现。”师曰:“引不着。”僧便喝。师便打。问:“宝座高登,人天瞻仰,掣电全机,请师宣演。”师卓拄杖曰:“向者里荐取。”曰:“十方坐断,双眼豁开。”师曰:“也未梦见在。”僧礼拜。乃云:“山僧素性落拓,既无黄檗威仪,亦无百丈风味,本拟卜筑深山,潜踪萝薜。既落者行门户,敢言意在等闲。记得临济大师谓普化曰:‘我欲于此建立黄檗宗旨,汝试为我成褫化,珍重下去。’克符后至,师亦如是言,符亦如是珍重下去。后三日,普化上来问讯,次化曰:‘和尚三日前道甚么?’师便打。克符亦上来问讯,符曰:‘和尚三日前打普化是甚意?’师亦打,者便是临济大师建立黄檗宗旨了也。山僧到者里亦无他意,只欲建立本师宗旨,且道如何建立?拈拄杖曰:‘只者一条拄杖,商议不得,名言不得,触不得,背不得,毕竟唤作甚么?’当时志公挑出剪刀,长汀拖开。布袋以至嵩山筑灶以生天,云峰飞空而破阵,及慈受解虎,云门化龙,似乎钵盂安柄,空烦施设,争及山僧?只凭一味本色现成,拈来却也雷轰电掣,月白风清。有时放下处,全是提起;未入门时,与他一顿了也。有时提起处,全是放下,打得血淋淋地,何曾动手?者便是山僧建立本师宗旨了也。今日大众,试为我成褫看。以拄杖卓一下曰:「外明敲破阎浮梦,放出阳和别有春。」维那结椎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上堂师曰:人寿不多百岁,日光阴迅速,过驹隙。方才炎暑,忽惊秋九月。临期又初一。山僧看来者个初一也无凭据。若也五行未出,难逃晦朔;若也三际全空,不存时节。大众要知初一的下落么?竖起拂曰:若也见得山僧手中拂子,便见得混沌以前的甲子。若也见得混沌以前的甲子,便见得山僧手中拂子。即者拂子,鼓铸阴阳,出生万象,能变能化,能古能今。延旭旦为长年,不妨久远;促长年为旭旦,只在刹那,无寒暑现寒暑,显全机之妙用。历春秋不涉春秋,还寂灭之真常。所以拂子放也全彰世界,收也平沉大地。拂子即日子,日子即拂子,真是无异无同,无二无别。但他展拓本地风光,具足游戏三昧。所以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今日既然九月轮来,如何当面蹉过?复竖拂子曰:大家无事,莫颟顸,正好开眸仔细看!喝一喝。
重九上堂师曰:山僧来住萧条寺,截断红尘白水泉。野旷天空难到处,桃花名在落村烟。清池侧户,萝薜交窗,幽闲僻静,庶几绽藏。喜得同参去侣,每日与我盘桓,十分忘其寂寞。可谓眼界俱宽,寻常樵斧田锄,身力不惜。闲即鸣槌听磬,意兴悠然。看来庭荒屋静,正好舞迦叶之衣。云厨空锅冷,却好坐杨岐之床。雪况今遇登高佳节,毕竟何以遣怀?且举现成佛法,以当一彩两赛。试看白露与蒹葭齐色,海棠共丹桂竞芳。蓼红点点,渚碧澄澄。法眼三十年前作境,会终不是;今日不作境,会亦不是。复举临济大师上堂曰:大凡演唱宗乘,须一句具三玄。一玄之中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后汾阳颂曰:三玄三要事难分,得意忘言道易亲。一句分明该万象,重阳九日菊花新。今日佛法,汾阳道破了也。诸人识得山僧住显净以来那一句不是玄,那一句不是要?又要识得山僧住显净以来那一句是玄,那一句是要?若也检点得出,觑得山僧面孔,正好来吃痛棒;若也检点不出,觑不着山僧面孔,也正好来吃痛棒。良久曰:如何委悉?昨夜大虫戴纸帽,俨然白象月中行。喝一喝,下座。
结制上堂问:云水并集,峰木交攒,请师登座,如何是利生事?师曰:方布慈云,洒甘露,不期杲日正当天。曰:和尚分上又作么生?师曰:蚯蚓撞着石敢当,一辊跌来没交涉。曰:猛虎崖前叫寒雪,万山老树白蓬松。师曰:山僧听不着。僧便礼拜。问:垂钩四海,意在深潭,忽遇狞龙,作么施设?师曰:因风吹火,用力不多。曰:恁么则倾湫倒岳去也。师曰:脚跟下大有事在。僧便喝。师曰:乱喝。僧又连喝。师便打。乃曰:诸方结制动依旧例,大约褁粮备方可,群衲聚规模,像而后措置行。山僧独不然,以本色汉行出格,令不蓄一粒米,供养十方罗汉;不悬几张床,容纳大千世界。地步既宽,施为自别。恒使瞿耶与新罗斗额,长见古佛与露柱交参;竖宝云幢于淫妨酒肆,遵羯磨戒于渔钓屠刀。有时喝退赤肉团上无位真人,有时扶起胡思洞里金刚大士。或动或静,我无差;逆行顺行,人不测。四棱不着地,八面觅无门。此是山僧不结制而结制的消息也。大众还委悉么?如未梦见,以拂子作打势曰:山僧不妨重拈须弥槌,打破虚空鼓。我既勾动,知音和声相送。大众应声前侧耳,勿得空过。太约荆棘先教斩开,不许猢狲种树琼枝,亦复捻断。谁容蛱蝶攒花到者里?人人冰心雪胆,始能盖色骑声;时时铁额铜头,自然超群拔萃。虽然如是,还须煆过。岂不闻烹佛烹祖真炉鞴,千槌百炼恶钳锤。今日安禅已定,其中结制一句作么生道?不从一六从头解,千手大悲难漏泄。下座。
解制。上堂。山僧无制可结。今日解制。亦无制可解。以山僧本是撩天索价。只要诸人实地还钱。从上住院不恋窠臼。甚有横杖入万峰不令人知者。山僧不妨露个转身消息。今日解制后。且道向甚处去?良久曰:本是出头天外客。也应到处可为家。拽拄杖下座。
陆梦明广文请上堂,问行住一句,即不问目前事,作么生?师曰:脱壳乌龟飞上天。曰:更有事也无?师曰:道破了也。乃曰:遇缘即宗,可以行,可以住,理无定向,可以来,可以去。道人丰标不同世俗,砺操一芥,壁立万仞,鬼魅不得而攀,龙天无由而觑。打开华藏玄门,谁容措足?踏断毗卢佛顶,何处藏身?只凭象玉蹴踏,一任纵横,独许狮子游行,原无顾忌。不是华林,难登虎穴;若非径山,谩逊龙宫。梦明陆居士,摩诘现身,寄迹宰官,自住显净,竭力弘护。山僧解制辞别,居士极力攀留,且道在山僧分上,又作么?赖有一双穷相手,未曾轻揖等闲人。喝一喝,下座。
佛成道日,望台庵监院设斋,请上堂。问:“竿木随身,信步行;灵机觌面,妙相承。今朝觌面,即不问,未审那个是知音?”师曰:“瞎眼波斯,识宝。”珍曰:“惊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狮子儿。”师曰:“且谩自夸。”僧便喝,师作掩耳热曰:“顶门有眼通霄汉,足底无私任运腾。”师曰:“出山僧圈缋不得。”僧拂坐具归位。问:“昔日皇宫生悉达,今朝腊八始开眸,且道是同是别?”师曰:“荐取未来时。”曰:“和尚分中作么生?”师曰:“云横月露。”曰:“法身不在此中藏,且向深山度几春?”师曰:“闲言语。”问:“五家宗旨即不问,临济门庭事若何?”师竖起拂子曰:“三玄三要,又作么生?”师以拂子画一画曰:“分明玄要。”蒙师指,彻底掀翻,又若何?师曰:“汝未是其人。”乃曰:“禅中大宗匠,取法释迦文。今朝腊月八,明星道可论。后人见此逗漏,有赞扬者,有呵斥者,总同梦语,且置勿论。只如明星一睹,大开眼睛,遂云:‘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而不证得,因权设方便,初于鹿苑园,终至跋提河,法会重重,广宣性相,弥满龙宫,堆积沙界,尘说刹说,说不能尽,乃至为法得人,使代代相承,总无别法,只将明星消息,头头上显,物物上露也。’即今大众,试看干之下,坤之上,中间万象森罗,若僧若俗,男女等,毕竟是什么物?以拂子打圆相,明星消息亦逗露了也。只要诸人放开眼睛一觑,觑破拂一拂,下座。
顺治丁酉三月初三日,师受浙江绍兴府会稽县檀信陶太史履卓等请,住吼山护生禅院。
佛殿拈香,云者:炷香信手拈出,明明显现。千百亿释迦均沾一缕,八万四千毛孔出青莲花香。
伽蓝云者炷香为现在显应圣众以为众愿力使我大众不缺四缘。
祖师堂云西天东土诸祖者个狠如鸩毒的气息薰破伊铁面门。
据室云:山僧到此,眼突背后,口挂壁上,直教来者无处相见,见之不识,识之不见。卓拄杖云:见么。
当日护法陶水师岸生设斋请上堂,师召大众云:“山僧从延庆到护生,曾动着脚跟也未?”良久曰:“疾焰过风,迅流渡海,饶他五眼圆明,也窥山僧脚跟不著者,便是从上诸祖机机相应,心心无二,不啻水乳孚合。即汝诸人从无量劫来,直至今日,从前许多劳攘,又向什么处去也?”以脚打地曰:“沤生沤灭,江还碧云;去云来天,自闲。”复举天童师翁为洞如耆宿及先辈陶护法招住此院时,老人毫无奇特,只是每日不肯放过,有时一棒掀天,有时一锄开也。大用现前,风标独异。今山僧为法侄显公赤心片片,绰有古风。水师岸生诸护法奕世冠裳,忘其贵介,冰心铁骨,行其所难,同请山僧愧无塞责,只将师翁一派相承家法,大家朝夕遵奉以为规则。岂不闻雪峰自备饭巾,甘作饭头;岩头手持木杓,甘为典座;乃至地藏种田,保福签瓜,洞山负柴,妙喜出净,皆甘澹泊,不辞辛苦。今日大众吃常住饭,做常住事,不但不负自己,庶几与天童家法相应。且道如何是相应?一句竖拂子云:“为法能怀,风穴痛滹沱,振起旧家声。
四月八日上堂,师云:“今朝四月八,摩耶生悉达。我欲笑,悉达如何不自惜?又是一番来,未免堕狼籍恶水,蓦头浇,柴头火眼赤。今日大众作么生,方不辜负悉达去?欲讨好消息,先换旧时肠。木郎亲为父,石女依为娘。”地一声时,毛孔彻骨香,不用九龙水沐浴也清凉。下座。
结制上堂问:「制结曹山,选佛科大机大用,镇群魔,当阳独露,人皆委袖里藏锋,事若何?」师曰:「倒数二三,成七八。」曰:「指点分明,人易会,舌头翻转,许谁知?」师曰:「自有人证明。」曰:「狮子窟中哮吼,象王殿侧奋威。」师曰:「未许你在。」僧便喝,师亦喝。问曹山:「师子吼,龙象尽交参,威震大千,句当阳。」请师宣,师曰:「螺蛳尾底做道场。」曰:「满盘俱托出,谁是知音者?」师曰:「傍观者哂。」曰:「和尚莫埋没人好。」师曰:「你识个什么?」曰:「某甲礼拜去也。」师曰:「空磕破汝髑髅。」乃曰:「冬来霜飞叶落,敢言御寒无术。」以拂子打圆相云:「拈出者个大炉,虚空较看犹窄。」复以拂作拨火势云:「拨开弥天烈焰,谁不通身俱热?若是不知忌讳,未免焦头烂额。」复举赵州在火炉头曰:「我在南方三十余年,有一无宾主句,至今未曾举着。今日老僧举着,且道是有宾主句,是无宾主句?」不可一味儱侗以了平生,掷拂子下座。
上堂僧问西祖门下壁立万仞祖令当行坐断十方和尚将何表示师曰贫婆照水镜面目倍分明曰一句迥然开祖胄三玄戈甲振丛林师曰你未会得在问世尊初生事如何师竖拄杖曰拄杖头上现身了也曰云门打杀是赏是罚师打曰且道是赏是罚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火里蝍蟟贴天飞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夜到霜深雪满天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者一句不与汝道破曰当阳三句蒙师指脑后一槌事若何师连棒打退乃曰极省力最现成头头显现名不得状不得处处深藏谩道拈来任我行一句临机难下口句前句后惹人疑几个当阳解中彀曹山不是爱颠酒白棒偏敲逐块狗筋斗会翻百尺竿变作金毛狮子吼狮子吼时声若雷魔外闻之皆拱手丈夫志气尽轩昂锦标争夺肯逊后会得露柱笑呵呵两眼放开空宇宙。
上堂:「从上祖祖相传,原无定法。不过见你舍灯觅火,即为拨转。若也识波是水,便为证据。可见弄活狮子,不是捏死蛇头。诸人要做性躁汉,立地讨分晓。老僧即不囊藏被盖,亦不移花接木,便举个现成境界为汝点破。」如汾州无业禅师来参马祖,便问:「祖师西来,如何是密传心印?」祖曰:「大德正闹在,且去,别时来。」师方出门,祖唤曰:「大德!」师回首,祖曰:「是什么?」师即言下知归,如久客还乡相似,遂礼拜。祖曰:「者钝汉,礼拜个甚么?者岂不是不费一毫气力,一唤便唤着的样子也?」师遂左右顾视大众云:「诸人会么?不借陈仓暗渡去,一条大路直如弦。」以拄杖卓一卓。
冬至上堂问:「群阴剥尽,万象为新,未审是何祥瑞?」师曰:「石龟水面行。」曰:「霜花连夜发,枯树尽回春。」师曰:「有个石笋抽条,汝还见么?」曰:「总不恁么。」见时和尚作何话会?师曰:「三十棒少不得。」僧礼拜,乃曰:「群阴剥尽,一阳初来,天道人事,十分称怀。只者中间有个旋乾转坤的线索,大众也要晓得。」复举僧问古德:「冬至后日长多少?」德曰:「长一线。」又有僧问古德:「冬至后日长多少?」德曰:「一线。」长者二尊宿,虽是断贯索缚,定神旗毡,拍板敲出鼓声,只是中间线索,且道落在甚处?竖拄杖曰:「好看杓柄斗星换,放出金乌万象辉。」下座。
延庆寺固心耆宿同当家觉净师设斋请上堂,问:“龙象同居,无畏堂几多牙爪露锋铓?请师一点翻身转,哮吼惊群播大方。”师曰:“急水滩头滚绣毬。”曰:“风行草偃,水到渠成。”师曰:“通身打湿,也不知。”僧便喝,师曰:“喝个甚么?”曰:“风行草偃,水到渠成。”师曰:“也是赤土涂牛奶。”问觉海老师:“请和尚唱无生曲,还许学人凑拍也无?”师曰:“波斯嚼生铁。”曰:“一句顿开千圣眼,三千里外绝淆讹。”师曰:“塞断汝咽喉。”僧便喝,师便打。又僧出礼,师竖杖曰:“我拄杖头上,前三三后三三句,汝会么?”僧无语,师以杖擉退。问:“格外玄谈,为寻知己,学人上来,请师一接。”师曰:“四空天中有,那吒八臂撞碎帝钟,汝还知么?”曰:“惊群须是英灵汉,胜敌还他狮子儿。”师曰:“谁是其人?”僧便喝,师曰:“喝后作么生?”僧即归位。乃曰:“天寒冷,寂寂喜得故人来,时请登高座,惹人笑满腮。堂内且置,只如堂外,为甚烧火的不觉擎柴,蒸饭的自然淘米?乃至池边挑水,阶前扫地,可谓本色汉现色身三昧,日用中转根本法轮,不假外求得大法利。若乃向曲录床法座前,举古评今,着语下喝,进前退后,指东话西,皆是禅和不唧溜笑倒云居土地。殊不知但信得自己有家宝,还他本色真操履。岂不见僧问赵州:‘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曰:‘放下着。’僧曰:‘一物不将来,放下个甚么?’州曰:‘放不下,担取去。’如今诸兄弟,且不要理会‘担取去’,且要承当‘放下着’。顺逆境风相值时,一味忘怀,且休去,休到狂心都已死,十年缄口无多语,臭糟瓶儿方打碎,琉璃碗子亦抛弃,惹动龙天先点头,好花供养散如雨,自然撞着赤须胡,特地为他还证据。卓拄杖下座。
佛成道日上堂师曰:「奇哉!释迦老子六载未曾利市,撞着腊月八来,贫人获宝相似。抬头一见明星,庆快一生大事。今日诸仁者,纵未见明星,难道不见白日?纵未见白日,难道不见青天?见则一齐俱见。若也如是,正是瞎汉!必须得大悟了。大法显,大机行,大用如金翅鸟擘开四大海水,如蟭螟眼藏纳须弥卢山世界,不由混沌分乾坤,尽从眼睛出。较释迦老子睹明星,有甚差别?然虽如是,又要识得雪山多年辛苦力,能如是。今日诸人,又作么生?要铸纯刚真铁骨,先须冰冻不知寒。
解制上堂曰:九十长期,无端画地为牢;百年短晷,未免连天作梦。既是出家儿,应为伶俐汉。谩随人事,分去就;剔起眉毛,且自看看。得当初来时,原不曾穿着别人半领衫;即知今日住处,亦不曾吃着常住一茎菜。赤条条,空索索,不必天台问石桥。明历历,亮堂堂,恰可邮径探云石。山僧恁么话,你诸人会么?会则剑刃上走,方见无人识得渠;会则灯影里行,不怕出门便是草。静动本无二相,来去更亦何拘。复举临济上堂曰: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在汝等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时僧出来拟问,被济捉住曰: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观他肘后神符,指挥如意。放去较危,收来更速。汝等诸人,要见无位真人么?不但面门出入,竖起拂云。在山僧拂子头上安身立命。向东一拂云,东海龙宫方应供;向西一拂云,西牛贺洲却打盹;向上一拂云,须弥顶上击金钟;向下一拂云,大洋海底敲铁磬。复以拂子向中间掷下云:游人去后无消息,留得云山到老看。诸人向拂子头上见得无位真人出身处么?喝一喝,下座。
居士为师庆诞,请上堂曰:「从来一味只寻常,不解随时做生日。多谢同参特地来,拜者拜兮揖者揖。谁信老僧四大外,乾坤翻转虚空窄。
元旦上堂问旧令新条,即不问阴阳,不涉事,如何?师曰:乾坤添秀色。曰:一声爆竹,虚空碎,石柱花开,格外新。师曰:不劳赞叹。又僧出,便喝。师曰:喝个什么?曰:觌面春风起,当阳动地雷。师曰:何不再喝看?曰:泥牛吼处,千峰秀,木马嘶时,万树荣。师曰:何不再喝看?僧拂袖归位。又僧出,师便打。曰:你晓得打的意么?曰:早已看破。师曰:看破个什么?曰:晓得和尚有者一棒。师曰:莫作棒会好。僧以坐具搭肩而出。乃曰:人情恶旧,喜新,却也怪他不得。屋爱新,住衣爱新,穿山爱新,翠花爱新开。然虽新爱,未能凑巧。今日元正启祚,万象维新。山僧既遇新景致,也要行个新条令。德山棒,临济喝,且置一边。赵州茶,金牛饭,也要吐却。但即据诸人现今,好个新新,真面目元来不是旧时人。诸人会么?如不会好,转身礼拜露柱去也。
辞吼山上堂问居士:「挽旆而留,和尚携筇而去,毕竟还有宾主句也无?」师曰:「闲云恋野鹤。」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水不离渊。」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山自出树。」曰:「如何是宾中宾?」师曰:「眉丝乱聚。」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脚跟不动。」曰:「宾主当阳已剖露,临行一句又如何?」师曰:「去。」曰:「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师曰:「错。」乃曰:「喜得相逢皆达士,高风清意兰相似。殷勤独与衲僧交,可谓善能作佛事。」招住幽刹已成保社,任我所行无不适意。有时摩竭窟中探海,只在檐前;有时楞伽石上看山,不离窗外。骑白象于水边,普贤无异;钓金鳞于波上,船子亦同。且引衲子之来归,复获檀信之送供。可谓山缘人缘俱处其胜,洵如雪窦老和尚所云:「深为本色住山人喜也。」但念古人无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山僧今日曳杖而去,欲问大众:「且道曾动着脚跟也未?」呵呵笑曰:「来去若将颜貌看,恐终对面隔千山。」喝一喝,下座。
师至虎跑,石公和尚请上堂,问:“竖起也,龙吟虎啸;放下也,月白风清。且道不竖不放意旨如何?”师曰:“虎跑泉水甜如蜜。”曰:“谢和尚。”师曰:“也不消得问。”大慈一会,两个古锥,龙象交加,法筵添瑞。如何是添筵法瑞处?师曰:“脑后与汝一槌。”曰:“二枝嫩桂合脉亲荣。”且如临济洞宗,相去几何?师打一圆相曰:“总在里许。”曰:“左抛右掷,仗谁恩力?”师曰:“矢上加尖。”曰:“机轮转处,作者方知。今日转身一句,是何三昧?”师曰:“背后有人笑汝。”在僧便喝,师亦喝曰:“人到大慈,意气闲。”师曰:“闲言语。”乃曰:“若论第一义谛,本无凭据,随处拈来,分明显露。即如是非,当场便从是非捉破。所以初祖道:‘不睹恶而生嫌,不观善而勤措。达大道兮过量,超凡圣兮出度。无是非处,不妨是非。沤华浪里戏金凫,鼓是非处,全没是非。电影光中骑铁马。’诸人还会么?”以拂子打圆相曰:“近来多少之乎者也,都被山僧消释了也。”宾主交参,无个事,圆光一道,笑怡怡,喝一喝,下座。
小参晚参剑逢识者,贵莫邪;琴遇知音,羡子期。今夜菊水道人来,人香山之社,涵宇居士擎出上方之斋。趁此良晨,正堪问道。不见南泉点出牡丹,陆亘有省;晦堂指闻木樨,山谷了然笑倒。杨大年惯作狮吼,奇哉!张无垢撞破蛙鸣。显净门中超群居士,看来眼眼相觑,恰似手手无差。不炊吕生之饭,梦熟一世;可饮赵老之茶,庆快平生。道契既投玄赏,自异不少。裴公具眼,鉴黄檗尽堪;苏子把袂,话参寥。从此千里同风,三生会石,即不问日用得力,一句作么生道?以拂子挥一下曰:「禅客相逢频举话,间翁到处只拈香。
中秋小参。寒山云:「吾心似秋月,光明常皎洁。」者两句道破了也。人人心中都有这段光明可受用。如何只向空尘影子里逐色寻声,以致埋没家珍,难逃定业。一旦风刀解体,百苦攒身,死去也吞铜饮铁,再来也拖犁拽耙。那时方悔袈裟下失却人身,晚矣。众兄弟须如金翅鸟展翼翀天,狮子儿出声吼地,岂可今日只如此,明日又如此。应知大事在生死,立地须分晓也。无别法,只看寒山光明皎洁,便不蹉过。今日中秋,应时及节,还知心月落处么?「斫却月中桂,清光分外多。
小参若据大道,大道忘言,但以婆心,不妨饶舌。云门曰:「干之上,坤之下,中有一宝,秘在形山。今日大众也知自己有一个千金不卖的家宝么?若也镜上寻头,衣外索珠,便不是了也。」所以僧问祖师:「如何是西来意?」祖曰:「即今是甚意?」可谓睹烟识火,不须向外寻也。即如诸人眼,何以见?耳,何以闻?口,何以谈?足,何以奔?上床时,何以脱却鞋?洗面时,何以摸着鼻?岂非一道灵光,本自发现,不假安排,自然合拍?但须大悟一番,方受用得他着,不可徒认见闲觉知为自己也。我中峰祖因有肉团缘虑识神灵智,要料拣分明的话,试看烦恼时者,欢喜何处去也?欢喜时者,烦恼何处去也?拣择得如明镜杲日,则不见喜而喜,不见嗔而嗔,不见圣而增,不见凡而减,不见悟而得,不见迷而失,与三世佛祖同鼻取气,变粪尿坑为香水海,易荆棘林为栴檀树,只在弹指便已成就。如儱侗昏迷,胶盆漆桶,未免业识茫茫,随境漂沉。大众珍重。
小参:天上富贵,人间慕;人间富贵,天上唾。世乐纷纷,未可贪大,须着眼,莫莽卤。逐日茫茫,声色牵。轻盈柳叶,随风舞。我笑伎俩,百千般,半是腥膻,蝇偏顾。不知为人得几时?饶他百年,等朝露。况且人事杳无凭,得失祸福来旦暮。每见骨肉欲生离,一入黄泉谁依怙?梢头却是一场空。何不知几早省悟?若是伶俐丈夫汉,好样应须参佛祖。余今宝藏为君开,奏凯无烦传露布。直截还乡一曲歌:迦叶琴兮,禾山鼓。其中消息会听得?五五分明,二十五。
僧剃落小参,在家容易,出家难。草鞋偏着,破烂残;口粮日日,檀施得算,到消磨未易餐。看来不是铜头铁汉,未许袈裟搭在肩。今二学者,从武林闻余名,访慈过嵊,来到此间,欲山僧手里了断生死。余观其年甚茂,因为剃度。虽然如是,出家二字未易承当。净名云:「发菩提心,是名出家。」彼如哑羊驱鸟,与夫名字比丘,固不足论。即能挑匙展钵,修习梵戒,亦未名为出家,以其执律守缚,非发菩提心也。即能讲得十二部经,大通文字,亦未为出家,以其多知多解,非发菩提心也。即能遍参诸方,机锋流水,善打口鼓,亦未为出家,以其习业现存,终非究竟,非发菩提心也。会发菩提心者,心即菩提,迥绝诸有,出四生家,出三界家,真出家儿也。汝二人会予意否?如未会,不妨道破,以助汝参究。作么生是发菩提心聻?暑极阶檐,热风来殿角凉。
荐亡小参,成住坏空,难逃劫生缘,母子终分别。幸有佛性,是真常一道灵光,无间歇。单门净意,出东阳,长斋道装,绝尘业。一旦临行,撇幻躯,令嗣晓然供荐。设净意,意根本清净,妄想从来无处觅,恰好大开绀目,眼看破弥勒,无法说。
小参山僧结制一月,事事家常,欠缺大众,澹泊能安,感得人心喜悦。从此遐迩闻风,设供殷勤未绝。明知寺苦年荒,不期团头共啜。虽是龙天密护,多谢檀施力竭,且礼龙象参堂,不异南询时节,还请开示当阳。我无金针秘诀,只有白棒当头,胜过快刀直截。若向棒头吃着,管取虚空迸裂,现出无位真人,妙用纵横,自别分明。迦叶衣披,却看达摩履挈,摇开海底铃声,游戏空中鸟迹,印定万象森罗,穿作眉毛丝结。今日来参大众根器,原无优劣,荐取觌面当机,母负重重分泄。以拄杖卓一卓。
为范太君净种对灵小参师以拂子指曰「厮儿只眼不通风,大梦纷纷谁得空归去?能同月上女,不妨纵步返鸿蒙。」太君生平冰操劲节,贤于荻画丸熊。今岁吼山相见,已知道力颇充,何期一旦缘谢,卸却罗笼。令郎碧轩居士,风木怀悲,请山僧说法荐度。所贵太君只忆自家分上,曾分得清净种子,至今不落阴阳。地上尘沙不能染其根,风霜不能侵其色。可谓一枝花发,清香远不让金池上品莲。复喝一喝。
中秋小参,光阴真迅速。仲秋值月半,便是极现成第一则公案。天上月正圆,人间叫月半。一个广寒宫,分开作两段:一段桂花影,清香遍内院;一段捣药声,玉兔常为伴。平等两分开,东西各自管。却怪恶修罗,将光手掩乱,不见月。天子我将嫦娥唤,唤来无别事,算月圆月半。今大众会么?请从公剖断。以拂击一下。
除夕小参。今日廿九日,古人称除夕。老僧无别长,亦不拘旧例,不管烹牛众分,不管留灯独守,不管王老烧钱,不管儿童爆竹。只思一年尽于一日,一日尽于一夕,可不惧哉!所以古德特于此夕说法,似韩信领兵,藉护身符;卢医救病,赖活命丹。今夜老僧无说法,只要诸人自警策。起身曰:「会么。
何卓雪居士请小参。秋光澹澹,秋叶青青,荷花香气尤更动人。便是物物上彰,头头上显。何消再鼓两片皮,堕入葛藤?今居士为傍观者,请通一线。老僧便学忠国师说:「老婆禅去也。」释迦老子说法三百六十余会,末后拈花,以至五灯差别,总收归心地法门。以心外无法,法外无心。心若现在,则六根门头,眼不着色,耳不着声,一一不着,似月行空,似风过树。所以心眼圆明,便是脚跟稳当。能行者必定能知,即识见地;能知者必定能行,即见操履。可见操履,从真实见地来,不得分作两橛。今居士等,还得行解相应么?更有一句:「岩前石虎声声吼,听得分明,总不妨一喝。
顺治己亥正月十五日师受杭州府檀越韩应觉等退居西湖白莲洲留锡禅院。
元宵小参。今夜元宵夜,时人称月半,独我出家人不在光阴算。咬碎栗棘蓬,跳出金刚圈。二仪不得收,五行那得管。信是无事人,阿谁受呼唤。冷澹住西湖,华灯无一碗。幸各回光,看其光本充满。烁破大千界,明明好把玩。此夜团圞头,所喜皆良伴。我唱信口腔,声声似中窾。借问知音谁,请各自判断。
檀越韩圣瑞为令嗣对灵小参曰:「浮世光阴日影长,灵山端的是家乡。抛离皮袋多清净,更莫沉迷入梦场。」圣瑞居士与令嗣明幻皆夙世道侣,故今生聚首,不同人世父子,所以临危时特说警切语,令明幻挺脊而坐,点头而去。今请山僧对灵说第一义谛,以顿离生死法。遂竖拂曰:「即者拂子,头上说不得生,说不得死,说不得迷,说不得悟,说不得圣,说不得凡。可谓坐断十方,空诸所有者,是诸祖安身之处,亦即是明幻安身之处。」遂拂一拂曰:「明幻,汝还承当得么?若也承当得去,从今步步家乡路,放出优昙劫外香。
众居士请师三昧庵小参。士问:“今日恳和尚慈悲,与众弟子通个消息。”师打曰:“无者消息。”僧问:“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不空行,遇缘即宗。今众居士勤请,未审说何法要?”师曰:“桃红李白传消息,曰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有路透长安。”师曰:“只道得一半。”曰:“如何是那一半?”师曰:“者一半要你道。”僧便喝。师曰:“再喝看。”僧礼拜,乃曰:“善哉!武林多护法,丛林处处作金汤。兹他里仁尤更美,挺生摩诘迈寻常。捐赀鬻地成新构,庵名三昧即莲房。朝夕磬声常礼诵,不特贡献绕慈王,仰止高风。历代祖悬像请赞,倍辉煌。尤参本参能奋厉,相期了悟续灯芳。我为久闻来随喜,遂留信宿,喜扬扬。特请当阳重开示,殊不知说个无说,已郎当。”复举唐时裴公镇宛陵时,入一古寺,见壁间挂祖像,便问僧曰:“高僧真仪既存,其人面目何在?”僧不能答,遂举出吾祖黄檗禅师。师到公,遂举前话问之。师朗然呼裴休一声,公应诺。师曰:“即者应诺的面目何在?”公如梦得醒,便曰:“弟子见师多矣,未有如吾师将髻中明珠一直与人,何为人克的如此?”观此则知裴公果然直下承当,黄檗本色。草料如九转灵丹,膏肓立起。今此方传到山僧,尤更灵验。遂高声呼云:“众居士!”众无语。师曰:“山僧极喜!众居士如维摩嘿然,分明皎月在潭,十分光彩已露。何故聻?离句绝非声色,外机投岂在舌根中。
朱瑞明居士为外祖母翁氏八旬请小参,美景最难逢,良缘不易就,曾向灵山亲授记,方能动念皆如意。朱瑞明居士为外祖母翁孺人请山僧取名开示,今当八旬诞期,政值三春花粲,天助休征,人欣具庆。山僧独将拂子头上移来,华藏世界变出功德云庄严具如意宝,遂挥拂曰:“以此祝翁孺人,还承当得么?”复举天童师翁老人尝云:“年年看青山,岁还如旧;人若悟无生,便是无量寿。”今孺人若能直下五蕴俱空,三际坐断,不须经历诸行门证取圆明常自在。复挥拂曰:“今日十分狼藉。
为昆玉吴居士对灵小参人生处阎浮身影同闪电了悟重丹霞选官宁佛选屈指三十年特来喜会面相信问禅语多情觉缱绻自后苦参商每会必设饯予识根器佳朴实见纯善且复渊识深未肯让笔战蚤知落梦场何必圭角炫卖薪固才子涤器亦名彦吹箫忆子胥市乞亦非贱公意如达人啸歌通一线不料客岁病今春披素练我以法眼观公须惟自荐见闻觉知性一一无更变随念业增业返照见非见即将旅泊亭换出宝王殿出入主人翁逍遥真可羡因命诸清众梵呗作拜奠料公必点头不止仅排遣试看四大空万缘能再恋清泰本故乡栽莲花片片呜呼公有灵莫辜予方便。
初到留锡,示众:头不顶天,脚不踏地,光烁烁,露堂堂,倒骑狮子上昆仑,惊煞野狐尽躲避。遇着具眼波斯将,四面田园和中心树子一齐断送。山僧了也,山僧只得全主是宾,全宾是主,分将兜率内院,变出毗卢楼阁。可笑可谭,可行可住。因笑昔日老龙山道,又被世人知住处,却移茅屋过深山。大似关门吃饭,有甚用处?山僧即不然,竿木随身,逢场作戏。且道如何是作戏底句?数间小屋藏风月,啸傲何妨夸得意。
策眉禅座请小参曰:「灵鹫拈花,顿悟法漏泄;西干老胡面壁,直指传流通东震。自后万象森罗,原无两印;五宗差别,总归一源。但法道独盛于济宗,门庭原出于高峻。岂不闻黄檗粗拳打着临济面门,遂致临济痛拳酬还大愚肋下?政是南山云,北山雨,率尔协应;亦是牛头南,马头北,丝毫不犯。故师家利用,妙在钩锥;学人器成,全藉炉鞴。所贵勇猛不退,敲唱相随,不可颟顸会去。若能箭箭中的,拍拍合令,不难逐电追风,将困驹化为神骏;亦可腾空劈海,即钝鸟变作金鹏。会么?」卓拄杖一下,归方丈。
为霖调顾居士对灵小参云:「生必有死,亦人常事,然不因身生而生,不因身死而死。」受嘉孝子丹臣孝孙请,为霖翁顾公说法。山僧法已说矣,还见么?还闻么?山僧知老居士皈礼莲大师,颇信佛乘,好喜舍,好放生。虽是儒修,广诸梵行,尤以阳明先生一脉,躬自负荷,遂频却征辟,甘安澹泊。以至四方闻风之士,景仰师表,户不绝履。公亦应接不倦,迩来抱病依床,谈笑自若,预知将别,奄然而逝。山僧看来,晚年著作,寤寐劳思,未免堕在文字禅,以意根领解,不能如庞老空诸所有,以破蕴界,还会么?君今四大已抛,母着旧时意识!喝一喝。
怀远禅座设斋,请小参。师竖拂曰:「只者照用,宾主杀活,同时蚤已展演了也。如未荐取,不妨分疏。参父母未生消息,向威音那畔承当;未兆形名,那存踪迹。通方作者,即知建立乖真;达本之人,惟了归元无事。」遥稽西祖四七,不解上堂;即观东来二三,何曾聚众?风穴单丁独住,政可亲参;汾阳六七同居,遂成法器。山僧向年两处住持,近独五载退隐,不过目视云汉,啸傲湖山。狮子游行,不求伴侣,如是而已。怀远公向在先师尧峰会下,蛇头揩痒,虎口捋须,必谙斯旨。且道超过岩头末后句?玄要纲宗,又作么生?卓拄杖,下座。
孙震西居士为荐先考,请师对灵小参云:「记得留斋二月春,欣然听法,笑谈亲别来岁月如弹指,惆怅玄宫见故人。遂以拂子挥曰:『者里展开,恒沙佛世界中,有西天东土诸祖,一一光临。将宗五居士来时面目说破了也!』如未洞悉,山僧不妨口鼓,再为打破。教中云:『光音天人初下阎浮,染指清泉,口餂甘露,致身重浊,不得飞腾,遂幻生夫妇男女,广衍父子兄弟。』然合必有离,聚即是散,如云过山,山不碍云;如月落潭,潭不留月。所以诸祖觑破,寂灭为乐。宗五居士平昔善根颇佳,禀受现成佛性,好鉴前车覆堕一番病苦,蹭蹬不得去后,妄思仍前忧喜奔竞,惟凭拂子头边参入金刚大定,自然超脱沉轮,花种菩提清净。今日同会灵山,宝藏打开,无剩。复以拂一拂,下座。
丁枚臣居士为室沈孺人请对,灵小参僧问:“随方展演,犹落今时,把住关津,不通凡圣,作么得利生?”师拂一拂云:“拂子头上,照用全进。”云:“但有言说,都无实义。三藏十二部教,还是世尊语否?”师云:“脚下看。”进云:“今日请和尚说法,沈孺人毕竟在什么处?”师云:“露滴秋花,分外明。”进云:“某甲不然。”师云:“汝作么生?”僧拂具归住。师云:“我知你伎俩了也。”乃云:“假借幻身,谁得守百年?弹指归乌有。但从不借悟真身,一段辉光,今古透。以拂子摇曳云:‘只这拂子,竖起也色非色,放下也空不空。阴阳不涉,三界无处,妄分生灭,顿超七趣,何由轮堕?’孺人向者里觑破得来,豁自己之法眼,承当得去,露自己之法身。以自己之法眼,明自己之法身。镜对镜以生彩,水投水而无垠。万象平沉,那见苦乐?本分灵通,自然超格。华藏界凭我登高,金刚台任君游戏。复举《法华经》云:“说是法者难闻,是法亦难。”今日既喜得闻,应生庆幸。然谁是说法者?谁是闻法者?定盘星上旋风转,红线绳中闪电行。
为子聘张居士小参。僧问:「黄鹤一去,白云悠悠,去即不问,今仍在否?」师云:「杖头指出逍遥路。」进云:「列宝镜于当轩,胡汉俱现,如何是无生而生?」师云:「他自点胸点肋。」进云:「印寒潭于秋水,远近皆明,如何是生而无生?」师云:「不烦注脚。」进云:「生死了知皆幻法,不须原上更招魂。」师云:「无烦特地。」乃云:「人生泊旅,梦百年弹指顷,从来彭殇一致,究竟无分延促。合必有离,宁可悟无合无离之佛缘?生必有灭,应须了不生不灭之真性。若论真性,不论凡圣,人人有分,亦不计存没,时时现前,纵经尘沙多劫,未曾移易丝毫。复举道吾问云岩:「云脱却壳漏,子向什么处相见?」岩云:「向不生不灭处相见。」道吾云:「何不道非不生不灭处相见?」观二老彻底逗漏,不烦山僧饶舌。兹因檀越程叔张公为令嗣子聘仙逝,请山野说法,因忆子聘两年前特来留锡,求说出家之法。山僧曾道:「真出家者,只在清净一念里,不在色身形貌上。色身属梦幻,终非我有,离其梦幻,是居士出离生死之身。今能回光返照,见本来身否?」竖起拂云:「向者拂子头上,不受纤尘,虚空逼塞,是诸佛诸祖藏身处,亦是道吾云岩说破生灭处,亦是山野指示一念清净处。向者里七通八达,便见辉腾今古,不为五蕴之覆藏,把定乾坤,谁受三界之拘束?天宫尚不去,人世复何爱?到此踏破华藏门,一任游戏莲花国。向日发意出家,今日无家可恋,便趁休歇静时,了当本念清净。既非以金博金,有烦转换,却如以水投水,何等现成!如或神识仍迷,母乃轮回负堕,试看暗室千年,也只一灯照破。复以拂一拂,下座。
天童老和诞日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即知师翁老和尚未出世时,闭门造车,蚤已通行合辙。故其上堂道,过去十一月十六,也只是这个时节;乃至未来十一月十六,也只是这个时节。三世循环,一印印定。若也见得,不妨将此印子,一印印水,流动变化;一印印泥,丝毫不爽;一印印空。虽然朕乖已露,却是文彩未彰。汝等会么?只许老胡知,不许老胡会。
师诞日,张仲嘉、程叔丁、启贞、韩圣瑞众居士请小参。师云:「血布袋中,不说妍丑;沤花影里,奚容庆赞?但身心一如,世间常住。大僧宾主交参,法社每重长者。诸公亲近留锡,竭诚供奉,不减给孤捐赀,右军舍宅。且夙禀灵根,笃信向上,本地风光现前,谁欠承当?直下,昔裴公美被黄檗一唤,便一了百当;甘贽被岩头一劄,遂七通八达。前人如是,后人亦如是。所以道:打鼓弄琵琶,相逢一会。家公等试看,指尖为甚?人人只十个眉毛,又各各分两茎。宁非具足现成,不欠毫忽?于此信得及,觑得破青幔儡索也,撇得闺阁中物也,舍得蓦地倒断,料拣分明,自然心心不异,法法皆同,展开超方眼目,用得向上巴鼻。不点龙额,直捋虎须,互换主宾,圆融凡圣。水到海川皆润,下云起岩谷尽腾空。即如山僧从腊底至初夏,不知饭味,然却似摩诘病不作病,会借病而用大机;似玄沙痛不作痛,会因痛而明。脚下生亦不贪恋,死亦不恐怖,流行坎止,听其自然。诸公为山僧庆诞,虽感道谊,但各人末后一着子,毕竟作么生?道看破人间无可爱,会骑狮子恰天然(是年师示寂)。
程叔张居士同令配超心请小参。
师云:「邯郸尘梦,勿得徘徊。所贵智者,万事心灰。家珍人人本有,从来不受尘埋。面目荐取来时,至今作用未乖。试看洗面如何,便摸鼻;吃饭如何,便伸手。分明成现,岂藉安排?若也分晓,即能石上栽花。若未透脱,且听德山一喝,如雷。
与珂雪璨上座先师在日,珂雪久侍座下,曾谓予:“已印证随住吼山,留锡复卓锡匡庐三载,后复来觐予,甚喜之。”古人云:“佛法无多子,久长难得人。”拈颂机缘,俱能颖脱,如佛果禅师云:“我侍者参得禅也。
付雪定潪上座雪定上座侍予多年。字雪定者,欲其师天目雪中那伽定以风骨自高为僧中龙象也。复参大梅幢兄,针芥密契。仍念予老病归,留锡室中。啐啄时不放过。又上庐山住静三载。寻念老朽古稀大诞,同珂雪复至。余今伏枕矣,特写此意,使与济上一脉纯然无间。遂蓦问以三脚驴子弄蹄,行子作么生道?定便作舞而出。即此便可接得从上种草因,以拄杖付之作表信云。
嘱梅庵诸上座特来亲近盟弘誓笃信南屏无别事只此堪传正法叩全提大用凭驱使。
遗嘱语老僧平日倔强,不要请人封龛。落世谛套子,去后用苍木汤摩洗毕,便入龛。下用方褥垫,四围用绵裹炭,长三寸,若直叠至项贴身。用小绵袄,外用纱衣,又夏衣二层,外用旧黄祖衣。头上用观音兜,左手用数珠。龛留方丈三日,以不忍别大众也。入龛时,凡吾弟子同持大悲咒三遍。
封龛法语先师老和尚常说:「你像个落拓仙。」我答云:「描画不出。」老僧今日仙耶?佛耶?圣耶?凡耶?一喝。
起龛水流风动吾无来亦无去。
入塔忠国师有无缝塔,老僧亦有无缝塔,落在南高峰、北高峰之间,却是金槌敲不开,举龛入塔便封。
机缘师在慈水夹田桥月下送天童和尚下舟,童看月次,师问云:“天上一月,波中一月,是同是别?”童云:“几回历尽三更月,一字搜空万劫心。”师云:“一字搜空即不问,即今斩缆开船,作么生?”童云:“放你在船底下。”师云:“争奈分身原是月,滔滔惯在浪头行。”童掬水泼之,师一喝便行。童对曹源师云:“录取者段公案。”三学师因记之。嘉兴大藏经 虚舟省禅师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