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舟省禅师语录卷之四
虚舟省禅师语录卷之四
门人超潪编佛事释迦佛开光迦文老子将正法眼藏付嘱流通,无令断绝。看来父母所生眼,悉见三千界,人人有分。但以浊智流转,不能触处圆明。且道临济小厮儿,却具一只眼,落在甚处?以手指像云,看取堂中新现身,青珠突出,无遮障。
韦驮菩萨开光法语师举笔一点,云:“太空一点,非笔非手。转根本于法轮,即暗即明,彻双珠于慧照,不同括垢磨光,自殊镂空雕影。将见天眼变为法眼,悬古镜于微尘,化身出于全身,超摩尼于幻梦。大众即今见韦驮真身么?不逊落伽千眼处,提婆万目空穿凿,一喝。
挂钟板行持佛祖正令,凿开人天眼目。且道正令眼目在什么处?以钟板各一敲,云:「不是击空无响,谁个耳门迸塞。
为孤云师起龛龙不停,云鸟不定。木可止则止,可去则去。孤云公,还会么?举头看霜月,任运落前溪。以杖一拨,便起。
入塔僧称:「六和不少法侣,公字孤云缥缈,一片归何处?老僧曾送破暗灯,今复请入黄金塔,遂以灵骨送入。
为时吉禅人火举炬曰:「吉禅人还会么?好看焰腾腾,空索索,髑髅▆尽无多子,放出清辉满大千!」喝一喝,掷炬。
为比丘尼木生火奇哉!木生童真,入道久修,洁行深解法要。不料净缘夙定,借病抛尘,索浴更衣,坐龛辞众。虽然如是,犹未倒断。山僧今日将梵呗真言化作灵焰三昧,遂掷炬曰:「好看!遗骨含香气,朵朵优昙火里生。」喝一喝。
为比丘尼成善火年当十九,即思出缠,有志向上。袈裟搭肩,五十三年,砥厉弥坚。今日临行,山僧助汝一把火。好个转身消息,子顷刻花开,火里莲便掷炬。
入塔已经火浴,才出金莲。更有末后一着,教汝通身无依,方能脱尽廉纤。遂举骨曰:「送入团头无缝塔,藏身直向劫云前。
为慕如禅师起龛圆通无泥滞葫芦水面转助汝拄杖力行行飞闪电。
下火多年梵行,厉清修,为众殷殷愿未休。预识临终能坐逝,穿衣沐浴,剃新头,说偈而去。不负家出,嘱请山僧作么施设。举炬曰:“者里光芒,恶辣手放开!红焰光光透,不但髑髅能丧尽,山河倒转虚空走。”慕如师还会么?欲了竿头再进步,应同露柱翻筋斗。掷炬喝一喝。
为月生火克峰曾触面孔,吼山供我客用,欲索传衣消息,曾将机缘呈颂。虽然一病难扶,犹喜展掌拈弄。昨朝洗净便行,今日如何相送?举炬曰:「刚刚这个光明火,直教心花烂熳开。
入塔团圞无缝塔坐断十虚不是其人未易登入山僧扶汝坐享黄金国。
为宏志禅人火视闻,视闻!汝相随我二载,或遣提铛煽炭,或使挈壶展单,无非将本分妙用示汝。昨临行时,把手呼唤,欲汝知个用处。今日老僧同众送来,使汝一时百杂碎,且道凭何神力?撺炬曰:「辉天鉴地。
为范宅童子火岂真童子无知?如何掉舟游戏?应信定业难逃。忽尔渊沉不起,幸遇山僧,为汝得沾法利。遂拈火炬曰:「销归性火,空尘障,光焰腾腾,超佛地。
入塔来时错,却路头撞入血布袋里。此日命根不断,依然茫茫迷去处。拈起骨,日放你在老阇黎塔里,使尔奉师之命,遵法之纪。还须静中知消息,普化云头摇木铎。
为德化禅人火九莲住后,吼山来,辛苦牧牛,未展怀。老病生缘,今已尽。寒霜夜去,谁徘徊?谁徘徊?消息好,从来无伴侣,独步来。时道举炬曰:“会么?好看老僧五色光中劫外火,空诸所有没纤埃。
为如松禅人火形骸露,皮肉如云幻出没,若是了事人,母胎不再续,如松上座,临终能解坐逝,深厌劳生桎梏,老僧助汝一把火,现出莲花光焰烁破阎浮五浊。
为刘门亡女火刘门李女,年方十六,清姿淑行,世寿先促。念灵魂兮何依?惨剩骸兮在木。何不学无垢女,寂灭为乐?月上女游行自若,举火炬曰:“会么?”从教浊气,髑髅空祥光等妙觉,遂撺火炬。
为檀林上座火栴檀林里尽栴檀,分得一枝香似兰。而今叶落归根处,不剩枝条与世攀。虽然如是,老僧还助汝性火,烈焰举炬云。从此无影树头藏不得,光明一片自闲闲。
行由门人超潪记乙未显净众请师说行由,师曰:山僧慈水人也,生于万历己亥冬月,九岁先父授以儒业,十六婚娶,十八因病痔,即知身为梏桎,遂厌腥持素,十九渡海礼普门大士,见岩下僧血书华严,密起书经之愿,年二十二岁于家楼上悬佛像,书法华经,喜访僧行好事,二十三岁兴万人缘佛会于本邑永明寺,每爱趺坐,一坐辄轻安,飘飘若腾空者,心亦不怖,以知身心本无一物也,喜看金刚经于“应无所住”句若有省处,后忽睡去,忽见自身了无身相,亦不见床衾房室,信寤寐如腾腾自在,即信口拈一偈:一华五叶,平地风雷,陈仓暗度,虚空粉碎,不须更觅西来意,敲破髑髅我是谁,从此弃去举业,二十四岁参绍兴云门湛和尚,时讲法华经毕,犹未下座,即合掌立而问曰:某为了生死特远来见和尚,师曰:你将什么唤做生死?某曰:久已家破人亡,师曰:还要戒不来处戒,做不来处做,某曰:者却不是向上事,师举起经曰:是你有许多般者里,只以教印宗,曰:我只脚跟稳当,那管宗教师颔之,后过杭访闻谷大师于上方寺,一见便喝,师曰:什么要紧?某又喝,师曰:喝且置,须二六时中验将过,方始得曰:本分事如青天白日,验他做什么?师无语,过龙门山访宝寿石和尚,时师闭关次,见某曰:立者便是质之居士么?曰:莫错认面孔,师曰:你面孔在甚么处?某打一圆相,师云:我知你伎俩有尽,某即一喝,师曰:者一喝从那里来?曰:不妨疑着,师即掩却关门,某又一喝,师即开之,某作低头势,师辄赠以手书偈诗,甚相得,过十八涧理安访雪峤大师,师同箬庵和尚、蔡子谷茶次,师问:某鼻孔一窍取气足矣,为什么排开两孔?某曰:为他按阴阳知时节,箬曰:居士不要者样注解,峤曰:我也晓得按阴阳知时节道理,箬曰:老师父不要随居士脚跟转,曰:者箬师讨便宜折便。宜箬便对予案上打一掌,某遂以头作受打势。峤曰:你两下不要者样弄。某一喝。二十四岁冬时,访金栗老和尚,时与苏州僧同见。师曰:一个苏州来,一个慈溪来,何处相会来?僧曰:和尚莫强分南北。师即与僧头上打一棒,僧无语。某即进曰:可惜和尚省力事不做。师即打某一棒,曰:可惜某甲痛痒不知。师即放却棒,曰:你且道看,曰: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师曰:闲言语。某即礼拜。师曰:你见个什么人?曰:今日亲见和尚。师曰:你有省处,我取个法名与你唤做通省。自后再参。次师在三门首便曰:你到者里来,该与你三十棒;你未到者里来也,该与你三十棒。曰:恁么恰似狂鹿中箭也。师即打一棒。某一喝。师以手推一推,曰:你若无心,我便休。
某即礼拜。自后廿五岁至廿八岁,自知脱落世网,任讥任笑,以城市为山林,以妻子为道侣,遇哀不哭,处庆不贺。有时居师道于西席,有时寓禅屋于东林。同邑费广微请说法于黄岩,同宗子云请登座于普阤,俱却之,以识法者惧。是年又在嘉禾,忽患伏枕,几不能起,自悔习气未尽,悟非究竟,遂重拈斩猫公案。病中细看,忽于梳头处晓得,拈颂代别,各有体式,曹洞临济,各有作用,不可杜撰一类去也。辄口占斩猫颂曰:南山云,北山雨,滴滴分明狮子乳,我是鹅王亲拣着,不妨也弄闲家具。破山和尚在杭金鼓洞住静,访之,问某何处来,予竖一指。师举一石打之,予合掌曰:好个辣手汉。后付法开堂于东塔,予往参之,问曰:眼中出火时如何?师打一棒,予一喝。师又打一棒,予又一喝。师连打数棒,予连喝两喝,时血满衣裓,即时逐出院。予呵呵大笑而行。次日募斋请上堂,将至三门,师见便骂曰:者风颠汉,又恁么来也。予曰:只为婆心太切。师以手作招进势,予倒退一步,师一喝,予便拜。因此机投,赠虚舟之号。是。冬师翁老和尚请住于天童,予至山相见,予曰:“昔承和尚赐痛棒,今日已知痛痒。”师曰:“作么样知痛痒?”某曰:“适来路上梅花刺破眼睛。”师以手指座位曰:“你且请坐。”予一喝,师曰:“喝个什么?”予曰:“钵盂峰顶挂寒冰。”师颔之。自后黄元公请上堂,予出问:“曹洞金针玉线则不问,电闪雷轰事若何?”师便棒,予便喝。师连打两棒,予连喝两喝。师曰:“喝后事作么生?”予顾左右日若作喝会,棒会入地狱如箭射。”后因师翁老和尚欲往沩山本师和尚,写书与予,令予留之,予遂同二冯先生及诸绅士留住。冯请上堂,予问:“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去住即不问,如何是印纹露处?”师打一棒曰:“印纹破也。”予曰:“今日捉败贩盐汉。”师又打一棒曰:“拄杖飞龙成变化,清凉钵里不藏身。”师曰:“未梦见在。”予以袖掩面而出。师后对涵照书记曰:“居士问话我要刻的,以人天面前不昧他也因刻天童旧录时,林野和尚初会记寮,予问曰:“者阿师为甚不剃须?”师曰:“山僧不多事。”曰:“为甚又剃发?”师曰:“错在当初。”予曰:“如何得不错去?”师曰:“山僧惯随顺。”予曰:“恁么则随人起倒?”师曰:“不妨疑着。”予一喝,师曰:“者不唧溜汉。”予笑。廿九岁因先人去世,孝巾过武林,遇汉月和尚初开堂于净慈,适初一日也会众数千,独予出问:“临济宗旨如何演唱?”师曰:“居士向未进三门时道一句看。”予一喝,师曰:“且要问你沩山公案如何?
”是有句曰:“鸟啼崖上竹。”如何是无句曰:“风刮寺前山。”如何是有句无句曰:“分身两处看。”如何是树曰:“湖南山上有。”如何是树倒曰:“仔细。”如何是藤曰:“和尚要他何用。”如何是藤枯曰:“刺在。”如何是树倒藤枯,予以手指地。如何是句归何处曰:“和尚如何是?”呵呵大笑曰:“政是铁作面皮。”如何是呵呵大笑归方丈曰:“和尚即今在何处?”师曰:“记三十棒,明日打你。”曰:“恁么则转身礼拜去也。”师以拂打圆相。曰:你跳得圈缋出么?曰:今日虽布弥天纲,怎奈伊非种草师,便下座。首座师扯予手曰:祖祢不了,殃及儿孙。曰:过不在我,祸不在你。座拟开口,被予一推,座无语。时翁鸿业问:今日相见机缘,先生从何处得来?予竖一指。翁曰:不会。予曰:快着痛鞭!时大众拥簇相看,几作笑柄传矣。汉和尚后写书与予曰:居士可惜,你干干净净,竟做了一橛头硬禅。若便如此,同行太多。前日上堂问话,也有好说话,也有不好说话。莫是狼牙棍打地?可惜老汉一杓热铁,太半拨在寒冰地上。也自后十年长在天童,每见上堂便喜,出问师翁。老和尚亦喜与盘桓,请授具戒,老人亦允之。因不能长奉巾瓶于左右,陈四罪以自愧。师亦手书亲口出亲言。冯留仙、邺仙、尔赤、冯先生、九霞、刘先生,俱老和尚内外得力护法,也为予构室,竭诚供奉,遂得一意亲近。老人得沾法利。师一旦欲至通玄终老,予舟送至姚江。临别时见师舟中巍然趺坐,问曰:今日临行消息如何?师曰:觌体承当。曰:恁么则别峰礼拜去也。师曰:放你三十棒。曰:大似恩大难酬。师笑之,即呼玄玄师,将我平昔所穿衣送居士曰:恁么则衣钵在某手里也。师曰:你岂无分?向曾请问法嗣十二人,所最得意者属意何人?老人独首赞本师,他做得我帮手。密记此语,耿耿在怀。也不意归隐通玄,竟尔示寂。是年天童虚席,予请山翁和尚主席。又因雪窦荒废,同众三请石老和尚,始得中兴。乳峰四十六岁,老母背世,遂过竹瓢中,求石和尚剃发,即授以大衣。山翁和尚辞天童后,奉雪窦命,请金粟和尚补处。因上堂问曰:水清无鱼,尽法无民,请问和尚如何裁决?师曰:山僧打退鼓。予便喝。师打曰:更要与汝一顿。曰:凛凛铁面无私,曲四海风行见太平。师曰:独汝皮下无血。予又喝。师曰:放汝三十棒。师每说予不曾摩裙擦裤与衲。子辛苦一番,他日汝会下,必无人为汝效力也。又曰:你似木头相似,要经我斧头过始得。一日室中举云门清波无透路,勘问予对以兴波作浪去也。师连打七棒,遍身疼痛起来。礼三拜师颔之后,闻雪窦和尚六旬,特募斋设供,呈以偈构竹为庐,住乳峰渐成楼阁布重重。
曾承冶铸恩高厚愧,未携瓶役效供忠国苍颜。今复见赵州春色,获相逢还欣生日。云门在时,向朝昏觐道容,以予早晚必礼先和尚及本师二和尚也。时法幢兄请上堂,予出问:有一人不拘时尚,不遵法规,孤迥迥悄巍巍,做得格外人也未?师日:莫妄想。曰:怎奈落在圈缋?师便打。曰:骑得沩山没鼻牛,化作孤云伴鹤飞。师连打两棒,予连喝两喝归位。予求师题像,师即题曰:实而虚,虚而实,虚实明明,两眼赤,坐断春风三月天,铁船高驾虚空窄。题毕谓予曰:昔归宗两眼赤,我要你做归宗也。予拜谢。别后因虎跑石公和尚三十年道友也,请供养虎跑,予遂应以坐关之名,然心心惟念本师,仍上径山。及相见问如何是本分事,予向前礼拜,师曰:我不问汝礼拜。曰:四棱不着地。师曰:作么拜?曰:一任明鉴。次早又问如何是本分句?曰:杀人放火。师曰:如此亦明本分事耶?曰:某甲却是从实供招。师曰:者样儱侗,再道看。予拂袖便行。次命取渔樵录与予看,师曰:你做个渔樵大老。予曰:却是难做。师曰:你不会做樵,单做个渔樵大老。予曰:某别有做。法师曰:怎么样做?予曰:惯骑三脚驴,日行千万里。师曰:是甚么话?曰:政要和尚觑不着便行。次年又上径山,师仍命住方丈。四月本师为严统事出,予在山募粮供众。八月至松江超果寺才拜见,时师曰:我老和尚付我手卷,我今亦写出印证。手持此卷内写数语表信,回至虎跑石公和尚亲同执事,请上堂。因虔请难辞,冬底拜雪窦和尚手书一偈与予。曰:三十余年,省道者,一朝得法。径山老,珍重行持,莫浪传此语。分付却甚好。幸得蚤遇大尊宿,使出门不走岐路,是讨大便宜。余何必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