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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藏周易传注一

(卷首)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3 段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周易传注       易▯

  提要

【臣】等谨案《周易传注》七卷,《周易筮考》一卷。

国朝李塨撰。塨字刚主,号恕谷,蠡县人。康熈庚午举人,官通州学正。是编大防,谓圣教罕言性。天乾坤四徳,必归人事。以下屯建侯,防初筮,每卦亦皆以人事立言。陈抟、龙图、刘牧、钧▯,以及探无极、推先天者,皆使易道入于无用。参同契、三易洞玑诸书,皆异端方技之传。其▯适足以乱易。即五行胜负,分卦直日,与一世、二世、三世、四世诸▯,亦皆与三圣所言之外,再出枝节。故其▯颇为明切质实,不涉支离恍惚之谈。其驳卦变之▯,▯例于讼卦▯辞下。驳河图洛书之▯,▯例于系辞传。驳先天八卦之▯,▯例于▯卦传。其余则但明经义,不复驳正旧文。其凡例谓先儒辨难,卷不胜载,惟甚有闗者,始不得已而辨之也。大抵以观象为主,而亦并用互体。于古人多采李鼎祚集解,于近人多取毛奇龄《仲氏易》、《图书原舛编》、胡渭《易图明辨》。其自序排击诸儒,虽未免过激,然明自隆、万以后,言理者以心学窜入易学,率持禅偈以诂经;言数者奇偶黑白递相推衍,图日积而日多,反置象占词变吉凶悔吝于不问。其蠧蚀经术,实▯不胜穷。塨引而归之人事,深得圣人垂教之防。其矫枉而过,直惩羮而吹虀者,分别观之,不以词害意可矣。乾隆四十五年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陆 费 墀

周易传注原序

易》爲人事而作也。孔子于《大象》如「天地健顺」「云雷屯难」而必曰「君子以之」,又曰「《易》道有四:以言,以动,以制器,以卜筮」。又曰「百物不废,惧以终始,皆人事也」。予癸未注《易》,至观甲申春,李中丞斯义下榻京师,注卦讫,秋又自订于郾城。温令德裕署丙戌注《系辞传》《説卦》《序卦》《杂卦》,迄壬辰之腊,枣强郑孝廉知芳延于家,重订一,周已三四订【句后增入】嗟乎!自田何传《易》而后,説者棼如,而视其象忸怩,征其数穿凿,按其理浮游,而尤误者以《易》为测天道之书。于是陈抟龙图,刘牧钩隐,邵雍皇极经世,并起探无极,推先天,不惟《易》道入于无用,而华山道士、青城隐者、异端隐怪之説,羣窜圣经,《而易》之不亡,脉脉如线。夫圣人之作《易》,专为人事而已矣,何以明其然也?乾坤索而爲雷风、水火山、泽,本天道也。伏羲因而重之,何不皆言天道,而防需、讼、师、谦、履等卦,即属人事。文王彖辞于《干》系以「元亨利贞」,犹天道人事兼言也。至《坤》「牝马之贞」「君子攸行」等辞,专言人事。周公象辞则「勿用」「利见大人」「朝乾夕惕」,无非人事者,以下六十二卦言人事者勿论。如复、姤、泰、否,明属天道,而「利有攸徃勿用」「取女」「小人」「大人必归」人事,乃知敎人下学,不言性天,不惟孔门敎法也,自伏羲、文王、周公以来皆然。人天所生也,人之事即天道也。子父母所出也,然有子于此,问其温凊定省,不尽问其继志述事,不能,而专思其父母如何有身,如何坐蓐,以有吾身,人且以妄騃目之矣,而谓之孝乎?况天与人亦各有其事,天之事在化育,人之事在经纶。天而不为天之事,而欲代人经纶,则天工废;人而不为人之事,而专测天化育,则人绩荒。天工废则乾坤毁,人绩荒则宇宙乱,故天地人交相为赞,而亦各不相能,三极之道也。《中庸》曰:「天命谓性,率性谓道,修道谓敎」,此《易》敎也,举性天而归诸。人事也,引而近之也。程子曰:「儒道本天,释道本心。」杨氏曰:「敎人以性爲先,此非易敎也,举道行而归诸性天也。」推而远之也。其言似同,其旨乃异,豪▯之差,千里之谬,学术世运,于此分不可不察也。予弱冠受学于颜习亝先生,不言易,惟以人事爲敎。及壮游,见许酉山先生,颇言易卦象数。谒毛河右先生,剖辩河洛太极。及归而玩易卦象爻象,一一与习亝所传人事相比,乃知习亝不言易而敎我易者至矣。故少于易仅一览,长又无能诵读,而日注一卦,騞然若解。三弟培同邑张纶、石门呉涵、德清胡渭、生大兴王源、金陵王元蘅、太平王奂、曽武昌陶窳、印江黄世发、盩厔陈光陛、武进恽鹤生,或以爲是,或来共学,亦庶几有合于人矣。夫天下万世犹吾身也,意欲订校以公之斯世,以共期寡过,共力经纶,或亦仁人君子之所许也。

康熙五十二年癸已端月谷日,蠡吾后学李塨撰。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第一 《周易传注》 易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订:《周易传注》七卷,《周易筮考》一卷。本朝李塨撰写。李塨字刚主,号恕谷,蠡县人。康熙庚午年中举,官任通州学正。这部书的大意是说,圣人的教诲很少谈性。即使《乾》《坤》两卦讲天的四种德性,也一定归结到人事上。以下如《屯》卦讲建立诸侯,警戒初次占筮,各卦也都用人事立论。陈抟《龙图》、刘牧《钩隐》,以及探究无极、推演先天的学说,都使《易》道陷入无用之地。《参同契》《三易洞玑》等书,都是异端方技一流的传说,它们的说法正足以扰乱《易》。即使是五行胜负、分卦值日,以及一世、二世、三世、四世等说法,也都是在三圣所说之外另生枝节。因此他的论说颇为明白切实,不涉及支离恍惚之谈。他驳斥卦变之说,在《讼》卦卦辞下发凡起例;驳斥河图洛书之说,在《系辞传》中发凡起例;驳斥先天八卦之说,在《说卦传》中发凡起例。其余地方只是阐明经义,不再驳正旧说。他的凡例说,先儒之间的辨难,卷帙多得无法尽载,只有关系特别重大的,才不得已加以辨析。大体以观象为主,同时也兼用互体。对于古人,多采李鼎祚《集解》;对于近人,多采用毛奇龄《仲氏易》《图书原舛编》、胡渭《易图明辨》。他的自序排斥诸儒,虽然未免过于激烈;然而明朝隆庆、万历以后,谈义理的人把心学混入易学,往往拿禅偈来解释经文;谈象数的人则反复推演奇偶黑白,图式一天比一天增多,反而把卦象、占筮、卦辞、爻变以及吉凶悔吝置之不问。他们侵蚀经术,造成的弊病实在说不尽。李塨把这些归结到人事上,深得圣人垂教的本意。他矫枉过正,正如喝汤怕烫而吹冷羹一样;分别来看,不要因措辞而妨害其本意就可以了。乾隆四十五年二月恭敬校订呈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周易传注》原序 《易》是为人事而作的。孔子在《大象》中说到“天地健顺”“云雷屯难”等,一定又说“君子应当因此而如何”;又说:“《易》的道有四项:用来言说,用来行动,用来制造器物,用来占筮。”还说:“各种事物没有被废弃,以忧惧贯穿始终,都是人事。”我在癸未年注解《易》,到甲申年春天,李中丞斯义请我住在京师;注完各卦后,秋天又在郾城自行订正。温令德裕署名丙戌年注解《系辞传》《说卦》《序卦》《杂卦》,直到壬辰年腊月,枣强郑孝廉知芳请我到他家中,又重新订正了一遍;前后已经订正三四次。唉!自从田何传授《易》以后,解释的人纷乱如麻:观察卦象,扭捏牵强;考察数理,穿凿附会;按说义理,浮泛游移。尤其错误的是把《易》当作测知天道的书。于是陈抟《龙图》、刘牧《钩隐》、邵雍《皇极经世》等相继出现,探究无极,推演先天;这不但使《易》道陷入无用之地,而且华山道士、青城隐士以及异端隐怪之说,也纷纷钻入圣人经典。《易》至今没有灭亡,传承已经微弱得如同一条丝线。圣人作《易》,本来专门为了人事而已,这一点怎么证明呢?《乾》《坤》两卦相互求取而成为雷、风、水、火、山、泽,这本来属于天道。伏羲据此重卦,为什么不都说天道,反而《需》《讼》《师》《谦》《履》等卦立即归属于人事?文王在《乾》卦的彖辞中用“元亨利贞”来系辞,还是兼说天道与人事。到了《坤》卦“牝马之贞”“君子攸行”等辞,则专门说人事。周公的象辞如“勿用”“利见大人”“朝乾夕惕”,没有不是人事的;以下六十二卦中讲人事的,更不必说了。像《复》《姤》《泰》《否》等卦,明明属于天道,但“利有攸往勿用”“取女”“小人”“大人必归”等,又都是人事。由此可知,教人从下学起,不谈性与天,不只是孔门的教法,从伏羲、文王、周公以来都是如此。人是天地所生,人所做的事就是天道在人间的体现。孩子是由父母生出的;如果有一个孩子,只问如何让父母温暖、如何侍奉省视,却完全不问如何继承父母的志向、述行父母的事业,反而专门思考父母怎样怀孕、怎样临产,才有了自己的身体,人们一定会把他看作荒诞愚蠢;这样能叫孝吗?何况天与人也各有自己的事情:天的事情在于化育,人事情在于经纶治理。天如果不做天所应做的事,却想代替人来经纶治理,天的功用就会废弃;人如果不做人的事情,却专门窥测天的化育,人所成就的事业就会荒废。天功废弃,乾坤就会毁坏;人的事业荒废,宇宙就会混乱。所以天地人与人相互辅助,同时又各有不能相互替代之处,这就是三极之道。《中庸》说:“天命叫作性,顺着本性而行叫作道,修明此道叫作教。”这就是《易》的教法:提出性与天,最终仍归结于人事,把高远的道理引到切近处。程子说:“儒道以天为本,释道以心为本。”杨氏说:“教人应以性为先,这不是《易》的教法。”这是把道的实行推远而归于性与天。两种说法表面相似,宗旨却不同;细微的差别会造成千里的错误,学术与世运也由此分开,不能不仔细考察。我二十岁时向颜习斋先生求学,他不谈《易》,只用人事教导我。成年后游历,见到许酉山先生,他颇为我讲说易卦的象数;拜访毛河右先生,他剖析辨说河洛与太极。回去以后,我玩味易卦、卦象、爻象,发现它们一一都能同习斋所传授的人事相印证,这才知道习斋虽然不谈《易》,却已经把《易》教给我了。因此我年轻时对《易》只粗略看过一次,长大后又不能背诵,但每天注解一卦,忽然就像彻底理解了一样。我的三弟培,以及同乡张纶、石门吴涵、德清胡渭、生员大兴王源、金陵王元蘅、太平王奂、曾任武昌官员的陶窳、印江黄世发、盩厔陈光陛、武进恽鹤生,有的认为这种说法是对的,有的来共同学习,也差不多可以说在人事方面有所契合。天下万世就如同我的自身,我想订正校勘这部书,使它公开流传于当世,与人共同期望少犯过错,共同致力于经纶治理;这或许也会得到仁人君子的赞许吧。康熙五十二年癸巳端月谷日,蠡吾后学李塨撰写。

凡例一卦有材【系辞传曰:彖者材也,即居体之体也】焉而分之有德【系辞传曰:卦之德方以知,干健坤顺之▯是也】有情【干文言曰:六爻发挥旁通情也,谓爻动而变也】有象【系辞传曰: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说卦所取象皆是】有位【说卦曰:易六位而成章】有时【系辞传曰:六爻相杂惟其时物】有义【系辞传曰:六爻之义易以贡】有数【如初二至上,又如三日三年七日等数,以及大衍之数皆是】有主爻【如无妄刚爲主于内是】一卦爻见经者,论本爻一也,论三画卦二也,六画上下相合论三也【内卦爲贞,外卦爲悔】应爻四也【谓一与四,二与五,三与上,阴阳相配者曰应,若俱阴俱阳则谓之敌应,然应亦有兼数爻言者,如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论位五也【凡卦以二五爲中,又初阳二阴三阳四阴五阳上阴阳爻居阳阴爻居阴爲得位之正,否则失位不正,又八卦正位干坎在五,坤离在二,震在初,艮在三,巽在四,兑在上,又初二三离位,四五上坎位,见啓防易传】有乘六也【上爻乘下爻也,如屯六二乘刚也】有承七也【下爻承上爻也,如蛊初六意承考也】互卦八也【孔子所谓中爻也,如春秋周史占观之否曰冇山之材,山岳配天,皆指互艮言】一卦爻义,即经而可见者,本爻不变之义一也,爻变则三画卦变二也【如师初六变,则下卦爲兑,知庄子解师初六曰川壅爲泽】六画卦亦变三也【如师初六变,则卦爲临,知庄子解曰不行之谓临,并非占而爻变始论变也,蔡墨谓干之姤,干之同人皆同此】比爻四也【相连爻也,系辞传言近者是也】两互成一卦五也【如泰二互爲归妹是也】对易六也【如乾坤,颐,大过等卦是,即文言所谓六爻发挥,旁通情也】反易七也【如鼎与革反易,故初六有顚趾象,下巽反兑有得妾象】重易八也【如履与夬因重相易,则九五有夬象】伏羲画卦以交易【一索,再索,三索即爻变也】成六十四卦,以重易,文王序卦则以对易,反易,似体九也【如颐似离而称龟,大壮似兑而称羊▯,前儒亦名大体,厚体,如上经终坎离,其前爲颐,大过,下经终旣济,未济,其前爲中孚,小过,皆大离,大坎象也,或谓大体不可取,则噬嗑似颐,彖传曰颐中有物,岂圣言不可遵耶】一彖辞与爻不同,不观变故,系辞传于彖言材,爻言动。又曰: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变者也。旧儒彖辞亦有以爻变解者,则彖六爻俱备,当何爻变,何爻不变?漫无式凭,不可爲训。一七八爲彖,九六爲爻,原有参伍错综,不可执一。然而爻辞与彖辞,亦必对玩,不可覻后而忘前也。苗氏独得解曰:泰卦彖传以上下交爲义,四爻阴首正当下交,故爻辞曰「翩翩以隣」。朱子本义解作小人合交害正,则不防卦义矣。小象释曰「皆失实」,实者阳也,三阴无阳,故来下交。本义又谓阴当居下,在上爲失实,殊不思「失实」言皆,则兼五爻,五爻「帝乙归妹」亦不宜在上乎?又不思泰交原取阴上阳下乎?爻辞不明看小象,小象亦误解,愈远爻义矣。一爻辞论本义外,间及爻变者【如讼九四渝安贞,小畜上九旣雨之▯】只其爻变,余爻不变【如论干初爻,只初爻变,蔡墨所谓干之姤是也,或此爻辞明指他爻者,亦间论变故,朱震《易传》有阴阳相应相纳而变之说,然用此义者甚少】若先儒说象,本爻不能解,遂展转他爻【如小畜九三舆说辐,独得解,谓坎爲舆,二变成坎之▯】则论一爻而诸爻尽变矣,且或变或不变矣,何以爲凖?一系辞传》谓《易》原始要终以爲质也。六爻相杂,惟其时物也。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若夫杂物撰德,辨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盖六爻相联,有初有中,有终,首尾合观,势如率然。此玩《易》之法也。独得解曰:宋人解爻辞,不顾前后,如解之初六「无咎」,以其刚柔际也。乃于四爻则谓应不以正,岂在初「无咎」而于四则有咎乎?何以言刚柔际乎?一,伏羲作卦,而文王之彖因之,周公之象因之,孔子之传又因之。学者须先观玩卦画,次及卦名,不得诵辞,乃忘原本。一、孔子《彖传》即《彖》之注,《象传》即《象》之注,不得背此别诠《彖》《象》。一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天时人事之列像也。读之而不能身心洞彻,世事弗知,经济过误,虽读易,亦奚以爲?一圣敎罕言性,天观易亦可见。乾坤四德,必归人事。以下屯建侯防,初筮毎卦皆言人事。至于大传,干大始,坤成物,合以贤人德业,阴阳性道,归之仁知。君子鼔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以明圣人之崇德广业有忧患焉。其余专明人事,此易之大旨也。一本义筮法,非古予辑古人筮占一帙,曰《周易筮考》,附后亦彰徃察来之一助也。

译凡例 一卦具有卦材,因此又可分别为德、情、象、位、时、义、数和主爻。所谓“德”,《系辞传》说“卦之德方以知”,如乾健、坤顺之类;所谓“情”,《乾》卦《文言》说“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指爻发动而发生变化;所谓“象”,《系辞传》说“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说卦》中所取的象都属于这一类;所谓“位”,《说卦》说“易六位而成章”;所谓“时”,《系辞传》说“六爻相杂,惟其时物”;所谓“义”,《系辞传》说“六爻之义易以贡”;所谓“数”,如初、二直到上,又如三日、三年、七日等数字,以及大衍之数,都属于这一类;所谓“主爻”,如《无妄》卦以刚爻作为内卦的主爻。一卦的一爻见于经文,可以有八种论法:论本爻,是第一种;论三画卦,是第二种;把六画卦的上下两卦合起来论,是第三种【内卦为贞,外卦为悔】;论应爻,是第四种【指初与四、二与五、三与上,阴阳相配叫作应;如果同为阴或同为阳,就叫作敌应。不过“应”也有兼说数爻的情况,如《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之类】;论爻位,是第五种【各卦以二、五为中;初、三、五为阳位,二、四、上为阴位,阳爻居阳位、阴爻居阴位叫得位之正,否则叫失位不正。八卦的正位是:乾、坎在五,坤、离在二,震在初,艮在三,巽在四,兑在上;又初、二、三属于离位,四、五、上属于坎位,见《启蒙易传》】;论乘,是第六种【上爻乘下爻,如《屯》六二乘刚】;论承,是第七种【下爻承接上爻,如《蛊》初六“意承考”】;论互卦,是第八种【孔子所说的中爻,如春秋时周史占《观》卦变《否》卦说“有山之材,山岳配天”,都是指互卦艮而言】。一卦的爻义,即使直接从经文可以看出,也有八种论法:本爻不变的意义,是第一种;爻发生变化,三画卦也随之变化,是第二种【如《师》初六变,则下卦为兑;智庄子解释《师》初六说“河道壅塞而成为泽”】;六画卦也随之变化,是第三种【如《师》初六变,则变成《临》卦;智庄子解释说“不行就是临”,并不是只有占筮时爻变才讨论变化,蔡墨说“乾之姤”“乾之同人”也都是这样】;论相邻的爻,是第四种【相连的爻,《系辞传》所说的“近者”就是这种】;两个互卦合成一卦,是第五种【如《泰》卦二爻互卦为《归妹》】;对易,是第六种【如《乾》《坤》《颐》《大过》等卦,这就是《文言》所谓“六爻发挥,旁通情也”】;反易,是第七种【如《鼎》与《革》互为反易,所以《鼎》初六有颠倒鼎足的象;下卦巽反过来成为兑,又有得到妾的象】;重易,是第八种【如《履》与《夬》因重叠相易,所以《履》九五有《夬》卦的象】。伏羲画卦,用交易的方法【一索、再索、三索,就是爻变】,形成六十四卦;用重易的方法,文王排列卦序,则采用对易、反易以及似体第九种【如《颐》卦类似离卦而称龟,《大壮》卦类似兑卦而称羊之类。前儒又称作大体、厚体;上经以坎、离为终,在它们之前是《颐》《大过》;下经以《既济》《未济》为终,在它们之前是《中孚》《小过》,都具有大离、大坎的象。有的人说大体不可取;但《噬嗑》类似《颐》,《彖传》说“颐中有物”,难道圣人的话可以不遵从吗】。彖辞与爻辞的说法不同,是因为彖辞不观察爻变。《系辞传》说,彖辞讲卦材,爻辞讲发动;又说:“彖,是说卦象的;爻,是说变化的。”旧儒解释彖辞,也有采用爻变的;但彖辞包含六爻,究竟哪一爻变、哪一爻不变?完全没有固定依据,不能作为准则。一卦中七、八为彖,九、六为爻,本来有参伍错综的关系,不能拘泥于一种方法。然而爻辞与彖辞也必须对照玩味,不能只看后面而忘了前面。苗氏独得解说:《泰》卦《彖传》以“上下交”为义,九四是下卦三阴的首爻,正当上下相交之处,所以爻辞说“翩翩以邻”。朱子的《本义》解释成小人相互交结、损害正道,就不符合卦义了。《小象》解释说“皆失实”,“实”指阳爻;三阴之中没有阳爻,所以说它们来向下交。《本义》又说阴爻本应居下,居上就是失实,却没有想到“失实”说的是“皆”,也包括五爻;五爻“帝乙归妹”难道也不应居上吗?又没有想到《泰》卦的交本来就是阴在上、阳在下。爻辞如果不明白地看,小象就会被误解;小象一旦误解,就更加远离爻义。爻辞除了论述本来意义之外,有时也涉及爻变【如《讼》九四“渝安贞”、《小畜》上九“既雨”之类】;只是这一爻发生变化,其余各爻不变【如论《乾》初爻,只说初爻变化,这就是蔡墨所说的“乾之姤”;有时爻辞明确指向其他爻,也会间或讨论变化。朱震《易传》有阴阳相应、相纳而变化的说法,但采用这种意义的情况很少】。如果先儒解释卦象时,本爻无法解释,于是辗转牵连到其他爻【如《小畜》九三“舆说辐”,独得解认为坎为车,是由二爻变化而成坎之类】,那么论一爻就会使所有爻都发生变化,而且有的变、有的不变,究竟凭什么作为标准?《系辞传》说,《易》从开始推究到终结,以此作为体质;六爻相互错杂,只看它们所处的时与物。初爻难以知道, 上爻容易知道,因为它们分别是本与末。初爻的辞用来模拟,最后完成于终爻。至于错杂万物、撰述卦德、辨别是非,如果不是中间的爻,就不能完备。大概六爻相互连接,有初、有中、有终,首尾合起来观察,形势如同率然。这就是玩味《易》的方法。独得解说:宋人解释爻辞,不顾前后关系;例如解释《解》初六“无咎”,说是因为刚柔交际。到了四爻却又说应爻不合正道,难道初爻“无咎”,四爻就有咎吗?又怎么能说是刚柔交际呢?伏羲创作卦象,文王据此作彖辞,周公据此作象辞,孔子又据此作传。学习者必须先观察玩味卦画,然后再看卦名,不要一味诵读卦辞而忘记根本。孔子的《彖传》就是对《彖》的注解,《象传》就是对《象》的注解,不能违背这一点而另外解释《彖》《象》。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是天时人事的排列形象。读了它们却不能在身心上彻底贯通,不能明白世事,不能在经邦济世上避免过失,那么即使读《易》,又有什么用呢?圣人的教诲很少谈性;从《易》中也可以看出天道。乾坤四德,一定归结于人事。以下《屯》卦讲建立诸侯、戒惧初次占筮,各卦都讲人事。至于《大传》,说乾为创始,坤为成物,又把这些同贤人的德业结合起来,把阴阳性道归结到仁与知。君子鼓动万物而不与圣人共同忧虑,是为了说明圣人崇德广业之中包含忧患。其余内容专门阐明人事,这就是《易》的大旨。本书所采用的筮法,不是古法。我辑录古人的筮占资料编成一卷,名为《周易筮考》,附在书后,也可以作为彰明往事、察知未来的一点帮助。

一易有道有数有象有占,然系辞传曰:「易者,象也。道寓象中,数占即象而见。一言象,而易尽矣【六十四卦,六十四象也;三百八十四爻,三百八十四象也。而毎爻中复具数象,则象不可胜穷。皆画虚象以待实征,所以能尽天下之变也】王弼、韩康伯不知象而扫之,不足道。两汉诸儒皆言象,而或得或失。元人呉澄作纂言,则穿肉附毛,强桃代李。至明来知德易注,何楷订诂,渐顺适而尚多附会。今但求自然,不事强造,且即象玩义。非谓象解必合圣心,不可更移,如此活看,庶几观象玩辞之道也。一易象随触而呈,不必全设。如损、益皆有损刚益柔之象,而彖传惟用于损卦,不见于益。既济、未济皆有刚柔应之象,而彖传惟用于未济,不见既济。所谓不爲典要也。故诠卦爻,随机论象,不必比例。若观者执一以绳一,胶柱刻舟,左右之袪,分寸必齐,则于易道奚啻迳庭而遥。一易入漆城已久,若与先儒辩难,卷不胜载,故是编但注经意,不爲驳言,惟如河图洛书等甚有闗者,则不得已辩之。一伏羲画卦,而后文周系辞,孔子赞易,皆以成已成物爲世道人心计也。若于三圣所言之外,再出枝节,非小道术数,则曲説纤巧,易之亡晦,皆以此也。故于五行胜▯分卦▯日及京房一世二世三世四世游魂归魂诸説,俱不入。即至上下经乾坤之爻各三十,而爲否泰损益等论,虽有附合,而圣言所不及,亦一概芟除不录。一后人偶▯一见,附离圣经,曲爲比合,甚失易妙【爻下亦有及古人行事者,乃以其爻义难明,借以明之,非执定一事也】至于流于异端,牿于方技,如参同契易图钩隐三易洞玑诸书,皆乱易者也。学者勿爲所荧。一自汉唐以来,易书阅几百家,而十九影响。朱子作本义,曰:“吾于易乃隔四五层解。”又曰:“下经下系难会,其不自是而恶人异己也。”审矣。故明代时文一遵朱注,而易注乃有来矣。鲜诸人行世,世亦未有以异朱而訾謷之者,以易道广大,原赖发挥也。学者无见旧人一説,遂自封锢。一引前儒注解,则书「某曰」,不没所自也。若用其意而削饰之,或一段只三二句属先儒者,则分注某人或某书行下。一《春秋》传,一人而前后称名、称字、称氏、称爵,杂见迭出。孟子于颜渊,“子之”亦名之,亦字之,则“子”不必重名,不必轻。编内引汉儒多书名,宋儒多书“子”氏。以今人去汉远,莫辨谁何,须名以识之。宋日,在人耳目前,不必也。非有轩轾。后学李塨谨识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传注卷一通州学正李塨撰

译《易》有道、有数、有象、有占;但《系辞传》说:“《易》就是象。道寓于象之中,数与占也都从象中显现出来。只说象,《易》的内容就已经尽在其中了【六十四卦,就是六十四个象;三百八十四爻,就是三百八十四个象。而且每一爻中又包含许多数字和象,所以象是无穷无尽的。它们都画出虚象来等待实际征验,因此能够穷尽天下的变化】。”王弼、韩康伯不了解象而将其扫除,不值得论说。两汉诸儒都谈象,但有得有失。元代吴澄作《纂言》,却像在肉上强附毛发,硬把桃树说成李树。到了明代来知德作《易注》、何楷作《订诂》,逐渐顺当适切,但仍有许多附会。现在只求自然,不强行造作,并且直接从卦象中玩味卦义。不是说象的解释一定符合圣人的本心、不可更改,而是要这样灵活地看,或许可以接近观象玩辞的方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易》的象随着触发而呈现,不必每一种象都全部设置。例如《损》《益》都有损刚益柔的象,但《彖传》只用于《损》卦,在《益》卦中不见;《既济》《未济》都有刚柔相应的象,但《彖传》只用于《未济》,在《既济》中不见。这就是所谓“不为典要”。所以解释卦爻,应随机讨论卦象,不必拘泥于一一对应。如果观察者执着于一种标准去约束另一种标准,像胶柱鼓瑟、刻舟求剑一样,左右的尺度必须分毫不差,那么这与《易》道相距何止天壤。《易》陷入漆黑之城已经很久了;如果要同先儒一一辩难,卷帙必然无法胜数。因此本书只注解经文的意思,不专门进行驳论;只有河图洛书等关系重大的问题,才不得已加以辨析。伏羲画卦,后来文王、周公系辞,孔子赞述《易》,都是为了成就自己、成就万物,为世道人心作打算。如果在三圣所说之外另生枝节,不是小道术数,就是曲折纤巧的说法;《易》之所以湮没晦暗,都是由此造成的。因此对于五行胜负、分卦值日,以及京房一世、二世、三世、四世、游魂、归魂等说法,一概不收入。即使说到上下经中乾坤两卦各有三十爻,并据此讨论《否》《泰》《损》《益》等,也虽有附会之处,但既然是圣人没有说到的,也一概删去不录。有些后人偶然得到一种见解,便附会到圣经上,曲意作比较配合,实在很失去《易》的精妙【爻辞下面有时提到古人的行事,是因为爻义难以明白,借古事来说明它,并不是拘执为固定的一件事】。至于流入异端、拘泥方技,如《参同契》《易图钩隐》《三易洞玑》等书,都是扰乱《易》的东西,学者不要受它们迷惑。自汉唐以来,易学著作有几百家,其中十九家只是相互影响、重复旧说。朱子作《本义》,说:“我对于《易》,还隔着四五层理解。”又说:“下经和下《系辞》很难会通。”他不自以为是,也不厌恶与自己不同的说法,这些话是审慎的。因此明代的时文完全遵循朱注,而易学注本于是有了新的发展。即使有些人的著作流传于世,世人也没有因为他们不同于朱子而诋毁他们,因为《易》道广大,本来就有赖于各家发挥。学者不要因为见到旧人的一种说法,就把自己封闭起来。引用前儒的注解,就写“某人说”,不埋没其出处。如果采用了他的意思而有所删削修饰,或者一段中只有两三句属于先儒,就在正文下面分注某人或某书。《春秋》传中,同一个人前后有时称名,有时称字,有时称氏,有时称爵,交错出现。孟子称颜渊为“子之”,既用他的名,也用他的字,所以称“子”不必一定重视名,也不必一定轻视名。本书中引用汉儒,多写姓名;引用宋儒,多写“子”或氏。因为今人距离汉代久远,难以辨认究竟是谁,所以必须写出姓名以便识别。宋代人物就在当时人耳目前,不必如此。这并不是有所轩轾。后学李塨谨慎记述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传注》卷一 通州学正李塨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