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传注卷二
上经▯【干下坤上】泰小往大来吉亨彖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隂,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小者坤隂也,大者干阳也。乾坤往来而否泰成焉。泰则小往居外,大来居内者也。夫天上地下,定位也。然而其气相交,必天道下济,地道上行,然后爲泰。今则天地交而其中之万物通矣,上下交而其志同矣。体则内阳而外隂,德则内健而外顺,人事则内君子而外小人。其斯爲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之时乎?不吉而且亨乎?此之往来通乾坤三画言也。下卦爲内,故曰来;上卦爲外,故曰往。又上卦曰进,曰上行;下卦曰下,曰复。项安世曰:彖一以重卦相交爲义,于隂阳无抑扬也;二以卦体内外爲义,于隂阳有抑扬矣;三以六爻消长爲义,则更喜阳而恶隂矣。大抵诸卦皆具数义,不可以一说尽。如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统论六爻,五阳一隂也。健而巽,又以两卦言刚中而志行;又以九二、九五两爻言。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裁成辅相,以左右民。此圣人之赞天地而成泰也。然则天地本相交也,而又有交天地者,故人参天地,曰三才。财通裁财成,使其道无过不及也。辅相助之也。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爻变巽爲茅,虞翻训茹曰根,初在下,根之象,汇类也。三阳同体而进,是拔茅而其根牵连,引起其类矣,吉,何疑焉?仲氏易曰:初阳征而交隂,则志在外,阳志在外,隂志在内,一曰中心愿,一曰中以行愿,所谓志同也。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九二爲卦主合三阳而得中,则俨一天矣。夫三隂地也,地曰荒,犹四方之称四荒也。而二能以广大之量包之。二居互兑之初,河也,乃干健之德足以冯之【冯河,徒歩过河】然且逺迩一体,中外大公。三隂虽遐而不遗,志在并包。三阳并征,而非比朋党尽去,而与六五正应,得尚于中行矣【浅义曰,尚如尚公主之尚,故六五曰归妹】葢天道之高明广大,固如此也。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象曰:无往不复,天地际也。以三阳之终,交三隂之始,此正往来消息之防,所谓天地际也。际则承平而泰者,无有平而不陂也【孔安国曰:泽障曰陂】隂往而消者,无有往而不复也。泰之不终,泰数也。而君子于此,则一以人事持之,干干然劳心危行,谨守正度,可无咎矣。然而艰危保泰,或多过忧【恤忧也】曰:此隂之翩翩以来爲吾孚者,终非吾族也,则又以嫌疑而生事端,即此忧泰者致不泰矣,尚得日用饮食从容有福乎【兑口爲食】又必勿之。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隣,不戒以孚。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翩翩飞貌,言六四率三隂羣飞而下交也。阳实,隂虗,三隂皆失实,则不富矣。故其翩翩也,欲以干隣【上下卦隣也】之实,济坤隂之虗,是其心愿交于阳,不待兑口之戒,而以孚焉【坎位爲孚】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之时,小人自然仰命君子,其象如此。小畜九五,富而用其隣也。此不富而用其隣也。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二五俱得中而相应,则婚姻矣。乃二四同功爲兑,三五同功爲震,归妹卦也。则有帝乙归妹之象焉。是居中而行其所愿,隂交阳之最正者,其得禄也不大吉耶?阳货曰:祉,禄也。朱晦庵曰:妹,少女也。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象曰:城复于隍,其命乱也。泰极则否,象生焉。城筑土也【坤爲土,上在上,城象】隍,城下沟去土者也【虞翻曰:无水称隍,有水称池】今坤当外尽而坎位上形【坎窞象隍】则向取隍之土以爲之城,兹复倾城之土以塡之隍,此正平之陂而往之复也。当此之时,惟有振奋自强,修我甲兵,如诸葛亮出师所谓“今不伐贼,王业亦亾”者,可以复兴,可以后败。乃上六才柔气尽,自禁止曰:“兵凶战危,断断勿用。”而仅仅与其邑人以文告相固结,不知上不能振,民将谁从?故象言:“命虽正,亦羞吝难行。”而孔子直断曰:“是乱命耳。”城复于隍,正以是也。▯【坤下干上】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隂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否时之匪人,尚利君子贞乎?滔滔者天下皆是,故曰无邦。内柔而外刚,所谓色厉而内荏也。」
译上经 ▯【乾下坤上】泰卦: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而亨通。《彖传》说:泰卦,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亨通。这就是说天地交合,万物通达;上下交合,彼此志向相同。内卦属阳,外卦属阴;内在刚健,外在柔顺;内为君子,外为小人。君子的道路在增长,小人的道路在消退。小的是坤阴,大的是乾阳。乾坤往来,否卦和泰卦由此形成。泰卦就是小的居外、大的居内。天在上、地在下,是正常的位置;然而天地之气要相互交合,必须天道向下施济,地道向上运行,然后才能成为泰。现在天地交合,其中的万物就通达了;上下交合,彼此的志向就相同了。卦体上是内阳外阴,德性上是内刚健外柔顺,人事上是内君子外小人。这不正是君子道路增长、小人道路消退的时候吗?这难道不是既吉祥又亨通吗?这里所说的往来,是从乾坤三画的往来而言。下卦为内,所以说“来”;上卦为外,所以说“往”。又上卦说进、说上行,下卦说下、说返回。项安世说:《彖传》第一层以重卦相交为义,对阴阳没有抑扬;第二层以卦体内外为义,对阴阳已有抑扬;第三层以六爻消长为义,就更喜阳而厌阴。大抵各卦都兼具多种义理,不能用一种说法穷尽。比如小畜说柔爻得位而上下相应,是统论六爻,五阳一阴;说刚健而柔顺,又是从两卦来说刚中而志行;说刚中而志行,又是从九二、九五两爻来说。《象传》说:天地交合,这就是泰卦;君王应当裁成天地之道,辅助天地的适宜之处,以此辅佐百姓。裁成并辅助天地,以此辅佐百姓。这是圣人赞助天地而成就泰道。然而天地本来相互交合,又有使天地交合的人,所以人参与天地,称为三才。“财”通“裁”,裁成就是使天地之道没有过度和不足。“辅相”就是帮助它。初九:拔起茅草,根茎相连,以同类一起前进,出征吉祥。《象传》说:拔起茅草而前进吉祥,是因为志向在外。爻变为巽,巽有茅草的象;虞翻把“茹”解释为根,初九在下,有根的象。“汇”是同类。三个阳爻同体而前进,就像拔起茅草而根部相连,也带起它的同类,吉祥有什么可疑的呢?《仲氏易》说:初九阳爻前进而与阴爻交合,所以志向在外;阳的志向在外,阴的志向在内。一种说法是内心的愿望,另一种说法是内心依愿而行,这就是所谓志同。九二:包容荒远之地,可以徒步渡河,不遗漏远方,抛弃朋党,得到六五尚于中行。《象传》说:能够包容荒远之地,得到尚于中行,是因为光明广大。九二是卦主,联合三个阳爻而居中,俨然像天一样。三个阴爻代表地,地称为荒,如同四方称为四荒;九二能够以广大气量包容它们。九二居互卦兑的初位,兑有河的象,而乾刚健的德性足以徒步渡河【“冯河”是徒步过河】。并且远近一体,中外大公。三个阴爻虽然在远方,也不遗漏,志在全部包容。三个阳爻共同前进,不结党营私而全部舍弃朋党,并与六五正相应,得到尚于中行【浅义说,“尚”如同“尚公主”的“尚”,所以六五说“归妹”】。天道的高明广大,本来就是如此。九三:没有平地不变成坡地,没有前往不返回。处境艰难而守正,没有灾咎。不要为诚信而忧虑,在日常饮食上自有福分。《象传》说:没有前往不返回,是因为处在天地交界之际。九三处于三个阳爻的终点,与三个阴爻的起点相交,正是往来、消息变化的关口,也就是所谓天地交界。交界之处即使承平而处于泰,也没有平地不变成坡地【孔安国说:有水泽障碍的地方叫陂】,阴气离去而消退,也没有前往不返回。泰不可能永远持续,这是泰的规律。但君子在这里完全依靠人事来维持它,勤勉操劳、心存戒惧、谨慎守正,就可以没有灾咎。然而在艰难危险中保守泰道,有时会过度忧虑【“恤”是忧虑】;若说:“这些翩翩而来的阴爻是来取得我的信任的,终究不是我的同类”,又因猜疑而制造事端,那么正是这种忧虑泰道的做法导致不泰,还能安然享用日常饮食而有福吗【兑为口,有饮食之象】?所以也一定不要这样做。六四:翩翩而来,不富有;与邻居共同相交,不用告诫就心怀诚信。《象传》说:翩翩而来却不富有,是因为都失去了实际;不用告诫就心怀诚信,是因为内心本来就有这种愿望。“翩翩”是飞行的样子,指六四率领三个阴爻成群飞下,与阳爻相交。阳为实,阴为虚,三个阴爻都失去充实,所以不富有。因此它们翩翩而来,是想借乾阳邻近的充实【上下卦彼此为邻】,补济坤阴的空虚;这说明它们内心愿意与阳爻相交,不需要兑口发出告诫,就自然心怀诚信【坎位有诚信的象】。这是君子道路增长、小人道路消退的时候,小人自然仰承君子,其象就是这样。小畜九五是富有而使用邻居;这里则是不富有而使用邻居。六五:帝乙嫁出妹妹,因此得到福祉,大吉。《象传》说:因此得到福祉而大吉,是因为居中而实行自己的愿望。九二、六五都居中并且相应,所以有婚姻之象。九二、六四同功而成兑,九三、六五同功而成震,正是归妹卦,于是有帝乙嫁妹的象。六五居中而实行自己的愿望,是阴爻交合阳爻中最正当的情形,得到禄福,难道不是大吉吗?阳货说:“祉”就是禄。朱晦庵说:“妹”就是少女。上六:城墙倒回城沟中。不要用兵,从自己的城邑发布命令,守正而有遗憾。《象传》说:城墙倒回城沟中,是因为命令已经混乱。泰达到极点就转为否,卦象也随之出现。城是用土筑成的【坤为土,上六在最上,有城的象】;隍是城下挖去土的沟【虞翻说:无水叫隍,有水叫池】。现在坤气到了外卦尽头而显出坎位【坎有坑穴、城沟的象】,于是先前从城沟取土筑成城,如今又使城墙的土倾倒回城沟,正是平地变成坡地、前往又返回。此时只有振奋自强、整治甲兵,像诸葛亮出师时所说“如今不讨伐贼寇,王业也会灭亡”,这样才可以复兴,也可以避免日后失败。然而上六才质柔弱、气势已尽,只能自我禁止说:“兵器凶险,战争危险,坚决不可使用。”只是对本城邑的人发布文告、相互维系,却不知道上位不能振作,百姓将要跟随谁呢?所以《象传》说:“命令即使自以为正,也只是羞惭吝惜,难以实行。”孔子直接断定说:“这只是混乱的命令。”城墙倒回城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坤下乾上】否卦是非人的时代,不利于君子守正;大的离去,小的到来。《彖传》说:否卦是非人的时代,不利于君子守正。大的离去,小的到来,这就是说天地不交合,万物不得通达;上下不交合,天下没有国家。内为阴,外为阳;内柔弱,外刚强;内为小人,外为君子。小人的道路在增长,君子的道路在消退。否时既然是非人的时代,难道还会有利于君子守正吗?天下到处都是这种滔滔的情势,所以说没有国家。内柔弱而外刚强,就是所谓外表严厉而内心怯弱。
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月令曰:天气上腾,地气下降,天地不通,否象也。俭约也,有财而不轻用爲俭,君子之贬藏其德,似之。不可荣以禄者,却禄之哲,在我也。玩辞曰:辟难,不与害交也;不可荣以禄,不与利交也。世固有假辟祸之名,以保荣利者,故圣人兼言之。然否时而禄难,即随矣。初六,拔茅茹,以其彚,贞吉,亨。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爻变震爲蕃,亦有茅茹之象。初虽隂类,而安于爲下,以与上应,则拔茅茹以其彚。虽与泰初同,而不征也,但守正耳。正者何?志不在彚,而在君。吉亨之道也。干爲君。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象曰:大人否亨,不乱羣也。六二之隂,小人也,而得中得正,其所包藏者,乃欲承顺乎五也。五居干中,爲大人,小人承之,不其吉乎?然大人与大人爲羣,肯以其承而乱哉?不乱故否,亦惟不乱故亨也。遯九爻辞,正与此反。六三包羞象曰包羞位不当也此小人之最无頼者,不中不正,其所爲者,皆可羞者也。而胥包之。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此复泰之始也,干刚在上,虽与下不交,而九五有命【巽爲命令】九四承以济否,则大人有羣其志得行,防特一身无咎。三阳之俦,且共丽此祉矣。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象曰:大人之吉,位正当也。否,从此休矣!休未至于倾而稍息焉。故曰:前者大人否,今大人吉矣。然而安危之机,间不容发。虽否运初转,泰期将开,而国家存亡政未可定也。故尝念曰:其亡乎?其亡乎?系于苞桑乎【仲氏易按:苞,丛生木,枝细不能系物。故陆贽奏议有云:邦国之杌▯緜緜连连,若苞桑缀旒,幸而不殊者屡矣】葢九五有中正之德而当尊位,故如此其不忘危亡也。是能休否者也。紫岩易传曰:巽柔木爲苞桑,绳直爲系。上九,倾否,先否后喜。象曰:否终则倾,何可长也?天下岂可长否哉?否极则倾,倾者倒也。如鼎之颠趾出否也。否倒则成泰矣。上九倾否时矣,故先否后喜【变兑爲悦,喜象】彖言匪人不利,君子爻则惟六三可羞。初二象则应上四五上象,则干否不同。若此者,葢彖戒君子使避小人,象则教小人使近君子,又勉君子使挽小人。皆圣人之情也,皆是也。▯【离下干上】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干,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干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惟君子爲能通天下之志。离之二爻,坤也,得正位,得中道,而应干五,则内而文明,外而刚健,中正以相应合。所谓“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是君子同之正者也。故曰“同人”。且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岂二隂之所克哉?惟五干中直之德行,故能如此。夫偏邪相同,即其甘如醴,与天下之志无与也;中正相同,则一二人之志,即天下人之志矣。此同人也,不且有以通天下之志乎?二地道野,象正义曰:“野者,广逺之处,言同人之无私也。”上卦坎位川,象干行利渉之象。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王注曰:「天体在上,而火炎上,同人之象也。」苏轼曰:「同人以不同爲同。」初九,同人于门,无咎。象曰:出门同人,又谁咎也?初九变则下卦爲艮。艮爲门,而比六二,是出门即与二相同矣。以阳承隂,卑以自牧,又谁咎?是同人之近而易者。六二,同人于宗,吝。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宗主也【胡瑗口义】五居君主之位,六二应而同之,是同人于宗矣。然众皆欲同二,而二乃独与五应,则众思败之。故九三之伏莽,九四之乘墉,羣梗于中,其道不吝乎?吝者,出入艰难也。此所以必须干行之师也。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象曰:伏戎于莽,敌刚也;三岁不兴,安行也?九三妒二五之相同也,以离之戎兵窃效坎伏【离伏坎】而在巽之莽间【巽爲木】且以巽股升变艮之高陵【三变二四互艮,艮之上尽爲高陵】将与九五爲敌,然而乌能敌哉?虽歴爻数之尽,以至三岁,亦不能兴,则惟巽顺以安行耳。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象曰:乘其墉,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九四与九三同道,亦妒二五之相同也。见九三敌五,遂乘九三之墉【来注:离中虗,外围墉象】欲与共事。然身居五下,而仰攻之,不惟势弗克,义亦岂克哉?若不能攻,而困变爲坎之法,则反于则,斯合于义,吉也。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
译《象传》说:天地不交合,这就是否卦;君子应当节俭收敛德行以避开灾难,不可以把禄位当作荣耀。《月令》说:天气向上升腾,地气向下降落,天地之气不相通,这是否卦的象。“俭”就是节约;有财物却不轻易使用叫作俭,君子贬抑收藏自己的德行,也类似于此。不可把禄位当作荣耀,是说拒绝禄位的决定在自己。玩味卦辞可以说:避开灾难,就是不与祸害交往;不可把禄位当作荣耀,就是不与利益交往。世上本来就有人借避祸之名,来保全荣华利益,所以圣人兼说这两点。然而否时如果禄位也难以保全,灾祸就会随之而来。初六:拔起茅草,根茎相连,和同类一起,守正吉祥而亨通。《象传》说:拔起茅草而守正吉祥,是因为志向在君主。爻变为震,震为草木,也有茅草根茎的象。初六虽属于阴类,却安于处在下位,并与上方相应,所以像拔起茅草而根茎牵连同类。它与泰卦初九的象相同,却不前进,只是守正罢了。什么是正?志向不在同类,而在君主。这就是吉祥亨通的道路。乾为君主。六二:包容承顺,小人吉祥;大人处于否而能亨通。《象传》说:大人处于否而能亨通,是因为不扰乱同类。六二属阴,是小人;但居中得正,它所包藏的意图,是想承顺九五。九五居乾卦之中,是大人;小人承顺大人,难道不吉祥吗?然而大人与大人结成群体,哪里会因为小人的承顺而被扰乱呢?正因为不被扰乱,所以处在否中;也正因为不被扰乱,所以能够亨通。《遯卦》九爻的爻辞,正好与此相反。六三:包藏羞耻。《象传》说:包藏羞耻,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这是小人中最无赖的一类,既不中又不正,所做的一切都足以羞耻,却把这些全都包藏起来。九四:有命令就没有灾咎,同类共同享有福祉。《象传》说:有命令而没有灾咎,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这是否卦重新转向泰卦的开始。乾的刚健在上,虽然与下方不能交合,但九五有命令【巽为命令】,九四承接它来救济否运,于是大人与同类结群,志向得以施行,至少自身没有灾咎。三个阳爻的同类也共同享有这份福祉。九五:否道开始止息,大人吉祥;“它将要灭亡吗?它将要灭亡吗?”好比系在丛生的桑树上。《象传》说:大人的吉祥,是因为所处位置正当。否道从这里开始止息了。“休”不是已经倾覆,而是暂时稍稍停息。因此说:先前大人处在否中,如今大人吉祥了。然而安危转变的关头,间隙极其细微。虽然否运刚开始转变,泰运即将开启,国家的存亡和政局却还不能确定。所以要经常思念:“它将要灭亡吗?它将要灭亡吗?难道只能系在丛生的桑树上吗?”【《仲氏易》按:苞是丛生的树,枝条细弱,不能系住东西。所以陆贽奏议说:国家的动摇危殆绵延不断,就像把旒缀在丛桑上,幸而没有断裂的情况屡见不鲜】大概九五具有中正之德,又处尊位,所以能这样不忘危亡。这正是能够使否道止息的人。《紫岩易传》说:巽为柔木,是丛生的桑;绳索端直,所以有系缚之象。上九:倾覆否道,先有否塞,后来喜悦。《象传》说:否道到了终点就会倾覆,怎么可能长久呢?天下难道能长久处于否塞吗?否到了极点就会倾覆,“倾”就是倒下,如同鼎翻倒而把其中的否塞之物倒出。否倒下就成为泰。上九正处在倾覆否道的时机,所以先有否塞,后来喜悦【变兑为喜悦,有喜象】。《彖传》说非人之时不利,而君子的爻辞只有六三说可羞;初九、六二的象与上九相应,九四、九五、上九的象则与乾卦的否不同。像这种情况,是因为《彖传》告诫君子要避开小人,《象传》却教导小人亲近君子,又勉励君子挽救小人。这些都是圣人的情怀,也都是正确的。▯【离下乾上】在郊野与人同心,亨通;有利于渡过大河;有利于君子守正。《彖传》说:同人卦,柔爻得位、得中,并与乾相应,所以叫作“同人”。同人卦说“在郊野与人同心,亨通,有利于渡过大河”。这是乾的运行;内在文明而外在刚健,居中得正并相互应合,是君子的正道。只有君子才能使天下人的志向相通。离卦的第二爻属坤,得正位,得中道,又与乾五相应,所以内在文明,外在刚健,以中正相应相合。所谓“二人同心,其利可以断金;同心的话语,其气味如兰”,就是君子之间正当的同心。因此说“同人”。而且同人卦说“在郊野与人同心,亨通,有利于渡过大河”,难道是两个阴爻所能做到的吗?只有九五乾中的正直德行运行起来,才能如此。偏邪者相同,即使甘美如甜酒,也与天下人的志向无关;中正者相同,则一两个人的志向就是天下人的志向。这就是同人,难道不能使天下人的志向相通吗?九二属地道,有郊野的象。《象正义》说:“郊野是广阔遥远的地方,说明同人的无私。”上卦处于坎位,有河川之象;乾运行,有利于涉河的象。《象传》说:天与火相合,这就是同人卦;君子由此应当分辨族类,辨别万物。王弼注说:“天体居上,火焰向上燃烧,这是同人卦的象。”苏轼说:“同人,是把不同归为同一。” 初九:走出门便与人同心,没有灾咎。《象传》说:出门就与人同心,又有谁能责怪呢?初九变动后,下卦成为艮。艮为门,又与六二相比,所以出门便与六二同心。以阳爻承接阴爻,处于卑下而自我约束,又有谁能责怪呢?这是同人中最亲近、最容易的一种。六二:只在宗主那里与人同心,有遗憾。《象传》说:只在宗主那里与人同心,是道路艰难。“宗”就是主宰【胡瑗《口义》】九五居君主之位,六二与它相应并同心,这就是只在宗主那里同人。然而众人都想与六二同心,六二却独自与九五相应,于是众人便想破坏它。因此九三埋伏兵马,九四登上城墙,群邪阻塞其中,这条道路难道不艰难吗?“吝”就是出入艰难。这正是必须依靠乾运行之师的原因。九三:在草莽中埋伏兵戎,登上高陵,三年不能兴起。《象传》说:在草莽中埋伏兵戎,是因为要与刚强者为敌;三年不能兴起,怎么能够安然行动呢?九三嫉妒六二与九五同心,借离的戎兵暗中效法坎的伏藏【离中藏坎】,埋伏在巽木形成的草莽之间【巽为木】;又借巽的股部登上变卦艮所象征的高陵【九三变动后,二、四互成艮,艮卦上部尽为高陵】想与九五为敌,然而哪里敌得过呢?即使经历全部爻数直到三年,也不能兴起;那就只能以巽的柔顺安然行动罢了。九四:登上对方的城墙,却不能进攻,吉祥。《象传》说:登上城墙,按道义本来就不能进攻;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困窘之后返回正道。九四与九三走同一条道路,也嫉妒六二与九五同心。它看见九三与九五为敌,于是登上九三的城墙【来注:离中空虚,外围有城墙之象】,想与九三共同做事。然而自身居于九五之下,却向上进攻九五,不仅形势上不能成功,按道义又怎么能成功呢?如果不能进攻,困穷之际变为坎卦所示的方式,返回正道,这就合乎义理,因而吉祥。九五:与人同心,先号哭,后来欢笑;大军战胜后才能相遇。《象传》说:同人开始时,是因为居中而正直;大军相遇,是说彼此相克而后相遇。
仲氏易曰:五之所同,二也。而二以一隂乘承与比,皆阳焉,能遽遇哉?夫先反侧,而后友乐,闗雎之义也。同人亦然。有升陵者,乘墉者,是必用干行之甲【虞氏易干为甲】借离应之兵,而出刚金以克之,始遇耳。故象曰:相遇,言相克也。则师克之后,不惟二遇,三四亦遇矣。是同人而通天下之志也。按五应离火,火无定体。易例凡遇离,则皆有笑咷之象。如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中孚爲大离,或鼓或罢,或泣或歌;旅上卦离,先笑后号咷。类故旧説,号咷笑皆离火之声,非无谓也。虞翻曰:同人旁通师卦,故称师阳大,故曰大师。阳动而直,故曰中直。彖曰:同人于野,干行也。言其广逺而无私也。而爻乃用大师者,葢非贤奸并包之爲无私,而能好能恶之爲无私也。上九,同人于郊,无悔。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此出世之人,携手同行,以爲朋者,如长沮、桀溺之流,于国内之咷笑,师戎不问也;逺处郊外,侣烟友霞,尚何过悔?而孔子原之曰:“彼视滔滔天下,岂遂无志者?但未得耳。”同人之道,或近或逺,或易或难,或中正或不中正,且因而妒忌,因而戈矛者,皆有之。善交者,必类其族,辨其物,中正以应,勿间伏戎,乃可以通天下之志。友道如斯之不易也!作《易》者,其有忧患乎?▯【干下离上】大有元亨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其德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卦六五,一柔得尊位,大中而上;而上九下,而初二三四胥应之。是阳之大,皆爲所有矣。故曰大有。于以观其德,内既刚健,外复文明。上应乎天,而尚贤以时行于下,其大通也。庸更加一辞哉?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火在天上,辉煌四照,大有之象。遏恶扬善,顺天休命,大有之事。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初九居下,而大有上,离爲戈兵,容有害之者,然阳刚不肯上比,而上又无其应,则无交于害矣,是安于爲下者也,故匪咎。虽然,可不艰哉?苟自艰难其志,则无咎,不然,易心一生咎可免耶?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象曰: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也。丰年多黍多稌,曰大有。今居下干之中,当互干之始,刚德积实,诚大有矣。爻变大坎【二至五爲大坎】爲大车而离牛载而前之,行健以徃,应于五,多多益善。败于何有【二五相应之卦多于初四三上】九三,公用亨【亨,《左传》作享,古通用】于天子,小人弗克。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六爻初当爲民,二当爲士爲臣,三当爲贵臣【宋衷曰:三公位】四当爲近臣,五当爲君,上当爲倦勤之君,明农之臣,与高尚之贤,则九三有公象焉。以阳居阳,上承六五,出大有之积,食之以互兑之口,是用亨献之礼于天子也。但变兑爲容悦爲小,或流于小人者有之,小人则只以贻害而已,岂能使天子受其亨哉?害即初九无交害之害,葢富贵利逹,害即寓焉。九四,匪其彭,无咎。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辨晳也。韵防,因彭【音旁】多也。四则下阳之多,至此而极。一隂能有众阳,而又恐以众阳逼一隂也。九四以阳处隂,且能知惧,则虽彭而不以爲彭焉。此则近而不偪,满而不溢,非得离火之明辨而能晳,何以有此【仲氏易】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象曰:「厥孚交如,信以▯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柔之能有刚,夫岂徒哉?柔顺得中,出其离照之孚,以亲下刚,若与之相交者然,将天下向往之志,自我发之矣。光武之待马援,笑语简易而真,天子之威已行陇蜀。故曰:“朕于天下,亦欲以柔道治之。”六隂虚,故易而无备;五刚位,且变而之干。左氏所谓“同复于父,敬如君所【干爲君爲父】者也。故威如。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象曰:大有上吉,自天祐也。祐,助也。系辞释此爻曰:助信,助顺,助尚贤。葢六五之孚信也,易而无备,顺也,交下之刚,尚贤也。上九,一刚在卦之上,则天也,天之祐之也,必矣。葢干爲大,卽贤也,尚贤卽有大,故自天祐之。统观全卦,五阳之大,皆隂有也。分观各爻,则每爻有一大有象焉。初宜以艰而逺害,二当积载而应五,三戒私小,四勿满覆,五简易而尚贤,乃获天祐。序卦曰:有大者不可以盈,此之谓也。▯【艮下坤上】谦亨君子有终仲氏易曰:「山形一何高,而居乎地中,谦也。谦则必亨,是以君子有终也。君子三刚也,三终象也。艮者,万物成终之卦也。是以君子之刚处内卦之终,而又当成终之尽,则有终矣。」
译《仲氏易》说:九五所同心的对象是六二。但六二一阴,周围承接、相比的都是阳爻,哪里能够立即相遇呢?先经历反复不安,后来才成为朋友而欢乐,这就是《关雎》的义理。同人也是如此。有登陵的,有登城墙的,必然要使用乾运行的铠甲【虞氏《易》说乾为甲】,借离的应援之兵,拿出刚利之金来克制他们,才开始相遇。所以《象传》说“相遇”,是说要先相克。大军战胜之后,不仅六二与九五相遇,九三、九四也都相遇了。这就是同人而使天下人的志向相通。按九五与离火相应,火没有固定形体。《易》的通例是,凡遇离卦,都有号哭、欢笑的象。例如离卦“不击缶而歌”,就是“大耋之嗟”;中孚是大离,有时击鼓,有时停止,有时哭泣,有时歌唱;旅卦上卦为离,先欢笑后号哭。根据这些旧说,号哭和欢笑都是离火的声音,并非没有道理。虞翻说:同人旁通师卦,所以称“师”;阳气大,所以说“大师”。阳爻发动而直,所以说“中直”。《彖传》说“同人于野”,是乾的运行,说明广大遥远而无私。但爻辞使用大军,是因为无私并不是贤人与奸人一概包容,而是该喜爱时喜爱、该厌恶时厌恶,这才是无私。上九:在郊外与人同心,没有悔恨。《象传》说:在郊外与人同心,是因为志向尚未实现。这是离开尘世的人,携手同行、结为朋友,如同长沮、桀溺一类的人;对于国内的号哭欢笑、战争攻伐,他们都不参与。远居郊外,以烟霞为伴侣,还有什么过错和悔恨呢?但孔子替他们说明说:“他们看到天下滔滔的局势,难道竟然没有志向吗?只是志向尚未实现罢了。”同人的道路,有亲近也有疏远,有容易也有艰难,有中正也有不中正;因而产生嫉妒、兵戈的情形,也都有。善于交往的人,必须分辨族类、辨别事物,以中正相应,不要在暗中埋伏兵戎,才可以使天下人的志向相通。交友之道竟然这样不容易!作《易》的人,难道是心怀忧患吗?▯【乾下离上】大有卦:大为亨通。《彖传》说:大有卦,柔爻得到尊位,居大中之位,上下阳爻都与它相应,所以叫作“大有”。它的德性刚健而文明,与天相应并顺时而行,因此大为亨通。卦中六五以一个柔爻得到尊位,居大中之位并处在上方;上九在它之上,初九、九二、九三、九四又都与它相应。这样,众多阳爻的广大力量都成为它所有,所以说“大有”。观察它的德性,内在已经刚健,外在又文明;向上应合于天,并且尊尚贤能,按时在下施行,所以大为通达。还需要再多说一句吗?《象传》说:火在天上,这就是大有卦;君子由此应当遏止邪恶,发扬善行,顺从上天美好的命令。火在天上,光辉照耀四方,是大有的象。遏止邪恶、发扬善行、顺从天命,是大有的事业。初九:不与祸害交往,不是灾咎;处境艰难就没有灾咎。《象传》说:大有卦的初九,是不与祸害交往。初九居下,而大有卦在上;离为戈兵,可能有伤害它的东西,但阳刚不肯向上攀附,上方又没有与它相应的爻,所以不与祸害交往。这是安于处在下位,因此不是灾咎。可是,难道可以不艰苦自守吗?如果能使自己的志向处于艰难之中,就没有灾咎;否则一旦生出轻忽之心,灾咎能避免吗?九二:用大车装载,有所前往,没有灾咎。《象传》说:用大车装载,是因为积蓄充实于中,所以不会败坏。丰收之年黍稷丰盛,就叫作大有。如今九二居下卦乾的中位,又处互卦乾的开始,刚健的德性积聚而充实,确实是大有。爻变成大坎【二至五爻组成大坎】,大坎为大车,离为牛,牛载着大车向前行进;以刚健之道前往,与六五相应,越多越好。哪里会有失败呢【二、五相应的卦,比初、四、三、上相应的卦更多】?九三:公侯用享礼把物品献给天子,小人不能做到。《象传》说:公侯用享礼把物品献给天子,小人这样做就会造成祸害。六爻之中,初爻应当象征百姓,二爻应当象征士和臣,三爻应当象征贵臣【宋衷说:三爻是三公之位】,四爻应当象征近臣,五爻应当象征君主,上爻应当象征倦于勤政的君主、明理务农的臣子和高尚的贤人;因此九三有公侯的象。它以阳爻居阳位,向上承接六五,拿出大有卦积聚的物品,通过互卦兑的口进献,这就是按照享礼把东西献给天子。但它变兑后有容悦之象,也有流为小人的可能;小人这样做只会带来祸害,哪里能使天子接受他的享礼呢?这里的“害”就是初九“不交害”的“害”,因为富贵、利益、通达之中本来就包含祸害。九四:不以自身夸耀其盛大,没有灾咎。《象传》说:不以自身夸耀其盛大而没有灾咎,是因为明辨事理而清楚。《韵补》说,“彭”音旁,意思是多。下方阳爻众多,到九四这里达到极点。一阴能够拥有众多阳爻,又担心众多阳爻逼迫这一阴。九四以阳爻居阴位,并且能够知道畏惧,所以虽然众多,却不把自己当作盛大自满。这样接近而不逼迫,充满而不外溢,若不是有离火的光明来明辨而洞察,怎么能做到呢【《仲氏易》】?六五:它的诚信交相感通,具有威严,吉祥。《象传》说:它的诚信交相感通,是用诚信来发动志向;具有威严而吉祥,是平易而无需防备。柔顺之爻能够拥有刚强之爻,难道只是偶然吗?柔顺居中,发出离火光照般的诚信,亲近下方的刚爻,仿佛与它们相互交往,于是天下归向的志向就由我发动了。光武帝对待马援,言谈笑语简易而真诚,天子的威势已经施行于陇、蜀。所以说:“我对于天下,也想用柔顺的方式来治理。”六五属阴而虚,所以平易而无需防备;它又居五刚位,并且变而成为乾。左氏所说“共同归复于父,敬重如同君主所在之处”【乾为君、为父】,正是如此,所以有威严。上九: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大有卦上九的吉祥,是得到上天保佑。“祐”就是帮助。《系辞传》解释这一爻说:帮助诚信,帮助柔顺,帮助尊尚贤能。六五有诚信,是诚信;平易而无需防备,是柔顺;与下方刚爻交往,是尊尚贤能。上九以一个刚爻居全卦之上,就是天;得到天的保佑,是必然的。乾为大,也就是贤能;尊尚贤能就是拥有“大”,所以说上天保佑他。总观全卦,五个阳爻的广大力量都被阴爻所拥有;分别观察各爻,则每一爻都有一个大有的象。初九应当以艰苦自守而远离祸害,九二应当积聚装载并与六五相应,九三戒除私心和小人之行,九四不可自满而倾覆,六五平易并尊尚贤能,这样才能得到上天保佑。《序卦传》说:拥有大者不可以盈满,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艮下坤上】谦卦亨通,君子有好的结局。《仲氏易》说:“山的形势多么高,却处在地中,这就是谦。谦就必然亨通,因此君子有好的结局。君子是三个刚爻,三爻象征终点。艮是万物成就终结的卦。因此君子的刚爻处在内卦的终点,又处于完成终结的极点,所以有好的结局。”
象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谦之亨何也?九三,天道也【九干爻天也】而其气下济,居于内卦,着其光明;坤地道也,坤道本卑,然进而居于外卦,其气上行。曰下济,曰卑谦也;曰光明,曰上行,则亨矣。而况天道盈则必消,虚则必长,是亏盈而益谦也;地道筑而高则风雨剥之,坎而下则流水注之,是变盈而流谦也。高明之家,鬼瞰其室,汝唯不伐,明神依之,是天地中之鬼神【虞翻以三爲神四爲鬼】害盈而福谦也。人卽不争,亦恶骄亢;人卽好高,亦喜谦谨,是人道恶盈而好谦也。美哉谦乎!退然若不胜衣,而德愈尊;闇然不敢自着,而体益光;卑以自牧,而万民服之,莫可逾者,此君子之所以有终也。紫岩易传曰:九三以阳处艮上,爲尊爲光,在坤下爲卑,艮山爲不可逾。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裒聚也,又减也。卦体本坤,而得干一爻爲谦,是损干之盈【虞氏易,干爲盈】益坤之寡【杂卦,小畜寡也,指坤爻言】裒多益寡之象,即亏盈益谦之象也。君子效之,所以称物平施也。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山在地中,谦也。初爲山之足,又谦也【仲氏易】谦之又谦,卑以自养,非君子乎?即用渉坎水之川,而尚忧风波乎?吉矣。张湛虗曰:「虽有大险,遇谦则平。」利涉者,宜乎涉也。用涉者,用之涉也。六二,鸣谦,贞吉。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六二居中得正,上承九三,中心相得【坎爲心象】非有矫强不觉,鸣号其谦以示之矣。不贞而吉乎?浅义曰:艮取声音,象山鸣谷应之义也。震爲善鸣,是以小过震艮合,有飞鸟遗音之象。谦似小过,故上下皆有鸣象。承九三有隂阳相得象。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九三,以一阳居互坎之中,坎爲劳,卦劳民劝相,而功成不居,万民悦服,谦斯至矣。彖所谓「君子有终者」,以此此卦主也。隂爲民。六四,无不利,防谦。象曰:无不利,防谦,不违则也。防手指麾也。六四之谦柔而得正,不待问而知,无不利矣。艮爲手,四下比之,则指防皆谦【见王注浅义曰:谦德见诸威仪举动也】又安有违坎之法则者耶?六五,不富,以其隣,利用侵伐,无不利。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六五虽尊而隂虗不富,然与三之君子同体【互体】而居是隣也。用隣之实益我之虗【所谓裒多益寡也】则不富犹富也。如有瞷其不富而▯然不服者,则偕九三之震动出离兵【爻变爲离】以侵伐之。虗心用人以征不服,不惟利且无不利,是居尊之谦也。若宋人称臣称侄,岂谦也哉?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象曰: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上六与九三其志本当相应【坎爲志】但谦主善下,而上六以柔而居上,则与九三有不能急相得者。人心得意则鸣,不得意亦鸣,故上鸣号其谦以相示焉。然谦德虽未大孚于人,而自鸣其谦,则骄兵之败可免矣。坤爲邑,爲国,若有迷乱【坤又爲迷爲乱】则用地水之师以征之【卦上坤互坎有师象】尚可利耳。▯【坤下震上】豫利建侯行师豫乐也。《国语》司空季子曰:坤,母也;震,长男也。母老,子彊,故曰豫。其繇曰:『利建侯,行师;居乐,出威』之谓也。」葢以居乐,坤内,故利建坤国之侯;出威,震外,故利行长子之师。彖曰: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豫之时义大矣哉!九四,一刚而上下五隂应之【侯果说】其志以行,无枉无仵,用顺以动,不其豫乎?夫豫之顺以动也,虽天之行健,地之势坤,不过如此【刚柔天地也】而况建侯行师,有何勿利?不观天地之日月,一无愆过,四时一无差忒乎?是天地之顺以动也;不观圣人之刑罚清,而众民顺服于下乎?是圣人之顺以动也。然则豫之时义,岂不大矣哉?《易》言时义大者,五卦:豫、随、姤、遯、旅,言其时之义甚大,而宜玩也。言时用大者,三卦:睽、蹇、坎,言其时之用所关甚大也。言时大者,四卦:解、革、颐、大过,则言其时所关之大也。皆言时者,六十四卦时而已矣。象曰:雷岀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雷岀地奋,▯而匉訇豫乐之象作,殷盛之乐,昭崇功德,以荐于神。豫乐之事,配上帝以祖者,冬至郊祀也;配以考者,季秋明堂祀也。初六,鸣豫,凶。象曰:初六,鸣豫,志穷凶也。
译《象传》说:谦卦亨通。天道向下施济而光明,地道处于卑下却向上运行。天道使盈满者亏损而使谦下者增益,地道使高盈者改变而把水流向低谦之处,鬼神使盈满者受害而使谦下者得福,人道厌恶盈满而喜爱谦逊。谦逊虽然尊贵却更加光明,虽然处于卑下却不可逾越,这就是君子的最终归宿。谦为什么能够亨通?九三代表天道【九为乾爻,代表天】,但它的气向下施济,居于内卦而显出光明;坤代表地道,坤道本来处于卑下,却前进而居于外卦,其气向上运行。说向下施济,说处于卑下,都是谦;说光明,说向上运行,于是就亨通了。何况天道盈满就必然消退,空虚就必然增长,这是使盈满者亏损、使谦下者增益;地道筑高便会被风雨剥蚀,凹下便会有流水注入,这是使盈满者改变、把水流向谦下处。高明人家,鬼神会窥伺它的房屋;你只要不夸耀自己,明神就会依附你,这就是天地之间鬼神使盈满者受害、使谦下者得福【虞翻以三爻为神、四爻为鬼】。人即使不争,也厌恶骄傲高亢;人即使喜欢高处,也喜爱谦逊谨慎,这就是人道厌恶盈满而喜爱谦逊。谦多么美好啊!退让自处,好像衣服都承受不起,但德行反而更加尊贵;深沉不显,不敢自我彰显,但自身反而更加光明;处于卑下而自我修养,万民都会归服,没有什么可以超越它,这就是君子所以有好的结局。《紫岩易传》说:九三以阳爻居艮卦之上,是尊贵、光明;处在坤卦之下,是卑下;艮山又有不可逾越之象。《象传》说:地中有山,这就是谦卦;君子由此应当聚集多余以补益不足,衡量万物而公平施与。“裒”是聚集,也有减损的意思。卦体本来是坤,只得到乾的一根爻而成为谦,这是减损乾的盈满【虞氏《易》说乾为盈】,补益坤的不足【《杂卦传》说小畜为寡,指坤爻而言】。“聚多益寡”的象,也就是“亏盈益谦”的象。君子效法它,所以能够衡量万物而公平施与。初六:谦逊而又谦逊的君子,凭此可以渡过大河,吉祥。《象传》说:谦逊而又谦逊的君子,是以处于卑下来自我修养。山在地中,就是谦;初六是山脚,又是谦【《仲氏易》】。谦了又谦,处于卑下而自我修养,不正是君子吗?即使用来渡过坎水所象征的大河,难道还会忧虑风波吗?吉祥。张湛虚说:“即使有大险,遇到谦也会平安。”有利于涉河,是说适宜渡河;“用涉”是用它来渡河。六二:以声名彰显谦逊,守正吉祥。《象传》说:以声名彰显谦逊而守正吉祥,是因为内心真正有所获得。六二居中得正,向上承接九三,内心与九三相互契合【坎有心的象】,并不是故意矫饰,而是不自觉地发声称扬自己的谦逊来表示这种心意。难道不守正也能吉祥吗?《浅义》说:艮取声音之象,有山谷回声相应的意义。震善于鸣叫,所以小过卦震、艮相合,有飞鸟留下声音的象。谦卦像小过卦,因此上下都有鸣叫的象;承接九三,则有阴阳相得的象。九三:有功劳而谦逊,君子有好的结局,吉祥。《象传》说:有功劳而谦逊的君子,使万民归服。九三以一根阳爻居于互卦坎的中位,坎为劳苦;卦中有劳作百姓、相互勉励的意义,而功成之后不居功,万民喜悦归服,谦逊就达到极致了。《彖传》所说“君子有终”,就是指此爻;九三是本卦的主爻。阴代表百姓。六四:没有什么不利,辅佐、指挥谦逊之道。《象传》说:没有什么不利,辅佐谦逊,是因为没有违背法则。“防”是用手指挥的意思。六四的谦逊柔顺而得正,不必询问就可以知道,没有什么不利。艮为手,六四在下与它相比,所以举手指挥都体现谦逊【王弼注《浅义》说:谦德表现在威仪举止之中】。这样又怎么会违背坎所代表的法则呢?六五:不富有,却能凭借邻国,适宜出兵侵伐,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适宜出兵侵伐,是为了征讨不服从者。六五虽然尊贵,却因阴爻虚弱而不富有;然而它与九三这个君子同体【互体】,又处在邻近的位置。借用邻人的实际力量来补益自己的虚弱【这就是所谓“取多补少”】,这样不富有也如同富有一样。如果有人窥见它不富有,便悍然不服,就联合九三的震动之势,出离卦之兵【爻变为离】去侵伐他。虚心任用他人来征讨不服者,不仅有利,而且没有任何不利;这就是身居尊位者的谦逊。像宋人那样称臣称侄,难道算是谦逊吗?上六:声称谦逊,适宜出兵,征讨邑国。象传说:声称谦逊,是因为心愿尚未实现。可以出兵,征讨邑国。上六本来应当与九三心志相应【坎代表心志】,但谦卦以善于居下为主,而上六以柔爻居于上位,因此与九三不能迅速相合。人得意时会声张,不得意时也会声张,所以它在上位声称自己谦逊,以此向九三表明。可是,谦德虽然还没有得到众人的充分信服,自己声称谦逊,也就可以避免骄兵必败了。坤代表邑和国;如果出现迷乱【坤又代表迷、乱】,就用地水师卦的军队去征讨【卦上为坤、互体有坎,具有师卦之象】,这样还可以获利。【坤下震上】豫:利于建立诸侯,出兵。豫就是快乐。《国语》中司空季子说:“坤是母,震是长男。母亲年老,儿子强盛,所以叫作豫。它的卦辞说‘利于建立诸侯,出兵’,说的就是‘居处快乐,出外施威’。”大概是因为居处快乐属于内卦坤,所以利于建立坤所象征的国家之侯;出外施威属于外卦震,所以利于出动长子的军队。彖传说:豫卦,阳刚得到呼应而心志得以施行,以顺势而行动就是豫。豫卦以顺势而行动,所以天地也如此,何况建立诸侯、出兵呢?天地顺势运行,所以日月运行不过度,四时没有差错;圣人顺势行动,所以刑罚清明,百姓服从。豫卦所处时势的意义,真是重大啊!九四一根阳爻,上下有五根阴爻响应它【侯果说】,它的心志得以施行,没有枉曲和违逆,顺势而行动,这不就是豫吗?豫卦顺势而动,即使天运行刚健、地具有坤顺之势,也不过如此【刚柔象征天地】,何况建立诸侯、出兵,有什么不利呢?难道没有看到天地运行中的日月毫无过失、四时毫无差错吗?这就是天地顺势而动;难道没有看到圣人的刑罚清明,众民在下面顺服吗?这就是圣人顺势而动。这样看来,豫卦所处时势的意义,难道不重大吗?《易》说“时义大”的卦有五个:豫、随、姤、遯、旅,说的是这些卦所处时势的意义非常重大,应当仔细玩味。说“时用大”的卦有三个:睽、蹇、坎,说的是这些时势所涉及的作用非常重大。说“时大”的卦有四个:解、革、颐、大过,说的是这些时势所涉及的事情重大。六十四卦都讲时,六十四卦不过就是各自所处的时势罢了。象传说:雷从地中出来,奋发而动,这就是豫卦。先王据此制作音乐,尊崇功德,隆重地把音乐献给上帝,使祖先配享。雷从地中出来,奋发而动,发出宏大声响,形成豫卦欢乐的形象;用盛大的音乐彰明、尊崇功德,把它献给神。豫卦所说的音乐之事,以祖先配享上帝,是冬至郊祀;以先考配享,是季秋明堂祭祀。初六:声张快乐,凶。象传说:初六声张快乐,心志困穷,所以凶。
初六之豫,岂不鄙哉?身居卑贱,遇九四尊富【居上卦阳实则富】稍一借手,便沾沾得志。在九四本震,尚不自鸣,而遥借震势者,反鼓舞歌呼,色飞声王。呜呼!负贩之子,偶附人舆,遂若登天已,乐极而穷矣。欲不凶得乎?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象曰: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介,《说文》云:分疆也。故物两间爲介,守两间之介而不移,亦爲介。二居中而得坤之正位,乃介守艮山之初,是介于石也【艮爲石】且下卦离位纯隂,则见离爲日,而二当中离象未竟【仲氏易】是与众同处豫地,而见几而作,不俟终日者也。豫不肯终其日,乃豫矣,故贞吉。六三,盱豫,悔,迟,有悔。象曰:盱豫有悔,位不当也。盱张目也,六三位不中正,而张位离之,目上视九四之豫【仲氏易】而动心焉,妄矣。其速悔之,若悔迟,则徒有悔而已,希望不已,必防身名,岂有及哉?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九四,一阳爲众隂之师,是众人之豫,皆由乎四也。四之志不大行而有得乎?虽互坎爲疑,而互艮止之曰「勿疑也」。夫西南得朋,五隂皆朋也,而合而括乎此矣。盍合也?簪筓也。以一阳括众隂而贯乎其中,殆如簪之括发然矣。《汉上易传》曰:「互体之变有六,如豫之九四,四以上震,四以下艮,合上下坎、震有伏巽,艮有伏兑,坎有伏离,六体也。变而化之则无穷矣。」此不必尽用解经,而亦不可不知者。六五,贞疾,恒不死。象曰:六五,贞疾,乘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六五居尊位,似主豫者然,以柔而乘九四之刚,臲卼不安,则正有疾,但位居于五,中道未亡,而震爲反生,善病而恒不死。夫病以死爲忧,今不死矣,则虽疾乎,亦何弗豫乎?周平以后之君,似之。上六,防豫,成,有渝,无咎。象曰:防豫在上,何可长也?来注:防,幽也,暗也。上六以隂柔居豫之极,昏防于豫者也。夫豫,乐虽成,曷可长哉?苟以动体而变爲离,则防防者将昭昭矣。是乐极而有渝变矣,咎尚可免也。一豫也,而分观之,则一狐驾虎威而豫,一介止而豫一觊觎而豫一溥乐于人而豫一得不死而豫一沉溺而豫,圣人之写象尽态极妍乃尔。《国语》母老子强曰:豫,按此卦以一母而有三男;小畜以一父而有三女。革、鼎三女而父在中;蒙、屯三男而母在中;涣三男而上有长女;噬嗑三男而上有中女;节三男而下有少女;丰三女而上有长男;井三女而上有中男;旅三女而下有少男。三男之卦各聚三男,三女之卦各聚三女,亦观象之一端也。▯【震下兑上】随元亨利贞无咎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随与比同人不同,比亲附也,同人志相同也。随则不必甚亲,不必皆志相同,而以时相随者也。干刚爻来居初,而下于坤之二,柔卦震动而喜悦,皆随之象也。必其德能乘时大通,以正如九五之正,中孚嘉则随无咎,过而天下皆随其时矣。天下随时,可以建功,可以布业,其义岂不大哉?按:本义疏卦变随卦,本困二来居初,又本噬嗑上来居五,又本未济二来居初,上来居五。仲氏易疏推易,本否初上相易,又本咸初三相易,又本益四上相易。夫乾坤之道,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今杂然相交相易,岂一时诸卦皆来耶?抑此时此一卦来,移时彼一卦来耶?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雷藏泽中,随时休息【崔憬曰:雷,阳气,亦谓龙也。故震爲雷,爲龙。兑正秋也,雷至秋而收声】君子以之,亦随时之一义也。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象曰:官有渝,从正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初九,正所谓刚来而下柔也。震爲长男,官也【来注】而不恃其刚,而下柔渝也。隂阳相从,正而吉矣。是以出艮之门【互艮爲门阙】而即交与四同功之二【故四亦曰明功】不失其欢也。不失即交也【交少也】随之爲道,惟视其人之有功耳。母论其人携我而进,随之;即其人置我而前,亦随之。故曰不失。六二,系小子,失丈夫。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六二则有所失矣。一意随之,六三隂爲小,艮爲小,子初九阳爲丈夫。六二以手拘系乎三【艮爲手】之小子,自失初九之丈夫矣。葢惟一是从,无两岐而趋者,一身不得兼与随之道也。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象曰:系丈夫,志舍下也。六三亦有所失矣。志在随上,自舍其下,以巽绳系九四之丈夫,而系我之六二。虽与我同爲小子,而失之焉。此其随也。巽爲近利,市三倍有求而得,固非意外,但因而爲佞则非矣。惟利居贞耳。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象曰:随有获,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
译初六所处的快乐,难道不是很鄙陋吗?自身处于卑贱地位,遇到尊贵富有的九四【处在上卦、阳爻充实,所以富有】,只稍稍借助九四的力量,便沾沾自喜、以为得志。九四本属震,尚且不自我声张,反而是远远借用震势的初六鼓舞歌呼,神色飞扬,声音高亢。唉!一个背负货物叫卖的孩子,偶然攀附上别人的车舆,便仿佛登上了天,快乐到了极点也就走向困穷了。想不凶,做得到吗?六二:坚定如石,不到一天便有所行动,守正而吉。象传说:不等一天结束便行动而守正得吉,是因为居中而得正。介,《说文》说是分界。所以事物处在两者之间叫作介;守住两者之间的界限而不移动,也叫介。六二居中,又处在坤的正位,正是守在艮山初始的位置,所以说“介于石”【艮代表石】。而且下卦离位纯为阴,显现出离代表太阳;六二恰在离的中部,离的形象尚未完成【仲氏易】,因此它与众人同处在豫的时势中,却能见到事机便行动,不等待一天结束。处在豫中却不肯终日安乐,才是真正的豫,所以守正而吉。六三:睁大眼睛贪恋快乐,会后悔;如果后悔迟了,就只有后悔。象传说:睁大眼睛贪恋快乐会后悔,是因为位置不当。“盱”是张大眼睛。六三位置不中不正,却张开眼睛,仰视九四的快乐【仲氏易】,因而动心,这是妄念。应当赶快悔改;如果悔改迟了,就只能徒然后悔。欲望没有止境,必然会危及自身和名声,哪里还来得及呢?九四:由此而得到快乐,大有收获,不要疑虑,朋友们都来聚合。象传说:由此而得到快乐,大有收获,心志得到充分施展。九四以一根阳爻作为众阴爻的主导,众人的快乐都由九四而来。九四的心志如果不能大为施展,怎么会有收获呢?虽然互体坎代表疑虑,但互体艮止住它,说“不要疑虑”。所谓“西南得朋”,五个阴爻都是朋友,如今都聚合并归附于此。盍是聚合,簪是簪笄。以一根阳爻统摄众阴爻,并贯穿其中,几乎就像簪子束住头发一样。《汉上易传》说:“互体的变化有六种。例如豫卦九四,九四以上为震,九四以下为艮;合上下卦为坎、震,含有伏巽;艮含有伏兑;坎含有伏离,这就是六体。变化而推演它,就无穷无尽了。”这不必全部用来解释经文,但也不能不知道。六五:守正而有疾病,始终不会死亡。象传说:六五守正而有疾病,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始终不会死亡,是因为居中之道还没有丧失。六五居于尊位,似乎是主掌快乐的人;但以柔爻乘在九四刚爻之上,危险不安,所以正是有疾病。不过它居于六五的中位,中道还没有丧失;震代表复生,因此虽善于生病,却始终不死。疾病以死亡为忧,如今没有死,那么即使有病,又有什么不能快乐的呢?周平王以后那些君主,似乎就是这样。上六:昏暗地沉溺于快乐,事情已经形成,若有所改变,就没有灾咎。象传说:昏暗地沉溺于快乐而处在上位,怎么能够长久呢?来注说:“防”是幽暗、昏暗。上六以阴柔居于豫卦的极点,是昏暗地沉溺于快乐。快乐虽然已经形成,怎么能够长久呢?如果它由动体变成离卦,那么原本昏暗的事物将变得明明白白。这就是快乐达到极点而发生改变,灾咎还可以避免。一卦之中的豫,分别观察便是一个狐假虎威而快乐、一个独自止守而 快乐、一个有所觊觎而快乐、一个使众人都快乐、一个因没有死而快乐、一个沉溺其中而快乐。圣人描写卦象,竟能把各种情态写尽、把美态表现到极致。《国语》说母亲年老、儿子强盛,就是“豫”。按此卦是一位母亲有三个儿子;小畜卦是一位父亲有三个女儿。革卦、鼎卦是三个女儿而父亲居中;蒙卦、屯卦是三个儿子而母亲居中;涣卦是三个儿子而上面有长女;噬嗑卦是三个儿子而上面有中女;节卦是三个儿子而下面有少女;丰卦是三个女儿而上面有长男;井卦是三个女儿而上面有中男;旅卦是三个女儿而下面有少男。三个男孩组成的卦,各自聚集三个男孩;三个女孩组成的卦,各自聚集三个女孩,这也是观察卦象的一个方面。【震下兑上】随:元始亨通,利于守正,没有灾咎。彖传说:随卦,刚爻来到下面而处于柔爻之下,柔顺而行动、喜悦。随卦大为亨通而守正,没有灾咎。天下随着时势而动,顺应时势的意义,真是重大啊!随与比、同人不同:比是亲近依附,同人是心志相同;随则不必非常亲近,也不必心志完全相同,而是因时势而相随。乾的刚爻来到初位,处在坤的二爻之下;柔顺的震卦又能行动并喜悦,这些都是随的形象。必须德行足以乘时而大为亨通,并且像九五那样守正,具有中孚的美善,那么随卦才没有灾咎;超过这一点,天下便都顺应它的时势了。天下顺应时势,可以建立功业、推行事业,它的意义难道不重大吗?按:《本义》疏解随卦的卦变,说它本于困卦九二来到初位,又本于噬嗑上九来到五位,还本于未济九二来到初位、上九来到五位。仲氏《易》用推移卦爻的方法疏解,说本于否卦初爻和上爻互换,又本于咸卦初爻和三爻互换,又本于益卦四爻和上爻互换。乾坤之道说,三人同行就会减少一人,一人独行就能得到朋友,这是说贵在专一。如今各种卦杂然交错、彼此互换,难道是一时之间所有卦都来到这里吗?还是在这个时候只有这一卦来到,过一段时间另一卦才来到呢?象传说:泽中有雷,就是随卦;君子因此在天色将晚时入内休息。雷藏在泽中,随着时势休息【崔憬说:雷是阳气,也称为龙。所以震代表雷,也代表龙。兑是正秋,雷到了秋天便收声】。君子以此行事,也是顺应时势的一种意义。初九:主管之事有所改变,守正而吉;出门与人交往会有功。象传说:主管之事有所改变,遵从正道就吉;出门交往会有功,是因为没有失去正道。初九,正是所谓刚爻来到下面而处于柔爻之下。震代表长男,也代表主管【来注】;它不依仗刚强而居于柔下,这就是改变。阴阳彼此相从,守正而吉。因此走出艮所代表的门【互体艮代表门阙】,便与九四交往;九四与初九同功的二爻【所以九四也说“明功”】,没有失去彼此的和悦。不失,就是交往【“交”有减少之意】。随的道理,只看对方有没有功劳。不论那个人带着我前进,我就随他;即使那个人把我放在前面,我也随他。所以说“不失”。六二:系住小子,失去丈夫。象传说:系住小子,就不能同时跟从另一个人。六二有所失。它一心一意跟随六三;六三是阴,代表小,艮也代表小;初九为阳,代表丈夫。六二用手把六三这个小子拘系住【艮代表手】,于是失去了初九这个丈夫。大概是因为只能专一地跟从,不能走两条路;一身不能同时兼顾两方面,这就是随的道理。六三:系住丈夫,失去小子;随从而有所求,能够得到利益,安居而守正。象传说:系住丈夫,是因为心志舍弃了下面的人。六三也有所失。它的心志在于跟随上位者,于是舍弃下面的人,用巽所代表的绳索系住九四这个丈夫,也系住了六二。六二虽然与它同为小子,却被它失去了。这就是随。巽代表接近利益,在市场上三倍获利,有所求而得到,本来不算意外;但若因此成为谄媚之人就不对了,只有安居守正才有利。九四:随从而有收获,守正却凶;心存诚信而行走在正道上,以此明示功劳,还有什么灾咎?象传说:随从而有收获,从道义说是凶;心存诚信而行走在正道上,是彰明功劳。
九四亲承九五,随之得正者也【贞即正也】初交二、三系三,而三系四,则四不惟获三,并获初、二矣【求求上也,获获下也】然高明人指丰盛难居,虽贞而义,不亦凶乎?若能溢大坎之孚信【二至上爲大坎】与二同功【系辞曰二四同功】遂通于震涂,则在道路之人皆明其功,乃获下以随五,非私获而窃据也,凶可免矣。何咎?九五,孚于嘉,吉。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嘉善也,九四以亲近而随,因孚其善矣。即初之交二,二之系三,三之系四,皆欲随乎五也。疎逺有善,亦勿疑貮。葢位居正中,惟善是信。所谓大亨利贞,而天下随时也。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享通】于西山。象曰:拘系之上,穷也。随至上六,如纣于文王拘而系之【羑里之囚是也】文王乃内文明而外柔顺,不敢违其意以从维之【下互爲巽而体复,倒巽有巽绳维系象】而用亨祀于西山,以求神祐。此岂寻常之随从哉?故曰上六之拘系,穷极时也随之。象又有如此者。王以爻言,即指九五兑西方,卦下连艮山,故爲西山,即岐山也。文王以岐山爲太王兴周之地,不得于纣,必尝亨之。与帝乙有归妹事,《易》两用之正同。初交二而二失之,二系三而三失之,三系四有得而戒以贞,四随五有获而忧其凶,五随上而上穷随之。险阻如此。然凡卦皆有险阻【干有亢,谦有不服,他卦可知】乾坤知之,圣人亦知之。佛老知而去之,圣人知而处之,平之。异端吾儒之分也。▯【巽下艮上】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彖曰:「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蛊,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蛊,壊也。器不用则壊【春秋传曰:皿虫爲蛊】人不事,事亦壊【卢氏曰:蛊,不事事也】夫刚居上爲艮,则亢而情不下通;柔居下爲巽,则卑而情难上达。且下巽而谄,上止而惰,宜其壊也。然而不事则蛊,而蛊必有事【序卦曰:蛊者,事也】从此事其所不事,不元亨而天下治乎?故大坎爲川【自一至五爲大坎】宜往而事其事,以涉之焉。且以卦观之,三与五同功爲震,震,东方之卦也,甲也【马融说】甲,十干之始,即造事之始。乃以爻计之,一爻爲一日,三阳爲震主爻,数至初先甲三日,初接上九之蛊,而干之是有始也。数至五后甲三日,五正値上九之蛊,是终也。天行终则有始,往而有事,不亦宜乎?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德。物久败朽而虫蛀,曰蛊。虫生于风,故风中虫也。山下有风,正春秋医和所言,女惑男,风落山,谓之蛊者。君子鉴风以振民,不使人蛊也。鉴山以育德【正义】不使已蛊也。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阳爲父爲考【见易雅】上九一阳高据于上而艮止无爲,有父亡而考之象焉【檀弓父亡称考】则下之五爻皆其子矣。此而有遗事,则非他之蛊,父之蛊也【蛊非一朝夕之积也,故原之于父】父蛊子,可以不干耶?初六以柔处刚而性善入,不承其迹而承以意【所谓从治不从乱也】改父之道,虽事不顺若厉者,而意实甚顺也【郑康成说】是幸哉,其有子矣。在父则有蛊,而在考则无咎矣。终吉何疑【或谓酒诰父存亦称考,不必卒也。不知父在子不得自专,故论语曰观其志,父没乃观其行。子而干蛊,知父卒矣。至干母蛊而曰不可贞,知母存矣】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言父则必有母,父蛊,母亦蛊,所谓蛊矣。特是妇人之性,难可直挽,此而曰吾必以正行之,则非中道矣。委曲斡旋以干其蛊,惟九二得之。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象曰:干父之蛊,终无咎也。九三以刚居刚,而爲震始,能干父之蛊者也。特恐刚动少过,以致小有贻悔,然能干蛊,安有大咎耶?六四,裕父之蛊,徃见吝。象曰:裕父之蛊,往未得也。裕者,防防也。六四以隂处隂,当兑折之终,爲艮止之始,见有蛊而防防然,未得干术,以此而往,必见羞吝矣。六五,干父之蛊,用誉。象曰:干父用誉,承以德也。六五得尊位,行大中,其干蛊也。所谓贻父以令名者也,则以誉承之,实以德承之矣。艮爲言,有誉象。初六、六五皆以刚行柔,故爲干父蛊。九二以柔行刚,故干母蛊。九三以刚行刚,故干父蛊而有悔。六四以柔行柔,故裕父蛊而见吝。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上九,则正所谓蛊矣。然而身在蛊上,已居卦外,虽下五爻有干蛊之王之侯【五爲王,三四爲公侯】皆不事之,而南山北海,高尚其事,任世之蛊壊而莫干者也。然其不降之志,亦可以廉顽立懦,此又处蛊极者之一象也。▯【兑下坤上】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
译九四亲近承接九五,是随而得正的位置【贞就是正】。初九与六二交往,六二系住六三,六三又系住九四,于是九四不但获得六三,也获得初九、六二【求是向上求取,获是获得下面的人】。然而身居高位而显赫,很难处置丰盛的收获,虽然守正,从道义上说不也凶吗?如果能够把大坎所代表的诚信充实起来【二爻至上爻为大坎】,与六二同功【《系辞》说二爻与四爻同功】,于是通达震所代表的道路,那么道路上的人都会明白他的功劳;他获得下位者来随从九五,就不是私自夺取、窃居其位,凶祸便可以避免。还有什么灾咎呢?九五:诚信地对待美善,吉。象传说:诚信地对待美善而吉,是因为位置正而居中。嘉就是美善。九四因为亲近而随从,于是相信九五的美善。初九与六二交往,六二系住六三,六三系住九四,都是想随从九五。即使美善在疏远之处,也不要怀疑、偏疑。大概因为九五居于正中之位,只信任美善。这就是所谓大为亨通而利于守正,天下随时而动。上六:把他拘系起来,于是跟随并维系他;王在西山举行享祭。象传说:拘系上六,是因为随已经到了穷尽。随卦到了上六,像纣王拘禁文王【羑里之囚就是这件事】。文王于是内含文明、外表柔顺,不敢违逆纣王的意志,反而顺从并维系他【下互体为巽而卦体为复,倒置的巽有巽绳维系之象】,并在西山举行享祭,以求神灵保佑。这哪里是寻常的随从呢?所以说上六的拘系,是随到了穷极之时。象传又有这样的含义。这里说王,是以爻而言,指九五;兑代表西方,卦下连接艮山,所以是西山,也就是岐山。文王把岐山作为太王兴起周室的地方,既然不得志于纣王,一定曾在这里举行享祭。它与帝乙归妹之事一样,《易》正是两次这样使用。初九与六二交往而六二失去初九,六二系住六三而六三失去六二,六三系住九四虽有所得却告诫要守正,九四随从九五虽有收获却担忧凶祸,九五随从上六而上六使随走到穷极。险阻竟如此之多。然而所有卦都有险阻【乾卦有亢,谦卦有不服,其他卦可以类推】,乾坤知道,圣人也知道。佛家、道家知道险阻便离开它,圣人知道险阻却处在其中而加以平治。这就是异端与我儒家的区别。【巽下艮上】蛊:元始亨通,利于涉越大川;在甲日以前三日,在甲日以后三日。彖传说:蛊卦,刚爻居上、柔爻居下,巽顺而止,所以是蛊。蛊卦元始亨通,天下因此得到治理。利于涉越大川,是说前往有所作为。在甲日以前三日、甲日以后三日;事情终结就会重新开始,这是天道运行。蛊就是败坏。器物长期不用就会败坏【《春秋左传》说:“皿中有虫就是蛊”】;人不理事,事情也会败坏【卢氏说:“蛊就是不办事”】。刚爻居上成为艮,就会亢进而情意不能向下沟通;柔爻居下成为巽,就会卑下而情意难以上达。况且下卦巽而谄媚,上卦艮而停止懒惰,当然会败坏。然而不办事就形成蛊,蛊必然要求有所作为【《序卦》说:“蛊,就是事情”】;从此办理原来不办理的事情,难道不能元始亨通而使天下得到治理吗?所以大坎代表川【从初爻至五爻为大坎】,应当前往办理这些事情,去涉越它。再从卦象看,三爻与五爻同功而为震,震是东方之卦,也代表甲【马融说】。甲是十干的开始,也就是开始做事。于是按爻来计算,一爻为一日;三根阳爻以震为主,从初爻数起,初爻正好是甲日前三日;初爻承接上九的蛊,负责处理它,这就是有开始。数到五爻,正是甲日后三日;五爻正处在上九的蛊之中,这就是终结。天道运行,终结就会有开始;前往有所作为,不是很适宜吗?象传说:山下有风,就是蛊卦。君子因此振兴百姓、培育德性。事物长久败坏腐朽而被虫蛀,叫作蛊。虫生于风,所以说风中有虫。山下有风,正是《春秋》中医和所说的情形:女子迷惑男子,风吹落山,因此称为蛊。君子以风为鉴来振兴百姓,不使人陷入蛊;以山为鉴来培育德性【正义】,不使自己陷入蛊。初六:整治父亲遗留的蛊患,有这样的儿子,父亲死后也可称考,没有灾咎;虽然艰难,最终吉。象传说:整治父亲遗留的蛊患,是为了继承父亲的心意。阳爻代表父亲,也代表考【见《易雅》】。上九一根阳爻高居上位而在艮中止息、无所作为,有父亲已死而称考的形象【《檀弓》说父亲死后称考】;这样下面五爻都是他的儿子。如果父亲留下了未完成的事情,这就不是别人的蛊患,而是父亲的蛊患【蛊不是一朝一夕积成的,所以追溯到父亲】。父亲留下蛊患,儿子难道可以不去整治吗?初六以柔爻处刚位,性质善于深入,不是承袭父亲的行为,而是承袭父亲的心意【所谓继承治理而不继承混乱】;改变父亲的道路,事情表面上似乎不顺利、很危险,但心意实际上非常顺从【郑康成说】。这是幸运的,他有这样的儿子。对父亲来说有蛊患,对考来说就没有灾咎,最终吉还有什么可疑的呢?【有人说,《酒诰》中父亲尚在也称考,不一定已经去世。不知道父亲在世,儿子不能自行专断,所以《论语》说父亲在世时观察他的志向,父亲死后才观察他的行为。儿子能够整治蛊患,可知父亲已经去世。至于整治母亲的蛊患却说不可守正,可知母亲还在世。】九二:整治母亲遗留的蛊患,不可以一味坚持正面强行处理。象传说:整治母亲遗留的蛊患,是采取了中道。说到父亲,就必然有母亲;父亲有蛊患,母亲也有蛊患,这才叫蛊。只是妇人的性情难以直接挽回,如果说一定要用正道强行处理,就不是中道了。委婉曲折地周旋以整治她的蛊患,只有九二能够做到。九三:整治父亲遗留的蛊患,虽有小的悔恨,没有大的灾咎。象传说:整治父亲遗留的蛊患,最终没有灾咎。九三以刚爻居刚位,又是震的开始,是能够整治父亲蛊患的人。只是担心刚强行动会稍有过失,以致留下小小的悔恨;但能够整治蛊患,怎么会有大的灾咎呢?六四:宽缓地对待父亲遗留的蛊患,前往会遇到羞吝。象传说:宽缓地对待父亲遗留的蛊患,前往还没有取得成功。“裕”是犹豫、迟缓。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处在兑的终点、艮的起点;看见有蛊患,却犹豫迟疑,没有得到整治的方法。这样前往,必然会遭遇羞吝。六五:整治父亲遗留的蛊患,得到声誉。象传说:整治父亲的蛊患而得到声誉,是以德来承继父亲。六五得到尊位,实行大中之道,能够整治蛊患。这就是所谓给父亲留下美好的名声;以声誉承继父亲,实际上是以德来承继父亲。艮代表言语,有声誉之象。初六、六五都是以刚强的行为方式施行柔顺,所以能整治父亲的蛊患;九二以柔顺的行为方式施行刚强,所以整治母亲的蛊患;九三以刚强施行刚强,所以整治父亲的蛊患却有悔恨;六四以柔顺施行柔顺,所以宽缓对待父亲的蛊患而遭遇羞吝。上九:不侍奉王侯,使自己的事业保持高尚。象传说:不侍奉王侯,心志可以作为法则。上九正是所谓蛊。然而自身处在蛊卦之上,已经位于卦外;即使下面五爻中有能够整治蛊患的王和诸侯【五为王,三、四为公侯】,也都不去侍奉,而是在南山北海之间,使自己的事业保持高尚,任凭世间败坏而不去整治。但它不肯屈服的心志,也可以使贪婪顽劣者知耻、使懦弱者立志;这又是处在蛊卦极点的一种形象。【兑下坤上】临:元始亨通,利于守正;到了八月会有凶。
彖曰:「临,刚浸而长,说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一阳来复爲复,三阳交隂爲泰。临,二阳上进,已过于复,则隂退顺,可以相感。未至于泰,则隂尚盛,未即相交,其于隂也有临之象焉【至其地而将爲曰临,事如临官、临朝之类】故杂卦曰:「临观之义,或与或求,言阳与隂也。」二阳渐浸而长,以临乎隂,内说而外顺。二刚得中,而五柔相应,大亨以正,非行健之天道乎?虽然有长,则必有消。试取临一反观之,则观卦也。就卦画取象,临卦象夏正十二月,爲二阳之月,以至正月三阳,二月四阳,三月五阳,四月六阳,五月一隂,六月二隂,七月三阴,八月四隂【十二月象十二卦,汉儒说】正合观卦【自十二月至八月,计数亦八歴月】已隂长而阳消矣,凶矣,而爲时岂久也哉?圣人于阳长而即畏其消如此。乾坤交而生六子,六子合而生万物,自然之理明载圣经。朱汉上《易传》六十四卦相生图,谓乾坤一交而爲姤、复,再交而爲遯、临,三交而爲否、泰,以变诸卦,是古圣之作六十四卦也。先有乾坤二六画卦,乃以乾坤交而爲姤、复六卦,再以姤、复六卦变而爲师、比等五十六卦,则是乾坤生姤、复六卦,非乾坤生震、巽六子五十六卦爲姤、复六卦所变,非六十四卦爲乾坤六子所重也,尽背圣言矣,而可乎?即以再交临卦观之,谓临六画有震象,则可谓临是重坤卦,两阳来交则不可。葢隂阳致一,两阳不可以交隂,两隂不可以交阳也。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敎思无穷,容保民无疆。地临泽上,临之象也。君子用兑之口,以敎思无穷;法坤之厚,以容保民无疆,临之道也【地临泽上,大象别取之象也。或据此解爻辞,谓上卦亦临下,则阳临隂,隂又临阳,杂而乱矣】初九,咸临,贞吉。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初九,阳居阳位,则其临隂也,感而使应,志之所行正矣,吉矣。《咸》彖曰:感也。九二,咸临,吉,无不利。象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九二有刚中之德,而与四隂隣,其感临也,更切于初矣。是何者?以四隂在上,未即合而顺命,故初感之,此更感之。初之感,仅行其志,而此之感,必获其利矣。未顺命者,终可顺命之辞。六三:甘临,无攸利。旣忧之,无咎。象曰:甘临,位不当也。旣忧之,咎不长也。六三卽隂也?何能临隂?然以与二阳同体遂欲出其兑悦甘言、甘貌以临上隂。岂有利焉?是必变而爲干,如九三之惕。若是能忧之矣,则与二阳同德而无咎矣【六三兑隂正八月之凶也,故必变而忧之,乃无咎】六四,至临,无咎。象曰:至临,无咎,位当也。六四在外卦爲隂,初而与下之初九相应,则阳感以临之,而隂卽至于所临,是安于柔位,从阳者也,无咎也。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六五居坤中,地道光明。九二感以临之,而六五卽知之,是知其咸临也。此道也,大君以之,贤才感于下,而君卽知于上,取善而用中,谁曰不宜?五,君位,故言大君。上六,敦临,吉,无咎。象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敦厚也,而有重迟之意焉【玩辞】卫风顿丘,卽敦丘。贾谊赋莫邪爲顿,汉书芒刃不顿,顿卽通钝,故敦者迟钝也。上六与初二皆不相应,临至此亦敦矣,然而吉无咎也。阳旣浸长,隂终顺从,上六之志在于下之二阳,而无他矣,故再进则泰,三隂翩翩来矣。玩辞曰:临上卦四最在先,与下卦至相逼,故爲至临;上最在后,与下卦隔四隂,故爲敦临。▯【坤下巽上】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仲氏易曰:古无四声,平上去同用,故汉易无音注。后人分观爲平、去二音,非也】彖曰: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敎,而天下服矣。
译彖传说:临卦,刚爻渐渐增长,内心喜悦而外表柔顺,刚爻居中并得到呼应,大为亨通而守正,这是天道。到了八月会有凶,是说阳气消退不会长久。一根阳爻返回而来叫复卦,三根阳爻与阴爻交合叫泰卦。临卦有两根阳爻向上进展,已经超过复卦,所以阴爻退让而柔顺,可以彼此感应;但还没有达到泰卦,阴爻仍然强盛,还没有立即交合,所以对于阴爻来说,有阳爻临近的形象【到了某个地方、将要成为某事,叫临,如临官、临朝一类】。所以《杂卦传》说:“临、观的意义,有的是给予,有的是求取”,说的是阳与阴。两根阳爻逐渐增长而临近阴爻,内心喜悦而外表顺从;两根刚爻居中,五爻柔顺而与之相应,大为亨通而守正,这不就是天道运行刚健吗?然而有增长就必然有消退。把临卦反过来观察,就是观卦。按卦画取象,临卦象征夏历十二月,是两根阳爻的月份;到了正月为三阳,二月四阳,三月五阳,四月六阳,五月一阴,六月二阴,七月三阴,八月四阴【十二月象征十二卦,这是汉代儒者的说法】,正好成为观卦【从十二月到八月,计算起来也经历八个月】。这时阴气已经增长、阳气已经消退,所以有凶;而这种时势哪里会长久呢?圣人在阳气增长时就已经这样警惕它的消退。乾坤交合而生六子,六子合而生万物,这是自然之理,明确载于圣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十二月〕 朱氏《汉上易传》的六十四卦相生图说,乾坤交合一次而成为姤、复,再交合一次而成为遯、临,三次交合而成为否、泰,以此变化出其他卦;认为这是古代圣人创作六十四卦的方式。先有乾坤两个六画卦,然后以乾坤交合成为姤、复六卦,再由姤、复六卦变化为师、比等五十六卦;这样就是乾坤生出姤、复六卦,而不是乾坤生出震、巽等六子,再由六子变化出姤、复六卦;也就是说,不是六十四卦由乾坤六子重叠而成,这完全违背圣人的话,怎么可以呢?即使只看再次交合形成的临卦,说临卦六画具有震象还可以,说临卦是重坤卦、两根阳爻来与它交合就不可以。因为阴阳贵在专一,两根阳爻不能同时与阴交合,两根阴爻也不能同时与阳交合。象传说:泽上有地,就是临卦;君子因此教诲之心无穷无尽,容纳、保全民众没有疆界。地临于泽上,是临的形象。君子运用兑所代表的言语,教诲之心无穷无尽;效法坤的厚德,容纳并保全民众没有疆界,这是临的道理【地临泽上,是大象另取的形象。有人据此解释爻辞,说上卦也临近下卦,于是阳临近阴,阴又临近阳,交杂混乱了】。初九:以感应临近,守正而吉。象传说:以感应临近而守正得吉,是因为心志所行合乎正道。初九以阳爻居阳位,临近阴爻时就能使它感应而回应,心志所行合乎正道,所以吉。《咸》卦彖传说:咸就是感应。九二:以感应临近,吉,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以感应临近,吉而没有什么不利,是因为阴爻还没有顺从命令。九二具有刚健而居中的德性,与四个阴爻相邻;它感应而临近,比初九更加迫切。为什么呢?因为四个阴爻在上面,还没有立即会合并顺从命令,所以初九感应它们,九二进一步感应它们。初九的感应,只是施行自己的心志;九二的感应,则一定能够获得利益。“尚未顺从命令”是说最终可以顺从命令。六三:用甘言甘态临近,没有什么利益;既然对此忧惧,就没有灾咎。象传说:用甘言甘态临近,是因为位置不当;既然对此忧惧,灾咎就不会长久。六三既然是阴爻,怎么能临近阴爻呢?但它与两个阳爻同体,于是想要表现兑的喜悦,用甘美的言语、甘美的姿态去临近上面的阴爻。这样哪里会有利益呢?一定要变成乾卦,像九三那样警惕自己。能够这样忧惧,就能与两个阳爻具有相同的德性而没有灾咎【六三为兑卦之阴,正是八月的凶象,所以必须变动并对此忧惧,才没有灾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八月〕 六四:亲自临近,没有灾咎。象传说:亲自临近而没有灾咎,是因为位置恰当。六四在外卦属于阴爻,初始便与下卦的初九相应;于是阳爻感应它而临近,它也立即到达被临近之处。这是安处柔位、顺从阳爻,所以没有灾咎。六五:明智地临近,是大君所适宜的。吉。象传说:大君所适宜,说的是实行中道。六五居于坤的中位,地道光明。九二感应而临近它,六五立即明白这种感应,于是知道九二是在以咸卦之道临近自己。这种道理,大君用来治国,贤才在下感应,而君主在上知晓,选取善行并运用中道,谁说不适宜呢?五是君位,所以说大君。上六:敦厚地临近,吉,没有灾咎。象传说:敦厚地临近而吉,是因为心志在于内卦。敦是厚,也有迟缓、沉重的意思【《玩辞》】。《卫风·顿丘》中的顿丘,就是敦丘。贾谊《赋》说莫邪变钝,《汉书》说芒刃不顿;顿与钝相通,所以敦也有迟钝之意。上六与初九、九二都不相应,临到了这里也显得迟缓;但仍然吉而没有灾咎。阳爻已经逐渐增长,阴爻最终顺从;上六的心志在于下面的两根阳爻,没有别的了。因此再向前进就是泰卦,三根阴爻会轻快地到来。《玩辞》说:临卦上卦的六四最先与下卦接近,所以是“至临”;上六最晚,与下卦隔着四根阴爻,所以是“敦临”。【坤下巽上】观:举行灌祭而尚未进献,诚信而庄严肃穆【仲氏《易》说:古代没有四声,平、上、去声可以通用,所以汉代《易》没有注音。后人把“观”分作平声、去声两种读音,是不对的】。彖传说:伟大的观示居于上位,以顺而巽的方式,以中正之道观示天下。举行灌祭而尚未进献,诚信而庄严肃穆。这是下位者受到观示而感化。观察上天神妙的运行之道,四时就没有差错。圣人用神妙之道设立教化,天下就服从了。
仲氏易曰:观爲大艮,而三五同功,又爲互艮。艮者,门阙之象,故曰观。春秋传所称两观是也。第朝有观庙,亦有观,皆门旁双阙而是卦下坤上巽,以地上之木而岿然高峙,谓之鬼门【郑康成曰:艮爲鬼防门】鬼门者,宗庙也。然观有两义,以门阙爲楼观之事,则以上观下【三辅黄图云:登之可以逺观】而往往悬法以示垂象,则又爲天下人所观【孙炎曰:宫门双阙悬法象使人观之谓之魏象】故在朝在庙皆有观象,而此取宗庙,则上之与下皆将于是乎观。礼卽以祼荐大礼观之【盥祼灌通字,谓酌鬯降神也。有籍曰荐,时祭则春荐韭,秋荐黍。谷梁传注:无牲而祭曰荐,荐而加牲曰祭。大祭则荐牲,荐酒,荐币,荐璧,皆谓之荐】以艮手搴巽茅祼鬯荐借两皆有象,毋论灌荐相仍,不可缺一。而卽当祼初,斯时尚不荐也,而相信之至,卽巳秩然其可观,如所谓上颙颙【尔雅:颙颙,君德也】下颙颙者【广韵:颙颙,仰也】况旣荐乎?葢圣人观天以设敎,彼四时不忒,天之神道运之也,而鬼神之道可以知矣。故圣人制郊礼以祀天神,而民知敬天;制社礼以祀地祗,而民知报地;制禘尝之礼以祀祖宗,而民知木本水源,以卫君父,所谓下观而化也。是顺而巽中正以观示天下者也。许酉山曰:自宋儒以理训天,谓心中自有天则,贯天人之学,絶泛指造化之迹爲鬼神,则格幽明之学,絶其所关,岂浅鲜哉?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敎。来注:观民者,观民俗也。如陈诗以观民风,纳价以观好恶,而示之敎也。风行地上,有歴览周遍之象。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象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艮爲少男,初则尤穉矣,是童也【仲氏易】童之观,所见几何?苟名爲大人君子者,而若此,不其吝乎?六二,闚观利女贞象曰:闚观女贞亦可丑也。大艮而包互艮,象似重门。且坤爲阖戸,此重门又阖者也。乃隂位隂爻,有女之象。六二以女子之目加之阖门之郄,非闚观乎【仲氏易】此惟利女子之贞耳。彼何人斯,竟同妇女,可丑矣【六二可应九五,而乃丑者以下观上,不利于逺故。初观甚▯,二观尚隔,三观渐近,四乃观光。易道随时,不爲典要,非应比得位诸义所可尽也】六三:观我生,进退。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六三居人位而应上九,与宾王者相比,是抱道之人也。处下体之极,则可进居下体之下,又可退【孔疏】故自观其身之进退【生汉人训性正义训我身所动出】以酌道而行之,安有失耶?六四,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象曰:观国之光,尚宾也。六四在人位,而亲承九五,互艮爲山,变干爲天,有山之材,照之以天光,于是乎居坤国之上,故曰「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左传】是九五之所尚也。九五,王也。谓之宾者,古者朝觐之臣,则宾礼之;贤能之士,则宾兴之。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象曰:观我生,观民也。观我生者,自观其身也。然身何以观?观民之从违、厚薄,而身可知矣。此诚大观在上之君子也,无咎决矣。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下之上观,皆观五也。上亦下观,五之生【其指五言】知其爲君子,无咎也。然高自位置,不肯爲用,故曰志未平。如伯夷之观文武,徐洪客之观唐太宗,皆有不平之志焉。然不平而亦知其君子,无咎。观至是极矣。一隂姤,二隂遯,三隂否,而四隂卦反无凶辞者,四隂之凶已见于临卦矣。然易道阳少爲君,隂多爲民。九五当位,上九服之下之四隂,自然仰观而顺,故曰观。易道固无穷也。▯【震下离上】噬嗑亨利用狱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噬齧也,嗑合也。卦上下两刚,中三柔,与颐卦象同【周易辑闻曰:中三隂象颐中之齿】而九四一爻间之,是颐中有物也。必噬之而嗑,则亨矣。天下之事,决断梗塞,始得和合,固类如是。何者?观其卦位,则刚柔各分,不噬何嗑?观其卦德,则下动而上明。观其卦象,则雷动电照,合而成章,可以噬嗑。观其卦本,则坤画之柔得干中位而上行,居五,虽以隂居阳,殊不当位,而柔以行刚【爻柔位刚】出离日之明,以爲震雷之决,用狱何弗利焉?《周易集解》曰:狱必断而后合,正噬嗑事也【仲氏易曰:贲与此反对而不名噬嗑,以此离开震动,上噬下嗑。若贲则艮止离开,不能合矣】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勅法。电明罚雷勅法利用狱也初九,屦校灭趾,无咎。象曰:屦校灭趾,不行也。
译仲氏《易》说:观卦是大艮卦,三爻与五爻同功,又成为互艮。艮是门阙的形象,所以称为观。《春秋左传》所说的两观就是这样。朝廷有观,宗庙也有观,都是门旁的两座楼阙;此卦下为坤、上为巽,如同地面上的树木高高耸立,所以称为鬼门【郑康成说:艮代表鬼门】。鬼门就是宗庙。然而观有两层意义:以门阙作为楼观,是从上面观望下面【《三辅黄图》说:登上它可以远望】;又常常悬挂法令来显示象征,于是又成为天下人所观仰的对象【孙炎说:宫门两旁悬挂法令、象征,使人观看,叫作魏象】。所以朝廷、宗庙都有观的形象;这里取宗庙之象,表示上下都将在这里观礼。按照礼制,以祼祭进献的大礼来看【盥、祼、灌是通字,指斟酌鬯酒以降神;有籍就叫荐,时祭则春天荐韭,秋天荐黍。《谷梁传》注说:没有牲畜而祭叫荐,荐而加牲叫祭。大祭则荐牲、荐酒、荐币、荐璧,都称为荐】,艮所代表的手拿起巽所代表的茅草,用来祼鬯和荐借,两者都有象。不要说灌与荐相继进行,不可缺少任何一个;就在刚开始祼祭时,那时还没有进献,但诚信已经达到极点,秩序井然,已经足以让人观见,如所谓上面庄严肃穆【《尔雅》说:颙颙,是君德】、下面也庄严肃穆【《广韵》说:颙颙,是仰望】;何况已经进献之后呢?圣人观察上天而设立教化;四时没有差错,是天的神妙之道在运行,由此也可以知道鬼神之道。所以圣人制定郊礼祭祀天神,使百姓懂得敬天;制定社礼祭祀地神,使百姓懂得报答大地;制定禘祭、尝祭的礼仪祭祀祖宗,使百姓懂得木有根、水有源,从而护卫君主和父亲,这就是所谓下位者观礼而受到感化。这正是以顺而巽、以中正之道观示天下。许酉山说:自宋儒以“理”解释天,认为心中自有天理,于是贯通天人之学;又把造化的迹象泛泛地说成鬼神,因而割断了探究幽明的学问及其联系,难道影响还小吗?象传说:风运行在地面上,就是观卦。先王因此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设置教化。来注说:观民,是观察民间的风俗。例如陈述诗歌来观察民风,收纳贡赋来观察民众的好恶,然后向他们施行教化。风运行在地面上,有巡视周遍、逐一观览的形象。初六:像儿童一样观看,小人没有灾咎,君子会感到羞吝。象传说:初六像儿童一样观看,是小人的道路。艮代表少男,初爻则尤其幼稚,所以是儿童【仲氏易】。儿童式的观看,能够看见多少呢?如果名义上是大人、君子,却像这样观看,难道不令人羞吝吗?六二:从门缝中窥视,利于女子守正。象传说:像女子一样从门缝中窥视,即使对女子而言守正,也仍然可以说是可耻的。大艮包含互艮,形象像重重门户;而且坤代表关闭门户,所以这重门又是关闭的。六二处阴位、为阴爻,有女子的形象。六二以女子的眼睛贴近关闭门户的缝隙,这不就是窥视吗【仲氏易】?这种情形只适合女子守正。一个什么样的人,竟然与妇女相同,实在可耻【六二本可与九五相应,却说可耻,是因为从下面观看上面,不利于远大之见。初六所见很渺小,六二所见仍有阻隔,六三逐渐接近,六四才是观见光明。《易》的道理随时变化,不拘泥于固定规则,不能只用应、比、得位等义理穷尽】。六三:观察自身的进退。象传说:观察自身的进退,没有失去正道。六三处在人位而与上九相应,又与九五这个宾客、君王相近,是怀抱道义的人。它处在下体的极点,既可以前进而居于下体之上,也可以退下【孔疏】;所以观察自身的进退【“生”字汉人训为性,正义训为我身所发出的行动】,斟酌道义而行动,怎么会失道呢?六四:观察国家的光明,利于作为宾客接受王的礼遇。象传说:观察国家的光明,是尊重宾客。六四处在人位,亲近承接九五;互艮代表山,变卦乾代表天,有山的材质,又受到天光照耀,于是居于坤所代表的国家之上,所以说“观察国家的光明,利于作为宾客接受王的礼遇”【《左传》】。这是九五所尊重的。九五是王。之所以称为宾客,是因为古代朝见的臣子要以宾礼相待,贤能之士则以宾礼举荐。九五:观察自身,君子没有灾咎。象传说:观察自身,就是观察民众。所谓观察自身,就是观察自己的德行和作为。但自身如何观察呢?观察民众的顺从与违逆、生活的厚实与困薄,就可以知道自身的情况。这确实是伟大的观示居于上位的君子,当然没有灾咎。上九:观察那个人的作为,君子没有灾咎。象传说:观察那个人的作为,是因为心志还没有平定。下面各爻向上观望,都是观望九五;上九也从上面向下观望,观察九五的作为【“其”指九五】,知道它是君子,所以没有灾咎。然而上九自处高位,不肯被任用,所以说心志还没有平定。像伯夷观察文王、武王,徐洪客观察唐太宗,都有心志不平之处。但虽心中不平,也知道对方是君子,所以没有灾咎。观卦到了这里就达到极点。一阴爻的姤卦、二阴爻的遯卦、三阴爻的否卦都有凶象,而四阴爻的观卦反而没有凶辞,是因为四阴的凶已经在临卦中表现出来了。然而《易》的道理是阳爻少时为君,阴爻多时为民。九五居于君位,上九服从它,下面四个阴爻自然仰望而顺从,所以称为观。《易》的道理本来就是无穷的。【震下离上】噬嗑:亨通,利于使用刑狱。彖传说:颐卦中间有东西,叫作噬嗑。把东西咬断并合拢,就能亨通;刚柔分布,下面行动而上面光明,雷与电会合而显出文采。柔爻居中而向上运行,虽然位置不当,但利于审理刑狱。噬是咬,嗑是合。卦的上下有两根刚爻,中间有三根柔爻,与颐卦的形象相同【《周易辑闻》说:中间三根阴爻象征颐卦中的牙齿】;九四一爻横隔其中,这就是颐中有物。必须把它咬断并合拢,才能亨通。天下的事情,只有决断梗塞之处,才能重新和合,本来就是这样。为什么呢?观察卦位,刚柔各自分列,不咬断怎么能合拢?观察卦德,下面行动而上面光明。观察卦象,雷震动、电照耀,结合起来就能形成文采,可以咬断并合拢。观察卦的根本,坤卦的柔爻得到乾卦的中位而向上运行,居于五位;虽然以阴爻居阳位,位置很不适当,但柔爻用来施行刚强【爻为柔而所居之位为刚】,发出离日的光明,作为震雷的决断,用来审理刑狱有什么不利呢?《周易集解》说:刑狱一定要先断决,然后才能和合,这正是噬嗑的事情【仲氏易说:贲卦与噬嗑卦相反,却不称噬嗑,是因为噬嗑中离在上、震在下,向上咬、向下合;贲卦则艮止而离开,不能合拢】。象传说:雷与电,就是噬嗑卦;先王因此彰明刑罚,整饬法令。电象征彰明刑罚,雷象征整饬法令,适宜用来审理刑狱。初九:脚戴刑具,遮没脚趾,没有灾咎。象传说:脚戴刑具、遮没脚趾,是说不能行动。
震爲足,初亦爲足趾象也【趾,足指也】一阳横亘于下,如桎梏,则有屦乎校而灭没其趾之象焉。如是,则震行者不得行矣。不行则小惩而大诫,过恶不作,故无咎。按前当艮止,亦有不行象。周官掌囚,下罪桎桎足械也。械亦曰校【初上两阳似校而束,全卦亦噬嗑象】六二,噬肤,灭鼻,无咎。象曰:噬肤灭鼻,乘刚也。二三与五噬物者也,然在上下二刚之中,亦有物象。骨阳类,肉隂类。则隂爻皆肉象也。六二互艮爲肤【见李鼎祥集解】肤者革也,礼所谓肤鼎是也。艮又爲鼻,而正直所噬之肤,有噬肤没鼻之象焉【噬之深之象也,曹操欢笑至以头没杯案中,即此灭字意】葢下乘初刚而齧柔物【六二以柔居柔,肤亦柔物】故爲力之易如此,何咎?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象曰:遇毒,位不当也。艮初爲肤,三在肤内爲肉,而上有离日,防之则腊肉也【周礼,腊人掌田兽之腊,全体而干之也】五行志曰:厚味腊毒,则以柔才而居刚位,位不得当,所遇多艰,逢其毒者固亦有之,然非我所致,虽小吝而无咎矣。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刚爻象胏,肉之带骨者,而离爲乾【干亦音干】卦,则爲干胏,噬之亦云艰矣。且干之金【离本乾卦】坎之坚木,合爲金矢,而忽得之,何其可骇?苟以居离之初,离火未光,艰难而守贞焉,则吉矣。此爻正颐中物也,故噬之而有警戒如此。王肃云:金矢所以获野兽,故食之而得金矢。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六五爻柔,则非干胏也,而干肉矣。干肉噬之,固非异事,乃得坤五之中爲黄,变干爲金,忽而得焉。虽噬彼合此,本无偏邪,而兼金忽锡,亦殊危厉,然无咎也。以其柔而居中,得噬嗑之当,故噬之而有意外之获焉。彖言不当位,谓非正位也。此言当,谓其当中也【汉韩嫣以黄金丸弹雀,时人语曰:「若饥寒逐金丸,是肉中亦有黄金。」事然,《易》象本虗设,以待天下之无穷,不必株求也】上九,何校灭耳,凶。象曰:何校灭耳,聪不明也。上九,一阳横亘于上,亦象校而坎耳;在下则荷校而灭其耳矣。耳本主聪,而今听之不明矣。屡校无咎,何校卽凶者?初起可悛,终成难挽也【何荷通】噬嗑者,断物也。初九断之于始,以遏其萌;六二乘刚而断,乃易爲力。六三位不当,则断物而遇毒;九四未光,则断物而遇警。六五柔得中而上行,正有断物之德,位者也,而亦贞厉。至于上九,又严之于终,以惩其成焉。断物之非漫然也,祛欲之学,除奸之政,尚其力诸。▯【离下艮上】贲亨小利有攸往彖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贲者,饰也。郑康成、王肃皆曰:黄白色也。而以本卦乾坤互易,观之上卦坤之上柔来居下卦干中爲离,文饰刚道,嘉美亨通,故亨。分下卦干之中一画上而居坤之上爲艮,以上饰柔道,故柔者小也,亦利有攸往。物相杂谓之文,隂阳交错,此天道自然之文也。人法离之明,艮之止,文明以止,则三千三百不逾其则,所谓节文是也。人文也,是以君子观乎天文,则时变可察,而敬授人时之法立矣。观乎人文,则安上治民,莫过于礼,而化成天下矣。贲之所关爲何如者?朱子本义谓卦变一自旣济来,夫旣济刚柔之分甚矣,又何以分刚而文柔乎?若李挺之卦变反对图谓爲坤卦而下生三阳,夫三隂三阳之卦如丰、贲、旣、未济等,安分乾坤,况与彖辞不合。彖曰:柔来而文刚,明指下卦爲干,刚明指二之一柔,分刚上而文柔,明指上卦爲坤,柔明指上之一刚。今曰坤卦而生三阳,则彖辞何以解?象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庻政,无敢折狱。贲文也,黻黼文章,曲折毕析,以明庻政,固其所也。然用之折狱,则虞流于刻覈縁饰矣。故后世言刻深者曰“深文”,锻炼者曰“文致”,法曰“文网”,弄法曰“舞文【订诂】皆此意也,无敢也。初九,贲其趾,舍车而徒。象曰:舍车而徒,义弗乘也。二柔来文,初三之刚,初可受其贲矣。而初九以刚居下,性安孤介,以爲在下爲趾,居民位,当徒行,惟自贲其趾,是歩是趋。虽应有坎车,而弗乘焉。此岂矜屦緉之华,忘安舆之适哉?义固然也【仲氏易】六二,贲其须。象曰:贲其须,与上兴也。侯果曰:「自三至六,有颐象二,在颐下须之象【在颐曰须,在口曰髭,在颊曰髯】上无其应,而三亦无应,故上承于三,与之相比而贲其须焉。虽俱无应,可相与而兴起也【上下卦之上也】
译震代表脚,初爻也有脚趾的形象【趾就是脚指】。一根阳爻横在下面,像桎梏一样,于是有脚戴刑具、脚趾被遮没的形象。这样一来,震所代表的行动就不能进行;不能行动便是小惩而大诫,使过失罪恶不再发生,所以没有灾咎。按:前面正当艮止,也有不能行动的形象。《周礼》所说的掌囚官,给轻罪犯人加桎梏;桎是脚上的刑械。刑械也叫校【初爻、上爻两根阳爻像木校束缚,中间全卦也有噬嗑之象】。六二:咬食皮肉,连鼻子也陷没,没有灾咎。象传说:咬食皮肉而鼻子陷没,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二、三、五爻是咬食中间之物的爻,但它们处在上下两根刚爻之间,也有物体的形象。骨属于阳类,肉属于阴类,所以阴爻都有肉的形象。六二的互体艮代表皮肤【见李鼎祚《集解》】;肤就是皮,礼书所说的肤鼎就是这种皮肉。艮又代表鼻子,而正在咬的皮肉正有咬食皮肉、鼻子陷没的形象【表示咬得深,曹操欢笑到把头陷入杯案之中,正是“灭”字的意思】。大概因为下乘初九刚爻而咬食柔物【六二以柔居柔,皮肤也是柔物】,所以用力很容易,哪里会有灾咎呢?六三:咬食腊肉,遇到毒物,略有羞吝,但没有灾咎。象传说:遇到毒物,是因为位置不当。艮的初爻代表皮肤,六三在皮肤之内代表肉;上面有离日,经过烘晒,就成为腊肉【《周礼》说,腊人掌管田猎所得的兽肉,把全体兽肉晒干】。《五行志》说,滋味浓厚的腊肉中可能有毒。这是因为柔弱的才能居于刚位,位置不当,所遇多有艰难,遇到毒物也确实可能发生;但这不是我自己造成的,虽有小小羞吝,终究没有灾咎。九四:咬食干硬的带骨肉,得到金箭,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吉。象传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而吉,是因为光明还没有充分显现。刚爻象征带骨的肉,离代表干燥【“干”也读作干】,所以成为干硬的带骨肉,咬起来自然艰难。况且离本于乾,代表金;坎代表坚硬的木,合起来成为金箭,忽然得到它,实在令人惊骇。如果处在离卦的初位,离火的光明尚未充分显现,能够在艰难中守正,就会吉。这一爻正是颐卦中间的物体,所以咬食它时有这样的警戒。王肃说:金箭是用来捕获野兽的,所以吃东西时得到金箭。六五:咬食干肉,得到黄金,守正而有危险,没有灾咎。象传说:守正而有危险却没有灾咎,是因为所处恰当。六五是柔爻,所以不是干硬的带骨肉,而是干肉。咬食干肉本来不是奇怪的事,却得到坤五所代表的中位和黄色,又变乾而代表金,忽然得到黄金。虽然咬断彼物、合拢此事,本来没有偏邪,但兼且忽然得到金子,实在很危险;然而仍然没有灾咎。因为它以柔爻居中,得到噬嗑之道的恰当,所以咬食时有意外的收获。彖传说“不当位”,是说不是正位;这里说“当”,是说居中恰当【汉代韩嫣用黄金丸弹雀,当时人说:“如果饥寒而追逐金丸,那么肉中也会有黄金。”事情虽如此,《易》的卦象本来是假设的,用来应对天下无穷的情况,不必拘泥追究】。上九:肩负刑具,刑具遮没耳朵,凶。象传说:肩负刑具而遮没耳朵,是听觉不明。上九一根阳爻横在上面,也象征刑具;坎代表耳朵,于是有肩负刑具而遮没耳朵的形象。耳朵本来主管听觉,如今听觉不明。初九只是脚戴刑具而没有灾咎,上九却肩负刑具而凶,为什么呢?开始时还可以悔改,到了最后就难以挽回【“何”与“荷”通】。噬嗑是决断事物。初九在事情开始时加以决断,以遏止萌芽;六二乘在刚爻之上而决断,因而容易用力。六三位置不当,决断事物而遇到毒物;九四光明尚未显现,决断事物而遇到警戒。六五柔爻居中而向上运行,正有决断事物的德性和位置,却仍然守正而有危险。到了上九,又在事情终了时加重刑罚,以惩治已经形成的罪恶。决断事物并不是随意进行的;克制欲望的修养、铲除奸邪的政治,都应当重视这种力量。【离下艮上】贲:亨通;小有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贲卦亨通,是因为柔爻来到下面文饰刚爻;所以亨通。分开刚爻而使它上居,以文饰柔爻;所以小有利于有所前往。这是天的文采。文明而又止,是人的文采。观察天的文采,可以考察时势的变化;观察人的文采,可以教化而成就天下。“贲”就是文饰。郑康成、王肃都说是黄白相杂的颜色。根据本卦乾、坤互换来看,观上卦坤的上爻阴柔下来,居于下卦乾的中位而成为离,便是以文饰彰显刚健之道,所以亨通。把下卦乾的中爻一画上移,居于坤的上位而成为艮,是用上位文饰柔道,所以柔者虽小,也利于有所前往。事物相杂叫作“文”,阴阳交错,正是天道自然的文饰。人效法离的光明、艮的止,就能文明而知止,使三千三百条礼制不越过其法则,这就是所谓礼节文饰。所谓人文,就是这样。因此君子观察天文,就能察知时序变化,敬授民时的方法也由此确立;观察人文,就知道安定上位、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于是天下得到教化。贲卦所涉及的道理究竟怎样?朱子的《本义》说卦变一概从既济而来;既济中刚柔的分际已经很明显,又怎么会分出刚爻来文饰柔爻呢?若依李挺之《卦变反对图》,说它是坤卦下生三阳,那么丰、贲、既济、未济等三阴三阳之卦,怎么能都分属于乾、坤,况且也与《彖辞》不合。《彖》说“柔来而文刚”,明确指下卦为乾,“刚”明确指二爻中的一阴;“分刚上而文柔”,明确指上卦为坤,“柔”明确指上卦中的一阳。现在如果说是坤卦生出三阳,那么《彖辞》应当怎样解释?《象》说:山下有火,这就是贲卦;君子因此使政务明晰,不敢用文饰巧辞来断狱。贲就是文饰,如黻黼等文章纹饰,曲折详尽、分析清楚,用来使各项政务明白,本来正是它的作用。然而如果把这种作用用于断狱,就会流于苛刻考核和牵强文饰。所以后世称刻薄深严为“深文”,称罗织罪名为“文致”,称法网为“文网”,称玩弄法律为“舞文”【《订诂》】,都是这个意思;这里说“不敢”,正是如此。初九:文饰自己的脚趾,舍弃车乘而徒步行走。《象》说:舍车徒步,是因为按义理不应乘车。六二的柔爻下来文饰初九、九三的刚爻,初九本可以接受它的文饰。但初九以刚居下,性情安于孤高耿介;既然在下位如同脚趾,处于民位,就应当徒步行走,只自我文饰其脚趾,或步行或快走。虽然与坎车相应,却不乘坐。这难道是夸耀鞋履的华美,而忘掉安车乘坐的舒适吗?按义理本来就应如此【《仲氏易》】。六二:文饰自己的胡须。《象》说:文饰自己的胡须,是与上位共同兴起。侯果说:“从三爻到六爻,有颐卦的象;六二在颐的下方,像胡须【在颐部叫须,在口部叫髭,在面颊叫髯】。六二上方没有相应之爻,九三也没有相应之爻,所以六二承接九三,与它相比而文饰自己的胡须。虽然两者都没有正应,却可以相互依托而共同兴起【指上下卦的上位】。”
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九三爲二所贲,而又处六四之下,隂阳相错,贲如也。且坎水润之,其贲也,文采鲜泽,濡如也【诗云:六辔如濡】然濡不可过,旣未济之濡,首濡尾皆濡而过也,受物之饰,恐爲物溺【订诂】惟永其贞,则吉矣,亦何得陵之哉?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宼,婚媾。象曰:六四,当位疑也。匪宼,婚媾,终无尤也。六四得上九之文,亦贲如也。贲爲黄白色,而变巽,独爲白色,则又皤如,而乃下之九三爲互震,主震爲马,馵足爲的颡,白马也,则翰如【郑康成曰:翰,白也。马白曰翰】夫四与三同道,隂阳爻位,刚柔相当,则翰如来迎,皤如于归,亦将有之,然而疑也。正应在初,似不可失,特是初九高义弗乘,而三之翰如非宼而兴戎也【坎爲寇,檀弓戎事乘翰】男先于女【阳爻爲男,隂爻爲女】同归贲如,实婚媾也,则虽似有尤,而终何尤焉。九三在四隂之下,而同贲,似有陵者,而永贞则终莫之陵。六四比于三阳之上,而同贲,似有尤者,而婚媾则终无尤。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艮山之半爲丘,果蓏爲园【艮爲果蓏】处士所居也。而忽有加以文采者,坤爲帛【艮本坤卦】而变巽之绳束之,戋戋来聘【虞仲翔曰:巽爲帛,以艮手断巽,故戋戋,则戋戋者,断帛而束之之貌也。说文训戋爲贼,意亦同】张衡《东京赋》所谓“聘丘园之耿介,旅束帛之戋戋”是也。六五于此,如伊尹之初聘,嚣嚣三聘,幡然则其初不无吝惜不行之意【隂爲吝啬,然无此一吝,有辱丘园矣,向俱误解】然而弓旌到门,究亦可喜,吉矣。上九,白贲,无咎。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贲本黒黄白杂色【孔子言也,见吕览家语】至上九则贲极返淳,而纯然一白矣【杂卦曰:贲无色也】文本于质,以化成天下,所谓分刚上而文柔者,如此何咎之有?大离有志,象柔来而文刚,则刚不妄动而亨,故初舍车,三永贞,刚上文柔,则柔能攸往而利,故四婚媾,五有喜。初以文自治者也,二防友以文者也,三文有光泽,四文得配耦,五文逺贲,六文返质而贲成矣。▯【坤下艮上】剥不利有攸往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五隂进而剥阳,欲使阳亦变隂,阳尚安往?惟观玩卦象,法坤之顺,艮之止,顺而止之,勿激怒小人,而缓止其势可也。岂惟人道,抑亦天行有消有息,有盈有虗,造化固然。今阳之消而虚,隂之息而盈,独非天行耶?然消者安必不息,盈者安必不虚,不亦有天行耶?君子亦尚此道以顺之而已。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剥象上削【山尖峻故有削剥之象】而下厚【坤土广厚】山之所以安也。葢卦之凶者,别取其吉以爲义,观此与明夷可见矣。人君无用隂剥阳之理,则当自剥以厚下;君子无用闇伤明之事,则当自晦以莅众也。艮体一阳上覆宅舍也,卽上九之象庐也。下有三坤土,愈厚则宅愈安矣。初六,剥牀以足,蔑,贞凶。象曰:剥牀以足,以灭下也。一阳横亘于上,有似乎牀。初六之隂尚在牀下,而欲剥之,则剥以足矣。夫隂邪,阳正。剥牀之下,卽剥正也。剥正则凶【广韵曰:剥削也。王弼云:蔑犹削也。荀九家易本蔑卽作灭】凶者,隂阳俱凶灾也。六二,剥牀以辨,蔑贞,凶。象曰:剥牀以辨,未有与也。足上称辨,谓近膝之下,屈则相近,伸则相逺,有分辨也【康成说】而牀梐在笫足之间,亦谓之辨【崔憬说】六二进于初,则剥牀以辨矣。夫二爲五应与也,今五阳巳剥,则二无阳之与矣。不与阳而与剥阳者,类是亦灭阳者矣。其凶也,视之初可耳【与卽艮卦不相与也之与】六三,剥之无咎。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仲氏易曰:三则有与矣。第其所与者,则卽其所剥者。夫祗此区区一阳,下爲我应,而尚忍剥之。然而与者三,所独剥者众,所同也。众皆欲剥,吾何独不剥?则亦曰剥之而已,初不言其所剥者何物也。牀也,庐也,且不言我之所以剥之者何所以也?以足也,以辨也,以肤也。一若爲众所持,而隂应之,而阳弃之者。夫如是,则何咎矣?上下四隂,皆以独有与而失之。此卽坤之以防朋爲安贞也。六四,剥牀以肤,凶。象曰:剥牀以肤,切近灾也。牀之有荐席,犹兽之有皮毛也【崔憬说】故谓之肤剥牀,以此则逼乎上矣,不切近哉,凶也。
译九三:文饰鲜明而润泽,永守正道则吉。《象》说:永守正道而得吉,最终没有谁能凌辱它。九三受到六二的文饰,又处在六四之下,阴阳交错,所以显得文饰鲜明;而且坎水滋润它,因此文采鲜泽、润泽可爱【《诗经》说“六辔如濡”】。但润泽不可过度,既济、未济中的“濡”,是从头到尾都湿而涉水过去;接受外物的文饰,恐怕会被外物溺没【《订诂》】。只有永久守正,才会吉,又怎么会被谁凌辱呢?六四:文饰鲜明,洁白如皤;白马洁白明亮地前来,并非强盗,而是来求婚。《象》说:六四处在相应的位置上,所以有所疑虑;并非强盗而是婚配,最终不会有过失。六四得到上九的文饰,也显得文饰鲜明。贲本是黄白相杂的颜色,但六四变为巽,独呈白色,所以又洁白如皤;而下方的九三为互卦震,震主管马,震足为红白相间的马蹄,震又象马,所以是白马,且洁白明亮地前来【郑康成说:“翰”是白,马白叫翰】。六四与九三同道,阴阳爻位、刚柔相称,于是白马前来迎接,洁白女子归嫁,也将成为事实;然而六四仍有疑虑。六四正应在初九,似乎不应失去初九,只是初九义高而不肯乘车;九三的白马前来,并非强盗,却能兴起兵戎【坎为寇,《檀弓》说戎事乘翰】。男子先于女子【阳爻为男,阴爻为女】,同归于文饰鲜明,实际上就是婚配。因此虽似乎有过失,最终又有什么过失呢?九三处在四个阴爻之下,与六四同样受文饰,似乎有凌上之嫌,但能永守正道,终究无人能凌辱它;六四居三阳之上,与九三同受文饰,似乎有过失,但既成婚配,最终也不会有过失。六五:文饰于丘园,送来微薄的束帛,虽有吝惜,最终仍吉。《象》说:六五的吉,是有喜庆。艮山的一半叫丘,果实瓜果之地叫园【艮为果蓏】,是处士居住的地方。忽然有文采之物加在其上:坤为帛【艮本为坤卦】,又变巽,巽像绳索把帛束起,微薄的束帛前来聘请【虞仲翔说:巽为帛,以艮手截断巽,故为戋戋;戋戋就是截断帛后束起来的样子。《说文》训戋为贼,意思也相同】。张衡《东京赋》所谓“聘丘园之耿介,旅束帛之戋戋”,说的就是此事。六五在这里,如同伊尹当初被聘请,起初三次聘请仍傲然不出,后来忽然改变主意;所以开始时不免有吝惜而不肯出仕的意思【阴为吝啬;但若没有这点吝惜,丘园反而受到侮辱,过去的解释都错了】。然而弓旌已经来到门前,最终也值得喜悦,所以吉。上九:以纯白为文饰,没有过失。《象》说:以纯白为文饰,没有过失,在上位实现了志愿。贲本来是黑、黄、白相杂的颜色【这是孔子的话,见《吕览》《家语》】,到了上九,文饰达到极点而返归淳朴,成为纯白【《杂卦》说:“贲,无色也”】。文饰根本上依托于质朴,以此教化天下;所谓“分刚上而文柔”,就是这样,哪里会有过失?大离有志,柔爻下来文饰刚爻,于是刚爻不妄动而亨通,所以初九舍车、九三永守正道;刚爻上移文饰柔爻,于是柔爻能够有所前往而有利,所以六四成婚、六五有喜。初九是以文饰修治自己,六二是以文饰防范朋友,九三的文饰有光泽,六四的文饰得到配偶,六五的文饰远来加饰,到了上九,文饰返归本质,贲道便完成了。【坤下艮上】剥:不利于有所前往。《彖》说:“剥,就是剥落;柔爻变为刚爻。不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小人正在增长。顺从而止住它,这是观察卦象所得的道理。君子重视消长、盈虚,因为这是天道运行。” 五个阴爻不断推进而剥落阳爻,还想使阳也变成阴,阳还能往哪里去呢?只有观察玩味卦象,效法坤的顺、艮的止,顺势而止,不激怒小人,并缓缓止住其势,才可以。岂只是人道如此,天道运行也有消有息、有盈有虚,造化本来就是这样。现在阳气消减而虚弱,阴气增长而充盈,难道不是天道运行吗?然而消减的怎么一定不会增长,充盈的怎么一定不会虚弱,这不也正是天道运行吗?君子也只是重视这个道理而顺应它罢了。《象》说:山附着于地,就是剥卦;居上位者因此厚待下民,使住宅安稳。剥卦的卦象是上部削落【山势尖峻,所以有削剥之象】,下部厚重【坤土广大厚实】,山因此才能安稳。卦象本来凶,却另取其中的吉义,观察剥卦与明夷卦就可以知道。人君既然不能采用以阴剥阳的道理,就应当自我削减而厚待下民;君子既然不能做暗中伤害光明的事,就应当自我韬晦而统御众人。艮体的一阳在上覆盖,像房屋宅舍,就是上九的“庐”象。下方有三个坤土,土越厚,住宅就越安稳。初六:从床脚开始剥落,削灭正道,守正则凶。《象》说:从床脚开始剥落,是要灭掉下面。上方的一阳横亘在那里,很像床;初六的阴爻还在床下,却想剥落它,于是从床脚开始剥。阴邪,阳正;剥床之下,就是剥正道。剥正道便凶【《广韵》说剥是削;王弼说蔑犹如削;荀九家《易》本作“灭”】。所谓凶,是阴阳都遭受灾祸。六二:剥落到床的分界处,削灭正道,凶。《象》说:剥落到床的分界处,是因为还没有同阳相与。脚的上方称为辨,指接近膝盖的下方,屈曲时相近,伸展时相远,有分辨之处【康成说】;床梐在床笫与床脚之间,也叫辨【崔憬说】。六二推进到初六之上,就剥落到床的辨处了。六二本来与六五相应相与,现在阳已被六五剥落,六二就没有阳爻可以相与。不与阳相与,反而参与剥阳,也就是灭阳者。它的凶险,比初六更明显【“与”就是艮卦“不相与”的与】。六三:剥落它,没有过失。《象》说:剥落它而没有过失,是因为失去了上下的同类。《仲氏易》说:六三就有相与的对象了。但它所相与的,正是它所剥落的对象。只有这一个小小的阳爻,在下方与我相应,我却还忍心剥落它。然而相与者只是六三,独自剥落的却是众阴所共同要做的事。众人都想剥,我为什么独不剥?于是也只是说“剥它”罢了,起初并不说明所剥的究竟是什么,是床、是庐,也不说明我为什么要剥它:是从脚、从辨,还是从床席。仿佛是被众阴挟持,阴爻响应众人,而阳爻被抛弃。这样看来,又有什么过失呢?上下四个阴爻,都因为唯独拥有相与对象而失去它。这就是坤卦所说以防止朋党而安守正道。六四:剥落到床席,凶。《象》说:剥落到床席,灾祸已经逼近。床有褥席,就像兽有皮毛一样【崔憬说】,所以称作“肤”。剥落到这里,就已经逼近上方了,难道还不算切近灾祸吗?所以凶。
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六五亦隂而不剥矣【六五得中】但见五隂排连骈头而进,有似乎贯鱼者。然夫鱼本隂类,乃以艮手牵变巽之绳而贯之,将何以哉?鱼隂类,宫人亦隂类,而上下一贯,一若后以夫人、嫔妇、御妻以次当夕,如贯鱼之有序者,葢以宫人宠矣。夫以天行言,羣隂卽欲尽剥阳刚,而时有未可能不趑趄,故止蔑爲宠。以人事言,一阳虽孤而高峙于上,隂类中有智计者,率倡其众以承其宠,未尝不利。此正隂之犹可止,而阳当顺而止之者也。故曰终无尤。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此一阳也,必致于剥,而时尚未剥,则于此有危微之几焉。试观艮之果蓏,至刚而硕【硕,大也,实也】祗此硕果,悬之于众隂之上,而羣欲食之而不能食,可谓幸矣。然而祸福得失之数,皆蕴于此。侵假君子居此,则以坤爲大舆,而我乘其上而得之;小人际此,则以艮爲门阙,而我居其下而必欲剥之【仲氏易】夫得舆则厚下安宅,坤众载之,上下俱利。若小人剥庐其术,安可用耶?始以爲庐据已上,惟恐不剥,而不知阳庐一摧【变偶则剥穿矣】已将安庇?茫茫宇宙,容身无所,隂诡之术,尚安用哉?故于剥之初而卽断其凶也。▯【震下坤上】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彖曰: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汉魏以刚反至顺行七字句】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利有攸往,刚长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复则亨矣。以反易观之。干阳穷剥于艮之上。而反生于震之下。下爲震行。上爲坤顺。是反动而以顺行也。则阳自出而入【出卽往。入卽来】复于无疾【王弼曰。疾卽病也。复生故无疾】虽坤朋尚来【同类爲朋。坤西南得朋是也。初自内视之故曰来】而顺以行之。则无咎。夫一隂一阳。道也。今阳反而复于道。自剥尽爲坤。剥上一爻歴坤六爻。共得七爻。一爻当一日。七日而来复【按。七日有以月言者。谓自五月姤一隂生至十一月冬至一阳生。共七月爲七日。然序卦传明曰。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复。则反动自剥爻论得七。非从姤卦论也。至以分卦直日法解七日。纬文穿凿更不足信】天行消息盈虚之自然也。然则与剥反观。剥顺而止。此顺而行矣。剥小人长。此刚长矣。小人长故不利攸往。刚长故利有攸往矣。夫复者反动卽反生也。生生之谓易。六十四卦皆生也。天地之大德曰生。天心祗一生也。而可见者莫过于一阳之初生。无往不复。有断必续。爲物不贰。干知大始。复不其见天地之心乎【七日来复。天道也。卽以一歳观之。季秋后剥阳殆尽。木落地氷中。歴六候阳气伏藏。而后冬至一阳生。诸生荡荡动也。卽复也。故芸始生。荔挺出。七候卽七日矣】朱子卦变图。复剥临观等互相往来。仲氏易谓其杂乱也。宗朱升十辟卦变图。以复剥等十辟卦爲聚卦。祗可易爲他卦。不受他卦易。谓十卦彖传内并无刚柔往来诸辞可证。然复卦明曰。七日来复。刚反。何尝无刚柔往来辞耶。则聚卦与易分卦受易之说不必泥矣。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雷在地中,阳微而未▯宜安静以飬之【程伊川说】至日,震一阳象。初九,不远复,无只悔,元吉。象曰:不远之复,以修身也。七日而来复,是不远之复也。只但也悔者,变之机,今已变而复于阳矣,岂但悔哉?顔子有不善,未尝不知,是悔也;知之未尝复行,是不远复也。未尝复行,则不但知而悔矣,以之修身,大吉之道也【玩辞曰:悔与复不同,复则改之,不但悔也。祗能悔而不能改,不足与言复矣。坎之祗旣平,祗义同此】六二,休复,吉。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不逺之复,卽克已复礼也,卽以复天地生物之心也,所谓仁也。六二比于初而托庇之,则下附于仁而休乎复矣,岂不吉哉【说文:人依木旁曰休】六三,频复,厉,无咎。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仲氏《易》曰:频者,连也。三与初复相连,同爲一体。阳旣渐进,则他日自连类而进,而此时未能也。时旣未能,则三位多凶,而震终成恐,于此不能无惕厉之事。然帝出乎震,卦值冬春之交,阳气见地,正行阳令者,震动恪恭之际也。其厉义也,何咎焉【旧解:顿复爲忽得忽失,则此爻忽复忽剥矣,有此象乎】六四,中行独复。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
译六五:像穿鱼一样统率众阴,以宫人为宠爱对象,没有不利。《象》说:以宫人为宠爱对象,最终没有过失。六五也是阴爻,却不再剥阳【六五得中】;只是看见五个阴爻排列相连、并头而进,像穿在一起的鱼。但鱼本属阴类,于是用艮手牵引变巽的绳索把它们贯穿起来,这将怎样呢?鱼是阴类,宫人也是阴类;上下贯串一体,仿佛皇后使夫人、嫔妇、御妻依次轮值侍寝,如同贯鱼有序,所以说以宫人为宠。从天道运行说,群阴本来想完全剥尽阳刚,只是时机尚未成熟,不能不迟疑徘徊,所以暂且停止剥落而以宠爱来安置。从人事说,一阳虽孤独,却高高挺立在上;阴类中有智谋者率领众人承受其宠爱,没有不利。这正说明阴势尚可止住,而阳应当顺势使它停止。所以说最终没有过失。上九: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君子得到车舆,小人剥落房屋。《象》说:君子得到车舆,是因为百姓承载他;小人剥落房屋,最终不能任用。这一阳爻必然会被剥落,但此时尚未剥尽,因此其中已经包含着危险而隐微的征兆。试看艮所象征的果实,刚硬而硕大【硕是大,也是果实】,只有这个硕果悬在众阴之上,群阴都想吃它却还吃不到,可以说是幸运。然而祸福得失的变化也都蕴藏在其中。假如君子处在这个位置,就以坤为大车,自己乘坐在车上而得到承载;小人处在这个位置,就把艮看作门阙,自己居于它下面而一定要剥落它【《仲氏易》】。得到车舆,就能厚待下民、安定住宅,坤众承载,上下都有利。若小人采取剥落房屋的办法,怎么可以采用呢?起初以为房屋已经高踞在自己之上,只怕不能剥掉,却不知道阳爻的房屋一旦摧毁【变为偶爻便成剥穿】,又将靠什么遮蔽自己?茫茫宇宙,连容身之处也没有,阴险诡诈的手段还有什么用呢?所以在剥卦开始时就断定它的凶险。【震下坤上】复:亨通。出入没有疾病,朋友来而无过失。反复遵循正道,七日之后复归,利于有所前往。《彖》说:复,亨通。刚爻返回,发动而以顺势运行【汉魏本从“刚反”至“顺行”七字为句】;因此出入没有疾病,朋友来而无过失。反复遵循正道,七日之后复归,这是天道运行。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刚爻在增长。复卦,岂不就是天地之心的显现吗?复卦于是亨通。按照反易来观察,乾阳在艮卦上方剥尽,却反过来生于震卦下方。下卦为震,象征行动;上卦为坤,象征顺从。这就是返回而发动、以顺势运行。于是阳气自行出去而进入【出就是往,入就是来】,复归于无病【王弼说:疾就是病;重新生出所以没有病】。即使坤类的朋友来到【同类为朋,坤卦“西南得朋”就是此意;从初爻由内向外看,所以说来】,只要顺势运行,就没有过失。一阴一阳就是道;现在阳爻返回而复归于道。从剥尽成为坤卦算起,剥卦上爻经过坤卦六爻,共得到七爻,一爻相当于一日,七日之后便复归【按:七日有从月份解释的,说从五月姤卦生一阴到十一月冬至生一阳,共七个月为七日。但《序卦传》明说“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复”,所以应从剥卦爻位的反动来算七,不是从姤卦算。至于以分卦直日法解释七日,纬书的穿凿更不足信】。这是天道消长盈虚的自然规律。既然如此,与剥卦反过来观察,剥卦是顺势而止,这里就是顺势而行;剥卦是小人增长,这里就是刚爻增长。小人增长,所以不利于前往;刚爻增长,所以利于前往。所谓复,就是反动,也就是反过来生长。生生不息叫作易。六十四卦都是生长变化。天地最大的德就是生,天心也只是一个“生”字;而最明显的,没有超过一阳初生。没有永远前往而不返回的,有断裂就一定会续接;事物并不二三其德,乾卦知晓万物的大始,复卦难道不就是天地之心的显现吗【“七日来复”是天道;若以一年观察,季秋之后剥阳几乎耗尽,树木凋落、土地冻结,经过六个候,阳气潜藏,到了冬至一阳生出,各种生命浩荡发动,这就是复。所以芸草开始生长,荔挺草出土,七候就如同七日】?朱子的《卦变图》认为复、剥、临、观等卦彼此往来;《仲氏易》说这样杂乱。宗朱升的《十辟卦变图》把复、剥等十个辟卦视为聚卦,只能变为其他卦,而不接受其他卦来变它们,因为说这十卦的《彖传》中都没有刚柔往来的言辞可以证明。然而复卦明明说“七日来复”“刚反”,哪里能说没有刚柔往来的辞呢?因此聚卦与分卦受易的说法,不必拘泥。《象》说:雷在地中,就是复卦;先王因此在冬至日关闭关隘,商旅不得通行,君王也不巡行四方。雷在地中,阳气微弱而尚未发出,应当安静地培养它【程伊川说】。“至日”象征震卦的一阳。初九:返回得不远,没有什么可悔恨的,大吉。《象》说:返回得不远,是为了修养自身。七日而返回,就是“不远之复”。“只”是“仅、只是”的意思;悔是变化的契机,如今已经改变而复归于阳,哪里只是悔恨而已?颜子有不善,没有不知道的,这是悔;知道以后从未再做,这是返回得不远。既然从未再做,就不只是知道并悔恨,而是用来修养自身,这是大吉之道【《玩辞》说:悔与复不同,复就是改正,不只是悔恨。只能悔恨而不能改正,不足以谈复。坎卦“祗既平”的祗,义理也相同】。六二:安然地返回,吉。《象》说:安然返回而得吉,是因为向下依附仁。返回得不远,就是克制自己而复归于礼,也就是复归天地生养万物之心,这就是仁。六二靠近初九而托庇于它,于是向下依附仁,在复道中得到安息,难道不吉吗【《说文》说:人依靠在木旁叫作休】?六三:屡次返回,虽有危险,却没有过失。《象》说:屡次返回虽有危险,按义理说没有过失。《仲氏易》说:“频”是连续。六三与初九的复相连,同属一体。阳气已经逐渐推进,日后自然会连类而进,但此时还不能做到。时机尚未成熟,六三所处的位置多凶,震卦最终形成恐惧,所以此时不能没有警惕戒惧。然而帝从震而出,卦处在冬春交替之际,阳气在地面显现,正是施行阳令、震动而恭敬谨慎的时候;它虽有危险,却合乎义理,有什么过失呢【旧解释说“频复”是忽得忽失,于是此爻忽复忽剥,卦中有这种象吗】?” 六四:居中而行,独自返回。《象》说:居中而行而独自返回,是为了跟随正道。
四与初相应,初之不逺,复仁也,卽道也。仲氏易曰:复之四,剥之三也。复之四应初,剥之三应上也。故五隂上下各二,而四居其中,谓之中行【胡云峰说同】犹剥之五隂上下各二,而三居其中,谓之失上下也。独此时四固非复,而嗣此而复,则又将不止于四,而曰独复者,吾敢言复哉?吾独有一复,道者【彖曰:反复其道】与我爲应,而我与之爲从也。六五,敦复,无悔。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敦者,迟钝也。五与初相隔四爻,嗣复至此,亦敦矣。然而无悔者,五居中位,徐徐省察以求其合也【向秀曰:考察也。自考卽视履考祥之考,考其善不善也。旧注敦复作至诚无僞解,则元吉矣。岂但无悔哉?且每爻皆谓阳爻已复,则二卽临,三即泰,四卽大壮,五卽夬,未有此象也】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上处坤极,爲迷,与初之一阳,▯不相涉,是迷于复之道矣。干爲君,坤迷,则尽反乎君道矣。上卦坎位纯爻,则见今以纯坤加坎位之上,而坎之灾眚无不毕▯,坎之宼盗弓轮无不毕出,是以行师之众而值坤先之迷,不大败乎【仲氏易】见坤国而不见干君,非以其国君凶乎?虽至十年,犹坤隂之数也,焉克征哉?」▯【震下干上】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佑,行矣哉!卦与大畜反易。大畜上卦之艮刚自外来,居下卦爲震之主于内,则居者刚健,下震动而上干健,则行者刚健。九五刚中,二以柔中应之,则刚健有与大通,而以正天之命人者,固如此也。若其不正,如卦之上九者,则证父攘羊者也。乃恃其无妄而▯然直,往往将何之上卦坎位爲多眚,必有之矣。天命不助,虽欲行行乎哉。鲁论曰:「君子贞而不谅,葢鉴此也。」象曰:天下雷行,物与【胡旦、王畿、焦竑、何楷皆以此句】无妄,先王以茂时育万物。与从也,应也。天下雷声震,行物莫不震起而应之。一无诈妄者也,茂盛也。对时者,如春牺牲勿用牝,夏勿伐大木之类。茂对时者,对时之政毕举也,所以育万物也。是法天之雷行物与也。初九,无妄,往,吉。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初九,卽彖传之所谓「刚自外来而爲主于内」者,刚爻居刚位以正者也。于此震动而往,得其志矣。此无妄之最吉者。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象曰:不耕获,未富也。有益爲耒耜【虞氏说以下卦震三五互卦巽爲益】震爲稼田,一岁治爲菑,三岁治爲畬。但互艮爲止,将有过,恃其中正以爲无妄者曰:吾命弗馁,自有秋获,何事作爲不知人事旣亾,天佑安至?不耕不获,坐致虗耗【隂爻隂位故末富】岂无妄而大亨者哉?则必急爲震之攸往,而后利耳【坊记子曰不耕获不菑畬凶可爲此证】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震本坤卦,爲牛,爲国邑巾。二爻人位,或以艮手牵巽绳而系之牛。此于邑人未尝有害也。而无如行人之得之也【震爲动,爲大涂,行人象】而或者寻觅无所,曰:“吾向固系之邑也。”系之邑,则求之邑。于是捕诘之烦纷然而至矣。夫邑人安居,自谓与人无患,与世无争,何尝有妄而横被灾祸?天下之李代桃僵者,岂少哉?六三处人位而微下,故致如此。九四,可贞,无咎。象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九四以阳居隂位,亦非正,然有干刚之德,则可贞而无咎矣。何者?四与初敌,应初之刚自外来,四之刚其固有也。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九五居坎位,坎爲疾,偶尔违和,亦所时有。但天下惟虗则邪辏之,重烦药饵【虞氏曰:巽木艮石爲药】若九五阳刚得位,卽有疾乃无妄之疾也。阳刚则中实,疾不能入;得位则善摄,疾将自瘳,勿药而有喜矣。若轻以药试之,则无病服药,药即爲疾,乃以妄治不妄也,岂可哉!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上九所处不正,阳亢而穷,乃下应震足,谓我本无妄,何不可行?则彖之所谓有眚,不利攸往,卽此已。故杂卦曰:「无妄,灾也。」后儒以无妄爲极品,而圣人乃曰:「匪正,有眚,无妄何之?」六爻惟初九吉,九四无咎,六二则无妄而不富,六三则无妄而致灾,九五则无妄而有疾,上九则无妄而有眚。是无妄固有道矣。宋明儒者,如司马君实变新法而过,朱晦庵门人欲杀陈同甫,明之东林党人偏而激亢,以致祸及家国。孔子所谓「无妄灾也」,不亦验哉?▯【干下艮上】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
译六四与初九相应,初九返回得不远而归于仁,也就是归于道。《仲氏易》说:复卦的六四,就是剥卦的六三;复卦六四与初九相应,剥卦六三与上九相应。因此五个阴爻上下各有两个,六四居于其中,叫作“中行”【胡云峰说法相同】,正如剥卦五个阴爻上下各有两个,六三居中,叫作“失上下”。此时六四本身还没有返回,若继此而返,又将不止六四一爻,所以说“独复”——我哪里敢说自己能复呢?只是我独有一个返回正道的机会;道【《彖》说“反复其道”】与我相应,我也跟随它。六五:敦厚地返回,没有悔恨。《象》说:敦厚地返回而无悔,是在中位自我考察。“敦”是迟钝、迟缓。六五与初九相隔四爻,接续返回到这里,也算迟缓了。然而没有悔恨,是因为六五处于中位,慢慢省察以求得相合【向秀说:考是考察;自考就是“视履考祥”的考,考察自己善或不善。旧注把“敦复”解释成至诚无伪,那就应当是大吉了,岂只是无悔?而且若每爻都说阳爻已经复归,那么六二就是临,六三就是泰,六四就是大壮,六五就是夬,卦象并不是这样】。上六:迷失于复道,凶,有灾祸。用来出兵,最终必遭大败;因此使本国君主凶险,甚至十年都不能出征。《象》说:迷失于复道的凶险,是反背君道。上六处在坤卦的极点,成为迷失;与初九的一阳相距遥远,毫不相涉,这是迷失于复道。乾为君,坤迷失,就完全背反了君道。上卦处于坎位,若全是阴爻,就会看到现在以纯坤加在坎位之上,坎所象征的灾祸无不全部发生,坎所象征的寇盗、弓箭、车轮也无不全部出现。因此率领军队出征,却遇到坤的迷失,不是要大败吗【《仲氏易》】?只见坤国而不见乾君,难道不是“使本国君主凶”吗?即使到了十年,仍是坤阴之数,怎么能够出征呢?” 【震下乾上】无妄:元始亨通,利于守正。若不合正道,就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彖》说:“无妄,刚爻从外卦来到内卦,成为内卦的主爻;发动而刚健,刚爻居中而有应,大为亨通而守正,这是上天赋予的命运。”若不合正道就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无妄卦所说的前往,能到哪里去呢?天命不保佑,怎么还能行动呢?本卦与大畜卦反易。大畜上卦的艮刚从外来到下卦,成为震内卦的主爻,于是居止者刚健;下卦震动而上卦乾健,于是行动者也刚健。九五刚健而居中,六二以柔中与它相应,于是刚健有同伴而大为亨通,以正道承受上天命令、治理人事,本来就是这样。若不正,就像卦中的上九,是证明父亲偷羊的人。他依仗自己无妄,冒然直行,究竟要往哪里去?上卦处坎位,多有灾祸,必然会遇到。天命不相助,即使想前行,能行吗?《鲁论》说:“君子守正而不拘泥于小信”,大概就是以此为鉴。《象》说:天下雷声运行,万物相互响应【胡旦、王畿、焦竑、何楷都把这作为一句】;这就是无妄卦。先王因此顺应时令,茂盛地养育万物。“与”就是跟从,也是响应。天下雷声震动,万物没有不震动起来而响应它的。无妄就是没有欺诈妄为。“茂”是茂盛。“对时”是顺应时令,如春季不用母牲作祭品、夏季不砍伐大树一类。所谓以茂盛对待时令,就是顺应时令的政令全部施行,用来养育万物。这是效法上天雷声运行、万物响应。初九:无妄,前往,吉。《象》说:无妄而前往,能够实现志愿。初九就是《彖传》所说“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的刚爻,刚爻居刚位而守正。在这里发动前往,能够实现志愿,这是无妄卦中最吉的一爻。六二:不耕种便想收获,不开荒便想得到熟田,那么有所前往才有利。《象》说:不耕种便想收获,是因为还没有富足。益卦有耒耜之象【虞氏说,下卦震与三、五爻互卦巽为益】,震为庄稼田地;一年整治叫菑,三年整治叫畬。但互卦艮为止,于是将要过错;有人仗恃自己居中守正而自以为无妄,说:“我命中自然不会贫乏,自然会有秋收,何必有所作为?”却不知道人事已经废弃,天佑怎么会到来?不耕不获,只会坐等虚耗【阴爻居阴位,所以尚未富足】,难道这就是无妄而大亨通吗?因此必定要赶紧采取震的行动,有所前往,然后才有利【《坊记》载孔子说“不耕获,不菑畬,凶”,可作此证】。六三:无妄造成的灾祸。有人把牛拴在那里,过路人得到牛,却给邑人带来灾祸。《象》说:过路人得到牛,邑人遭受灾祸。震本于坤卦,象牛,也象国邑、巾。二爻处在人位,有人用艮手牵巽绳把牛拴在那里。这对邑人本来没有什么害处,却偏偏被过路人得到【震为动,为大路,象征过路人】。那人寻找牛却找不到,说:“我原本确实把它拴在邑中。”既然说拴在邑中,就到邑中寻找。于是拘捕、盘问的烦扰纷纷而来。邑人安居,自以为与人无害、与世无争,何曾有过妄为,却无端遭受灾祸?天下像李代桃僵这样的事,难道还少吗?六三处在人位而稍居下,所以导致这种情形。九四:可以守正,没有过失。《象》说:可以守正而无过失,是因为本来就具有这种条件。九四以阳居阴位,也不正;但具有乾的刚健之德,所以可以守正而无过失。为什么呢?九四与初九相抗,初九是从外来到内的刚爻,九四的刚健则是自己本来具有的。九五:无妄之疾,不用药也会有喜庆。《象》说:对无妄之疾用药,不可以轻率尝试。九五处于坎位,坎为疾病,偶尔身体不适,也是时常会有的事。但天下只有虚弱时邪气才会聚集,才需要频繁服用药物【虞氏说:巽木、艮石为药】。九五阳刚得位,即使有病,也是无妄之疾;阳刚则内实,疾病不能侵入,得位则善于调养,疾病将自行痊愈,不用药也有喜。若轻率地用药试治,就会变成无病服药,药反而成为疾病,是用妄乱来治疗无妄,怎么可以呢?上九:无妄而行动,会有灾祸,没有什么有利。《象》说:“无妄而行动,是走到穷极所造成的灾祸。”上九所处不正,阳气亢盛而走到穷极,又向下与震足相应,便说自己本来无妄,为什么不能行动?这正是《彖》所说的有灾祸、不利于前往。故《杂卦》说:“无妄,灾也。”后世儒者把无妄看成最高境界,可圣人却说:“不合正道就有灾祸,无妄能到哪里去?”六爻之中,只有初九吉,九四无过失;六二虽无妄却不富,六三虽无妄却招灾,九五虽无妄却有疾,上九虽无妄却有灾。这说明无妄本来就有其道理。宋明儒者中,司马君实变更新法而过当,朱晦庵的门人想杀陈同甫,明代东林党人偏激亢进,以致祸及国家。孔子所说“无妄,灾也”,不也得到验证了吗?【乾下艮上】大畜:利于守正;不靠家中供养而食则吉;利于渡过大河。
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养贤也。利涉大川,应乎天也。大畜者,大爲小所畜也。天下之大者,莫大于干,乃以三干藏艮山之内,干欲行而艮止之,则艮虽有阳而亦总畜之。艮止之间,一若以两隂而畜四阳者,则大畜矣【仲氏易】大畜而不利于大正乎?乃以卦观之,干有刚健之德焉,艮有笃实之德焉【虞氏易】以山之材而照之以天光【左传】干艮有辉光之德焉,又内卦离位爻纯则见,而三至上爲大离,则其德复日新而不已焉。况卦干刚一画高居上九,阳刚君子爲贤,是尚乎贤也。故卦艮止能止健,不使刚鋭而躁,刚过而折,是大正也。将见畜止者且通爲畜养,互兑爲口,艮爲宫阙【李鼎祥説】养贤庙廊,不徒家食,吉矣。虽兑爲大川,而四五中空有舟象,九三攸往而荷天衢,是应乎天矣,渉之有何弗利。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天爲积气,而山磅礴,蔽亏四畔,环合,若将蕴天其中而有之者,大畜象也【订诂】初九,有厉,利已。象曰:有厉,利已,不犯灾也。初九与六四应,初阳欲进,而四止之,是厉也。往必有灾【大离伏,大坎爲灾】则不如巳之爲利矣。九二,舆说輹。象曰:舆说輹,中无尤也。变坎爲轮,有舆象,互兑毁折,则脱其輹矣【説:脱通】是爲六五所畜止而安于中也,中又何尤?按輹者,车之钩心夹轴之物【卢氏説】不行,故脱之与小畜脱辐不同,脱辐则车毁,脱輹但且不行而已。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曰:闲舆卫,利有攸往。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九三爲下卦之终,畜之至而値震行,将以干之良马而追逐乎?而尚勿骤也,必利艰其心,意贞其作爲。曰:此马所驾之舆,所防之卫,其闲之哉!闲之哉!夫如是,三与上皆阳,皆贤,中外合志,利有攸往矣。按震爲警卫【虞氏説】考工记》车有六等之数:戈也,人也,殳也,防也,矛也,轸也,皆卫名。赵汝楳曰:他卦隂阳应爲得,此则爲畜;他卦隂阳敌爲不胥,与此则爲合。六四,童牛之牿,元吉。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六四畜初者也,初爲童【易雅】下卦离位爲牛,是童牛也。童牛之角,何触而六四卽以艮之坚木爲楅,而横施其首焉,是止之于豫者也。大吉之道也,可喜甚矣【侯果曰:牿楅也,兑冇喜象】六五,豮豕之牙,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説文》豮豕,剧豕,去势之豕也。六五与九二应,变坎爲豕,以阳居隂,变则夺其阳爲豮豕。豕躁多突,豮豕性亦和矣。不牙,何伤,而六五必加以牙焉【陆农师《埤雅》云:牙,▯也。海岱之间以▯系豕曰牙。赋曰:置牙摆牲,是也。艮,坚木,牙象】所谓无故而不敢忽者,有庆之道也。上九,何天之衢?亨。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畜极而大通矣。彖之所谓「不家食而利涉川」,彖传所谓「尚贤」,九三所谓「闲舆卫而上合志」,皆其时也【仲氏易】夫艮爲路,上爲天位,是天衢也。天衢者,天道也。上九之贤,毅然以身荷之,登天阙而开艮路,岂非吾道大行之防哉?大畜义与小畜相反,小人之柔似易制,而实隂藏其奸,故卦多危辞;君子之刚似难驯,而实乐循于道,故卦多喜辞,所以爲持世御物训也。爻与无妄相反,无妄恃健而进,易至于灾,故卦戒其攸往;大畜刚而能止,则得其时【杂卦曰:大畜时也】故爻庆其大行,所以爲检身养心训也。▯【震下艮上】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郑康成曰:颐口车之名【正字通曰:一曰辅车,一曰牙车,一曰颔车。两颊曰辅。仲氏易曰:初九象下车,上九象上车。缉闻曰:中四隂齿象】震动于下,艮止于上。口车动而止,嚼物以养人,故谓之颐,颐养也。项安世曰:颐上止下动,故象颐。小过上动下止,故象杵臼。彖曰:颐贞吉,养正则吉也。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大矣哉。颐养必以正乃吉。故颐象噬嗑而中虚无物【物卽口中之实】任其自取。惟观其所养之得失,观其自求口实之得失,而正不正可见矣。且以所养推之,天地所养者万物也,圣人所养者由贤以及万民也。清寜化育,神圣经纶,颐之时岂不大哉?口食不但膏梁,卽功名富贵也。翟▯曰:「天上地初也,万物象隂也。」虞翻曰:「艮爲贤,坤隂爲民。」象曰:山下有雷,颐。君子以愼言语,节饮食。山止于上,而下有雷动,颐口之象也。言语口出,饮食口入,故君子以慎与节养之。初九,舍尔灵龟,观我朶颐,凶。象曰:观我朶颐,亦不足贵也。
译《彖》说:大畜,刚健、笃实,光辉照耀,德性日益更新。刚爻居上而尊尚贤者,能够止住刚健,这是大正。不在家中供养而食,吉,是因为能够养贤。利于渡过大河,是因为响应上天。所谓大畜,就是大的事物被小的事物蓄止。天下最大的,没有超过乾,于是把三个乾藏在艮山之内,乾想行动而艮加以阻止;艮虽有阳,却总能蓄止乾阳。这种艮止,仿佛用两个阴爻蓄止四个阳爻,所以叫大畜【《仲氏易》】。大畜难道不利于大正吗?从卦象看,乾有刚健之德,艮有笃实之德【《虞氏易》】;以山中的材质承受天光照耀【《左传》】,乾、艮有光辉之德;又因内卦处离位而爻纯则显现,三爻至上爻为大离,所以其德性又日新不已。况且卦中乾刚的一画高居上九,阳刚君子就是贤者,这就是尊尚贤者。因此艮止能够止住刚健,不使刚锐急躁、刚过而折,这就是大正。于是被蓄止者也会转为被蓄养;互卦兑为口,艮为宫阙【李鼎祥说】,在朝廷宫庙中养贤,不只是让他们在家中自食,当然吉。虽然兑为大河,但四、五中空有舟象,九三有所前往而承荷天衢,这就是响应上天,渡河又有什么不利呢?《象》说:天在山中,就是大畜卦;君子因此多多记取前人的言语和往昔的行为,以蓄养自己的德性。天是积聚的气,而山势广大磅礴,遮蔽四方、环抱相合,仿佛要把天蕴藏在其中并据为己有,这就是大畜的卦象【《订诂》】。初九:有危险,停止前进有利。《象》说:有危险,停止前进有利,是因为不触犯灾祸。初九与六四相应,初九阳刚想前进,而六四阻止它,这就是危险。前往必有灾祸【大离伏藏,大坎为灾】,不如停止更加有利。九二:车轮脱去车轴钩心,不能前行。《象》说:车轮脱去车轴钩心,居中而没有过失。九二变为坎,坎为轮,有车舆之象;互卦兑有毁折之象,所以脱去了车輹【“说”通“脱”】。这是受到六五蓄止而安于中位,处中又有什么过失?按輹是车上钩心、夹住车轴的部件【卢氏说】,车不能行,所以说脱輹;这与小畜卦的脱辐不同,脱辐会使车毁坏,脱輹只是暂时不能前进而已。九三:良马奔驰追逐,利于艰苦守正。应当整治车舆、警备卫护,这样利于有所前往。《象》说: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上下志向相合。九三是下卦的终位,蓄止达到极点而遇到震的行动,难道要驾着乾的良马追逐吗?但还不能骤然奔驰,必须使内心以艰难为戒,坚定自己的行为。要说:这匹马所驾的车舆、所设置的防卫,应该整治好,整治好!这样,九三与上九都是阳爻,都是贤者,内外志向相合,所以利于有所前往。按震为警卫【虞氏说】;《考工记》记载车有六种防卫之物:戈、人、殳、防、矛、轸,都是卫名。赵汝楳说:其他卦阴阳相应便是得到,在此卦则成为蓄止;其他卦阴阳相敌便不能相合,在此卦却成为志向相合。六四:给小牛戴上横木,最为吉祥。《象》说:六四最为吉祥,是有喜庆。六四是蓄止初九的爻。初九象征童子【《易雅》】,下卦处离位而象牛,所以是小牛。小牛的角还没有造成冲撞,六四就用艮所象征的坚木制成楅,横放在它头上,这是预先加以制止。是大吉之道,十分可喜【侯果说:牿就是楅,兑有喜庆之象】。六五:阉割的猪长出獠牙,吉。《象》说:六五的吉,是有庆贺。《说文》说,豮豕就是阉割的猪,是去掉势的猪。六五与九二相应,变为坎,坎为猪;六五以阳居阴,变卦时夺去其阳,成为豮豕。猪性躁而多冲撞,阉猪的性情也较为驯和。既然没有牙,又有什么伤害,然而六五仍一定给它加上牙【陆农师《埤雅》说:牙就是▯;海岱之间用▯系猪,称为牙。《赋》说“置牙摆牲”,就是此意。艮为坚木,是牙的象】。这就是所谓无故也不敢疏忽,是得到庆贺的道路。上九:承当上天的大道,亨通。《象》说:承当上天的大道,是正道大为通行。蓄止达到极点,便大为亨通。《彖》所说“不在家中供养而食,利于渡河”,《彖传》所说“尊尚贤者”,九三所说“整治车舆、卫护而与上九志向相合”,都是这个时机的表现【《仲氏易》】。艮为道路,上九处在天位,所以是天衢。天衢就是天道。上九的贤者毅然亲自承担天道,登上天阙,打开艮所象征的道路,难道不是我的正道大为通行的保障吗?大畜的义理与小畜相反:小人的柔弱看似容易制服,实际上阴险地隐藏奸诈,所以卦辞多有危险;君子的刚强看似难以驯服,实际上乐于遵循正道,所以卦辞多有喜庆。这是教人持守世道、驾驭万物的训诫。此卦的爻辞与无妄相反:无妄仗恃刚健而前进,容易达到灾祸,所以卦辞戒止前往;大畜刚健而能止,便得到适宜的时机【《杂卦》说:“大畜,时也”】,所以爻辞庆贺其大道通行,这是检点自身、涵养心性的训诫。【震下艮上】颐:守正则吉;观察颐养之道,自己求取口中食物。郑康成说:颐是口车的名称【《正字通》说:一称辅车,一称牙车,一称颔车;两颊叫辅。《仲氏易》说:初九象下车,上九象上车。《缉闻》说:中间四个阴爻象牙齿】。震在下发动,艮在上止住;口车一动一止,咀嚼食物来养人,所以叫颐,颐就是养。项安世说:颐卦上止下动,所以象口颐;小过卦上动下止,所以象杵臼。《彖》说:颐,守正则吉,因为以正道养育就吉。观察颐养,是观察所养的对象;自己求取口中食物,是观察自己如何自养。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者,并由贤者推及万民。颐养的时义,多么伟大啊!颐养必须采用正道才吉。所以颐卦像噬嗑卦,中间空虚而没有东西【东西就是口中的食物】,任其自行取食。只要观察它所养育的对象是得是失,观察它自己求取口食是得是失,就能看出是否正当。再从所养之物推论,天地所养的是万物,圣人所养的是由贤者推及万民。清静安宁地化育,神明圣哲地经营,颐养的时义难道不伟大吗?口中食物不只是膏粱,也包括功名富贵。翟玄说:“天在上、地在下,是万物之象;万物为阴之象。”虞翻说:“艮为贤,坤阴为民。” 《象》说:山下有雷,就是颐卦;君子因此谨慎言语,节制饮食。山在上面止住,下面有雷发动,这是口颐的象。言语从口中出来,饮食从口中进入,所以君子以谨慎和节制来调养它。初九:舍弃你的灵龟,却观看我垂下来的口颐,凶。《象》说:观看我垂下的口颐,也不足以尊贵。
卦象大离爲龟,而初又早具离明之照,是灵龟也【仲氏易】灵龟宜自珍矣,乃震动求食,舍尔灵龟【尔指初】而观上九之颐,从上垂下朶朶然者【説文朶,树木垂朶朶也】则轻内重外,将沦卑贱,虽初阳本贵,亦何足贵哉?此处士贪卑,如有明陈继儒之流是也。玩辞曰:上九爲卦之主,故称我。六二顚颐,拂经于丘颐,征凶。象曰:六二征凶,行失类也。干爲首,初九干爻在六二下【汉上说】而六二仰首举颐而向上,有似乎倒其颐者然【顚倒也】且仰首而经痒【仲氏易曰:近颐之口,下通于吭,所谓经也。庄于缘督爲经,熊经鸟伸是也。汉书以经死爲絶吭,正以经卽吭也】又若有抑骚之者然【朱升曰:摩拂卽抑骚也】于以望食于上九之丘颐【上处高,又艮爲丘,故曰丘颐】则初之于上观之,而此几以身赴之矣。上旣非其比,又非其应,失其类矣,不亦凶乎?此居下位而援上者,以居震中,故径往而行。六三,拂颐,征凶,十年勿用,无攸利。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六二,犹但拂经也。六三,则震动之极,且若拂其颐矣。所谓道逢麯车,口流涎者也。则于养正之道,愈大悖矣。虽与上爲正应,而卑恶躁丑,必爲上所弃。卽至坤数之尽,爲十年,犹勿用焉,凶其甚矣。又何利哉?六四,顚颐,吉。虎视耽耽,其欲逐逐,无咎。象曰:顚颐之吉,上施光也。六四与初相应,初干爻爲首,亦仰首举颐而向上,地【四爻上卦地位】承乎天,求立功也,非苟食也,吉矣。艮象爲虎耽耽然,视近而志逺【说文耽耽,视近志逺也】其兼弱攻昧之欲,逐而又逐【卽逐鹿之逐】固无过者。功成受禄,上九自▯大离之光,而恩施荣耀矣。上而太公,下而耿弇,似之。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象曰: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六五居中而柔,不当位,亦有求口实而拂经之象焉。而仰承上九,不敢纵逸,以顺爲正,固可迪吉。惟是才弱德小,若欲爲坎川之涉,则不可耳。此裴寂之流也。上九,由颐,厉吉,利涉大川。象曰:由颐厉吉,大有庆也。由颐,同由豫诸爻,由之而养也。上九爲一卦主,是下之观颐、顚颐、拂颐、拂经者,皆由我而养之也。兼收并蓄,能无危惕?然干健知险,卽大川浩淼,无不利涉,大有庆矣。其汉唐之帝王乎?卦中空有舟象,口容不宜动,宜止,故震三爻皆凶,艮三爻皆吉。▯【巽下兑上】大过栋桡利有攸往亨彖曰:大过,大者过也。栋桡,本末弱也。刚过而中,巽而说,行利有攸往,乃亨。大过之时,大矣哉。卦义与小过对者也。四隂环聚则小过,四隂中强则大过。大者之过,观其象矣。两巽相背爲木,合爲大;坎爲宫,爲栋【栋来注:谓梁上屋脊之木,所以承椽瓦者也。说文谓之极,尔雅谓之桴,其义皆训中也】而两兑亦相背【周易皆反易,独乾坤、坎离、颐、大过、中孚、小过八卦不然,而颐、大过、中孚、小过又内外两卦自相反易】初上皆柔,木中虽刚而本末弱矣。兑爲毁折,坎爲陷,爲矫輮,栋不且桡乎?葢四刚大过,则两柔不堪,坐致桡败,势所必然。所可挽回者,刚过而尚居于中【二五爲中,三四亦称中爻】又巽入而兑悦以行,以此往而过而不过,乃可亨耳。然则大过之时,所关何如?而济之者,当何如?不大矣哉!司马光曰:大过可济之以柔,不可助之以刚。故刚之四爻皆以居隂爲吉,不以得位爲美【按卦「元亨利贞」「利有攸往」等辞,有见在之辞,有期望之辞,有相需之辞。如此「利有攸往」乃亨,则亨视攸往也】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泽以滋木,今泽在上,而反灭木,大过之象也。天下滔滔,而谁以易之?如伊尹之躬耕,固独立不惧,遯世无闷也。卽仲尼之周流,亦独立不惧,遯世无闷也。卓立风波,以济大过者也。玩辞曰:独立不惧,木之植;遯世无闷,泽之悦。初六,借用白茅,无咎。象曰:借用白茅,柔在下也。初柔在下,弱而卑矣。然大过之时,正当以卑巽出之。苟其柔如茅,其洁如白茅【巽爲白茅】爲借以承刚【借荐也】可以无咎【士虞礼苴刌茅长五寸,束之。郑注云:苴所以借祭也】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九二,大过之始矣,而幸居巽中,则三四爲栋,而二尚杨也【见仲氏易,葢全卦有栋象,而栋者中也,故又独取中二爻,巽爲杨,泽木也,故二居巽中,五居泽中,皆爲杨】杨将爲栋,则杨已枯矣,而尚爲杨,则稊犹可生矣【稊,康成本作荑,云木更生爲荑,葢杨枮则稚生,谚所谓一杨死,百杨生也】且干爲人,爲父,老夫也,而下乘初六,巽爲长女,夫老夫而得女,不亦过乎?然惟过以相与,则女也而爲吾妻矣。身虽老而妻幼,不犹有生育之功乎【汉上説】无不利矣。
译卦象为大离,离为龟;初九又早已具备离的光明,所以是灵龟【《仲氏易》】。灵龟应当自我珍重,却发动震而求食,舍弃你的灵龟【“尔”指初九】,去观看上九的口颐,从上方垂下、如树朵朵下垂的东西【《说文》:“朵”是树木下垂的样子】;这样就是轻视内在而重视外物,将要沦为卑贱。即使初九本来是阳而尊贵,又哪里值得尊贵呢?这正是处士贪求卑下生活的情形,如明代陈继儒一类人。玩辞说:上九是全卦之主,所以称“我”。六二:颠倒口颐,违拂经脉而仰望高丘上的口颐,前往则凶。《象》说:六二前往凶,是行动失去了同类。乾为首,初九的乾爻在六二下方【《汉上易》说】;六二仰起头、抬起下颌向上,像把自己的口颐倒转过来【颠就是倒】。又仰起头而使经脉发痒【《仲氏易》说:靠近口颐之处,向下通到咽喉,这就是经;庄子说缘督为经,熊经鸟伸也是此意。《汉书》说经死为断咽喉,正因为经就是咽喉】,又仿佛有人抑制搔扰它【朱升说:摩拂就是抑搔】;于是向上九的丘颐求食【上九处于高位,又因艮为丘,所以称丘颐】,比初九只是向上观看更进一步,几乎要亲身投奔它了。上九既不是六二的比,也不是它的应,失去了同类,难道不凶吗?这是处在下位却攀援上位的人;六二居震中,所以径直前往行动。六三:违拂颐养之道,前往则凶,十年不可任用,没有任何利益。《象》说:十年不可任用,是因为大大违背正道。六二还只是违拂经脉,六三则处在震动的极点,简直要违拂自己的口颐。正所谓在路上遇到装曲的车,便垂涎流口水。这样对于以正道养育的原则,违背得更加严重。虽然六三与上九是正应,但它卑下、恶劣、躁动而丑陋,必然被上九抛弃。即使到了坤数的终点、十年之时,仍然不可任用,凶险到了极点,又有什么利益呢?六四:颠倒口颐,吉。像老虎那样目光深沉,欲望接连不断,没有过失。《象》说:颠倒口颐而吉,是因为上方施予光明。六四与初九相应,初九的乾爻为首,六四也仰起头、抬起口颐向上;地位在四爻,属于上卦之地,承接天位,是为了求取建立功业,不是苟且求食,所以吉。艮象为虎,目光深沉,近处观察而志向长远【《说文》说:耽耽是视近而志远】;它想兼并弱者、攻取昏昧之人的欲望,追逐再追逐【就是逐鹿的逐】,本来没有过失。功业成就而接受俸禄,上九自行发出大离的光明,恩惠施加而荣耀降临。上有太公,下有耿弇,都与此相似。六五:违拂经脉,安居守正则吉;不可渡过大河。《象》说:安居守正而吉,是因为顺从而跟随上位。六五居中而柔,位置不当,也有求取口食而违拂经脉的象。然而它仰面承接上九,不敢放纵安逸,以顺从为正道,确实可以得到吉祥。只是才能弱、德性小,若想渡过坎所象征的大河,就不可以。这是裴寂一类的人。上九:由此而得到颐养,虽有危险却吉,利于渡过大河。《象》说:由此得到颐养,虽有危险而吉,是有大的庆贺。“由颐”与豫卦各爻所说的“由”相同,都是由此而得到养育。上九是全卦之主,所以下方的观颐、颠颐、拂颐、拂经,都是由我来养育。兼收并蓄,能没有危险警惕吗?然而乾刚健而知险,即使面对浩瀚大河,也没有不能渡过的,因此大有庆贺。大概就是汉、唐的帝王吧?卦中间空虚,有舟船之象;口中容纳食物,不宜动而宜止,所以震的三爻都凶,艮的三爻都吉。【巽下兑上】大过:栋梁弯曲;利于有所前往;亨通。《彖》说:大过,就是大的事物超过常度。栋梁弯曲,是因为根本和末端都柔弱。刚爻过盛而居中,巽顺而喜悦;这样行动,利于有所前往,于是亨通。大过的时义,真是伟大啊。这一卦的卦义与小过卦相对。四个阴爻环绕聚集,就是小过;四个阴爻中间有刚爻,就是大过。大者有所过越,从卦象即可看出。两个巽卦相背,象木;合起来便成为“大”。坎象宫室,也象栋梁【栋:指屋脊上的木材,用来承托椽子和瓦。许慎《说文》称为“极”,《尔雅》称为“桴”,这些解释都训为“中”】;两个兑卦也相背【《周易》各卦通常都取反易,只有乾、坤、坎、离、颐、大过、中孚、小过八卦不是如此;不过颐、大过、中孚、小过四卦,内外两个卦又彼此反易】。初爻和上爻都是柔爻,木的中部虽然刚强,但根本和末梢都很弱。兑象毁折,坎象陷落,也象矫揉,栋梁难道不会弯曲吗?四个刚爻过盛,两个柔爻承受不住,终于导致弯曲败坏,这是势所必然。所能挽救的,是刚虽过盛却仍居中【二爻、五爻为中,三爻、四爻也称中爻】,并且以巽之入、兑之悦来行事;这样前往,虽有过越而实际上不过分,才可以亨通。既然如此,大过之时,关系是多么重大?挽救它的人又应当怎样做?这不是很重大吗!司马光说:大过可以用柔来救济,不可以再用刚来助长。因此四个刚爻都以居阴位为吉,不以得正位为美【按:卦辞中“元亨利贞”“利有攸往”等语,有说当前情形的,有说将来期望的,也有说彼此相待的。】像这样,“利有攸往”是说能够亨通,那么能否亨通,就要看前往的情况。《象传》说:泽水淹没了树木,这就是大过卦;君子因此独立而不畏惧,退居世外也没有忧闷。泽本来用来滋润树木,如今泽在上面,反而淹没树木,这是大过的卦象。天下浑浊混乱,有谁能改变它呢?像伊尹亲自耕作时,正是独立而不畏惧,退居世外也没有忧闷。即使孔子周游列国,也是独立而不畏惧,退居世外也没有忧闷。他们卓然立于风波之中,来挽救大过。玩味卦辞可说:独立不惧,是树木挺立的象;遯世无闷,是泽水和悦的象。初六:用白茅草作衬垫来承托,没有灾咎。《象传》说:用白茅草作衬垫,是因为柔爻处在下面。初爻为柔,处在下位,既弱又卑下。然而在大过之时,正应当以卑下谦逊的方式来处理。如果柔顺如茅草,洁白如白茅【巽象白茅】,作为衬垫来承托刚爻【借,是衬垫、荐藉之意】,便可以没有灾咎【《士虞礼》说,取剖开的茅草,长五寸,束在一起。郑玄注说:苴是用来衬垫祭品的。】九二:枯杨树又生出嫩芽,老年男子娶得年轻女子为妻,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老夫娶少女为妻,是以过越的方式彼此相交。九二是大过刚开始的时候,幸好处在巽卦的中位,于是三爻、四爻象栋梁,而九二还象杨树【见《仲氏易》:全卦有栋梁之象,而栋梁在中部,所以又单取中间的二爻、五爻;巽象杨树,泽中有木,所以二爻居巽中、五爻居泽中,都象杨树】。杨树将要成为栋梁,说明杨树已经枯老;但既然仍取杨树之象,嫩芽还可以生长【“稊”,康成所据本作“荑”,说树木重新生长叫作荑,大概杨树枯死后幼苗反而生出,俗话说“一杨死,百杨生”】。况且乾象人,也象父亲,九二是老年男子;下面承乘初六,巽象长女,老夫得到少女,不也是过越吗?然而只有以过越的方式彼此相处,少女才会成为自己的妻子。身体虽然年老而妻子年轻,不仍然有生育的功效吗【《汉上易说》】?所以没有什么不利。
九三,栋桡,凶。象曰:栋桡之凶,不可以有辅也。九三以刚居刚,方以爲盛,威势而谁何?然而千钧中压,初弱难支,卽欲辅之,而其愎悍不可辅也。彖曰:「栋桡,正此爻矣。」九四,栋隆,吉,有他吝。象曰:栋隆之吉,不挠乎下也。九四以阳居隂,大过而不恃其过,则栋隆然髙起,不致重压而挠矣。何者?九三居下卦之上。不可以有辅而栋桡,九四居上卦之下,上弱下强,故不桡于下而栋隆也【来注】然居大坎之中,疵厉将乘,亦有他吝【大传吝小疵也】但无大伤耳【彖观六爻全卦,故以本末弱而见中之栋桡象;分观上下两卦,故各分上下,有栋有隆】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乆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九五者,栋之余也,亦枯杨矣。枯杨而有生意于下,爲生稊;则枯杨而有生意于上,爲生华。然稊再生可活,而华一▯必败,何可乆哉?且阳刚居尊,俨一士夫而上,以兑之少女据诸阳之上,居垂暮之地,竟成老妇。今六下乘五,是士夫爲老妇所得矣。夫礼重从一,而法不禁再嫁,夫妇居室,亦何咎然?又何誉?「白头吟」成,实可丑耳。以将败之荣膴,被庸碌之荐绅,▯无重轻,但有丑状。其象如此。上六,过渉灭顶,凶,无咎。象曰:过渉之凶,不可咎也。上六则末之弱者也,弱居于始,尚可逊承,弱居于末,何克力救?兑爲泽,大坎爲水,頺波涌至,卽有志拯济,而过涉不能已,灭其顶,嗟乎凶矣!然岂其咎哉?可悯也。卦上下反对,故初之与上,二之与五,三之与四,其辞皆相对而反也。初六,明马后之事,高皇也。九二,天顺之任,李贤、王翺也。九三,祖龙之亾也。九四,成康之盛也。九五,孔光、胡广之流也。上六,龙逄、比干之死也。▯【坎下坎上】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彖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坎,水也。重坎【习重也】则上下皆水,而险见焉。两岸土夹【两隂画爲坤土】而二五中刚通行其间【坎爲通】流而不息,未尝盈聚。山夹谷泻,爲陷爲险,而浩然行之,就下流湿,未尝失信,是有孚也。是维心亨也【坎中爻象心维语助辞】是往而出险,有功也。坎之尚行,有固然者,而至广徴其险。天险,则不可升;地险,则山川丘陵。王公法之,则重重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三才皆用之,亦大矣哉!五上天位,有不可升象;初二地位,互艮爲山,有丘陵象。艮爲止,又守象。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德行,习敎事。洊尔雅》曰:「再,也。」刘氏曰:「仍,也。」《周礼》六德:智、仁、圣、义、忠、和也。六行:孝、友、睦、婣、任、防也。所敎之事,礼、乐、射、御、书、数之六艺也。君子法坎水之频至,故常之、习之。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初在重坎之下,是习坎也,乃入于坎之窞焉,是失尚行之道矣,故凶。窞,坎中小穴,旁入者也。葢坎象水陷土中,而分爻观之中,刚健直,尚可出险,两岸隂上穴穿,反见险陷,故初与三皆有坎窞象。九二,坎有险,求小得。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九二,正在险内,似无得者,然求之则有,小得矣。是何者?以其未出中道也。二,中位阳实有得象。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居下坎之终,而上卦之坎又来之,是来之坎,坎也,诚险矣,姑且安枕待之【来注:震木亘于内,而艮止不动,枕象】虽则无功,不至于凶【坎窞在上,故视初六之凶辞有差也】若亦入于坎窞焉,何用乎?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六四则脱下坎而但有上坎矣。当险陷之时,隂处隂位,以简约爲敬,故樽酒而副以簋撃缶,乌乌于以纳之牖下【牖在室戸之西而近于奥,诗云“于以奠之宗室牖下”是也。自牖由牖也,卽牖处陈设也。旧説不由戸而由牖入,大可异】以仰接乎五。五刚正欲出险而得四之来附,其礼虽薄,其情孔谐,终又何咎?互艮坚木可爲樽,坎爲酒,震竹可爲簋。簋盛黍稷,器贰副也。虞氏易曰:震爲仰缶。风俗通曰:缶,瓦器,可以节乐。九五,坎不盈,祗旣平,无咎。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九五,刚中出险之材也。而上六一隂断岸岿然,则坎水未至于盈也,但旣平耳。夫不盈则中尚未大,何以能行?然旣平则盈将不逺,可以得出,故曰无咎。按彖之不盈以流,则不盈也。爻之不盈,谓坎尚未盈也【玩辞】葢兑止水也,坎流水也,故美其不盈而有坎科,又必盈而后行,故欲其盈。
译九三:栋梁弯曲,凶。《象传》说:栋梁弯曲而凶,是因为不能得到辅助。九三以刚爻居刚位,正处于强盛之势,威势如此,谁能奈何?然而上面有千钧重压,下面初六柔弱难以支撑;即使想辅助它,它刚愎强悍,也无法辅佐。《彖传》说“栋桡”,正是指这一爻。九四:栋梁隆起,吉;另有事情则有遗憾。《象传》说:栋梁隆起而得吉,是因为没有被下面牵挠。九四以阳爻居阴位,虽处大过之中却不凭恃自己的过盛,栋梁便高高隆起,不至于因重压而弯曲。为什么呢?因为九三处在下卦的上面。九三因不能得到辅助而使栋梁弯曲;九四处在上卦的下面,形成上弱下强,所以不被下方牵挠,栋梁得以隆起【来知德注】。但九四处在大坎之中,瑕疵和危厉将会乘隙而来,也会有别的遗憾【《大传》说,吝是小的瑕疵】,只是没有大的损伤罢了【《彖传》从六爻和全卦来看,所以说本末柔弱而中部栋梁弯曲;分别观察上下两卦,所以各自分出上下,有栋梁弯曲和隆起之象】。九五:枯杨树生出花朵,老妇人得到年轻男子为夫,没有灾咎,也没有声誉。《象传》说:枯杨生花,哪里能够长久?老妇得到年轻男子,也可以说是可羞的。九五是栋梁的余部,也已经象枯杨。枯杨在下面还有生机,便是生出嫩芽;枯杨在上面还有生机,便是开出花朵。然而嫩芽再生还可能成活,花朵一开却必然衰败,哪里能够长久呢?况且阳刚居于尊位,俨然像一个士夫;而兑卦的少女却处在众阳之上,位于垂暮之地,终于成为老妇。如今六爻在下面承乘九五,便是士夫被老妇所得。礼制重视从一而终,但法令并不禁止再嫁;夫妻同居,又有什么灾咎?又有什么值得称誉?“白头吟”一成,实在可羞。以将要败亡的荣华,覆盖庸碌的衣冠,模糊不清,既无轻重可言,只有丑态而已。卦象就是如此。上六:涉水过深而淹没头顶,凶,但没有灾咎。《象传》说:涉水过深而凶,是不应责怪他的。上六是末梢最柔弱的爻。柔弱处在开始,还可以谦退承受;柔弱处在末尾,又哪里有力量来挽救呢?兑象泽,大坎象水,倾颓的水势奔涌而来,即使有心拯救,涉水过深不能停止,终于淹没头顶,实在凶险!但这难道是他的过错吗?只是令人怜悯罢了。此卦上下相反相对,所以初爻与上爻、二爻与五爻、三爻与四爻,爻辞都彼此相对而相反。初六,象明马皇后晚年的事,也象汉高祖。九二,象汉成帝时的天顺之任,也象李贤、王翱。九三,象秦始皇的死亡。九四,象成王、康王时的盛治。九五,象孔光、胡广一类的人。上六,象关龙逢、比干的死亡。【坎下坎上】重重坎险,有诚信;守持内心则亨通,前行会受到尊尚。《彖传》说:重重坎险,是险上加险。水流动而不盈满,行走在险境中而不失去诚信。守持内心而亨通,是因为刚爻居中。前行会受到尊尚,是因为前往能够建立功业。天险,是不能登上的;地险,就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险阻在适当时机的作用,实在太大了!坎就是水。重坎【习是重叠之意】,上下都是水,于是险象显现。两岸由土夹持【两个阴爻象坤土】,二爻、五爻的中刚之气在其中贯通而行【坎象通】,水流不息,从未盈聚。山谷夹峙,水从中倾泻,形成陷落和险阻;水浩荡而行,趋下而流,滋润湿地,从未失去其信用,这就是有诚信。也就是守持内心而亨通【坎中爻象心,“维”是语助词】。前往便能走出险境并建立功业。坎所代表的前行,本来就有这种意义;推而广之,还可以看到险阻的各种形态。天险不可登,地险是山川丘陵。王公效法它,层层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险阻之时,天、地、人三才都可以运用它,作用实在宏大!五爻、上爻处于天位,有不可登上的象;初爻、二爻处于地位,互卦为艮,有山丘陵阜的象。艮为止,也有守卫之象。《象传》说:水接连不断地来到,这就是重重坎险;君子因此使德行持久,并反复学习教化之事。“洊”,《尔雅》说:“就是再。”刘氏说:“就是仍然。”《周礼》所说的六德是智、仁、圣、义、忠、和;六行是孝、友、睦、姻、任、恤;所教的事情,是礼、乐、射、御、书、数六艺。君子效法坎水接连不断地到来,所以使这些德行和教化之事持久不变,并反复学习。初六:重重坎险,进入坎中的小洞,凶。《象传》说:在重重坎险中又进入坎穴,是失去了正确的道路,所以凶。初六处在重坎的最下面,这就是重重坎险;却又进入坎中的小洞,是失去了崇尚前行的道路,所以凶。“窞”是坎中的小穴,从旁边通入。大概坎的卦象是水陷入土中;分别从爻来看,中间的刚爻刚健正直,还可以走出险境;两岸的阴爻上面有洞穴穿入,反而呈现陷险之象,所以初六和六三都有进入坎穴的象。九二:坎中有险,求取小有所得。《象传》说:求取而小有所得,是因为还没有走出坎的中间。九二正在险境之中,似乎什么也得不到;但有所求便会有所得,只是所得很小。为什么呢?因为它还没有走出中道。二爻处中位且为阳实,有获得的象。六三:前来就是坎险重重,险阻而且只能安卧其中,进入坎穴,不可有所作为。《象传》说:前来便是重重坎险,最终不会有功。六三处在下卦坎的末端,而上卦的坎又来到它上面,所以前面和上面都是坎,确实非常险。姑且安卧等待【来知德注:震木横贯于内,而艮为止而不动,有枕的象】;虽然没有功劳,却不至于凶【坎穴在上,所以与初六的凶辞有所区别】。如果又进入坎穴,那还能有什么用呢?六四:一樽酒、两簋食物,用瓦缶盛装,从窗户送入简约的礼物,最终没有灾咎。《象传》说:一樽酒、两簋食物,是刚柔相交接。六四已经脱离下面的坎险,只面对上面的坎险。在陷险之时,阴爻处阴位,以简约为敬,所以用一樽酒,配上两簋食物,以瓦缶盛着,呜呜地从窗下送入【窗在室门的西边,靠近内室。《诗经》说“于以奠之,宗室牖下”,就是这个意思。“自牖”是由窗户进入,也就是在窗处陈设。旧说认为不是由门而是由窗进入,实在很奇怪】,借此仰接九五。九五刚正,正要走出险境,得到六四前来依附;礼物虽然菲薄,情意却很融洽,最终又有什么灾咎呢?互卦艮为坚木,可以象樽;坎为酒;震为竹,可以象簋。簋用来盛黍稷,“贰”是副、两份的意思。虞翻《周易》说:震象仰置的瓦缶。《风俗通》说:缶是瓦器,可以用来节制音乐。九五:坎水还没有盈满,只是已经平了,没有灾咎。《象传》说:坎水还没有盈满,是因为中道的力量还没有广大。九五是以刚居中的、能够走出险境之才。但上六一阴像高峻的断岸,所以坎水还没有达到盈满,只是已经与岸齐平。水不盈满,则中道的力量还没有广大,凭什么能够前行?然而既然已经齐平,距离盈满也不远,就可以走出险境,所以说没有灾咎。按《彖传》所说的“不盈”是因为水在流动,所以是不停积盈;爻辞所说的“不盈”,是说坎水还没有盈满【《玩辞》】。大概兑象止水,坎象流水,所以赞美它不盈满而能流动;但水又必须盈满以后才能前行,所以又希望它盈满。
上六,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岁不得,凶。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岁也。若夫上则爻尽,可以出险矣。无奈上六隂柔,居于阳外,又爻变之涣,与下不接,则失有孚尚行之道矣。虽曰彼岸可登,顾不有丛棘在乎?坎爲丛棘,以变巽之绳爲徽爲纆,系而寘之其中。卽歴上卦之三爻,爲三岁而未必得脱,岂不凶哉?刘表曰:「三股爲徽,两股爲纆,皆索名。」朱枫林有六子卦变图。夫六十四卦,除八纯卦及否泰二卦外,余皆六子与父母因重及六子自相因重所成也。卦象显然,渠乃以小过之艮下震上者,谓自坎变二与四易,三与五易,解之坎下震上者,谓自艮变三与四易,上与二易,则长男反从中男变,长男中男反从少男变,女亦然。所谓无理祗取閙也。▯【离下离上】离利贞亨畜牝牛吉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离,丽也。丽者,附也。以一柔附两刚而命名爲离,亦以离体爲火。火隐无形,必附物而始有形,丽之义也。以天道言,日月则丽乎天;以地道言,百谷草木则丽乎土;以人道言,必上离接下离而重明,以丽于正,乃可以化成天下。今卦五柔丽于中【离以柔爻爲主】二柔丽于中正,皆利贞也,故亨矣。是以离者,得坤之中画者也。坤爲牛,离之六二以隂位隂,不爲牝牛乎【仲氏易】离火炎上而躁【干文言曰:火就燥】畜牝牛则至顺而不燥矣,吉矣。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明而重两明,相继也【程传】继明者,舜之继尧,武之继文,一代之继明也。日新又新,缉熙光明,一人之继明也。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初爲趾,在地爲履。初九处万物相见之初【说卦:离者,明也,万物皆相见也】所履错杂而至【王昭素《说诗传》曰:东西爲交,邪行爲错,变艮爲径路,交错之象】惟以刚爻之干惕,小心翼翼,无事不敬,虽有咎亦辟而免矣【离,丽也,故初九卽着于事物】六二,黄离,元吉。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坤之六五爲黄裳。黄者,土之中色也。今离六二得坤中画而丽于中正,非黄离乎而岂不大吉乎【观此,则彖辞柔丽乎中正,明指自坤来,他卦可类推矣】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乆也?初爲日出,二爲日中,三爲日昃【荀爽说】日昃则光隂无几,以年则岁之已晚也,以心则智之将耄也。宜修身安养,以善其终。乃或以爲日之不乆,不如行乐,鼓缶而歌;不则忧其不乆,大耋之嗟,哀乐失常,徒以自伤【梁氏】不其凶乎?二者冀乆之念误之也。不知四时之序,成功者去,何可乆也?数固然矣。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仲氏易曰:九四不中不正,以火继火,厝火在下而通火于上,有如突然突者,灶囱也【广韵:灶堗通作突,近世字彚谓从□,音森,大谬】上下皆火,又若火之延来者然。且四以阳体而居互巽之上,巽风扬燎,巽木如焚。然夫火附于物,而今以附物而反焚物,及物焚而火亦无所容矣。膏以明自煎,火以焚自灭,如死然,如弃然。荀慈明曰:隂丽于阳,相附丽也,然而有别离之意焉。离火托木而生,是附丽也;烟焰飞升而灰降滞,是别离也。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六居于五,虽不当位而得中,是火之将熸而尚可延者。大坎之水出于离目,其涕沱若。坎爲加忧,且戚嗟若,斯岂妇女之泣与覊人之叹哉?诚以身丽王公之位,处尊负艰。昭烈论后汉,辄太息痛恨。袁安议朝政,则呜噫流涕,持危挽倾,实有頼焉。不其吉乎?三嗟则凶,五涕乃吉。易之随时如此。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水润下,其下必陷,而上可出。故坎下卦初三二爻,一凶,一无用,而二仅可小得。至上卦四五则无咎矣。然不可谓险在下而自安也,故上六又有徽纆之戒。火炎上,其上必焚,而下可安。故离下卦初二二爻,一无咎,一元吉,而三尚可安以俟命。至上卦四则焚矣,五虽得中而嗟涕矣。然不可以离嗟而不震也,故上九又有出征之威。征者,上伐下也。以正正不正也。六五王也,坤爻邦也。用用上九之刚明也,嘉善也。干爲首,兑爲毁折。九四干爻之首,死如弃,如是折首也。坤爲众丑也。卦二五坤爻皆吉,而别无隂众可获者,是获匪其丑也。殱厥渠魁,胁从罔治,正有嘉也。王用之以正邦矣,又何咎?参同契专以坎离爲修炼,详玩三圣系辞,止是丽陷二义,与匡廓轴毂等说▯不相渉。葢易爲君子谋,不爲小人谋,爲大道谋,不爲异端谋也。
译上六:用徽、纆捆绑起来,放置在丛生的荆棘中,三年不能脱出,凶。《象传》说:上六失去正确道路而凶,持续三年。上六处在卦爻的末端,本来可以走出险境;无奈上六阴柔,处在阳爻之外,且爻变为涣,与下面不能相接,于是失去了有诚信、崇尚前行的道路。虽说彼岸可以登上,难道不是还有丛生的荆棘吗?坎象丛棘,变巽象绳索,所以用徽、纆把它捆住,放置在丛棘之中。历经上卦的三个爻,成为三年,却未必能脱身,难道不凶吗?刘表说:“三股绳叫徽,两股绳叫纆,都是绳索的名称。”朱枫林有《六子卦变图》。六十四卦除了八个纯卦以及否、泰二卦以外,其余各卦都是六子与父母因重而成,或六子彼此因重而成。卦象明明白白,他却把小过卦的艮下震上说成从坎卦变来,认为二爻与四爻互换、三爻与五爻互换;又把解卦的坎下震上说成从艮卦变来,认为三爻与四爻互换、上爻与二爻互换。这样便成了长男反而从中男变化,中男又反从少男变化,女子也一样。所谓卦变没有道理,只是取来扰乱人罢了。【离下离上】离卦:利于守正,亨通;蓄养母牛,吉。《彖传》说:离,就是附丽。日月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上下都是光明而附丽于正道,于是教化成就天下。柔爻附丽于中正,所以亨通。因此蓄养母牛,吉。离就是附丽。附丽,就是依附。一个柔爻依附两个刚爻,所以命名为离;离卦本体又象火。火隐藏时没有固定形体,必须依附于物才有形体,这就是附丽的意义。就天道说,日月附丽于天;就地道说,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就人道说,必须上卦离接续下卦离,光明重叠,并附丽于正道,才可以教化成就天下。现在卦中六五的柔爻附丽于中【离以柔爻为主】,六二的柔爻附丽于中正,都是利于守正,所以亨通。离卦是得到坤卦中间一画的卦。坤象牛,离卦六二以阴爻居阴位,难道不是母牛吗【《仲氏易》】?离火向上燃烧而躁动【《乾文言》说:火趋向干燥】,蓄养母牛则至为顺从而不躁,所以吉。《象传》说:光明接连出现,这就是离卦;大人因此使光明相继,照耀四方。光明重叠,两个光明相继出现【《程传》】。所谓继承光明,如舜继承尧、周武王继承周文王,是一代接一代地继承光明;日日更新、不断更新,继承光明、发扬光明,则是一个人自身承继光明。初九:所践履的事物纷杂错综,应当敬慎对待,没有灾咎。《象传》说:面对错杂之事而敬慎,是为了避开灾咎。初爻象脚趾,在地上就是践履。初九处在万物相见的开始【《说卦传》说:离就是光明,万物都相见】,所践履的事物纷杂而来【王昭素《说诗传》说:东西交会叫交,斜着行走叫错;变艮为道路,有交错之象】。只有以刚爻的警惕自持,小心翼翼,无事不敬,即使有灾咎也能避开而免除【离为附丽,所以初九便已经附着于事物】。六二:黄色的光明,大吉。《象传》说:黄色的光明,大吉,是因为得到中道。坤卦六五是黄色下裳。黄色是土地的中和之色。现在离卦六二得到坤卦的中爻而附丽于中正,难道不是黄色的光明吗?又怎么会不大吉呢【由此可见,《彖传》所说“柔丽乎中正”,明确指由坤卦而来,其他卦可以类推】。九三:如同日已偏西的光明,如果不击缶而歌,就会发出年老将衰的叹息,凶。《象传》说:日已偏西的光明,哪里能够长久?初爻象日出,二爻象日中,三爻象日偏西【荀爽说】。太阳偏西,光阴所剩无几;以年岁说,是一年已经晚了;以心智说,是智慧将要衰老。应该修养自身,安静保养,以善终。有人却认为太阳不能长久,不如及时行乐,击缶而歌;又有人担忧它不能长久,发出年老将衰的叹息,哀乐都失去常态,只是徒然伤害自己【梁氏】。这难道不凶吗?这两种希望长久的念头反而误了人。不知道四时有次序,事情成功后就应当退去,哪里能够长久呢?气数本来就是如此。九四:突然地来到,像火焚烧,像死亡,像被抛弃。《象传》说:突然地来到,是因为无处容身。《仲氏易》说:九四不中不正,以火接续火;火在下,火气又通向上面,像突然突出的东西。“突”就是灶囱【《广韵》说,灶堗通作突;近世《字汇》说从某字、音森,大错】。上下都是火,又像火势延烧而来。况且九四以阳为体,处在互卦巽的上面;巽为风,能助长火势,巽又象木,木也被焚烧。然而火本来依附于物,如今却因依附物而反过来焚烧物;物被烧尽,火也无处容身。油脂因发光而自我煎熬,火因焚烧而自行熄灭,仿佛死亡,仿佛被抛弃。荀慈明说:阴附丽于阳,是彼此依附;然而其中也有分离的意思。离火托着木而生,是附丽;烟焰向上飞升而灰烬向下停滞,是分离。六五:眼泪滂沱而下,忧戚叹息,吉。《象传》说:六五之所以吉,是因为附丽于王公。六爻处在五位,虽然不得正位却得到中位,如同火将要熄灭但还可以延续。大坎之水从离卦的眼睛流出,所以眼泪滂沱。坎象忧患增加,又忧戚叹息,这难道只是妇女哭泣或羁旅之人的叹息吗?实在是因为身处王公之位,处于尊位而承担艰难。昭烈谈到后汉,常常长叹而痛恨;袁安议论朝政,则呜咽叹息、流下眼泪,扶持危局、挽救倾颓,确实有所依赖。难道不是吉吗?九三的叹息是凶,六五的流泪却是吉,《周易》随时而断,就是如此。上九:君王用来出征,嘉美地斩首,俘获的不是同类,没有灾咎。《象传》说:君王用来出征,是为了端正国家。水向下滋润,向下必然陷落,而上面可以出去。所以坎卦下卦的初、三、二爻,一个凶,一个不可作为,二爻只能小有所得;到了上卦的四、五爻便没有灾咎。然而不能说险难在下面,自己就可以安然无事,所以坎卦上六又有徽、纆捆绑的警戒。火向上炎烧,向上必然焚毁,而下面可以安定。所以离卦下卦的初、二爻,一个没有灾咎,一个大吉;三爻还可以安静等待命运。到了上卦九四便被焚烧,六五虽得中位却也忧戚流泪。但不能因为离卦有忧叹就不振作,所以上九又有出征的威势。“征”是向上讨伐下面,是以正道纠正不正。六五象王,坤爻象国家;“用”是运用上九的刚明;“嘉”是善美。乾象头,兑象毁折。九四是乾爻的首部,象死亡、被抛弃,所以是斩首。坤象众人和异类。卦中二爻、五爻的坤爻都吉,却没有另外的阴众可以俘获,所以说“获匪其丑”。斩除首恶,胁从者不加惩治,正是嘉美之处。君王用它来端正国家,又有什么灾咎呢?《参同契》专门把坎离用于修炼;详细玩味三位圣人所系的卦辞,不过是附丽和陷落两种意义,与“匡廓”“轴毂”等说法毫不相涉。大概《易》是替君子谋划,不是替小人谋划;是替大道谋划,不是替异端谋划。
然君子进则小人获庇,吾道兴则异端返正,卽所以爲小人异端谋也。不然,尽行小人之计,则灾害至而小人亦无以自容矣。尽入异端之教,则人类灭而异端亦无以自存矣。
周易传注卷二<经部,易类,周易传注>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传注卷三通州学正李▯撰
下经▯【艮下兑上】咸亨利贞取女吉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説,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乾坤重易爲否,泰山泽重易爲咸,损雷风重易爲恒,益水火重易爲既未济,皆隂阳相应,而此独名咸者,咸感也。兑柔在上,则泽气上行;艮刚在下,则山气下降。二气感应以相与。艮爲少男,止而旡他感;兑爲少女,悦而有正应。则男可爲纲,女主于顺其徳,允谐。女不求男,而男下于女,则正合昏礼。天地大夫妇也,大夫妇有四徳;夫妇小天地也,小天地不亦有四徳之三耶【仲氏易曰:观彖传不曰亨以正,则四徳之三也】康成曰:嘉礼防通和顺于义,干事能正,具此三徳,而男下女娶之则吉也。然岂止男女哉?天地絪緼,万物化醇矣;圣人经纶天下和平矣。若是者何哉?天地万物原爲一体,感而遂通,无逺不届,自然之情也。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山之上,必有虚处焉,而后可以受泽,故君子法之。初六,咸其拇。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卦象男女相感,故六爻自初至上皆以人象之初爲足,足将指曰拇【虞氏説】人动则拇先,之初志在外卦之九四,自咸其拇矣。此爻与四以动相感者。六二,咸其腓,凶;居,吉。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腓崔憬曰:「脚防【俗谓之腿肚】在踝上膝下,则进于拇矣。故六二与五应而感动其腓焉。夫二气交感,何所不及?腓亦可咸者,特是腓有动之理,而无自动之形。其形动皆随乎股焉。若自动,则爲病矣【腓病转筋则动】凶矣。惟居而不动,而潜相感召,顺乎应之道,而不害。不惟不凶,且以获吉。此与五爻当以静相感者。」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
译然而君子得势前进,小人就会得到庇护;我们的道兴盛,异端就会返回正道,这也正是替小人和异端谋划。否则,如果完全实行小人的计策,灾害到来时,小人也会无处容身;如果完全接受异端的教法,人类灭亡,异端也无法独自存在。《周易传注》卷二。【经部,易类,《周易传注》】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传注》卷三。通州学正李▯撰写。下经。【艮下兑上】咸卦:亨通,利于守正;娶女子为妻,吉。《彖传》说:咸,就是感应。柔爻在上,刚爻在下,阴阳二气相互感应而交往;下卦止而不妄动,上卦悦而和顺,男子居下位向女子谦下,因此亨通。利于守正,娶女子为妻,吉。天地相互感应,万物化生;圣人感通人心,天下和平。观察事物感应的情形,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就可以看见了。乾坤重叠为否,泰山与泽重叠为咸,损雷与风重叠为恒,益水与火重叠为既济、未济,它们都是阴阳相互应合;唯独这一卦称为咸,因为咸就是感。兑为柔而在上,泽气向上运行;艮为刚而在下,山气向下降落,阴阳二气相互感应而交往。艮为少男,止而没有别的感应;兑为少女,喜悦而有正当的应合。这样男子可以成为纲领,女子以顺从其德为主,正相和谐。女子不主动求男子,而男子处于女子之下,正合乎婚礼。天地是大的夫妇,大夫妇具有四德;夫妇是小天地,小天地难道不也有四德中的三德吗【《仲氏易》说:《彖传》不说“以正而亨”,所以只是四德中的三德】?康成说:嘉礼用来防止婚姻关系违背义理,使其和顺;能够正当地办事,具备这三种德行,男子向女子谦下而娶她,就吉利。然而难道只说男女吗?天地阴阳交感,万物化育醇厚;圣人治理天下,天下和平。这是为什么呢?天地万物本来就是一体,彼此感应便能贯通,没有远近不能到达,这是自然的情理。《象传》说:山上有泽,这就是咸卦;君子因此以虚心接受他人。山的上面必定有空虚之处,然后才能承受泽水,所以君子效法这一点。初六:感应到脚拇指。《象传》说:感应到脚拇指,是因为心志在外。卦象说男女相互感应,所以六爻从初爻到上爻都取人体作象。初爻象脚,脚的大拇趾叫拇【虞翻说】。人一行动,拇趾先动;初六的心志在外卦九四,所以先感应到脚拇趾。这一爻与九四以行动相互感应。六二:感应到小腿肚,凶;安居不动,吉。《象传》说:虽然感应到小腿肚有凶,但安居不动则吉,因为顺从而没有危害。“腓”,崔憬说:“脚肚【俗称小腿肚】,在脚踝以上、膝盖以下,比拇趾更向上。因此六二与六五相应,感动到小腿肚。阴阳二气交感,哪里不能达到?小腿肚也可以感应,只是小腿肚有随动的道理,却没有自行发动的形态;它的动作都随着大腿而动。如果自行发动,就是疾病【腓部有病、筋脉抽搐就会跳动】,所以凶。只有安居不动,暗中相互感召,顺从相应的道路,才没有危害。不但不凶,反而可以得到吉。这一爻与六五爻,应当以安静相互感应。九三:感应到大腿,执意跟随他,前往会有遗憾。《象传》说:感应到大腿,也是不能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