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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藏周易传注四

周易传注卷三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34–47 段

志在随人,所执下也。」腓又进则股矣,九三亦不安处【亦承上二爻言】感动其股,执志以随上六【人指上六】奔走奉承,何卑下也?往而吝矣。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来,未光大也。卦体下卦象股足上卦象身口四在体中而近上心位也思者心之职与初相应正而能固屈伸感召不出其位【大传曰百虑又曰何思何虑正谓此也】则不染于感之害而悔无矣若憧憧然【浅义曰憧憧心不定貌】恍如有往恍如有来且往来者实繁有徒呼类爲朋尾朋爲从是尔之思昏琐甚矣悔尚待问耶爻以阳居隂而互巽为进退为不果故有往来朋从诸象九五,咸其脢,无悔。象曰:咸其脢,志末也。脢脊肉不动者也【脢在心上故五为脢】与二之腓精神相通,而志意则无焉,是不感之感也。末无也与?《论语》“末如之何”,“末”字同义【玩辞】来注曰:「拇与心皆动而在前,腓与脢皆静而在后,故各以类应。」上六,咸其辅颊舌。象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説也。上处兑口,有辅颊舌之象焉【口旁曰辅,面旁曰颊】应下之九三,而掉舌皷颊,如水之涌【説文:滕水涌上也】感至此穷矣。后世讲学讲圣谕,而道日微,俗日偷,可叹也。卦以上下相感为义,旧解乃不取应而取比,且谓应则有私系,明与圣言背矣。▯【巽下震上】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彖曰:恒,久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巳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男女俱少,而男下于女,其情易感,曰咸。男女俱长,而夫尊于妇,其道可久,曰恒。恒即久也,刚上柔下,得其序也。长阳长隂,能相成也【即相与】巽动而无违也,刚柔皆应,不孤嫓也【王注】如是之谓恒矣。然则彖言亨无咎而利贞者,非正以久于其道耶?是道也,天地之道也,无巳者也。夫已者,以终故终,则有始,何巳之有?以此攸往,利矣。且旷观六合,何物不然?日月得天之行道,夜则复,昼晦则复,朔而能久照。四时变化,暑往寒来,寒往暑来,而能长久,以成万物。圣人久于其道,礼减而进,乐盈而返,以渐摩天下而化成。是则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不可见哉?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舎昼夜。」大观也夫【易酌】象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雷震而起于上,风巽而入于下。长男震动于外,长女巽伏于内。恒而不易者也,方所也。朱升曰:「以时则久而不巳,以位则定而不易。」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初与四应,本正也。然居于恒始,当悠裕以处之,久自有成。乃巽性好入,以为常理,既然即可深求,鑚穴索隠,人不能堪,因致祸败者多矣。胡瑗《口义》曰:朋友始交,遂责深契;君臣初合,辄望大行,亦何利乎?浚浚井之浚,即求之深也。九二,悔亡。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以阳居隂,似乎有悔,然恒而得中,是久于中矣。久中则悔自无。九三,不恒其徳,或承之羞,贞吝。象曰:不恒其徳,无所容也。巽终而躁,三位过中,不恒其徳矣。徳不恒,而值上下之际,人之羞之也,尚可定乎?虽身居正位,而动则加忧【变成互坎】静亦决躁【兑为附决】何地可容焉?九四,田无禽。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四爲上卦地位而震为皷爲作足有田象焉,特田贵得禽。今震爲大涂而遇毁折,则虽有互兑之羊,下巽之鸡皆脱之矣。是何也?以阳居隂,即久而非其位焉,能有获耶?六五,恒其徳,贞,妇人吉,夫子凶。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五与二为正应,而柔顺居中,不变其徳,亦云善矣。而第问当此者何人也?使爲兑之妇人也耶?则应二为吉,所谓从一而终也。使爲震之夫子也耶?则宜専制以义,而下从妇乎?凶也。上六,振恒,凶。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振即震《公羊传》曰:震之者何?犹曰振振然也。上六亦过乎中而居震之极,动而多事。若曰:振者吾之恒也?不知终则有始,乃谓之恒。谓以静爲动,以敛爲发,贞下起元也。若以震终,灾凶将至,又何功焉?恒,常道也。然初六未恒而视爲恒,则求太深;九三巳恒而不能恒,则羞或承;九四恒不得位,则无禽;上六恒而多事,则无功;六五得中而体复隂柔,爲妇则吉,爲夫则凶。恒之难如此,所谓中庸不可能也。非悠久成物,自强不息者,其孰与归?九二自始【比于初为始】而终【应五为终】久中以往,庶几近之矣。▯【艮下干上】遯亨小利贞彖曰:遯亨,遯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小利贞,浸而长也。遯之时义,大矣哉!

译心志在于跟随别人,所执着的志向处在卑下的位置。小腿肚再向上就是大腿。九三也不能安处【承接上面两爻来说】,感动大腿,执意跟随上六【以人为象,指上六】,奔走奉承,何等卑下!这样前往必有遗憾。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心意纷乱地往来,朋友都会顺从你的想法。《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因为还没有受到感应的危害;心意纷乱地往来,是因为还没有光明广大。下卦的卦象是大腿和脚,上卦的卦象是身体和口;九四处在身体中部,靠近象征心的位置。“思”是心的职能,与初六相应,处位正而且能够坚定,进退伸屈、相互感召都不超出自己的位置【《大传》说“百虑”,又说“何思何虑”,正是指此】,便不会染上感应的危害,悔恨也会消失。如果心意纷乱【浅义说:憧憧是心意不定的样子】,仿佛要前往,仿佛要回来;而往来的人又繁多成群,称为朋友,朋友又顺从,于是你的思虑昏暗琐碎,难道还用问会不会后悔吗?这一爻以阳爻居阴位,互卦巽又象进退和犹豫不决,所以有往来、朋友顺从等象。九五:感应到脊背的肉,没有悔恨。《象传》说:感应到脊背的肉,心志处在末端。脢是脊背上不会主动动作的肉【脢在心的上方,所以五爻象脢】。它与六二的小腿肚精神相通,但没有志意,这就是“不感之感”。“末”是否就是“无”的意思?《论语》“末如之何”中的“末”字,就是同样的意义【《玩辞》】。来知德说:“拇趾与心都主动而在前,小腿肚与脊背都静止而在后,所以各按同类相应。” 上六:感应到面颊、腮和舌头。《象传》说:感应到面颊、腮和舌头,是口舌翻腾,说个不停。上六处在兑卦之口,有腮、面颊和舌头的象【口旁称辅,面旁称颊】。它与下面的九三相应,于是摇动舌头、鼓动面颊,像水涌上来一样【《说文》说:滕是水向上涌】。感应发展到这里已经到了尽头。后世讲学、讲解圣谕,而道术日益衰微,风俗日益苟且,实在可叹。此卦以上下相互感应为义,旧说却不取应爻而取比爻,并说相应便有私下的系恋,明显与圣人之言相违背。【巽下震上】恒卦:亨通,没有灾咎;利于守正;前往有所作为有利。《彖传》说:恒,就是长久。刚爻在上,柔爻在下,雷与风相互配合。巽顺而行动,刚柔彼此都有应合。恒卦所说的亨通、没有灾咎、利于守正,是因为长久守持自己的道路。天地之道长久不息。前往有所作为有利,是因为终结之后又会有开始。日月依循天道,所以能够长久照耀;四时不断变化,所以能够长久成就万物。圣人长久守持自己的道路,所以天下得到教化而成就。观察事物所能长久保持的情况,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就可以看见了。男女都年轻,而男子处在女子之下,感情容易相通,所以叫咸。男女都已成年,而丈夫尊于妇人,其道可以长久,所以叫恒。恒就是长久。刚在上、柔在下,得到正常的次序;阳长、阴长,能够相互成就【即相互交往】;巽顺而行动,没有违逆;刚柔都有应合,不孤单匹配【王弼注】,这就叫恒。然而《彖传》说亨通、没有灾咎而利于守正,不正是因为长久守持自己的道路吗?这条道路就是天地之道,是永不停息的道路。所谓停止,是因为终结;终结之后又有开始,哪里会真正停止呢?依此而前往,当然有利。再放眼观察六合,哪一种事物不是这样?日月依循天的运行之道,夜晚之后又复明,白昼昏暗之后又复明,新月之后仍能长久照耀。四时变化,暑去寒来,寒去暑来,长久循环,从而使万物成就。圣人长久守持自己的道路,礼制衰减就加以推进,音乐充盈就使其返回,通过渐进磨治来教化天下而成就。这样看来,观察其所长久保持的状态,难道看不见天地万物的实情吗?孔子在河边说:“逝去的时光像这样啊,不分昼夜地流逝。”这真是宏大的观察【《易酌》】。《象传》说:雷与风,这就是恒卦;君子因此立定自身,不改变方向。雷震动而在上面兴起,风巽顺而在下面进入。长男震在外行动,长女巽在内伏藏。这就是长久而不改变。方就是方向和处所。朱升说:“按时间说,是长久而不停止;按位置说,是安定而不改变。” 初六:深求长久之道,守正也凶,没有什么有利。《象传》说:深求长久之道而凶,是因为一开始就要求得太深。初六与九四相应,本来合乎正道。然而处在恒卦的开始,应当从容宽裕地处置,久而自然会有成就。可是巽的性质喜欢深入,便把深入追求当作常理,刚开始就深挖、钻研隐微,使人不能承受,因此招致祸败的很多。胡瑗《口义》说:朋友刚开始交往,就要求深厚契合;君臣刚开始合作,就立即希望建立大功,又有什么好处呢?“浚”就是浚井的浚,指求取得太深。九二:悔恨消失。《象传》说:九二悔恨消失,是因为能够长久守持中道。以阳爻居阴位,似乎会有悔恨;但它处于恒卦的中位,就是长久守持中道。长久守中,悔恨自然消失。九三:不能长久保持自己的德行,有时会遭受羞辱;守正也有遗憾。《象传》说:不能长久保持自己的德行,是因为无处容身。巽卦到了末端而急躁,九三处在超过中位的地方,不能长久保持自己的德行。德行不能恒久,又处在上下交界之处,别人会以此羞辱他,哪里还能安定呢?虽然自身处在正位,但行动就会增加忧患【变为互卦坎】,静止又会陷于决裂和急躁【兑象附着、决断】,哪里有可以容身的地方呢?九四:田野里没有禽兽。《象传》说:长久处在不合适的位置,怎么能捕获禽兽呢?九四是上卦的地位,震象鼓,也象脚起而行动,有田猎之象;只是田猎贵在捕获禽兽。现在震象大道,又遇到毁折,所以即使有互卦兑所象的羊、下卦巽所象的鸡,也都逃脱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以阳爻居阴位,虽然长久,却处在不合适的位置,怎么能有所收获呢?六五:长久保持自己的德行,守正;妇人吉,丈夫凶。《象传》说:妇人守正而吉,是因为从一而终。丈夫应当按义理作主,反而顺从妇人便凶。六五与九二是正应,柔顺而居中,不改变自己的德行,也可以说是很好了。但还要问,处在这种情形中的究竟是什么人?如果是兑所象的妇人,那么与九二相应就是吉,正是所谓从一而终。如果是震所象的丈夫,那么本应专断而依据义理行事,难道可以下位顺从妇人吗?这样就是凶。上六:以震动作为恒常,凶。《象传》说:上六以震动作为恒常,处在上位,最终大无功。“振”就是震。《公羊传》说:“震之”是什么意思?就像说振振然。上六也超过中位,处在震卦的极点,行动而多事。如果说“震动就是我的恒常”,却不知道终结之后必须有开始,这才叫恒。应当把静止视为根本,把收敛作为发动,守持下位而生发元气。若以震动作为终结,灾祸凶险将要到来,又有什么功劳呢?恒是常道。然而初六尚未形成恒常却把它当作恒常,于是求得太深;九三已经处在恒中却不能恒常,于是遭受羞辱;九四长久而不得其位,所以没有禽兽可获;上六长久却多事,所以没有功劳;六五得中但体质仍属阴柔,作为妇人则吉,作为丈夫则凶。恒卦的困难就是这样,所谓中庸实在不容易做到。若不是悠久地成就万物、自强不息的人,又将归向谁呢?九二从开始【与初六相邻为始】到终结【与六五相应为终】,始终长久守中,差不多接近这种境界了。【艮下乾上】遯卦:亨通;小人利于守正。《彖传》说:遯而亨通,就是退避而获得亨通。刚爻处在正位而有应合,是顺应时势而行动。小人利于守正,是因为阴气逐渐增长。遯卦所代表的时势和意义,实在重大啊!

遯,退也【见杂卦】逃也【太▯准以逃唐】二隂在内,而渐进;四阳在外,而日消。阳当遯者也。独是遯与否不同:否,三隂全在内,三阳皆出外,别换世界,方可有爲;遯则隂虽长,而势尚未盛;阳虽退,而中外有人。即此境地,犹可挽转。故五刚当位,而二隂应之。于是或褰裳而遯,或觌面而遯,明施▯捖,暗自寳藏,与时偕行,以全其遯,固可以亨。而此时爲隂小者【初二】能正其浸长之势,与君子合,亦尚有利。然则君子介于去就之间,小人尚在离合之际。此时善维之,可行斯人,吾与之懐不善居之,立成天地否塞之世,其义不大矣哉。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天未甞恶山也,而山之望之杳乎,其不可攀,若遯去者然,何其严也!君子以此逺小人,善矣哉。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往。象曰:遯尾之厉不往何灾也?上为首,则初爲尾,阳外向而遯,而一隂潜蹑其后以逐之,是尾也夫。阳类尚盛,隂乃欲闇施其奸,阳能容之乎?亦有灾而可厉矣。爲小人戒,惟退止不往则可耳。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説象曰:「执用黄牛,固志也。」此小人之利贞者也。坤爲牛,二爲坤之中画爲黄,而上画变艮,牛之皮变而爲革矣【见纂言:兽皮去毛生曰革,熟曰韦】六二与九五相应,知九五之将遯也。出艮指而用黄牛之革,作巽绳以执之【艮止有执象】以固九五之志,则九五虽欲脱而不得矣【説通脱,即遯也】胜任也,言不能脱也。九三: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象曰:系遯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九三爲四阳逃遯之始,宜其遯矣。然与二隂同体而性爲艮止,则于此而系恋者有之。夫系恋不决一爲隂胜必致成否,岂不有疾,岂不可危?特是女子、小人,亦居家所不能去者【仲氏易曰:艮男下柔为臣,巽女下柔为妾】苟以情畜之【艮为阍寺,而二隂居门阙之内有畜象】不致离叛,不亦吉乎?但以此系恋者而图大事,则终不可耳。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初六,潜而蹑我,未明,肆其毒也。九四以阳居隂,外似与之和好而巳遯矣,此善处浸长之隂者,不其吉乎?而起视初之小人,害阳不能,徒得灾厉,反居否矣。九五,嘉遯,贞吉。象曰:嘉遯,贞吉,以正志也。九五与六二中正相应,而六二竭情以执,维乎五,似难遯矣。然九五志正而固,与之一无违,言一无忤,事而即萧然遯退,是善去矣。吉哉。上九,肥遯,无不利。象曰: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上九则飘然逺去矣。出我刚断,以决坎疑【坎位尽则无疑】人既不来,尾执巳亦无所疾厉。东海北海,嚣嚣无闷,是肥遯者也。隠固逺害,出亦待时,何一不利者?▯【干下震上】大壮利贞彖曰: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三画卦初爲少,二为壮,三为究。六画卦初、二为少,三、四为壮,五、上为究【汉上易传】大阳至四,壮矣。且内卦刚而外卦动,所以壮也。独是壮之始,不宜躁【初戒壮趾】中欲能贞【二三四皆曰贞】终不使懈【上六艰吉】则大而得正,一阳之初复于内者,见天地之心;四阳之动往于外者,见天地之情矣。象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震为足,所履者纯刚而无隂翳,是非礼弗履也。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初为趾趾主行,壮于初者,必以爲离志有孚【下卦离位】何妨鋭进而前?不知六五居髙,非应乃欲以下而逼上,则孚且穷矣,而况征乎?徒得凶耳。九二,贞吉。象曰:九二贞吉,以中也。九二,大壮之得中者,得中则正【中可兼正,圣言也】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象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九三以下干而接上震,鋭然有为,而不知所处之位不中,多凶。如以小人处此,则但知用壮;以君子处此,则必网罗羣贤于上下。九四、九二之君子,皆网而致之以有爲焉【罔即网字,虞翻曰:爻变离为网。订诂知罔旧训无,为非而解用罔为罗,君子甚是;但谓罗君子而与之争,又大误】何者?爻以阳居阳,固得其正,然危厉也。卦大兑为羊,上卦震为草木,为蕃,有藩象。九三之羊,用壮而触,九四当前如藩,且羸系其角矣【羸,王肃本作缧,郑、虞作累,蜀才作累,皆系累之意】岂不危厉?是以君子必用网也。网罗羣贤以至九四,则藩决不羸矣。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象曰:藩决不羸,尚往也。

译遯就是退【见《杂卦传》】,也就是逃避【《太玄》以遯准比逃】。两个阴爻在内,逐渐前进;四个阳爻在外,日渐消退。阳爻正当退避之时。只是遯与否不同:否卦三个阴爻全在内,三个阳爻都在外,必须另换一个世界,才可以有所作为;遯卦虽然阴气增长,但势力还没有盛大;阳爻虽然退避,但内外仍有人才。处在这样的境地,仍然可以挽回转变。所以九五刚爻居正位,而与两个阴爻相应。于是有时挽起衣裳退避,有时当面退避;明处施展防御,暗中自行收藏,与时势一同运行,以保全自己的退避,这当然可以亨通。而这时阴气尚小的初六、六二,若能守正,遏制其逐渐增长的势头,与君子合作,也仍然有利。这样看来,君子处在去与留之间,小人还在离与合的关头。此时善于维系,可以使这样的人得到施行;我与他同心相交。若不能善处,便会立即造成天地闭塞的时代,这个意义不是很重大吗?《象传》说:天下有山,这就是遯卦;君子因此远离小人,不憎恶他们却保持严正。天从来不曾憎恶山,但从远处看山,高远幽深,似乎不可攀登、已经退避而去,是多么严正啊!君子以此远离小人,做得很好。初六:退避落在最后,危险,不可有所前往。《象传》说:退避在最后而有危险,如果不前往,又会有什么灾祸呢?上爻为首,所以初爻为尾。阳类向外退避,而一个阴爻暗中尾随在后追逐,这不就是尾部吗?阳类的势力还很强盛,阴爻却想暗中施展奸计,阳类能够容忍它吗?也会有灾祸而处于危险。这里是告诫小人,只有退守不前往才可以。六二:把它捆住,用黄牛皮制成的革带捆绑,谁也不能胜过它。《象传》说:用黄牛皮捆住,是为了坚定心志。这是小人利于守正的情形。坤象牛,六二是坤卦的中爻,象黄色;上爻变为艮,牛皮脱毛后成为革【见《纂言》:兽皮去毛而未经加工叫革,熟制后叫韦】。六二与九五相应,知道九五将要退避,于是从艮的止、执之象出发,用黄牛皮制成的革带,并以巽象绳索将其捆住【艮为止,有拘执之象】,使九五的心志固定下来;这样九五虽然想脱身也不能了【“説”通“脱”,就是遯】。“胜”是胜任的意思,这里说的是不能脱身。九三:系恋于退避,有疾病,危险;蓄养臣妾,吉。《象传》说:系恋于退避而有危险,是因为有疾病和疲惫;蓄养臣妾而吉,是因为不能谋划大事。九三是四个阳爻开始逃遯的地方,本来应当退避。然而它与两个阴爻同体,性质又是艮止,所以会在这里有所系恋。系恋不决,一旦被阴气战胜,必然形成否塞,难道不会有疾病、不会危险吗?只是女子、小人也是居家生活中不能完全抛弃的人【《仲氏易》说:艮为男,其下柔爻象臣;巽为女,其下柔爻象妾】。如果以情意蓄养他们【艮为阍寺,两个阴爻处在门阙以内,有蓄养之象】,使他们不至于离叛,难道不吉吗?但若凭这种系恋去谋划大事,最终是不可能的。九四:善于退避,君子吉,小人闭塞。《象传》说:君子善于退避,小人便闭塞。初六潜藏着尾随我,尚未明露,肆意施放毒害。九四以阳爻居阴位,表面上似乎与它和好,实际上已经退避,这是善于处置逐渐增长的阴气,不是吉吗?但回头看初六这个小人,既不能伤害阳爻,反而自受灾祸和危险,于是陷入闭塞。九五:嘉美地退避,守正而吉。《象传》说:嘉美地退避而守正得吉,是因为端正了心志。九五与六二中正相应,六二竭尽情意来拘执、维系九五,似乎很难退避。然而九五的志向正直而坚定,与六二完全不违逆,言语上毫不抵触,办完事情便萧然退去,这就是善于离去。多么吉利啊!上九:宽裕地退避,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宽裕地退避,没有什么不利,是因为没有任何疑虑。上九飘然远去了。发出刚断之力,决断坎险之疑【坎位走到尽头便没有疑虑】;人既不来,尾随和拘执也都不能造成疾病和危险。东海、北海,安然自得而没有忧闷,这就是宽裕地退避。隐居固然可以远离祸害,出仕也要等待时机,哪一方面会不利呢?【乾下震上】大壮卦利于守正。《彖传》说:大壮,“大”就是壮盛。阳刚因运动而显壮,所以叫“壮”;大壮卦利于守正。“大”就是正。能够正大,天地的真实情状就可以显现了。三画卦中,初爻为少,二爻为壮,三爻为究。六画卦中,初、二爻为少,三、四爻为壮,五、上爻为究【《汉上易传》】。阳气到达四爻,已经壮盛了。况且内卦刚健而外卦运动,所以称为壮。只是壮盛之始,不宜躁进【初爻戒止于壮趾】;中间想要能够守正【二、三、四爻都说“贞”】,最终不使自己懈怠【上六说艰难则吉】,这样就能壮大而得正。一个阳爻开始复归于内,可以看见天地之心;四个阳爻运动而向外,可以看见天地的真实情状。《象传》说:雷在天上,这就是大壮;君子因此不合礼的事绝不去做。震卦象征足,所要履行的如果纯是刚健而没有阴邪遮蔽,就是不合礼的事绝不履行。初九,壮盛表现在脚趾上,出征则凶,但有诚信。《象传》说:壮盛表现在脚趾上,说明这种诚信已经走到了穷困的地步。初爻象征脚趾,脚趾主行走;处在初爻而显壮的人,必定以为自己志向明决而有诚信【下卦为离位】,为什么不能锐意进取、勇往直前呢?却不知道六五处在高位,初九并非其正应,却想要向下逼迫上位,这样连诚信也会陷于穷困,何况出征呢?只能得到凶祸罢了。九二,守正则吉。《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它居中。九二是大壮卦中得中的爻;得中就能兼有正【“中”可以兼有“正”,这是圣人的话】。九三,小人凭借壮力行事,君子则使用网罗;守正也有危险。公羊撞上藩篱,角被缠住。《象传》说:小人凭借壮力行事,君子使用网罗。九三以下卦乾而连接上卦震,锐意进取、很有作为,却不知道所处的位置不得中,因而多凶。如果小人处在这种情形,只知道凭借壮力;如果君子处在这种情形,就一定会在上下网罗群贤。九四、九二的君子,都被网罗招致来共同有所作为【“罔”就是“网”字;虞翻说:爻变为离,离为网。《订诂》知道“罔”的旧训是“无”,认为这是错误的,于是解释“用罔”为罗取,君子的解释很对;但说罗取君子来同他们争斗,又是大错】。为什么呢?此爻以阳居阳,固然得其正,却也处在危险之中。卦体为大兑,象征羊;上卦震象征草木、藩篱,所以有藩篱之象。九三的羊凭借壮力冲撞,九四正在前方就像藩篱,而且已经把它的角缠住了【“羸”,王肃本作“缧”,郑玄、虞翻作“累”,蜀才作“累”,都是缠系的意思】,怎么能不危险呢?所以君子必须使用网罗。网罗群贤,使他们到达九四,藩篱就会被冲破,羊角也不会被缠住了。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藩篱被冲破,羊角不再被缠住;壮盛之力表现为大车车轴的强劲。《象传》说:藩篱被冲破、羊角不再被缠住,是因为还要继续前进。

九四之阳居上,下三阳从之,正为卦主吉矣。悔以无矣,毅然直往以决隂柔。故九三以九四为藩,今则六五上开,藩决矣,无复羸羊之角矣。坤为大舆,以坤初而索为震,一阳亘于下,如輹不壮之至乎?六五「防羊于易」,无悔。象曰:「防羊于易,位不当也。」九四尚往往则进而变五为夬矣。故六五互兑,本羊也,而忽焉防之?则以五为阳位,以隂居之,位原不当,故宜变耳。《易》即变也,有何可悔?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六五逼近下阳,故变互兑而防其羊。上六与阳隔于六五之隂,大象见兑,亦羝羊也。以为居大壮之终,可以触藩而不知下有阳,往上无所之【以卦终也】不能退,也不能遂也。不揣甚矣,有何利乎?然苟艰难惕厉,则阳刚尚往,将以干终。虽暂有咎,岂长有咎焉?初壮而不当征者也。二壮而得中者也。三壮而危厉,当羣贤共济者也。四壮而当往者也。五从人变易以为壮者也。六隂柔而妄以为壮者也。▯【坤下离上】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坤有土有民,故有侯象。民功曰康,书所谓康功是也【订诂】锡下锡上也,如书纳锡大▯,禹锡元圭之类。坤为牝马,中爻坎爲美脊之马。坤为众,有蕃庶象。坤三爻三接之象。姚小彭曰:锡马蕃庶,侯享王之礼也。觐礼奉束帛匹马,九马随之,昼日三接。王接侯之礼也。觐礼延升一也,觐毕致享,升致命二也,享毕王劳之,升成拜三也。彖曰:晋,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晋者,日出也,进也。下坤上离,其象则日出乎地,顺进而上,丽乎天,中大明四照【离本乾卦为丽为明】其爻则坤之一柔进行而居上卦,离中为卦主,皆晋也。故坤顺进而上丽乎日,有诸侯朝享天子之象;日丽天中,下照坤土,有天子礼接诸侯之象【纂言】则下之觐上为升,进而上之临下,又爲晋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不亦宜哉?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徳杲日当空,容光必照。必如此,然后可以言明「明徳」。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初与四应,欲顺而进,则晋如然。四爲民,一刚上临,俨如山之倾压而下,又摧如。初六于此,惟絶去畔援,独行其正,自无不吉。纵四坎狐疑,亦寛裕处之而巳矣。葢坤虽有侯象,而初爲民,未受命也【古世子嗣立未受王命皆士服】焉以急爲。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六二亦晋如也,而坎险相接,爲隠伏,爲加忧,则愁如所可幸者,六五王母虽敌应,不能即合,而二既中且正,守之以固,则王母可感,终有大福而吾受之矣。坤爲母,六五一隂又居坤上,爲王母。《尔雅》:父之妣曰王母。六三:众允,悔亡。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以柔处三【系辞曰:三多凶,其柔危】似有悔者,然坤爲众,而三居坤上,众皆信之【虞氏易:坎爲孚允也】所谓信友可以获上者也,其志上行,悔无矣。九四,晋如鼫鼠,贞厉。象曰:鼫鼠贞厉,位不当也。九四上丽大明,固晋如矣。然位不中正,贪据下隂,上畏离日。艮爲鼠,而此则鼫鼠矣【説文:五伎鼠也;广韵:蝼蛄也】体离欲升,体坎欲降,是能游不能度谷也;不至于上,是能飞不能过屋也;不出于离,是能缘不能穷木也【离为科上稿】五坤上薄,是能穴不能掩身也;倒震在下,是能走不能过人也【九家易】虽晋之时,晋如亦正,然而厉矣。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象曰:失得勿恤,往有庆也。六五阳位则有得,隂体则有失。然互坎已出,总勿恤于心矣。不患得,不患失,此正彖传之所谓柔进而上行,丽乎大明者也。往而有庆,宁顾问哉?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上九以刚而居离牛之首,有角象焉。然上位已穷,即进其角,将何所触?惟自伐其坤邑,则厉吉而无咎耳。夫离爲甲胄,为戈兵,乃无能逺振,徒区区与邑人相诟厉。离之终而不光矣,虽进以正,亦可羞焉。初六在下独行,故进宜裕。六二得中而贞,故进受福。六三爲众所信,则可上行而伸志。九四处位不当,则虽巳进而可危。六五进而大明矣,故有庆。上九进之穷矣,故不光。进之道宜柔不宜刚,故柔爻皆优,刚爻皆绌也。▯【离下坤上】明夷利艰贞

译九四的阳刚居于上位,下面三个阳爻都跟随它,正是卦的主爻,所以吉利。悔恨已经消失,毅然直进,以冲破阴柔的阻碍。因此九三把九四当作藩篱,现在六五在上面打开了道路,藩篱已经冲破,不再有羊角被缠住的情况。坤象征大车,以坤的初爻求取而变成震,一阳横贯在下方,像车轴一样,难道还不够强壮吗?六五,“在田野边防守羊”,没有悔恨。《象传》说:“在田野边防守羊”,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九四还要继续前进,前进就会使五爻变为夬卦。所以六五的互卦为兑,本来象征羊,却忽然要防守它,这是因为五爻本来是阳位,却以阴爻居之,位置原本就不恰当,所以应当变化。《易》就是变化,有什么可悔的呢?上六,公羊撞上藩篱,不能退,不能前进,没有任何有利的事。能够艰难戒惧就吉。《象传》说:不能退,不能前进,是因为考虑得不周详;能够艰难戒惧就吉,是因为过失不会长久。六五逼近下面的阳爻,所以改变互兑而防守它的羊。上六与阳爻被六五的阴柔隔开,大象显现兑,也象征公羊。它以为自己处在大壮的终点,可以撞破藩篱,却不知道下面有阳爻;向上又无处可去【因为处于卦的终点】,所以不能退,也不能前进。实在是太不自量力了,这有什么可利的呢?但如果能够处境艰难而戒惧,阳刚还会继续前进,最终将以乾刚成事。虽然暂时有过失,难道会长久有过失吗?初爻是刚刚壮盛却不应出征;二爻壮盛而得中;三爻壮盛而危险,应当依靠群贤共同济事;四爻壮盛而应当前进;五爻顺从他人、随时变化而成为壮盛;六爻阴柔,却妄自以为壮盛。【坤下离上】晋卦,康侯用来获得赏赐的马匹众多,一天之内受到三次接见。坤象征土地和人民,所以有诸侯之象。人民建立的功业称为“康”,《尚书》所说的“康功”就是这个意思【《订诂》】。“锡”是由上位者赐予下位者,如《尚书》所说“纳锡大龟”“禹锡元圭”之类。坤象征母马,中爻坎象征脊背优美的马。坤象征众多,所以有繁多众盛之象。坤的三爻有三次接见之象。姚小彭说:“赏赐马匹众多”,是诸侯享见君王的礼仪。按《觐礼》,诸侯奉上束帛和一匹马,另有九匹马跟随;一天之内受到三次接见,是君王接待诸侯的礼仪。入朝时延请升堂是第一次,觐见结束后进献享礼、升堂致辞是第二次,享礼结束后君王慰劳诸侯、升堂行成拜礼是第三次。《彖传》说:晋,就是前进。光明从地上升起,顺从而依附于大明,柔顺者前进并向上行进。因此康侯获得众多马匹的赏赐,一天之内受到三次接见。晋,就是太阳升起,也是前进。下卦坤、上卦离,卦象是太阳从地面升起,顺势前进而上升,依附于天空正中的大明,向下照耀四方【离本于乾卦,象征附丽和光明】。从爻象看,是坤的一阴爻前进而居于上卦,离的中爻成为卦主,这些都体现了晋。所以下卦坤顺势前进而向上,附丽于太阳,有诸侯朝见、享献于天子的象;太阳附丽于天空中央,向下照耀坤土,有天子以礼接待诸侯的象【《纂言》】。下位觐见上位叫作升进,上位前进而临下位又叫作晋接。康侯获得众多马匹的赏赐,一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不是很合宜吗?《象传》说:光明从地上升起,这就是晋;君子因此自我彰明光明的德性。明亮的太阳当空,连微小的光线也必定照耀。一定要这样,然后才可以说是彰明“明德”。初六,前进的样子,受到摧抑的样子;守正则吉。得不到信任,就宽裕自处,没有过失。《象传》说:前进的样子、受到摧抑的样子,是因为独自行正道;宽裕自处而无过失,是因为尚未接受使命。初六与九四相应,想要顺势前进,所以有前进的样子。九四象征人民,一刚爻从上面临下,好像山倾压下来,因此又有受到摧抑的样子。初六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断绝偏私的援助,独自行正道,自然没有不吉利的。即使九四处在坎中而疑虑不定,也只需宽缓从容地对待它罢了。坤虽然有诸侯之象,但初爻象征人民,尚未接受王命【古代世子继承王位而尚未受王命时都穿士人的服装】,怎么能急躁呢?六二,前进的样子,却又忧愁的样子;守正则吉,将承受这大福,来自自己的王母。《象传》说:能够承受这大福,是因为居中而守正。六二也有前进的样子,但与坎险相接,象征隐伏和忧患增加,所以有忧愁的样子。所幸六五的王母虽然与它为敌应,不能立即相合,而六二既居中又得正,只要坚守不改,就能感动王母,最终获得大福,而由我来承受。坤象征母亲,六五的一阴爻又居坤卦之上,所以象征王母。《尔雅》说:父亲的母亲叫王母。六三:众人都信任它,悔恨消失。《象传》说:众人信任它的志向,是因为它向上行进。以阴柔居于三爻【《系辞》说:三爻多凶,阴柔居三更危险】,似乎会有悔恨;但坤象征众人,六三居坤卦之上,众人都信任它【虞氏《易》:坎象征诚信和信任】,这就是所谓相信朋友便可以获得上位者认可。它的志向是向上行进,所以悔恨消失了。九四,前进如同鼫鼠;守正也有危险。《象传》说:鼫鼠即使守正也有危险,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九四在上而附丽于大明,固然有前进的样子。然而它所处的位置不得中正,贪恋占据下面的阴位,向上又畏惧离日。艮象征鼠,而这里是鼫鼠【《说文》:有五种技艺的鼠;《广韵》:蝼蛄】。它的离体想要上升,坎体又想下降,是能游水却不能渡过山谷;没有到达上方,是能飞却不能飞过屋顶;不离开离卦,是能攀缘却不能爬到树顶【离象征树梢上的枯稿】;五爻的坤体向上逼近,是能打洞却不能遮蔽自身;倒置的震在下,是能奔走却不能超过人【《九家易》】。虽然处于晋进之时,确实有前进的样子,但仍然危险。六五,悔恨消失,不必忧虑得失;前进则吉,没有不利。《象传》说:不必忧虑得失,前进会有喜庆。六五处在阳位,所以有所得;本体为阴,所以又有所失。但互卦坎已经走出,心中完全不必忧虑了。不患得,也不患失,这正是《彖传》所说的柔顺者向上前进、附丽于大明。前进就会有喜庆,哪里还需要顾虑呢?上九,前进到了角上,只能用来攻伐自己的城邑;虽有危险却吉利,没有过失,守正却有可惜。《象传》说:只能用来攻伐自己的城邑,是因为道路还没有光大。上九以刚爻居于离卦之牛首,有角的象征。然而上位已经到了尽头,即使把角再向前伸,又能撞到什么呢?只有攻伐自己的坤邑,才会虽有危险而吉利,并且没有过失。离象征铠甲、兵器,却不能远方振作,只能局促地同城邑中的人争执。处在离卦的终点而不能光明远大,虽然以守正前进,也值得羞惭。初六处在下位而独自行进,所以前进应当宽裕;六二得中而守正,所以前进能够承受福祉;六三受到众人信任,所以可以向上行进、实现志向;九四位置不当,所以虽已前进仍有危险;六五前进而进入大明,所以有喜庆;上九前进到了尽头,所以不能光大。前进之道适宜柔顺而不适宜刚强,所以柔爻都优胜,刚爻都受挫。【离下坤上】明夷卦利于在艰难中守正。

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仲氏《易》曰:「由晋反之而明夷矣【夷,伤也,灭也】离,日之伤,伤于入地。向非歴艰难而守正固,亦又何利?夫子曰:「吾于斯见文王焉。」夫所谓明夷者,防难者也。明离在内,而坤顺在外,于以当互坎而防险难。苟非体明夷之全义而隂行善者,恐未足以当此也。此非文之以而谁以也?且于斯见箕子焉。夫所谓利艰贞者,晦其明者也。互坎之险难,在内卦是内难也【商纣至亲,故曰内难】而能艰难备甞深自韬晦以正其志。苟非履利贞之爻【六五,利贞】而佯狂避祸者,未足以几此也。非箕子之以而谁以也?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外晦而内明,莅众之道,莫善于是。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明夷之初,何夷乎?则于飞鸟见之。离爲雉,爲飞鸟,而初三两刚以健羽相夹而爲之翼,则初固离之一翼也。而頽然下垂,有似乎夷其翼者,初之离刚君子也。比之离鸟之飞,则于行也愤时逺去,义不苟食,则三日不食者有之。离中空不食之象,三爻爲三日,于此而有攸往。至三爻爲九三,与初九阳刚同徳,可爲主人,特其志不甚相同,啧有烦言。如伯夷避纣,适周武王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义士去之是也。」互震爲言。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六二之明夷,则夷于左股矣。何者?初爲足,二居足上,股也。互坎主左方,左股也【李鼎祚説】左股夷,则害于行【见易酌】将欲拯之,何所用乎?幸比九三,互坎爲马,美脊爲亟,心壮马也。于以代歩,吉矣。葢六二柔中顺以合,则【坎爲法则也】故夷而有救如此【散宜生等献珍物以救文王似之】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九三之明夷,葢有所志也。今而乃大得矣。离,南方卦也,而爲戈兵,本可用武。而三爻日尽,日尽于冬,则向南以修冬狩,而寻入地之上六。上居天位,爲首,是大首也。而于以得之,韬光之极,遂兴大事。然岂可疾遽乎?惟以贞耳。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象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四居卦中爲腹心,且坤爲腹【荀爽説】震在左方爲左腹,坎爲心。六四韬光缄口,内自筹度,入于左腹而获明夷之心焉。他爻之伤在迹,此伤在心。我思古人,实获我心。于是震行逺引,回视四爲门,三爲庭【干寳曰:一曰室,二曰户,三曰庭,四曰门】而皆出之。吾家耄逊于荒,亦以自靖也【伤心而曰得心者,出遯则得其心也,犹夷齐之逃,曰求仁得仁也】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坤于地爲黑,六五居坤中,上比闇君,如坐昏狱,是箕子之明夷也。然居中以正其志,外虽晦而内之明,亦何可息者【伏坎内景】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下五爻之明夷,因上六而夷也。上六之明夷,自夷也。故当在晋时,本明也,后乃不明而晦矣。明则日登天,上照临四国;晦则日入地中,坤迷。失则天壤之判也。呜呼!何爲至此?《汉上易传》曰:卦之后爻因前爻者多矣,而更有因前卦爲象者。如明夷之上六,辞因晋;夬之初九,辞因大壮。亦彰往察来之一端也。▯【离下巽上】家人利女贞风与火,而何以谓之家人耶?以爲巽离二女同居,则离兑二女之名睽,又何耶?曰:此则风火之所谓家人者也。离上兑下,水火不相及也;而巽上离下,则火以风发,风因火炽,两相入而无间,如家人然。曰:家人【仲氏易】夫家人以女爲奥主,正家之道当责男,而正家之效必观女,不利女贞而何利焉?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译《彖传》说:光明进入地中,这就是明夷。内在文明而外表柔顺,用这种方式蒙受大难。文王就是这样做的。利于在艰难中守正,是因为把自己的光明隐藏起来。处在内在的艰难中而能端正自己的志向,箕子就是这样做的。仲氏《易》说:“由晋卦反转过来就成为明夷【夷,是受伤,也是灭亡】。离象征太阳,太阳在进入地下时受到损伤。如果不是经历艰难而坚守正道,又有什么可利的呢?孔子说:‘我从这里看见了文王。’所谓明夷,就是防备灾难。光明的离在内,坤的顺在外,借此面对互卦坎所象征的险难。如果不是完全体会明夷的意义并暗中行善,恐怕还不足以承担这种处境。这不是文王这样做,又是谁这样做呢?而且从这里也可以看见箕子。所谓利于艰难中守正,就是隐藏自己的光明。互卦坎的险难在内卦,所以是内难【箕子是商纣的至亲,所以说是内难】,能够经历艰难、深深地自我韬晦,以端正自己的志向。如果不是践履‘利贞’的爻辞【六五说利贞】而假装疯狂以躲避灾祸,也不足以接近这种境界。这不是箕子这样做,又是谁这样做呢?” 《象传》说:光明进入地中,这就是明夷;君子因此治理众人时,外表隐藏光明而内在保持光明。外表晦暗而内心光明,这是治理众人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初九,光明夷伤于飞行之中,鸟翼垂落。君子将要离去,三天不吃饭。有所前往,主人会有言语责难。《象传》说:君子将要离去,是因为道义上不能苟且求食。明夷卦初爻,光明受到什么伤害呢?可以从飞鸟看出。离象征雉和飞鸟,初九、九三两个阳爻以强健的羽毛相夹,形成鸟翼,所以初九本来就是离的一只翅膀。可是它颓然下垂,好像翅膀受伤了一样;初九的离刚象征君子。比照离鸟飞行的形象,君子会因愤懑时局而远走,出于道义不肯苟且求食,甚至三天不吃饭。离中空有不食之象,三爻象征三日。到了三爻为九三,与初九阳刚同德,可以作为主人,只是二者志向不完全相同,所以会有纷争和责言。例如伯夷逃避纣王,到了周武王那里,武王身边的人想要杀他,太公说:“这是有义之士,离开纣王是对的。”互卦震象征言语。六二,光明受到伤害,伤在左股;使用强健的马来拯救,吉利。《象传》说:六二的吉利,是因为顺从而合乎法则。六二的明夷,是伤在左大腿。为什么呢?初爻象征脚,二爻居于脚的上方,所以象征大腿。互卦坎主左方,因而是左大腿【李鼎祚说】。左大腿受伤,就会妨碍行走【见《易酌》】。想要救助它,应当使用什么呢?幸好它靠近九三,互卦坎象征马,坎又象征脊背优美、行动迅速的马,所以是心气强健的马。用它代步,就吉利了。六二以柔居中,顺从而合乎法则【坎象征法则】,所以受伤而能获救如此【散宜生等献上珍宝来拯救文王,类似这种情况】。九三,光明受到伤害时向南方行猎,捕获了大首领;不可急于求正。《象传》说:向南方行猎的志向,终于获得了大收获。九三的明夷,大概是有所志向的。现在终于获得了大收获。离是南方卦,又象征戈兵,本来可以用武。三爻时太阳将尽,太阳在冬季尽于南方,于是向南举行冬猎,寻找进入地下的上六。上六居天位,象征首领,所以是大首领。借此擒获它,是韬光养晦到了极点,终于兴起大事。但怎么可以急躁仓促呢?只能以守正为准则。六四,进入左腹,在走出门庭时获得了明夷的心意。《象传》说:进入左腹,是获得了它的心意。六四居于卦的中央,象征腹心;而坤象征腹【荀爽说】,震在左方,象征左腹;坎象征心。六四韬光养晦、缄默不言,在内心谋划思量,进入左腹而获得了明夷的心意。其他爻的伤害表现在外在行迹,这一爻的伤害在内心。我思念古人,实在获得了我的心意。于是借震象远行而退避,回头看四爻为门、三爻为庭【干宝说:一爻为室,二爻为户,三爻为庭,四爻为门】,而把这些都走出去了。我们家族中年老者退隐到荒野,也是在使自己安定【受伤于心却说获得了心,是因为出逃隐退便获得了自己的心;正如伯夷、叔齐逃走,可以说是求仁而得仁】。六五,是箕子的明夷,利于守正。《象传》说:箕子能够守正,是因为他的光明不可熄灭。坤在地中象征黑暗,六五居于坤的中位,上面接近昏暗的君主,好像坐在昏暗的牢狱中,这就是箕子的明夷。然而他居中守正以端正自己的志向,外表虽然晦暗,内在的光明又怎么会熄灭呢【伏卦坎象征内在的光明】?上六,没有光明,陷入晦暗;起初登上天空,后来进入地下。《象传》说:起初登上天空,是照耀四方诸国;后来进入地下,是失去了法则。下面五爻的明夷,都是因为上六而受到伤害;上六的明夷,则是自我造成的伤害。所以在晋卦之时,本来是光明的,后来却变得不明而晦暗。光明时太阳登上天空,向下照临四方诸国;晦暗时太阳进入地中,坤陷入迷乱。失去法则,便是天地悬隔的判然分离。唉,为什么会到了这种地步?《汉上易传》说:卦的后爻因前爻取象的情况很多,但也有因前一个卦取象的。例如明夷的上六,爻辞取法于晋卦;夬卦的初九,爻辞取法于大壮卦。这也是彰明过去、察知未来的一端。【离下巽上】家人卦利于女子守正。风与火,为什么称作家人呢?因为巽、离是两个女子同居;那么离、兑也是两个女子同居,为什么却称为睽呢?回答说:这里是风火所形成的家人之象。离在上、兑在下,水火彼此不能相及;巽在上、离在下,火因风而燃起,风因火而炽盛,二者相互通入而没有间隔,就像一家人一样。所谓“家人”【《仲氏易》】,家人以女子主持内务,端正家庭的根本之道应当要求男子,而家庭端正的效果却必须从女子身上观察;不利于女子守正,还能利于什么呢?《彖传》说:“家人卦中,女子在内守正其位,男子在外守正其位;男女各得其正,是天地最大的义理。家中有威严的君长,就是父母。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这样家道就端正了。家庭端正,天下就安定了。”

然而家人岂止女贞哉?二之在内,隂正位也,而六二之女居之,以正位乎内;五之在外,阳正位也,而九五之男居之,以正位乎外【虞仲翔、王辅嗣皆如此説】男上女下,谓之恒,乃天尊地卑之大义也。且不特此,上九反身而威如,非一家之严君乎【严即威也】严君者,父母也【仲氏易曰:母亦可称君,如女君、小君、太君类;母亦可称严,如有慈父必有严母类】且初九以干画之男,有六四坤画之女,而爲之家,上女下男,咸象也【初有四曰有家,五有二曰有家,经文甚明】二五曰假曰贞,而此亦曰闲曰顺,初爲阳位,四爲隂位,是亦男女正位者也,不与二五爲兄弟耶?至九三间于初二四五隂阳之间,虽嗃嘻交作,而刚徳当位,亦我兄弟也。吾见一家之中,太上之君威居髙堂,九五长子▯家主政,而一家信爱熙然无忧,父得父道,子得子道,兄得兄道,弟得弟道,夫得夫道,妇得妇道,交相正以相成也。家道莫盛于此,由是以之治国,以之平天下,如运诸掌耳。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火上而风自生【黄帝书曰:火疾生风】家人主中馈之象也。家之本在身,故君子言必有物,有指实也。行必有恒,无二三也。初九,闲有家,悔亡。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初四相应而成家,而初能以变爻之艮爲门爲止,以闲之四爲巽女,于归在初,坎志未变,所谓教妇初来者也,何悔?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六二以顺【隂画即坤顺】而应巽【五居巽中】故凡事不敢自遂【遂専成也】而惟以酒浆五饭爲职【孟母曰:妇人之礼,精五饭,羃酒浆,养舅姑,缝衣裳】正彖之所谓女贞者吉,庸问乎?郑康成曰:爻体离,互体坎,水在火上,饪馈之象。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离火声不常,或咷,或笑,或嗟,或歌,此恒态也【仲氏易】今三刚不中,而跨两离之间【下与互皆离】则爲猛爲寛,难可一定。使其待家人以嗃嗃耶?虽多悔而过厉,然正家之道不失,犹爲吉也。若妇子而嘻嘻耶?则失治家之节,终有羞吝矣。説文曰:嗃嗃,严酷貌。侯果曰:嘻嘻,笑也。张楫作嬉嬉,陆公理作喜喜,皆通用字。六四,富家大吉。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六四之女,身居巽始,爲近利市三倍,饮食祭祀必防,米盐醯酱必节,蚕缲女红无旷,富家而大吉矣。若是者,何也?以巽顺而居正位【八卦正位,巽在四,离在二】上承家长,下应夫子,故能然耳。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此秉家政者,王也,率一家之和,以承父母,无所不至【假,格通至也,通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交相欢爱,吉矣哉!虽互坎爲恤【恤,忧也】而已,勿也【勿,无,通字】曰:吾今无内顾忧矣【仲氏易】上九,有孚,威如,终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彖▯之所称严君者,正此爻也。长子柄政,欲交爱以通情,白发在堂,贵有威而可畏,望立于上,人信于下【变坎爲孚,阳刚在上爲威】吉有终矣。然所谓威如者,岂作而致哉?正其衣冠,尊其瞻视,反身自治而巳大学》齐治均平,本于修身,非此道欤?▯【兑下离上】睽小事吉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説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睽,乖异也。离,火,炎上;兑,泽,润下,不相及也。中女、少女,各逺兄弟,不同归也。故谓之睽。然睽而有合象焉。内悦而外丽乎明,柔行而居于上。卦得五中,以下与二刚相应。夫柔之事,小事也【隂爲小】而悦丽明,则有徳;进居五,则有位;下应刚,则有辅【来易】小事不以吉耶?而亦岂止此?彼夫火同乎天【天火同人】泽临乎地【地泽临】火泽反易而爲男女【反易家人,男位外,女位内】合天地男女而生万物【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男女搆精,万物化生】则天地万物、男女皆于睽乎得之【仲氏易】而天尊地卑,化育流行。夫外妇内,家室和好,形形色色,万物一体。惟合见睽,亦惟睽得合。睽之时用,岂不大哉?朱子卦变图:睽自遯、大壮来,则遯两隂爻皆移,与他卦祗移一爻者不合。而大壮刚进,与本文柔进而上行,又不合。故本义不得不杂用离、中孚、家人三卦。仲氏易以此等无定式也。于十辟卦外【指复、临、泰、大壮、夬、姤、遯、否、观、剥为十辟卦】又以中孚、小过爲半聚,咸、恒等十卦爲子母聚,通爲变母,以求其合。然半聚、子母聚之名,不渉凿乎?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

译然而家人难道只是女子守正吗?二爻在内,是阴爻的正位,而六二这一女子居于此位,所以在内守正;五爻在外,是阳爻的正位,而九五这一男子居于此位,所以在外守正【虞仲翔、王辅嗣都这样说】。男子在上、女子在下,称为恒,这就是天尊地卑的大义。不仅如此,上九反躬自省而显威严,难道不是一家之中的严君吗【严就是威】?严君就是父母【《仲氏易》说:母亲也可以称君,如女君、小君、太君之类;母亲也可以称严,如有慈父必有严母之类】。况且初九以乾画之男,配六四坤画之女而成为家;上为女、下为男,是咸卦的象【初爻有四爻叫有家,五爻有二爻也叫有家,经文说得很明白】。二、五爻说“假”说“贞”,这里也说“闲”说“顺”;初九为阳位,六四为阴位,这同样是男女各得其正,不也是与二、五爻成为兄弟吗?至于九三处在初、二、四、五阴阳爻之间,虽然严厉和嬉笑交相出现,但刚健之德与位置相称,也是我的兄弟。我看见一家之中,最尊贵的君长以威严居于高堂,九五长子掌握政权、主持家事,而全家彼此信任、相互爱护,和乐而没有忧患;父亲尽父亲之道,儿子尽儿子之道,兄长尽兄长之道,弟弟尽弟弟之道,丈夫尽丈夫之道,妻子尽妻子之道,彼此端正、彼此成就。家道没有比这更兴盛的了。由此用来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就像运转手掌一样容易。《象传》说:风从火中产生,这就是家人;君子因此说话有实际内容,行为有恒常准则。火向上燃烧,风就从中产生【《黄帝书》说:火势猛烈便产生风】,这是家人卦主管家庭饮食的象征。家庭的根本在于自身,所以君子说话必定有实际内容,有明确指向;行为必定有恒常准则,不三心二意。初九,防范于家庭之始,悔恨消失。《象传》说:防范于家庭之始,是因为志向还没有改变。初九与六四相应而组成家庭,初九能够借变爻艮象征门、止的意义,对六四这个巽卦之女加以防范;女子归嫁而来到初九这里,坎象征的志向还没有改变,这就是所谓教育妇女要从初来时开始,有什么可悔的呢?六二,没有什么事情由自己专断完成,主管家庭饮食,守正则吉。《象传》说:六二的吉利,是因为顺从而谦逊。六二以顺从【阴画就是坤的顺】而与巽相应【五爻居巽卦中央】,所以凡事不敢擅自决定【“遂”是专断完成】,只以酒浆、五饭为职责【孟母说:妇人的礼法,是精心准备五饭,滤治酒浆,奉养公婆,缝制衣裳】。这正是《彖传》所说的女子守正,当然吉利,还用问吗?郑康成说:爻体为离,互体为坎,水在火上,是烹饪和供奉饮食的象。九三,家人严厉苛责,虽有悔恨和危险却吉利;妇女孩子嬉笑放纵,最终会有羞吝。《象传》说:家人严厉苛责,还没有失去家道;妇女孩子嬉笑放纵,是失去了治家的节度。离火发出的声音不固定,有时哭叫,有时欢笑,有时叹息,有时歌唱,这是它的常态【《仲氏易》】。现在九三刚健却不得中,跨在两个离之间【下卦和互卦都是离】,于是时而严厉、时而宽纵,很难固定。如果让它以严厉苛责对待家人,虽然会有许多悔恨,甚至过于严厉,但端正家道的原则没有丧失,仍然是吉利的。若让妇女孩子嬉笑放纵,就会失去治家的节度,最终必有羞吝。《说文》说:“嗃嗃”是严酷的样子。侯果说:“嘻嘻”是笑。张楫作“嬉嬉”,陆公理作“喜喜”,都是通用字。六四,使家庭富裕,大吉。《象传》说:使家庭富裕而大吉,是因为顺从并居于正位。六四这个女子身居巽卦之始,象征接近市场而获利三倍;饮食祭祀必定谨慎,米盐醯酱必定节省,养蚕缫丝和女子针线活都不荒废,这样使家庭富裕而大吉。如果这样,为什么呢?因为她以巽的顺从居于正位【八卦的正位,巽在四,离在二】,向上承接家长,向下应合丈夫和儿子,所以能够做到这样。九五,君王来到自己的家庭,不必忧虑,吉利。《象传》说:君王来到自己的家庭,是因为彼此交相爱护。掌握家庭政权的就是君王;率领全家和睦,以承奉父母,没有不到之处【“假”与“格”相通,是到达、通达的意思】。父亲尽父亲之道,儿子尽儿子之道,兄长尽兄长之道,弟弟尽弟弟之道,丈夫尽丈夫之道,妻子尽妻子之道,彼此欢爱,真是吉利啊!虽然互卦坎象征忧虑【“恤”是忧】,但已经不必忧虑了【“勿”与“无”通】;可以说:我现在没有内顾之忧了【《仲氏易》】。上九,有诚信,威严如常,最终吉利。《象传》说:威严如常而吉利,说的是反省自身。《彖传》所称的严君,正是这一爻。长子掌握政权,希望通过彼此相爱来沟通感情;白发父母在堂,贵在有使人敬畏的威严。上面树立威望,下面取得信任,最终就吉利了【变为坎象征诚信,阳刚在上象征威严】。但所谓威严如常,难道是故意摆出威势才能获得吗?只要端正衣冠,尊重自己的仪容举止,反身自我治理罢了。《大学》说,齐家、治国、平天下,根本在于修身,不就是这个道理吗?【兑下离上】睽卦,小事吉利。《彖传》说:“睽,火向上运动,泽向下运动。两个女子同居,志向却不同行。内心喜悦而外表附丽于光明,柔顺者前进而向上行进,居中并与刚爻相应。因此小事吉利。天地彼此乖离,但其作用相同;男女彼此乖离,但其志向相通;万物彼此乖离,但其作用各有类别。睽卦的时势和作用,真是广大啊!” 睽,是乖离、不同。离是火,火焰向上;兑是泽,水气润泽向下,彼此不能相及。中女、少女各自远离兄弟,不能同归,所以叫睽。然而睽中又有相合的象。内在喜悦,外在附丽于光明;柔顺之爻运行而居于上位。卦得五爻之中,下面又与二爻刚爻相应。柔顺之事属于小事【阴象征小】,而喜悦并附丽于光明,就有德;前进而居于五,就有位;向下与刚爻相应,就有辅助【《来易》】。小事难道不吉利吗?又岂止如此?火与天相同【天火同人】,泽临于地【地泽临】;火泽反转就成为男女【反转为家人,男位在外,女位在内】,天地与男女相合而生万物【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男女交合,万物化生】,所以天地、万物、男女都从睽中得到相合【《仲氏易》】。于是天尊地卑,化育流行;丈夫在外、妻子在内,家庭和睦;千形万色的万物形成一个整体。只有通过相合才能看见乖离,也只有由乖离才能得到相合。睽卦的时势和作用,难道不广大吗?朱子的卦变图说:睽卦由遯、大壮而来,这样遯卦的两个阴爻都要移动,与其他只移动一爻的卦不合;而且大壮是刚爻前进,与本文“柔进而上行”也不合。所以《本义》不得不杂用离、中孚、家人三卦。仲氏《易》认为这类卦变没有固定形式。在十辟卦之外【指复、临、泰、大壮、夬、姤、遯、否、观、剥十卦】,又把中孚、小过称为半聚,把咸、恒等十卦称为子母聚,统统作为变卦之母来求取相合。然而“半聚”“子母聚”这样的名称,难道不涉及穿凿附会吗?《象传》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这就是睽;君子因此在共同之中看出差异。

禹顔同道而出,处异;由求同学,而兵农分。彖▯之睽,而同异归于同也。大象之同,而异同原有异也。诸葛武侯曰:「违覆而得中,犹弃敝屣而获珠玉也。」睽之不可已也,如是夫。初九,悔亡。防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初九与九四敌应而不相合,宜有悔者而悔亡矣。夫四在坎中,爲亟心之马,下值兑脱【兑説也,説通悦,通脱,兑口亦有脱象】爰且防去,然而守正待之,不必逐也。兑口上夬,夬即返干,马自复矣【仲氏易曰:凡易中有兑口者,皆勿逐自复,如震之六二有兑口,曰勿逐自得;既济六二有兑口,亦曰勿逐自得,是也】且夫四居人位,人也,而坎爲盗,离爲戈兵,是恶人也。恶人而值离目,上下之交【下互亦离】则睽之目不相视者而今见矣【説文:睽,目不相视也】相见而不拒,则咎辟矣,故悔以亡【防马一象也,见恶人又一象也】九二,遇主于巷,无咎。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六五、二之主也。当睽之际,兑爲毁折,坎爲险窞。离之甲兵,布满天地。此可论常道乎?委巷相遇,便定主臣,何失道之有?巷,《説文》云:里中道也。离中虚,有巷象。六三,见舆曵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象曰:见舆曵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六三以隂居阳介两刚之间而欲应乎上九则见坎舆以偏轮而被曵【坎为舆又为轮三居坎下爻为偏轮故为所曵又坎为曵】其驾舆之离牛以一后一先而相掣【上离在坎车前互离又在坎车后有牵掣象】此其状必不能以急合【仲氏易】而且其人更有可异【三居人位】巽爲发而半巽不成巽发且遇兑折则天之【程▯曰天髠首也】艮爲鼻而半艮不成艮鼻且遇兑折则劓之【劓割鼻也】其险难爲何如者然上之与三本正应也三爲终上亦爲终上九之刚虽不遇之于初必遇之于终睽极则合用固然也【浅义曰此之见三自见也上九之见见三也】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九四以刚居柔,上下之隂各有应与,不相爲助,则睽而孤者也。然独不曰有敌应之元夫在乎?元者,始也。阳爲夫而居初始,元夫也。四能出坎中之志,以孚于元夫,而元夫亦孚之,交相结与,则天下强悍之徒见收于君子者,岂少哉?在初爲使贪诈【初以四为恶人】在四爲得依归,虽厉而无咎焉。此真遇之睽者,睽之一象也。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象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宗即主也,即书所称功宗也。九二以六五爲主者,元首之主也。六五以九二爲主者,腹心之主也。虽自二至上,象噬嗑,有物于中作梗【二变亦为噬嗑】然梗者四刚,二变艮爲肤,虽梗可断,则其宗噬之一噬,即嗑五往应之,有庆矣,尚何悔,尚何咎【往上为往来,下爲来,易例也。然攸往等辞多作行字解,不必曰往上,如此往字,仲氏易谓五仍上往,所以为睽,订诂谓不往上而往下,睽所以合执而凿矣】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説之弧,匪冦,婚媾,往遇雨则吉。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上处睽极,亦睽孤矣。夫上九所求遇者三也,而下视则坎坎爲豕,则所见者惟豕耳。然且三之所处,坎与兑俱,豕溷泽畔而涂负焉。夫坎车也,载之者三也,即所谓其人也。乃坎爲隠伏,有鬼象焉,则一车之上但见鬼而不见人。且坎爲弓轮,其在前者有离矢弧若张然,而在后者为兑脱弧又脱然【卦以下为前上为后,此自上爻见之则上卦为前,下卦为后】即一见间而乍是乍非,可疑如此【仲氏易】独是应坎为疑,而在离终明,使其忽然悟曰:此坎非冦也【坎为盗】乃我之婚媾也【隂阳相应为婚媾】往而遇之,坎雨一漂,羣疑顿释。所谓无初有终者,不诚有终而吉耶【凡此等辞皆必实有其象,若不取象而但论理,将加圣言以怪诞之失矣】初九九四之睽,材徳之睽也。然初辟咎,不得不见四;四睽孤,不得不孚。初睽而同之,一象也。九二六五之睽,时势之睽也。故二虽巷可遇,五以噬肤而往,睽而同之,又一象也。六三上九之睽,羣疑之睽也。故三无初而有终,上先孤而后遇,睽而同之,又一象也。▯【艮下坎上】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蹇之时用,大矣哉!

译禹和颜回道路相同,却在出处上不同;仲由、冉有同学于孔子,却分别从事兵事和农事。《彖传》所说的睽,是由不同而归于相同;大象所说的同,是在相同的根本上原本就有差异。诸葛武侯说:“反复违离而得到中正,就像丢弃破鞋却获得珠玉。”睽不可以停止,正是这样。初九,悔恨消失。防备的马,不必追赶,它会自行回来。见到恶人,没有过失。《象传》说:见到恶人,是为了避开灾祸。初九与九四为敌应而不能相合,本来应该有悔,却悔恨消失了。九四处在坎中,是急躁的马;下面遇到兑,兑有脱离之象【兑为悦,“悦”与“脱”相通,兑口也有脱离之象】,于是马向外奔去。然而只需守正等待,不必追赶。兑口在上为夬,夬就是返回乾,马自然会回来【《仲氏易》说:凡是《易》中有兑口的,都有“不必追赶,自会回来”的意思,如震卦六二说“不必追赶,自会得到”;既济六二有兑口,也说“不必追赶,自会得到”,就是如此】。况且九四居于人的位置,象征人;坎象征盗贼,离象征戈兵,所以是恶人。恶人遇到离的目象,上下相交【下互卦也是离】,于是睽卦中两眼不相看的状态,如今变成相见。相见而不排斥,就能避开灾祸,所以悔恨消失【防马是一种象,见恶人又是一种象】。九二,在小巷中遇到主人,没有过失。《象传》说:在小巷中遇到主人,没有失去正道。六五是九二的主人。处在睽离之时,兑象征毁坏折断,坎象征险陷,离的铠甲兵器布满天地。这时还能讲平常的道理吗?即使在偏僻小巷中相遇,也可以确定主臣关系,怎么会失去正道呢?巷,《说文》说是里中的道路。离中空,所以有巷的象。六三,看见车子被拖拽,驾车的牛受到牵掣;那个人被剃去头发并割掉鼻子,开始虽不好,最终会有结果。《象传》说:看见车子被拖拽,是因为位置不当;开始虽不好而最终有结果,是因为遇到刚爻。六三以阴爻居阳位,夹在两个刚爻之间而想与上九相应,于是看见坎象征的车子因偏轮而被拖拽【坎象征车,也象征轮;三居坎的下爻,是偏轮,所以被拖拽;坎又象征拖拽】。车上驾车的离牛一前一后,彼此牵掣【上卦离在坎车前,互卦离又在坎车后,有牵掣之象】,这种情形必然不能迅速相合【《仲氏易》】。而且这个人还有更加奇异的遭遇【三居人的位置】:巽象征头发,但只有半个巽,不成完整的巽,头发又遇兑而折断,所以被剃发【程传说:天是剃去头发】;艮象征鼻子,但只有半个艮,不成完整的艮,鼻子又遇兑而折断,所以被割鼻【劓是割鼻】。它的险难究竟怎样呢?然而上九与六三本来是正应,六三是终爻,上九也是终爻;上九的刚爻虽然开始没有遇到它,最终一定会遇到它。睽离到了极点就会相合,这是必然的道理【《浅义》说:这里六三的“见”,是六三自己看见;上九的“见”,是上九看见六三】。九四,睽离而孤独,遇到大丈夫,彼此以诚信相交;虽有危险,却没有过失。《象传》说:彼此以诚信相交而无过失,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九四以刚爻居柔位,上下的阴爻各自都有应与,却不能互相帮助,所以睽离而孤独。但难道没有与它为敌应的“大丈夫”吗?“元”是开始的意思。阳象征丈夫,居于初始,所以是大丈夫。九四能够走出坎中的志向,以诚信对待大丈夫,大丈夫也信任它,彼此结交,那么天下强悍的人能够被君子收服,难道会少吗?对初九来说,它是贪婪欺诈的恶人【初九把九四看作恶人】;对九四来说,却获得了依归,虽然危险而没有过失。这是真正相遇于睽离之中的情形,也是睽卦的一种象。六五,悔恨消失,它的同宗如同咬食柔嫩的肉;前往又有什么过失呢?《象传》说:它的同宗如同咬食柔嫩的肉,前往会有喜庆。“宗”就是主人,也就是《尚书》所称的功宗。九二把六五当作主人,是把六五视为元首之主;六五把九二当作主人,是把九二视为腹心之主。虽然从九二到上九形成噬嗑之象,中间有东西作梗【九二变化也成为噬嗑】,但梗阻的是四个刚爻,九二变化为艮而象征肌肤,阻碍虽可断开;所以它的同宗一咬,就像噬嗑卦六五前往相应,必有喜庆,还有什么悔、什么过失呢【向上为往,向下为来,这是《易》的惯例。但“有所往”等爻辞多解释为行动,不必说成向上而往。此处“往”字,仲氏《易》认为六五仍向上前往,所以成为睽;《订诂》认为不是向上而往、而是向下而往,睽因此相合,这样拘泥而穿凿】?上九,睽离而孤独,看见猪背着泥,看见一车鬼;先张弓要射,后来又放下弓。不是盗寇,而是婚姻配偶;前往相遇而遇到雨,就吉利。《象传》说:遇到雨而吉利,是因为群疑都消失了。上九处在睽离的极点,也处在孤独之中。上九所求相遇的是六三,向下看时,坎象征猪,所以看见的只是猪。可是六三所处之处兼有坎和兑,猪在泽边污泥中,背负着泥。坎象征车,乘车的是六三,也就是所谓“其人”。但坎又象征隐藏,所以一车之上只看见鬼而看不见人。坎还象征弓轮,前面有离象征箭,弧弓好像已经张开;后面有兑象征脱离,弧弓又像已经解脱【卦以下为前、以上为后,这是从上爻所见,所以上卦为前、下卦为后】。只一眼看去,忽而像这样,忽而又像那样,实在可疑【《仲氏易》】。只是它的应爻坎本来象征疑惑,而离处于终点、终于光明,使它忽然醒悟说:这个坎不是盗寇【坎象征盗】,而是我的婚姻配偶【阴阳相应就是婚媾】。前往与它相遇,坎所象征的雨一冲刷,群疑顿时解除。所谓开始没有结果而最终有结果,不正是最终有结果而吉利吗【凡是这类爻辞,都必须确实有其象;如果不取象而只讲义理,就会给圣人的言辞增添荒诞的过失】?初九与九四的睽,是才质和德性的睽离。因此初九为避开灾祸不得不见九四;九四睽离孤独,也不得不以诚信相交。初九起初睽离而最终相同,这是一个象。九二与六五的睽,是时势造成的睽离。所以九二虽然在小巷中也能相遇,六五仍以咬食柔肉的方式前往,睽离而最终相同,这是又一个象。六三与上九的睽,是群疑造成的睽离。所以六三开始不顺而最终有结果,上九先是孤独而后来相遇,睽离而最终相同,这又是一个象。【艮下坎上】蹇卦,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利于拜见大人,守正则吉。《彖传》说:蹇,就是艰难,险难在前。看见险难而能够停止前进,真是明智啊!蹇卦利于西南,是因为前往可以得到中位;不利于东北,是因为道路已经穷尽。利于拜见大人,是因为前往会有功绩。处于应当的位置而守正则吉,可以凭此端正邦国。蹇卦的时势和作用,真是广大啊!

蹇,《説文》云:“跛也。”坎险在前,而艮止不进,如跛者之艰于行也。故险欲其见【互离见象】而止欲其能【艮笃实有能象】则艮外蔽而障坎于内者,防而坎外通而止艮在内者,非智乎?惟智则能止以处蹇,亦惟智则能往以济蹇。彖之所谓“利西南”者,正谓干画之刚往入西南坤位【坎本坤体】得中而行顺,蹇以济也。若东北艮山峻阻【説卦坤位西南,艮位东北】非蹇所宜,穷而不利矣【刘子新语】故九五,大人也,而彖谓之“利见”,亦以往五则有功耳。当尊位而得贞,邦国大难皆可正之【坤为国,正邦故有功】是蹇非无所用也,难于用也。以难用之时而能有用,济大扶艰,岂不伟哉?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徳。玩辞曰:山上有水,流而多阻,水之蹇也;行有不得,反而自修,君子之蹇也。初六,往蹇,来誉。象曰:往蹇,来誉,宜待也。初爲东北艮卦之始,往则蹇矣。惟来处以待,六二之合,二之誉即我之誉【系辞曰:二多誉】同济时艰,乃宜耳。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二则上应九五之王,王臣矣。王臣而可以蹇辞乎?吃而犹言再吃,不惮也;跛而犹行,再跛不畏也。此岂爲身之故哉?以臣事君,义在则然。即才柔事险,成败难必,而亦何过焉?下艮互坎,蹇蹇之象。九三,往蹇来反。象曰:往蹇来反,内喜之也。至于九三,刚实之才,虽可济蹇,而爻处下位之终,逼近上险,轻往必蹶,惟来反而比于在内之二【二在三内】二才弱而心正,欲得刚明者共爲干济,喜可知也。六四,往蹇,来连。象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四入于险矣,隂柔之才,亦难独往,其必来而与九三相连结乎?九三当位【以九居三】而实【阳为实,隂为虚】不连之蹇,何以济?九五,大蹇,朋来。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今而知九五之王之能济蹇矣。身居险内,可谓大蹇。然刚徳得中,行而中节。六二相应之朋,且偕初之待,三之反,四之连。蹇蹇而来,以共济也。洪水虽警,得人曰仁,自有功焉。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象曰: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而又有自局外来以济蹇者,不观上六之吉乎?位在九五之外,复何所往?往则必蹇,惟志在内之硕而巳矣。九五阳大,爲硕,爲贵【系辞以五为贵,三为贱】爲大人,来硕即以从贵矣。所谓利见大人矣,马援、窦融之流是也。彖▯欲其往者,往求济也。爻辞戒其往而欲其来者,来正所以爲往计也。葢处蹇之时,不贵一人独往,而贵同心共助,故曰待,曰反,曰连,曰朋,而皆曰来。《诗》云:「淠彼泾舟,烝徒楫之。周王于迈,六师及之。」济蹇之道如此。▯【坎下震上】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彖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解,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解之时大矣哉!反乎蹇则解矣。上震下坎,险而能动,动而遂免于险,所以解也。故蹇利西南,而解亦利西南。解之利西南者,以干刚往上居四,则坤众以得也【震本坤体,説卦坤为众,万物皆致养焉】夫解之出险,惟在二四两刚,故以反易言之,蹇卦五阳往上得中,今居下卦亦中也,是无所往而来复得中,中能济难,吉矣。蹇卦三阳在下,今有所往而居上卦之初,则往而有功【得众则有功】又夙而吉矣【夙,早也。四居上卦之初,故为夙】且以反易言之为蹇,而以重易言之则为屯,屯则天地始交,云郁雷上,草木句曲。解则天地发舒,雨润雷下,坎通震蕃,而百果草木皆甲拆矣【甲,孚也。拆,分裂也】隂阳流行,万物怒生,解之时何其大哉!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天将布泽,隂阳气结,雷雨一作则解矣。赦过宥罪,亦君子所以解民难也。宥,寛也【文中子曰:无赦之国,其刑必平;而易言赦过者,言人过误当赦者赦之,非发令遍赦也】初六,无咎。象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四,刚得众者也。初六以柔,而与四刚应,则刚柔际矣。义又何咎?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象曰:九二贞吉,得中道也。九二,九四皆刚也,而九二刚得中道,则正能解难者,坎为狐。六三在三位,三狐也【小人之象】二在地上,可以于田,此而获之,而且得黄矢焉,是获禽而武备益修矣【虞氏曰:互离为黄矢,又爻变坤,坤中黄色】其贞吉为何如者?中即正也。六三,负且乘,致寇至,贞吝。象曰:负且乘,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

译《说文》说:“蹇”就是跛行。坎的险难在前,艮停止而不前进,就像跛脚的人行走艰难。因此,险难贵在能够看见【互卦离有看见之象】,停止贵在能够做到【艮笃实,有能力之象】。艮在外遮蔽,把坎阻挡在内;坎在外通行,而艮在内停止,这难道不是智慧吗?只有有智慧,才能停止以处置蹇难;也只有有智慧,才能前往以救济蹇难。《彖传》所谓“利西南”,正是说乾画的刚爻前往进入西南的坤位【坎本是坤体】,得其中位而顺利前行,以此渡过蹇难。至于东北,艮山高峻险阻【《说卦传》说坤位在西南,艮位在东北】,不是蹇卦所适宜的方向,困穷而不利【《刘子新语》】。所以九五是大人,《彖传》说利于拜见,也是因为前往九五就会有功。处在尊位而得正,邦国的大难都可以得到匡正【坤象征国家,所以说端正邦国,因而有功】。所以蹇并非没有作用,而是难以施用。在难以施用的时代仍能发挥作用,救济大难、扶助艰危,难道不伟大吗?《象传》说:山上有水,这就是蹇;君子因此反省自身、修养德行。《玩辞》说:山上有水,水流而多受阻,是水的蹇难;行动而不能达到目的,反过来修养自身,是君子的蹇难。初六,前往就会遇到蹇难,回来则有声誉。《象传》说: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则有声誉,适宜等待。初六是东北艮卦的开始,前往就会遇到蹇难。只有回来停留等待,等六二相合;六二的声誉就是我的声誉【《系辞》说:二爻多有声誉】。与它共同渡过时局的艰难,这才合宜。六二,作为君王的臣子,艰难再艰难,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象传》说:君王的臣子艰难再艰难,最终不会有过失。六二向上与九五之王相应,所以是王臣。作为王臣,难道可以用蹇难作为推辞吗?已经吃得艰难,还要再吃一次,也不畏惧;已经跛行,还要继续行走,再跛一次也不害怕。这难道是为了自身吗?以臣下侍奉君主,道义要求如此。即使才能柔弱而面对险难,成败难以预料,又有什么过错呢?下卦艮、互卦坎,有艰难再艰难的象。九三,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反身。《象传》说: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反身,是因为内卦的人为此喜悦。到了九三,凭借刚实的才能,虽然可以救济蹇难,但爻处于下位的终点,逼近上方的险难,轻率前往必然跌倒。只有回来反身,与居于内卦的六二亲近【六二在九三之内】。六二才能柔弱而心志端正,希望得到刚健明智者共同努力以救济蹇难,它的喜悦是可以想见的。六四,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则联合起来。《象传》说: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则联合,是因为位置适当而且充实。六四进入险难之中,阴柔的才能也难以独自前往,它必定回来与九三联合吧?九三居于当位【以九居三】而且充实【阳为实,阴为虚】;如果不联合,蹇难凭什么得到救济呢?九五,大大的蹇难,朋友前来。《象传》说:大大的蹇难而朋友前来,是因为居中而合乎节度。现在知道九五这个君王能够救济蹇难了。他身处险难之中,可以说是大蹇;但刚健之德居中,行动合乎节度。与六二相应的朋友,还带同初六的等待、九三的返回、六四的联合,一起在艰难中前来,共同救济蹇难。洪水虽然令人警惧,但得到人才便是仁德,自然会建立功绩。上六,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就能得到硕大成果,吉利,利于拜见大人。《象传》说: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得到硕大成果,是因为志向在内。利于拜见大人,是因为顺从尊贵者。又有从局外前来救济蹇难的人,难道看不出上六的吉利吗?它的位置在九五之外,还能往哪里去呢?前往必然遇到蹇难,只有把志向放在内卦的硕大之处罢了。九五阳刚而广大,象征硕大、尊贵【《系辞》以五为贵、三为贱】,又象征大人;回来获得硕大,就是顺从尊贵者。所以说利于拜见大人,马援、窦融一类人就是这样。彖传希望它前往,是希望它前往求取救济;爻辞告诫它不要前往而希望它回来,是因为回来正是为前进作打算。处在蹇难之时,不贵在一人独自前往,而贵在同心协力、共同帮助,所以说等待、返回、联合、朋友,而都说“来”。《诗经》说:“那泾水上的船,众人一起划桨;周王出征,六军都来援助。”救济蹇难的道路就是这样。【坎下震上】解卦,利于西南;没有什么要前往的,回来复归则吉。有所前往,及早行动则吉。《彖传》说:解,处在险难中而能够行动,行动而免除险难,这就是解。解卦利于西南,是因为前往可以得到众人;没有什么要前往的,回来复归则吉,是因为能够得到中位;有所前往而及早行动则吉,是因为前往会有功绩。天地解除闭塞,雷雨便兴起;雷雨兴起,百果草木都破甲而出。解卦的时势真是广大啊!由蹇卦反转过来就是解卦。上卦震、下卦坎,处险而能够行动,行动便最终脱离险难,所以叫解。蹇卦利于西南,解卦也利于西南。解卦利于西南,是因为乾的刚爻向上前往、居于四爻,坤所象征的众人于是得到安置【震本为坤体,《说卦传》说坤为众,万物都由它得到养育】。解卦脱离险难,关键在于二、四两个刚爻,所以从反转的角度说,蹇卦的九五阳爻向上前往而得中;现在九五居于下卦,也同样居中,这是没有什么要前往而回来复归、重新得中的情形,居中便能救济困难,所以吉利。蹇卦的三个阳爻在下方,现在有所前往而居于上卦的开始,前往便有功【得到众人便有功】,而且及早行动便吉【“夙”是早;四爻居上卦之初,所以象征早】。又从反转的角度说,解卦为蹇;从重卦的角度说则为屯。屯是天地刚开始交合,云气郁积,雷在上方,草木弯曲;解则是天地舒展,雨水滋润,雷下降,坎水流通、震木繁茂,百果草木都破甲而出【甲是种子的外壳】。“拆”是分裂。阴阳流行,万物蓬勃生长,解卦的时势是多么广大啊!《象传》说:雷雨兴起,这就是解;君子因此赦免过错,宽宥罪人。上天将要降下恩泽,阴阳二气凝结,雷雨一旦发生,闭塞就会解除。赦免过错、宽宥罪责,也是君子解除百姓艰难的方法。宥,就是宽恕。【文中子说:没有赦免的国家,其刑罚必定公平;《易》说赦免过错,是说人的过失错误应当赦免,而不是发布命令普遍赦免。】初六,没有咎害。《象传》说:刚柔相交,按义理说没有咎害。九四,是刚健而得到众人拥护的爻。初六属柔,又与九四相应,于是刚柔相交。按义理说,又有什么咎害呢?九二,在田野中捕获三只狐狸,得到黄色的箭,守正则吉。《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能够守持中道。九二、九四都是阳刚,而九二阳刚居中,所以正是能够解除艰难的人。坎为狐狸,六三居第三位,象征三只狐狸【这是小人的象征】。九二在地面之上,可以到田野中去;这样既捕获了狐狸,又得到黄色的箭,于是捕获禽兽,同时也更加整治了武备【虞氏说:互体离为黄色、为箭;又因爻变为坤,坤的中央为黄色】。它所说的守正而吉,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居中就是守正。六三,背负东西却乘坐车舆,招致盗寇到来,守正也会有羞吝。《象传》说:背负东西却乘车,也实在可耻;是自己招来的兵戎,又能责怪谁呢?

六三体刚,非二而应,刚非初,才柔质陋,上承九四,若以背负之者,然是荷薪肩糇之小人耳,而今且下乘九二之车【坎为车】俨然拥葢策肥,甚自得也。夫乘者,君子之器,而以此琐琐者据之,即出正命,亦可丑也。可丑则人丑之,丑之则思夺之,寇之至也,无日矣【坎为冦】离兵交作,将以谁咎?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象曰:解而拇,未当位也。三之不宜乘而宜负也,任拇之人也。乃以九四观之,震为足,而三在足前,俨若拇然【王注】故为九四计,亦惟解去尔【而即尔也】拇则初六相应之朋至,斯有坎孚之美耳【坎为孚】盖九四以阳居隂,而与三比位未得当,故必斥去私人,而后能往得众,往有功也。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卦之二阳,君子也。六五与二相应,与四相比。爻变为巽,巽为绳。其于君子如絷如维。以云解难,诚有解也。至于三之负上之隼,为小人者,亦且畏戎与射,晓然知解时之不可以儌幸也。而退而相孚矣,解之至也。上六,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然小人解之则有孚,纵之则终悖,不可不知也。上六变离为飞鸟,外围中空而在上,为髙墉,是隼在髙墉之上也。隼鸷害物,髙墉有慿,不射之悖,何由解【悖逆也】六五居尊位,即公也,必用君子以坎弓离矢射上而获之矣。获之则悖解,何所不利?观卦象则雷雨作,解得众物生;观爻象则拇必解,隼必射,而后小人可孚。初六、九四、九二、六五相孚相维,以有功焉。葢小人不去,君子徒劳雷霆四击,乃布甘雨,解之道也。▯【兑下艮上】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彖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六子之索,本于乾坤损益二卦。损阳,益隂。损则皆损,益则皆益。而一名损,一名益者,何也?损内本乾卦,而损其一阳,则阳将衰,曰损。益内本坤卦,而益之一阳,则阳将盛,曰益。故杂卦曰:「损益,盛衰之始也。」一义也。民不可损,损下以益上,下损而上亦将受其损。益亦爲损。君不可益,损上以益下,下益而上亦将受其益。损亦为益。二义也【向秀説】则先于损象观之,损下卦之一阳而爲兑,益上卦以一阳而爲艮,其道上行,如下之供上,仁育下之情,愿报之礼,率下而下之分,以为当输之,是损有孚者,损而有孚也。有大离之孚【大离中虚心象,故亦为孚】则大吉无过,可贞于久,而互震攸往,自无不利。况损有其事,亦有其时,时宜用损。二簋至薄,亦可享献。故刚盈则损,柔虚则益,可损可益,与时偕行。仪文用度,示俭示礼,布缕米粟,力役可用可缓,皆时也。仲氏易曰:震为盂,为竹簋,象二者初二两阳也。下之兑口食,上之艮阙,而坤养在中,享之象应当也。彖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山下土亏,成泽,损之象也。内干刚,恐失于忿,易六三而成兑,説以惩之。外坤柔,易流于欲,易上九而成艮,止以窒之,损之事也。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象曰:巳事遄往,尚合志也。巳,巳身也。初爲民,安于在下,是以供上之事,为巳事者也。巳事而有不速往以奉之者乎?此与君上【本义曰:尚,上通】合志之顺民也。何咎?但民可愿损,上不可过损也。务斟酌以损之,乃为得耳。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初爲民,则二为臣。臣之应五,利刚中而不变,所谓以道事君也。若兑悦妄动【震主动】则凶矣。故无所谓益上也。惟弗损,则所以益之为民留余,勿进羡,勿搜括财之弗损也。当朝正色,勿曲学,勿卑节,身之弗损也。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损之损,下益上,六三上九也。故于此爻,特明上下之象焉。干为人,三人行者,下乾卦,三阳并进也。损一人者,九三之一阳变也。一人行者,干一阳往上卦也。得其友者,一阳上为上九,一隂下为六三,而隂阳相交也。葢隂阳之道,贵于致一。一人行,似乎孤矣,然无独必有对,阳感隂应,必得其友。三人行,似乎众矣,然一国三公,吾谁适从【左▯】离坐,离立,勿往参焉【礼记】参则杂而生疑,必损其一。天以一而得地,男以一而得女,絪緼搆精,万物冯生,则不疑其所行也,可玩哉?三人行则损一人,老之变也。一人行则得其友,少之合也。仲氏易曰:「来注以益下三爻反于损之上三爻为」

译六三的体为刚,不与九二相应;它本来不是初六,却才质柔弱、根器鄙陋,向上承接九四,好像用背来负载东西一样,不过是挑柴负担粮食的小人罢了。如今却乘坐九二的车【坎为车】,俨然拥着车盖、鞭策肥马,显得十分得意。车乘是君子的器具,却让这种琐屑小人占据,即使发布的是正当命令,也可以说是可耻的。可耻就会被人鄙弃,被鄙弃就会想到夺取它,这样盗寇到来就不远了【坎为寇】。兵器交相发动,将要责怪谁呢?九四,解除你的脚拇指,朋友就会到来,这样才有诚信。《象传》说:解除你的脚拇指,是因为所处位置不恰当。六三不适合乘车而适合负载,是任用亲信小人的人。现在从九四来看,震为脚,而六三位于脚的前面,俨然像脚拇指一样【王弼注】。所以替九四谋划,也只有把这个拇指般的亲信解除掉【“而”就是“你”】。解除它,初六这个相应的朋友就会到来,这样才有坎所象征的诚信之美【坎为诚信】。九四以阳居阴,且与六三相邻,所居并不恰当,所以必须斥退私人亲信,然后才能前往获得众人,前往建立功绩。六五,君子能够解除艰难,吉祥;小人也会对他产生诚信。《象传》说:君子能够解除艰难,小人就会退去。卦中的两个阳爻就是君子。六五与九二相应,又与九四相比邻。爻变为巽,巽为绳索;它对于君子,就像被绳索系缚、维系一样。用来说明解除艰难,确实是有所解除。至于六三所象征的背负上方、上六所象征的隼,作为小人,也将畏惧兵戎和射击,明白知道解除艰难的时候不能靠侥幸。于是他们退去并彼此相互信任,这就是解除艰难达到极致的情形。上六,王公在高墙之上射隼,捕获它,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王公射隼,是为了解除悖逆。然而小人如果被解除就会产生诚信,放纵他们则最终会悖逆,这是不可不知的。上六变为离,离为飞鸟;外部周围中空而处在上方,象征高墙,所以是隼在高墙之上。隼凶猛而伤害万物,高墙又有所凭恃,如果不射它而任其悖逆,怎么能解除呢【悖就是悖逆】?六五处在尊位,就是王公,必定要用君子,以坎所象征的弓、离所象征的箭向上射击并捕获它。捕获它,悖逆就解除了,还有什么不利呢?观察卦象,雷雨发生,万物因解除而生长;观察爻象,脚拇指必定要解除,隼必定要射杀,然后小人才可以产生诚信。初六、九四、九二、六五彼此相交相维,因此能够建立功绩。大概小人不除去,君子就只是徒然劳作;雷霆四面震击之后,才会布下甘雨,这就是解除的道理。【兑在下,艮在上】损卦,有诚信,大吉,没有咎害,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何必使用丰厚的祭品呢?两簋食物也可以用来祭享。《彖传》说:损,就是损下而益上,它的道路是由下向上运行。损而有诚信,大吉,没有咎害,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何必使用丰厚的祭品呢?两簋食物也可以用来祭享。用两簋应当有时机,损刚益柔也应当有时机;损益、盈虚,都要与时势一同运行。六十四卦的推演,根本在于乾坤以及损、益二卦。损去阳,增益阴;损则各方面都受损,益则各方面都得益。那么一卦称为损,一卦称为益,为什么呢?损卦的内卦本来是乾卦,损去其中一个阳爻,阳气将要衰弱,所以称为损。益卦的内卦本来是坤卦,增益其中一个阳爻,阳气将要兴盛,所以称为益。因此《杂卦传》说:“损益,是盛衰的开始。”这是一层意思。百姓不可损害,损下以益上;下方受损,上方也将受到它的损害,益也就成为损。君主不可一味增益自己,损上以益下;下方得到增益,上方也将受到这种增益,损也就成为益。这是另一层意思【向秀说】。先从损卦的卦象来看,损去下卦的一个阳爻而成为兑,以一个阳爻增益上卦而成为艮,它的道路向上运行,就像下属供奉上级;下方怀着仁心养育上方,愿意以礼报答,并率领下属依照下属的身份,把应当输送的东西送上去。这就是损而有诚信,即损下而有诚信。具有大离所象征的诚信【大离中空,象征内心,所以也为诚信】,便大吉而无过,可以长久守正;互体震象征有所前往,自然没有不利。何况损既有事情,也有时机,时机适宜时就应当采用损道。两簋祭品虽然十分微薄,也可以用来祭享。因此阳刚充盈就应减损,阴柔空虚就应增益;可损可益,都要与时势一同运行。礼仪文饰和器物用度,表示俭约、表示礼节;布帛丝缕、米粮谷粟,劳役可以使用,也可以暂缓,这些都要看时机。仲氏《易》说:震为盛器,也为竹簋;两者的象,指初、二两爻的阳爻。下方兑为口、为食,上方艮为阙,中间有坤来养育,正符合祭享的象。《彖传》说:山下有泽,就是损。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抑制愤怒,堵塞欲望。山下的土有所亏损,形成泽,这是损的象。内卦乾刚,恐怕流于愤怒;把六三变为兑,以喜悦来抑制它。外卦坤柔,容易流于欲望;把上九变为艮,以停止来堵塞它,这就是损所应做的事情。初九,事情已经办完就迅速前往,没有咎害;应当斟酌着减损它。《象传》说:事情已经办完就迅速前往,是因为还要与上方同心。所谓“巳”,就是自身。初爻象征百姓,安于处在下位,因此把供奉上方的事情当作自己的事情。既然是自己的事情,有不迅速前往奉事的道理吗?这是与君主同心的顺民【本义说:“尚”通“上”】,有什么咎害呢?只是百姓可以愿意受损,上方却不可过度损害百姓。务必斟酌损减的程度,才算恰当。九二,利于守正;贸然出征则凶。不要损害它,反而增益它。《象传》说:九二利于守正,是因为以守中为志。初爻象征百姓,那么九二象征臣子。臣子与六五君位相应,利在保持阳刚居中的正道而不改变,这就是所谓以道事君。如果因兑的喜悦而妄动【震主动】,就会凶。因此并不是要增益上方,而是不要损害它;所谓增益,就是替百姓保留余力,不要进献剩余财物,不要搜刮财货,这叫不损害财物。在朝廷上应当正色直言,不要曲解学问,不要降低节操,这叫不损害自身。六三,三个人同行就会损去一个人;一个人独行,就会得到他的朋友。《象传》说:三个人同行而损去一个人,是因为人多就会产生疑惑。损卦的损下益上,说的就是六三和上九。因此在这一爻特别说明上下的象。乾为人,三人同行,是下卦乾的三个阳爻一同前进。损去一人,是九三的一个阳爻变动。一个人独行,是乾卦的一个阳爻前往上卦。得到他的朋友,是一个阳爻上升成为上九,一个阴爻下降成为六三,于是阴阳相交。大概阴阳之道贵在专一。一个人独行,似乎孤独,但有独必有对;阳气感召,阴气应和,必定会得到朋友。三个人同行,似乎人数众多,但一个国家有三个公爵,究竟听从谁呢【《左传》】?离坐、离立都不要参与其中【《礼记》】。人数参杂就会产生疑惑,必定要损去其中一个。天凭借一个阳而得到地,男子凭借一个人而得到女子,阴阳交合、精气构成,万物因此凭借而生,就不会怀疑所行之道了,这不是很值得玩味吗?三人同行而损去一人,是老卦的变化;一人独行而得到朋友,是少卦的相合。仲氏《易》说:“来氏注说,益卦下三爻反转为损卦上三爻……”

三人行,则不特损下三爻反于益之上三爻,亦当为三人行。凡反易之卦,何一非下反上,上反下者?且其以一人行为六三往上而居四,夫三四皆隂,居上居下,何从见之?祗强解反易,而不顾情理,何也?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此则初之所谓合志者也。坤为虚,为害【九家易】疾也【或兵或役皆疾也】而得初九一阳之遄往,而损其疾矣,诚合志而可喜矣。然遄往者,孰使之?则六四以酌损者使之。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象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卦之得益者,上九也。然六五君位,上九之益,即所以祐五也【祐助也】故六五居中,不贪有,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之象焉。或者不期而至,似不知所从来者,十朋之龟,大寳也。禹贡纳锡大龟,聼其自有,不株求也。弗克违者,欲辞之而不得也。彖之所谓元吉者,正以此。仲氏易曰:「大象离为龟,古五贝为朋,新莽时两贝为朋,十朋直五十贝也。」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上九则五之财赋所聚也。益也。然与下之六三相应,而以之爲友。是损下以为益者,实弗损下以为益也。非彖之所谓无咎可贞而利有攸往者乎?故以情言之,爲得友;而以分言之,则为得臣。得臣则天下皆吾人,即皆吾土,吾财。志大得矣。又奚事聚敛于一家为?故曰:得臣无家。▯【震下巽上】益利有攸往利渉大川彖曰:益,损上益下,民説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利渉大川,木道乃行。益,动而巽,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益则损。上乾卦之阳爲六四而成巽。益下坤卦之隂以初九而成震。初民也。而受益有不説而无疆者乎?夫益下者上之道也。贵不下贱。则道不光。今观卦象。阳自上卦而下于下卦之下。以成大离。不粲然而光明乎?且二五皆居中得正。则震往有庆其利也。不信然乎?矧巽木。震旉皆为木道。震行而渉川【大离有虚舟象】不又利乎?而益之象更不止此。以益之道动往而出。以巽则奋发而不卤莽。进徳修业。何可限量?天以一阳施于下。而地得之以生万类【上干下坤天地也】品物咸亨。安有方所?凡此皆震巽春夏之交蕃鲜长进。与时而偕行者也。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风雷之势,交相助益者也【本义】君子迁善改过,如风之迅,如雷之勇,益可胜言耶?初九,利用爲大,作,元吉,无咎。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上之益下,不必果有所予也。夫予下防何,而使下自益,则无尽【仲氏易】侯果曰:大作,谓耕植也【书曰:东作;史曰:大兴农功,是也】处益之始【益耒耜象】居震之初【初为民为地,民在地而动,东作之象】震为稼穑,又为大作。益之大者,莫如耕植。故初九之利,利爲大作,而下无厚事之苦,则大吉无咎矣。事事上也,厚薄之反也。不违农时,则力役轻;什一而征,则税敛薄。故曰不厚事。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四既益初矣。初为民,则二爲臣。君之置臣,以爲民也。民益而臣不并受其益乎?而六二不敢必君之益我也。故十朋之龟弗克违,而曰或益之。夫损之六五下以龟益上,其贡不烦而益之。六二上以龟益下,则其锡至渥【损益反易,益之六二即损之六五】六二于此,惟永守其正,则吉矣。且二与五应,五王也。二在地上,王者扫地而祭,因吉土以飨出震之帝【纂言】所谓祭则获福者,亦于此见之。又益之一象也。四在外卦,故曰益自外来。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三与初同体,亦在所益者,第三本多凶【系辞】而又处三坤之中,与穿土交陷而成凶象者,正有合焉【説文曰:凶字象地穿而交陷其中】夫民饥爲凶,孟子曰:「河内凶,是也。」古之王者原有委积以待凶荒【周礼·遗人·县都之委积以待凶荒】用而益之,尚有何咎?故必出之以诚【孚诚也】不为虚文,行之以中,不滋偏弊,而出镇圭以致王命【周礼·珍圭以徴守以恤凶荒,注:珍作镇,王使人征诸侯忧凶荒则授之以致王命焉】使公侯被灾之地,力爲拯救,可也。然而救荒以孚以中,尤贵以豫。委积苟非固有,即欲益凶,而何益哉【干徳·益下有畜实象】坤为国有公象,又坤土圭象,震为言告象,大离孚象。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象曰:告公从,以益志也。

译三人同行,就不只是说损卦下三爻反转为益卦上三爻,也应当解释为三人同行。凡是反易之卦,哪一个不是下卦反到上卦、上卦反到下卦呢?况且如果说一人行动,是六三前往上方居于六四,那么三、四都是阴爻,处在上方和下方,又从哪里看出一人行动呢?只是勉强解释反易,却不顾情理,为什么呢?六四,减损它的疾病,使它迅速前来,就会有喜庆,没有咎害。《象传》说:减损它的疾病,也可以说是喜事。这就是初九所说的与上方同心。坤为虚、为害【《九家易》】,所以象征疾病【有时指兵事,有时指劳役,都是疾病】;得到初九阳爻迅速前来,就减损了它的疾病,确实是同心而值得欢喜。然而迅速前来的人,是谁使他来的呢?就是六四用斟酌损减的方法使他来的。六五,有人来增益他,得到十朋之龟,无法拒绝,大吉。《象传》说:六五大吉,是受到上方的保佑。卦中得到增益的是上九。然而六五处在君位,上九的增益就是用来保佑六五的【祐就是帮助】。所以六五居中,不贪求占有,出现有人送来十朋之龟、无法拒绝的象。所谓“或”,是意外到来,好像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十朋之龟是大的宝物。禹贡中记载进献大龟,听任它自然拥有,并不刻意搜求。无法拒绝,是想推辞却推辞不了。《彖传》所说的大吉,正是指此事。仲氏《易》说:“大象中离为龟;古代五贝为朋,新莽时期两贝为朋,十朋价值五十贝。” 上九,不损害下方而增益它,没有咎害,守正而吉,利于有所前往,得到臣民而不是只拥有一家。《象传》说:不损害下方而增益它,是大大实现了志愿。上九是六五财赋聚集之处,也就是增益之处。然而它与下方的六三相应,并把六三当作朋友。这看似损害下方来取得增益,实际上是不损害下方来取得增益。难道不正是《彖传》所说的没有咎害、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吗?所以按情分说,是得到朋友;按名分说,则是得到臣民。得到臣民,天下人都成为我的人,天下土地也都成为我的土地,天下财物也都成为我的财物,志愿就大为实现了。又何必把财物聚敛在一家之中呢?所以说:得到臣民,而不是只有一家。【震在下,巽在上】益卦,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渡过大川。《彖传》说:益,损减上方而增益下方,百姓的喜悦没有止境。由上方下到下方,它的道理极为光明。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居中守正而有福庆。利于渡过大川,是因为木舟之道得以通行。益,行动而谦逊,每天进步而没有止境。上天施予,地上生长,它的增益没有固定范围。凡是增益的道理,都要与时势一同运行。益卦就是损上益下。上卦乾的阳爻下到六四,形成巽;增益下卦坤的阴爻,以初九阳爻形成震。初九象征百姓,百姓得到增益,有不喜悦而没有止境的吗?增益下方,是上方的正道;尊贵者不肯下临卑贱者,道理就不光明。现在观察卦象,阳气从上卦下降到下卦的下方,形成大离,难道不是光明灿烂吗?而且九二、六五都居中得正,所以震所象征的前往有福庆,这种有利不是很明显吗?何况巽木、震敷都属于木道;震行动而渡过河川【大离有空船之象】,不也有利吗?益卦的象还不止这些。依益的道理行动前往、出而有为,依巽则奋发而不鲁莽;进德修业,哪里可以限量?上天以一个阳爻施予下方,地得到它而生育万类【上卦乾、下卦坤象征天地】,万物都亨通,哪里还有固定的范围?这些都是震巽所象征的春夏交替、万物繁茂生长,随着时势一同运行。《象传》说:风雷,就是益。君子由此领悟,见到善就迁移趋从,有过错就改正。风雷的气势,彼此交相助益【本义】。君子迁善改过,应当像风一样迅速,像雷一样勇猛,这种增益哪里说得尽呢?初九,利于实行大的耕作,有所兴作,大吉,没有咎害。《象传》说:大吉而没有咎害,是因为没有给下方增加繁重的事务。上方增益下方,不一定非要亲自给予什么。给予下方什么,不如让下方自己得到增益,这样才没有穷尽【仲氏《易》】。侯果说:大作,是指耕种【《尚书》说“东作”;《史记》说“大兴农功”,就是这个意思】。初九处在益卦开始之处【益有农具的象】,又居震卦最初【初爻为百姓、为土地,百姓在土地上行动,象征春季耕作】,震为稼穑,又为大作。增益中最大的事情,没有超过耕种。因此初九所说的利,是利于进行大的耕作;下方没有繁重事务的劳苦,就大吉而无咎。事务本来是上方的事,“厚”与“薄”相反。不违背农时,劳役就轻;按什一征税,税收就少。所以说没有繁重的事务。六二,有人来增益他,得到十朋之龟,无法拒绝,长久守正则吉。王用它来祭享上帝,吉祥。《象传》说:有人来增益他,是从外部来的。六四已经增益初九。初九象征百姓,那么六二象征臣子。君主设置臣子,是为了百姓。百姓得到增益,臣子难道不会一同得到增益吗?但六二不敢肯定君主一定会增益自己,所以说十朋之龟无法拒绝,只说有人来增益。损卦六五是下方用龟来增益上方,进献并不烦劳,却能使上方得到增益;益卦六二是上方用龟来增益下方,所以恩赐极其丰厚【损益反易,益卦六二就是损卦六五】。六二在这里,只要长久守持正道,就会吉祥。而且六二与六五相应,六五是王;六二在地面之上,王者扫地而祭,借吉祥之土来祭享由震所象征的上帝【《纂言》】。所谓祭祀就能获得福佑,也可以在这里看到。这也是益卦的一层象。六四处在外卦,所以说增益是从外部来的。六三,增益他,用于凶灾之事,没有咎害;有诚信,依中道而行,告知公侯并使用圭玉。《象传》说:益,用于凶灾之事,本来就应当预先有所储备。六三与初九同属一个卦体,也在应当得到增益的范围内。第三爻本来多凶【《系辞》】,又处于三阴之中,正与穿地而陷、形成凶象相合【《说文》说:“凶”字像地面穿裂,人陷入其中】。百姓饥荒就是凶灾,《孟子》说“河内凶”,就是这个意思。古代君王本来就储存积聚物资来等待荒年【《周礼·遗人》说县都储积物资以待凶荒】;在凶荒时拿出来增益百姓,还有什么咎害呢?所以必须以诚信发放【孚就是诚信】,不做虚文;依中道施行,不使偏弊滋长,并拿出镇圭来传达王命【《周礼》说珍圭用来征召诸侯、救济凶荒,注说“珍”作“镇”,王派人征召诸侯共同忧虑凶荒时,就授给他镇圭以传达王命】。这样,公侯受灾的地区就可以竭力救济。然而救荒用诚信、守中道尤其重要,还贵在预先准备。储积如果本来不存在,即使想增益凶荒之地,又能增益什么呢【乾德认为益下有蓄积充实之象】?坤为国,有公侯之象;坤为土,有土圭之象;震为言语,有告知之象;大离有诚信之象。六四,依中道而行,告知公侯,公侯听从;利于作为依托,迁徙国家。《象传》说:告知公侯而得到听从,是为了增益志愿。

六四居中,爻亦中行也。然损阳而迁之以坤隂,坤为国,有迁国之象焉。则中行者,何行哉?从来国之依在民,民之依在稼穑。四居中央,坤爻地位,土爰稼穑。所谓周原膴膴,堇荼如饴者,则告公以众吉,允从利用往迁可也。夫迁国本非轻举,有以告之而益其志,则迁可定。艮爲言,有告象。从即洪范“龟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也。坤顺有从象。九五,有孚恵心,勿问,元吉。有孚恵我徳。象曰:有孚恵心,勿问之矣。恵我徳,大得志也。四以益下为心,乃恵心也。九五之君,比于四而孚之,不问而信,大吉之道也。然有孚恵心,则恵者,四之徳哉?即我徳也【我即指五】爻变为颐,养贤以及万民,于此有焉。五之志不大得耶?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象曰: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上九与六三应,六三隂虚而凶,上当益之矣。乃上九乘刚,恃刚亢而不下,莫有益于下者。然所谓莫益,犹偏举之辞也,岂止莫益哉?或来击,摧残虐之矣【阳刚髙峙有击象,故蒙上九亦言击】夫雷上风下,曰恒,今返之而风返于上,雷击于下,曰不恒。且此即恒卦之九三也,亦曰不恒,凶将立致,外何利焉?外者,外也。纂言曰:对三而言。▯【干下兑上】夬,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説,决而和。扬于王庭,柔乘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夬者,缺也。环之有缺者,名玦。今以五阳而戴一隂,其形上缺,则因象名夬,而义亦随之。合五阳而决一隂,此与左▯赐之玦,则决白虎通。君子有决断,则佩玦者,其义正同【仲氏易曰:上缺故为附决】故夬者,决也。刚决去柔也。内干健而外兑悦,则所以决之者,不至激而失和,夬之道也。然则彖辞可释矣。扬于王庭者,五为王,王庭也。羣贤对扬于王庭,正以柔乘五刚之上,不容不决也。孚号有厉者,善类共结而号呼惕厉,持之以危,乃可决隂而有光也【干惕危厉之象,干为言,兑为口号,象告扬之象】且夫所谓隂之在上者【尚上通】非将终之穷宼哉?决胜一战,恐其致死于我也。况渠坤之一爻,犹俨然坤邑矣。其亦自其邑而修文命,以告之休兵养鋭,勿轻即戎,而修吾徳政,行仁益强。刚往而长隂,乃自终决隂可易乎哉【以不利即戎故,三戒其壮頄;以刚长乃终故,五虑其未光】象》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徳则忌。泽气上于天,则蒸润而下。泽,决而流之象也。若居其徳,则忌矣。恐其伐施,故又戒之。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象曰:不胜而往,咎也。大壮四阳,夬进而五阳,则大壮初爻「壮于趾」者,此更进而加一阳,壮于在前之趾焉【浅义曰:卦以上为后,则初为前。夬下卦三爻,即大壮下卦三爻,故爻辞颇类】夫初势微而逺于上,何能胜夬之任,乃壮往若此,徒取咎耳。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仲氏《易》曰:二则当任决者,但逺未即决,因取孚号而怵惕之。彼宵小势穷,乘间抵隙,每思以暮夜之间作兴戎之计,壁人腹刃,投以不测。而九二能守中正,便巳无虑,所谓其危乃光者也。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九三以刚处刚,决去之意,若赫然见于辞色,颧骨髙峙【頄音葵,面颧也。三在干为首,故冇頄象】则浅丈夫也,岂不有凶?为君子计,亦惟夬之又夬,志于必往,虽独行而与上遇【五阳独,三与上六应】兑水下注,有若雨之濡者,厌浥可愠,而利器深藏,濡缕立毙,终无咎耳。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象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至于九四,以刚居柔位,处不当,君子而涉于隂柔者也。变坎为臀【见虞氏易,臀字从殿,殿后也。九三为頄,九四反为臀者,三下卦之上,四上卦之下也】臀下有柔肉曰肤,乘刚则臀无肤矣【订诂】又坎为曳,且以无肤而次且不进矣。夫以四视上六为兑,主羊也。羊在前而我从后驱之,此牵羊之术也【东谷郑氏谓羊性狠,居前而力挽之,则忿而不行,却行而使之前则行矣】若如此则无悔矣,其如四聴言不明,虽号之以此而不信何【变坎为耳】

译六四居中,爻辞所说的也是依中道而行。然而损去阳爻而以坤阴迁移它,坤为国,于是有迁国的象。所谓依中道而行,究竟行什么呢?自古以来,国家的依托在于百姓,百姓的依托在于稼穑。六四居中央,处坤爻的地位;土能生长稼穑。所谓“周原膴膴,堇荼如饴”,就是把众多吉祥之事告知公侯;公侯确实听从,就可以依此迁徙。迁国本来不是轻率的举动,有人向公侯说明并增益其志愿,迁徙之事才能确定。艮为言语,有告知之象。“从”就是《洪范》所说的“龟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坤顺,有听从之象。九五,有诚信并以施惠下方为心,不必询问,大吉;有诚信地施惠于我的德行。《象传》说:有诚信而以施惠下方为心,就不必再询问了;施惠于我的德行,是大大实现了志愿。六四把增益下方作为自己的心愿,就是施惠之心。九五的君主与六四相邻而信任它,不加询问便相信,这是大吉的道理。然而有诚信而以施惠下方为心,那么施惠者是六四的德行吗?这也就是我的德行【“我”指九五】。爻变为颐,养育贤者并推及万民的意义,就在这里。九五的志愿不是大大实现了吗?上九,没有人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定的心志不能恒久,凶。《象传》说:没有人增益他,是片面举例的说法;有人攻击他,是从外部来的。上九与六三相应,六三阴虚而有凶,上九本应当增益它,却乘着阳刚,凭借刚强高亢而不肯下临,没有任何增益下方的行为。可是所谓“没有人增益”,仍只是片面举例的说法,难道仅仅是不增益吗?还会有人来攻击、摧残虐害它【阳刚高耸,有攻击之象,所以蒙卦上九也说“击”】。雷在上、风在下叫作恒;如今反过来,风回到上方,雷在下方攻击,就叫作不恒。这一爻又是恒卦的九三,也说不恒,凶祸将立即到来,外部还有什么利益呢?所谓外,就是外部。 《纂言》说:这是相对于六三而言。【乾在下,兑在上】夬,应该在王庭公开宣扬;以诚信发出号令并保持警惕,告诉自己的城邑;不利于立即动用兵戎,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夬就是决断,是刚强决去柔弱;内卦健而外卦悦,所以决断而不失和谐。在王庭公开宣扬,是因为柔弱乘凌在五个刚爻之上。以诚信发号而保持警惕,是因为危险显现出来才会光明。告诉自己的城邑,不利于立即动用兵戎,是因为所崇尚的事情将陷于穷困。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阳刚增长到最后,决断终将完成。夬,是有缺口的意思。环形玉器有缺口的叫作玦。如今五个阳爻承戴一个阴爻,形状上方有缺口,于是根据卦象命名为夬,卦义也随之而来。五个阳爻合力决去一个阴爻,这与《左传》所说赐给人玦、表示决断相合,《白虎通》也有说明。君子有决断,所以佩戴玦,其意义正相同【仲氏《易》说:上方有缺口,所以称为附决】。因此夬就是决断,是刚强决去柔弱。内卦乾健,外卦兑悦,所以进行决断时不至于激烈而失去和谐,这就是夬的道理。这样,彖辞就可以解释了。所谓在王庭公开宣扬,是因为九五象征王,九五所在之处就是王庭。群贤在王庭相对宣扬,正是因为柔爻乘在五个刚爻之上,不能不决去。所谓以诚信发号并保持警惕,是说善类共同结集,发声号呼而戒惧警惕,以危险自持,这样才可以决去阴爻而获得光明【乾有惕厉之象,乾为言语,兑为口,号令象征告知、宣扬】。况且所谓处在上方的阴爻【“尚”通“上”】,不正是将要走到尽头的穷寇吗?决胜一战时,恐怕它会临死反扑而使我受害。何况它属于坤的一爻,仍俨然像一个坤邑。也应当从自己的城邑修治文告命令,告诉它暂停兵事、休养锐气,不要轻率立即动武,而应修明自己的德政,施行仁德而使自己更强。阳刚前往而增长,阴爻最终才会自行被决去,难道可以轻易做到吗【因为“不利即戎”,所以九三戒惧其壮于颧骨;因为“刚长乃终”,所以九五担心事情尚未真正光明。《象传》说:泽气上升到天上,就是夬。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施予禄赏直到下方;如果把德行据为己有,就应当戒惧。泽气上升到天上,就会蒸腾滋润而向下流布。泽有决开而流动的象。如果把这种德行据为己有,就应当戒惧。恐怕他夸耀施舍,所以再次加以告诫。初九,前面的脚趾强壮,贸然前往不能取胜,反而招致咎害。《象传》说:不能取胜却贸然前往,就是咎害。大壮有四个阳爻,夬前进而有五个阳爻,所以大壮初爻“脚趾强壮”,在这里又进一步增加一个阳爻,成为前面的脚趾强壮【浅义说:卦以上方为后,所以初爻为前。夬卦下卦的三个爻,就是大壮卦下卦的三个爻,因此爻辞很相似】。初九的势力微弱,又距离上方很远,怎么能够承担夬的任务?却这样强行前往,只会自取咎害。九二,保持警惕并发出号令。即使在深夜有兵戎,也不必忧虑。《象传》说:有兵戎而不必忧虑,是因为守得中道。仲氏《易》说:九二应当承担决断的任务,只是距离阴爻还远,尚未立即决断,于是采取诚信发号、使人警惕的做法。那些宵小之徒势力将尽,常常乘空隙、找漏洞,想在夜间发动兵乱,暗中把利刃刺入人腹,投下令人无法预料的祸患。九二能够守持中正,便已经没有忧虑,这就是所谓危险显现而后光明。九三,颧骨显得强壮,有凶。君子果断而又果断,独自行走而遇到雨,仿佛被淋湿,虽有恼怒却没有咎害。《象传》说:君子果断决断,最终没有咎害。九三以刚居刚,决去阴爻的意图如果明显表现在言辞和脸色上,颧骨高高突起【“頄”音葵,指面部颧骨。九三在乾中为首,所以有颧骨之象】,就是浅薄的匹夫,难道不会有凶吗?替君子谋划,也只有决断而又决断,立志一定前往;即使独自行走,也会与上方相遇【五个阳爻中只有九三与上六相应】。兑水向下流,像遇到雨而被淋湿,湿漉漉的令人恼怒;但把利器深藏,雨水浸湿衣缕也会立即停止,最终没有咎害。九四,臀部没有皮肉,行走迟疑不前;牵着羊,悔恨消失。听到这些话却不相信。《象传》说:行走迟疑不前,是因为所处位置不恰当;听到这些话却不相信,是因为听觉不明。至于九四,以阳刚居阴柔之位,位置不恰当,是君子而陷入阴柔状态。爻变为坎,坎为臀【见《虞氏易》。臀字从殿,殿在后面。九三为颧骨,九四反而为臀,是因为九三在下卦之上,九四在上卦之下】。臀部下方有柔软的肉叫皮肤;乘在刚爻之上,就成了臀部没有皮肉【《订诂》】。坎又为拖曳,加上没有皮肉,所以迟疑不前。九四从上六看,上六属于兑,兑为羊。羊在前面,我从后面驱赶它,这就是牵羊的方法【东谷郑氏说:羊性情强悍,若在前方用力拉它,它会发怒而不走;从后面驱赶它前进,它就会走】。如果这样做,悔恨就会消失;可是九四听言不明,即使这样号令它,又因什么而不相信呢【变卦坎为耳】?

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干画平直,而五叠隆峙,一若髙平之陆然。上六拆于其上,又若陆上有苋然。夫苋叶弱而根坚【上柔下刚之象,见荀慈明説】九五于此夬之又夬,曰吾以中行者去之焉,是固决而和者,何咎然?九五居尊有权,隂逼莫逃,可以一决而尽,而乃安于中行。君子微窥其隠,曰得毋有未甚光明者乎?葢惟恐阳之不决,阳也。三爻遇雨,亦无咎。此爻中行,乃未光,乃知时宜待而轻见词色,时当决而尚讲持中调停,皆腐儒败乃事者也【王昆绳曰:夬之九五兑也,非干也,虽决上六而隂有不忍割者,是未光也,故兑之九五遂孚于剥焉】上六,无号,终有凶。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五阳孚号,则一隂无所号矣【兑口亦有号象】终不可长其凶宜耳。五刚决一柔,若易易然。然初九不胜矣,九三且受其沾濡矣,九四趦趄不果矣,九五夬而未光矣。且下卦健体,则初与三恐其决之过;上卦説体,四与五又恐其决之不及。惟二得中而惕,号不宁。小人之难去如此,君子去小人之难如此。厉哉!故通卦不言亨吉,祗曰无咎、无恤、悔亡,所以深戒君子使勿忽小人也。圣人之情,见乎辞如此。▯【巽下干上】姤女壮勿用取女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姤之时义,大矣哉!」姤者,遇也。在夬之一柔,方幸其决于上,而忽出于下,来与刚接,若邂逅然,是姤也。夫柔者,女也。上有五阳,而一女竟出而与之遇,可不谓壮乎?若用而取之,则从此渐侵渐长,由姤而遯,而否,而观,而剥,而可乎?然而柔出遇刚,固可危厉,而五阳在上,索入一隂,则天地相遇【天阳地隂】为仲夏之月,大巽东南,品物咸章。且九二位遇中,九五位遇中正,则阳能包畜初隂,以大行于天下。姤之时,其义不亦大哉!象》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天下有风,自上而下,物无不遇之,而从令焉。后之命诰,似之。初六,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象曰:系于金柅,柔道牵也。初六,则正所谓女壮者也。巽为绳,巽木而合干金,为金柅【説文:柅,木名,实似梨。仲氏易曰:实似梨,黄色,故名金柅】则初六有牵系于金柅之象焉。裹足不前,守隂之贞,则吉矣。若欲求阳而往,男不先女,女反先男,其凶立见。然而系则系矣,形以之系,心谁能系?试谛观其象,可畏也哉。坎为豕,坎体不全,且柔爻为羸豕,羸豕,母豕也【赵汝楳曰:隂为羸豕】巽股为蹢躅,涂豕逸风,而金柅是系,急就不能,形神俱瘁,専専莫化,盘桓踢蹶,可畏亦可丑也【大堤白苎,无数言情之作,不及此五字写尽】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賔。象曰:包有鱼,义不及賔也。九二,刚而得中,切比于初阳。大隂小,则包之。包之而视初,鱼也,则有鱼矣【鱼,隂类,巽亦为鱼】夫嘉鱼,罩罩,何咎?但初六之女,壮女也。壮女入门不严,内外乃使大享见賔,恐难保其贞矣。则象之所谓不利賔者,岂曰鱼不利于賔哉?亦以二既包之义,不可再及于賔耳【賔指四,四与初正应,今二既包初,二为主,遂视四为賔矣】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牵也。九三即夬之九四也,故亦臀无肤,其行次且。然而不同矣。五阳之所遇者,皆初隂也,而三独缓行而不与之牵焉。惕厉以处,自鲜大咎【初之牵,自牵也;此之未牵,不牵乎人也】此在姤时而可以不姤者,故夬之次且以不当而不明;此之次且以未牵而无咎也。九四,包无鱼,起凶。象曰:无鱼之凶,逺民也。四与初则正应矣。乃以不中不正,致初之鱼为九二所有,而九四之包反无鱼焉。隂为女,亦为民。夫本吾民而逺之,使归他人,凶得不起乎?此当姤而不能姤者。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陨自天。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舍命也。自二视初鱼也,而自五视之二为杞【虞氏易巽为杞】初隂蔓延地下如瓜【二变艮亦为果瓜】是杞栁包瓜也【杞栁可为桮棬】二五皆中,而五居尊位,则杞包▯者五以之也。夫九五刚遇中正而包隂瓜,隂阳相间,文章灿然。包之则含之,何者?瓜之在地,乃自天而陨者也【与夬反对自见】天命也,天命如此。九五之志,自奉天而不违矣【程▯舍违也以爻而旷观之,汉唐九五之君因时成事,不待言矣。即孔子志懐三代之英,然秦之一隂巳生于下,孔子可违天哉?亦删诗订礼,起汉唐之豪杰,包汉唐之隂众耳。是志不舍命也】上九,姤其角,吝,无咎。象曰:姤其角,上穷吝也。

译九五,苋草长在高地上,果断而又果断,依中道而行,没有咎害。《象传》说:依中道而行而没有咎害,是因为其中道还没有完全光明。乾的爻画平直,而九五重叠高耸,仿佛高而平的陆地。上六在它上方开裂,又仿佛陆地上长着苋草。苋草叶子柔弱而根部坚固【有上柔下刚之象,见荀慈明说】。九五在这里决断而又决断,说“我将依中道来除去它”,这固然是决断而不失和谐,有什么咎害呢?九五处在尊位而有权力,阴爻逼近而无法逃避,本来可以一决而彻底解决,却安于依中道而行。君子稍稍窥察其隐情,就说:莫非还有没有完全光明的地方吗?大概只是担心阳刚不能果断,这才这样说。九三遇雨,也没有咎害;这一爻依中道而行,却说尚未光明,由此可知,有时应当等待时机而不轻易显露言辞脸色;时机应当决断时,却还讲究拘守中道、调停折中,这都是腐儒败坏事业的行为【王昆绳说:夬卦九五属兑而不属乾,虽然决去上六,却对阴爻有所不忍割舍,这就是尚未光明;所以兑卦九五最终就被剥卦所信任】上六,没有号令可发,最终有凶。《象传》说:没有号令可发而产生的凶,最终不可能长久。五个阳爻发出诚信的号令,一个阴爻就没有可以发出的号令了【兑为口,也有号令之象】,它的凶不能长久,本来就应如此。五个刚爻决去一个柔爻,看似容易。然而初九不能取胜,九三还受到雨水沾湿,九四迟疑而不能果断,九五虽决断却尚未光明。并且下卦为健体,初九和九三担心决断过度;上卦为悦体,九四和九五又担心决断不够。只有九二居中而保持警惕,发出号令而不得安宁。小人难以除去,君子除去小人也如此困难,真是危险啊!所以全卦不说亨通、吉祥,只说没有咎害、不必忧虑、悔恨消失,用来深切告诫君子不可轻视小人。圣人的心意,就这样表现在卦辞中。【巽在下,乾在上】姤,女子强壮,不可娶这个女子。《彖传》说:姤,就是相遇,是柔爻与刚爻相遇。不可娶这个女子,是因为不能同她长久相处。天地相遇,万物都显明。刚爻与中正相遇,天下之道大为通行。姤卦的时势和意义,真是重大啊!姤就是相遇。夬卦中的一个阴爻,正庆幸自己将在上方被决去,却忽然出现在下方,来与阳刚相接,像偶然相逢一样,这就是姤。柔爻象征女子。上方有五个阳爻,而一个女子竟然出来与它们相遇,难道不可以说强壮吗?如果采用它并娶这个女子,那么从此就会逐渐侵入、逐渐增长,由姤变为遯、否、观、剥,这怎么可以呢?然而柔爻出来与刚爻相遇,固然危险;但五个阳爻在上方,吸纳进入一个阴爻,于是天地相遇【天为阳,地为阴】,成为仲夏之月,大巽位于东南,万物都显明。况且九二居中,九五居中而得正,所以阳刚能够包容、蓄养初阴,从而在天下大为通行。姤的时势,其意义不也很重大吗?《象传》说:天下有风,就是姤;君王由此领悟,应当施发布命令,诰告四方。天下有风,风从上而下,没有事物不与它相遇并顺从命令。君王的命令诰告四方,就像这样。初六,系在金柅上。守正则吉;有所前往,就会见到凶。瘦弱的母猪,诚信地躁动不安。《象传》说:系在金柅上,是柔弱之道被牵制。初六正是所谓女子强壮。巽为绳,巽为木而与乾金相合,成为金柅【《说文》说:柅是树名,果实像梨。仲氏《易》说:果实像梨而呈黄色,所以称为金柅】,于是初六有被牵系在金柅上的象。裹住脚不前进,守持阴柔之正,就会吉祥。如果想寻求阳爻而前往,男子本来不应先于女子,女子反而先于男子,凶祸立即可见。然而身体被系住了,形体虽然被系,内心谁能系住呢?仔细观察卦象,真是可怕。坎为猪,坎体不完整;而柔爻为瘦弱的母猪【赵汝楳说:阴为瘦弱之猪】。巽为大腿,有躁动不安之象;泥中的猪想逃,风又使它躁动,而金柅把它系住,急于前进却做不到,形神都疲惫,专一执着而不能改变,盘桓踢蹶,既可怕又可耻【《大堤白苎》中的许多抒情作品,也不如这五个字描写得尽致】。九二,包藏着鱼,没有咎害;不利于宾客。《象传》说:包藏着鱼,按义理说不能让宾客得到。九二刚健而居中,紧邻初六阳位。阴气微小,就把它包藏起来。包藏之后看待初六,它就是鱼,于是说有鱼【鱼属阴类,巽也为鱼】。嘉美的鱼被罩住,有什么咎害呢?只是初六这个女子是强壮的女子。强壮的女子进入门内而防范不严,内外就可能使她在大宴中见到宾客,恐怕难以保全她的贞正。因此《象传》所说的不利于宾客,难道是说鱼对宾客不利吗?是说九二既然已经包藏它,按道理就不能再让宾客得到【宾指九四,九四与初六正相应;如今九二已经包藏初六,九二成为主人,于是把九四视作宾客】。九三,臀部没有皮肉,行走迟疑不前,危险,但没有大的咎害。《象传》说:行走迟疑不前,是因为尚未被牵连。九三就是夬卦的九四,所以也说臀部没有皮肉、行走迟疑不前。但两者又不同。五个阳爻所遇到的都是初六阴爻,只有九三缓慢前行,不与初六牵连。以警惕戒惧的态度处置,便很少有大的咎害【初六的牵连,是它自己牵连自己;九三的“未牵”,是不牵连他人】。这是处在姤的时势中却可以不与阴爻相遇,所以夬卦的迟疑不前是因为位置不当、听觉不明;姤卦的迟疑不前是因为没有被牵连,所以没有咎害。九四,包中没有鱼,兴起就会有凶。《象传》说:包中没有鱼的凶,是因为远离百姓。九四与初六本来是正相应的,但因为不中不正,使初六的鱼被九二所有,而九四的包中反而没有鱼。阴爻象征女子,也象征百姓。本来是自己的百姓,却使他们远离自己、归附别人,凶祸难道不会由此兴起吗?这就是处在姤的时势中却不能相遇。九五,用杞树包裹瓜果;内含光明文采;有东西从天上陨落。《象传》说:九五内含文采,是因为居中守正。有东西从天上陨落,是因为志愿不违背天命。九二从初六看,初六是鱼;而九五从九二看,九二就是杞树【《虞氏易》说巽为杞】。初六阴爻像瓜蔓一样在地下蔓延【九二变为艮,艮也为果、为瓜】,这就是杞柳包裹瓜果【杞柳可以制作杯圈】。九二、九五都居中,而九五处尊位,所以用杞包瓜的是九五。九五阳刚与中正相遇,包裹阴爻之瓜,阴阳相间,文采灿然。包裹就是含藏,为什么呢?瓜在地上,本来就是从天上陨落下来的【与夬卦相反相对即可看出】。这是天命,天命就是如此。九五的志愿,是奉行上天的命令而不违背【程颐说“舍”就是违背】。从爻象推而广观,汉、唐的九五之君顺应时势而成就事业,也不必多说。即使孔子志在怀念三代英才,然而秦代的一个阴爻已经在下方产生,孔子难道能够违背天命吗?他也只能删订《诗经》、整理礼制,兴起汉、唐的豪杰,包容汉、唐众多阴柔之人罢了。这就是志愿不违背天命。上九,处在相遇的顶端,像抵触于角,羞吝,但没有咎害。《象传》说:处在相遇的角端,到了上方尽头,所以有羞吝。

上九,亢阳于上,角也。隂遇之,抵触而不合,岂不吝而有疵?然卓立难近,何咎?此以极刚而待隂之过者,世外之髙士也。姤,隂始生,缓行而不与牵,一道也;角触而不使近,又一道也;包鱼而闲制之,使不及賔,又一道也;以杞包瓜,品物咸章,又一道也。或地位不同,或徳行各异,而厪女壮之虑,则一也。惟既应之,而又不能包之,致使为他人用,以起凶灾,此为下耳。▯【坤下兑上】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彖曰:萃,聚也。顺以説,刚中而应,故聚也。王假有庙,致孝亨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萃者聚也,何为而聚也?人情逆则不聚,忤则不聚,偏而无从则不聚。今坤顺而兑悦,九五刚中而六二应之,聚之故了然矣。故王假有庙者,聚精神【孝】聚品物【享】以聚祖考也【涣之假庙,立庙之始;此之假庙,亨庙之成】利见大人,亨者,三隂在下而承九四以见九五,其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者,天命既聚,非二簋应损之时,故顺天命而备物以祭,攸往咸宜也。夫天命不可度也,人心莫知其乡也,羣生至众也【程▯】羣物至纷也,而聚合总摄乃至于此,此其中有情焉。咸则其情通,恒则其情久,萃则其情聚。然则天地万物之情,不于所聚而可见哉?九五,王也。互艮为阙,为鬼防门,宗庙也。坤为牛,大牲也。五居天位,互巽为命,天命也。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泽万物之所説也,而在坤地之上。坤为众,非萃乎?聚戎器而修之【除更新也】以备不虞。萃道之大者【▯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戌】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此萃之始也。卦象大坎,本有孚,然居于初位,尚未终也。故其志疑惑不定,乃乱而散,乃萃而合。此岂可者?苟能爻变为震,震为鸣号,大呼上卦之阳,艮手相隣,一握而进。虽震为喜笑,容有笑其往之急者,而勿恤也。惟一意于往而聚,则无咎耳。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二则彖之所谓应乎五者,执持中道不变其心【即孚也】以艮手牵巽绳,引羣而拱刚中【二居中则初六、六三皆可引之】吉,又何咎?且当萃之时,孚诚以用夏祭,不亦利欤【禴,夏祭名,《周礼》宗伯以禴夏享先王是也,下卦离位故为禴祭】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象曰:往无咎,上巽也。六三当萃之中,故萃如而处上下之间,无有正应,则又嗟如【大坎加忧亦为嗟】是无所利也。惟往而上见乎五,虽应非其正,不免小吝。然上互为巽,三五同功,固其宜也,又何咎焉?此圣言以互体示人者。九四,大吉,无咎。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四本多惧,而爻以阳处隂位,复不当然。在萃时,不擅尊位,退处隂小,使下之三隂皆往于五,正以位不当而大吉无咎矣【观九五曰:萃有位可明】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乃五则萃有位矣,又有何咎?然萃与比相似而不同,比不宁而建国初起之君也,萃假庙而戒不虞,成业之君也。业成志或不光【如唐太宗末年渐荒,汉之景帝致七国之变是也】又比惟九五一阳,故五隂之比显然明白。萃四五两阳,则九五之刚中反居大坎之偏,与离光相背,其孚乎?四隂者或有时而匪孚矣,悔矣。亦如比之元永贞,乃悔亡耳。上六,赍咨涕洟,无咎。象曰:赍咨涕洟,未安上也。萃之终,而乃有不得萃者焉。浅义曰:赍持遗人也。咨嗟叹声,兑口象涕目液,洟鼻液,兑泽象以柔上乘五刚,非萃之道,故持此咨涕洟以致其不安之意于五,而求萃也,亦无咎矣。天下大萃之时,而初六乃有孚不终,乃乱乃萃矣。六三萃往而有嗟矣。上六欲萃而涕洟矣。所谓修已以安百姓,尧舜犹病也。九五之大人乃不光而元永贞焉,岂其可哉?▯【巽下坤上】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彖曰:柔以时升,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升者何也?上卦坤为地,下卦巽为木,地中生木,木之初柔,为卦主以时而上升也【故六爻为初六,称大吉,以其为升之主也。或曰:巽从坤交,当曰柔以时下,不当曰柔以时升,不知卦自名升,初六之升乃坐全卦象而言,非就一爻往来言也】其徳巽而顺,其体九二刚中而五相应,升而大亨,非是之故欤?故大坎为恤,而六五用见九二之大人,则隂阳防合,有庆而勿恤矣。且升即征也,巽位东南,坤位西南,皆南也,于此而征,则志行矣,吉矣。

译上九是阳刚高亢地处在上方,像角一样。阴爻与它相遇,彼此抵触而不能相合,难道不羞吝而有瑕疵吗?然而它卓然挺立而难以接近,又有什么咎害呢?这是以极端刚强来对待阴柔的过分做法,正是世外的高士。姤卦中,阴气开始产生,缓慢行动而不与它牵连,是一种做法;以角抵触而不让它靠近,是另一种做法;包藏鱼而加以限制,使它不能到达宾客那里,又是一种做法;用杞树包裹瓜果,使万物都显明,又是一种做法。或者所处地位不同,或者德行行为各异,但担心女子强壮这一点是相同的。只有已经与它相应,却又不能包容、控制它,导致它被他人利用而引起凶灾,这种做法是最下等的。【坤在下,兑在上】萃卦,亨通。王到宗庙祭祀,利于拜见大人,亨通,利于守正。使用大牲畜祭祀,吉祥,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萃,就是聚集。以柔顺而喜悦,刚爻居中并有所应,所以能够聚集。王到宗庙,是把孝敬之心聚集起来进行祭享。利于拜见大人而亨通,是以正道聚集。使用大牲畜祭祀而吉祥、利于有所前往,是顺应天命。观察聚集的情形,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萃就是聚集,为什么会聚集呢?人的情感如果相逆,就不会聚集;彼此抵触,也不会聚集;偏执而没有归从,更不会聚集。现在坤顺而兑悦,九五刚健居中,六二与它相应,聚集的原因就清楚了。所以王到宗庙,是聚集精神【孝】、聚集万物【享】,从而聚集祖先之神【涣卦的“假庙”是建立宗庙的开始;这里的“假庙”是宗庙祭享已经完成】。利于拜见大人而亨通,是三阴在下承接九四,以此拜见九五,说明以正道聚集。使用大牲畜祭祀、利于有所前往,是天命已经聚集,不是损卦用两簋相应的时机,所以顺应天命而备办齐全祭品,前往做什么都合宜。天命不可测度,人心不知道归向哪里,众生极其众多【程颐】;万物极其纷杂,但聚合总摄竟然达到这种程度,其中必定有情感。咸卦说明情感相通,恒卦说明情感长久,萃卦说明情感聚集。那么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不正可以从聚集之处看见吗?九五象征王。互体艮为阙,为鬼神守门之处,是宗庙;坤为牛,是大牲;九五居天位,互体巽为命,是天命。《象传》说:泽在地上,就是萃。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整治兵器,警戒意外之事。泽是万物喜悦之所在,而处在坤地之上。坤为众人,难道不是聚集吗?聚集兵器并加以整治【除就是更新】,用来防备意料不到的事情。这是萃道中重大的事情【《左传》说: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初六,有诚信却不能坚持到底,于是混乱,于是又聚集。如果发出号呼,一握之间就会成为笑谈,不必忧虑,前往没有咎害。《象传》说:于是混乱、于是聚集,是因为志意混乱。这是萃卦的开始。卦象为大坎,本来有诚信,但处在初位,尚未坚持到底。所以它的志意疑惑不定,先混乱而离散,后来又聚集而合在一起。这怎么可以呢?如果爻变为震,震为鸣叫号呼,大声呼唤上卦的阳爻;艮为手,彼此相邻,一握就能前进。虽然震也为喜笑,可能有人笑它前往得太急,但不必忧虑。只要专心前往聚集,就没有咎害。六二,牵引而行则吉,没有咎害;有诚信,于是利于举行禴祭。《象传》说:牵引而行则吉、没有咎害,是因为居中的心志没有改变。六二所说的就是《彖传》所谓与九五相应的人;它执守中道,不改变心志【这就是诚信】,以艮手牵引巽绳,带领众人来拱卫刚健居中的九五【六二居中,因此初六、六三都可以由它牵引】。这样吉祥,又有什么咎害呢?况且正处在聚集之时,以诚信举行夏祭,不也有利吗【禴是夏季祭祀的名称,《周礼》说宗伯在夏季用禴祭享先王;下卦居离位,所以象征禴祭】?六三,聚集的样子,叹息的样子,没有什么利益;前往没有咎害,但有小的羞吝。《象传》说:前往没有咎害,是因为上方为巽。六三处在萃卦的中间,所以有聚集的样子,处在上下之间;但没有正应,于是又有叹息的样子【大坎加上忧愁,也为叹息】,因此没有什么利益。只有前往上方去拜见九五,虽然不是正应,免不了有小的羞吝。然而上方互体为巽,六三与九五同功,本来就适宜如此,又有什么咎害呢?这是圣人用互体来向人显示道理。九四,大吉,没有咎害。《象传》说:大吉而没有咎害,是因为所处位置不恰当。九四本来是多所畏惧的爻,又以阳居阴位,再次处于不恰当的位置。在萃卦之时,它不擅自占据尊位,退处于阴柔、卑下的位置,使下方三个阴爻都前往九五,正因为位置不当,反而大吉而没有咎害【观察九五爻辞“萃有位”,就可以明白】。九五,聚集而有地位,没有咎害;有时不能得到诚信,长久守正,悔恨消失。《象传》说:聚集而有地位,是因为志愿尚未完全光明。九五处在聚集而有地位的位置,还有什么咎害呢?然而萃与比相似而不同。比卦是不安而建立国家初期的君主;萃卦到宗庙祭祀并戒备意外,是事业已经成就的君主。事业成功后,志愿有时反而不够光明【如唐太宗晚年逐渐荒怠,汉景帝导致七国之乱,都是这样】。而且比卦只有九五一个阳爻,所以五个阴爻归附九五,情形显然明白。萃卦有九四、九五两个阳爻,九五的刚健居中反而处于大坎的偏处,与离的光明相背,它还能得到诚信吗?四个阴爻有时就会不能诚信相待,于是产生悔恨。也如比卦所说,只有长久守正,悔恨才能消失。上六,拿着叹息声、眼泪和鼻涕,没有咎害。《象传》说:拿着叹息声、眼泪和鼻涕,是因为处在上位却没有安定。萃卦到了终结处,却有不能聚集的人。浅义说:赍,是拿着东西送给别人;咨,是叹息声;兑为口,象征叹息;涕是眼中液体,洟是鼻中液体,兑为泽,象征这些液体。阴柔的上六乘凌五个刚爻,不合聚集之道,所以拿着叹息、眼泪和鼻涕,把不安的心意传达给九五,希望能够聚集,也没有咎害。天下大为聚集的时候,初六却有诚信不能坚持到底、先混乱后聚集的情形;六三聚集而前往,却有叹息;上六想要聚集,却流泪鼻涕。所谓修养自己来安定百姓,即使尧、舜也还觉得难以做到。九五的大人反而不能完全光明,只能长久守正,难道这样就可以了吗?【巽在下,坤在上】升卦,大为亨通;宜于拜见大人,不必忧虑;向南征行则吉。《彖传》说:柔顺之爻按照时势上升,内巽而外顺,刚爻居中并有所应,因此大为亨通。用来拜见大人,不必忧虑,会有福庆。向南征行则吉,是因为志愿能够实现。“升”是什么意思?上卦坤为地,下卦巽为木,是地中生长树木;树木开始生长时柔嫩,所以此卦的主旨是顺应时机而上升【所以六爻以初六为始,称为大吉,因为初六是升卦的主爻。有人说:巽从坤交合,应当说柔顺地顺时而下,不应当说柔顺地顺时而升;这是不知道卦本身名为“升”,初六之“升”是依据全卦卦象而言,并不是就一爻的往来变化而言】。它的德性是巽顺的,卦体中九二刚健得中,与六五相应;上升而大为亨通,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吗?所以大坎有忧患之象,而六五能任用、召见九二的大人,于是阴阳相交合,有喜庆而不必忧虑了。况且升就是出征,巽位在东南,坤位在西南,都属于南方;在这里出征,志向就能实现,也就吉利了。

周易玩辞》谓升自临变,推《易图》亦载升为临之初,移三则当曰刚以时升矣,与经文不合,故本义不得巳取《解》、《仲氏易》,不得巳専取《小过》,则其言曰:「临观者,二阳卦之正《易》也,乃有不通可乎?」亦可见卦变推《易》之不与圣经比附矣【柔以时升,与大壮「大者壮也」等辞同,本象自明,不必他牵】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徳,积小以髙大。顺徳地,道也。地,道生生不穷,故木积小而升于髙大焉。初六,允升,大吉。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参天之柯,自两叶始,故初六之升,允升也【允,信也。大坎为孚,有允象】上坤为土,以培下木,两志相合,其吉何可量者。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九二刚中则有孚于五者也。升而用禴,巽臭肆达【巽为臭】皇尸载喜,利矣。何咎【禴,夏祭也。南征故为夏祭】九三,升虚邑。象曰:升虚邑,无所疑也。坤为邑上有坤卦下有坤爻而三刚峙其中有虚象【虚同墟説文虚大丘也】是虚邑也九三升而渐髙至于虚邑当其在初已允在二已孚此又何疑焉六四,王用亨【享通】于岐山,吉,无咎。象曰:王用亨于岐山,顺事也。六四升而愈髙,则山矣。互兑在西方,则为岐山。岐山者,西方之山也。亨,祭于岐山,顺以事之【坤为顺】后遂自侯而王,不其升乎?王指五也。六五,贞吉,升阶。象曰:贞吉,升阶,大得志也。至于六五则大居正而吉,又安所升?然下与九二应,引天下之贤士以升。坤土两排,如陟东西阶然。为天下得人,志之大得,为何如者?上六,防升,利于不息之贞。象曰:防升在上,消不富也。若夫上六,处坤之极,真无所升矣,而乃晻□日晦,夜行不休。彼防迷者【坤为迷】岂以下有巽利,尚欲求富哉?不知隂中消索【荀爽曰:隂用事为消,阳用事为息】何富之冀?然而此意亦有利焉。苟易夫求富之心,以之体道,则不息之贞,圣敬日跻,昭格于天,乃升之极者。▯【坎下兑上】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彖曰:「困,刚揜也。险以説,困而不失其所,亨。其惟君子乎?贞,大人吉,以刚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隂胜于阳则战,然战则阳可复,犹非困也。今坎刚为兑柔所掩,九二一刚为二隂所掩【本义】四五两刚为上六六三所掩,状似悦阳包阳,而实蔽阳于内,令其坐而自困,此则困也。然困于遇,不可困于心,虽遇坎险,而兑悦如故,遭困而不失其所【所所居之地也】则处困而亨,惟君子能之。夫君子者,即大人也,二五刚中得正,不其吉乎?若不知处困之义,而徒恃兑口以自解説则困时之言,人谁信之?穷可知耳。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泽在上而水漏于下,困竭之象也。君子处此,则命委于天,志遂于巳,所谓夭夀不贰,修身以俟之也。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嵗不觌。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卦本以柔揜刚而困,然刚不可困也。困刚者,必将自困【故隂爻辞有不祥而阳爻辞无全凶】故隂亦困焉。坎为臀,一阳逼于后【卦以下为前,上为后】比之坚木【坎为木,坚多心】有根株而无枝叶【木在地下为根,地上为株】臀困于此,何能上进?且不特此而巳。坎有重窞,而初当最下,如幽谷然。一入其中,则歴坎之尽,势必三嵗不觌【王昭素曰:自初至四歴三爻为三嵗】葢坎与离反,故幽而不明耳。此卑暗而困者。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亨祀。征凶,无咎。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亨通享】此则富贵而困者,坎为酒,应兑为口,食肉山,酒海困而不胜,而朱绂之服来加未已【二至四为离,三至五为巽,以离牛之革加之,巽股是绂也,离南方卦,朱色,诗曰:朱芾斯皇,赤绂三百,绂芾通字,蔽膝也,朝祭之服】不亦九二中道之庆乎?特是酒食荐亨,服绂以祭,则可敬鬼神而利,若以此为推,食解衣而欲进而有为,则坎陷而凶矣。然时势至此,于巳何咎?明万厯时,君子正如此。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象曰:据于蒺藜,乘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刚有石,象坎有蒺藜。象六三正乘下,刚则困于石,而且据于蒺藜矣。及入于坎宫,坎为男,兑为女,而上六不应,又入其宫,不见其妻,不祥而凶,孰甚焉?此则据非其位而困者。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卦之三阳惟九四有应,故其志以斯世斯民为已任。见初六之困,以为此吾与也,驾我金车来而相救【坎为车,九四干画为金】无奈以阳居隂位,处不当,徐徐不前,坐为车困,则徳不下施,不其吝乎?然志终不变,必及所与。如孔子虽困于周流,而泽被万世是也【与即斯人,徒与之与】

译《周易玩辞》说升卦由临卦变化而来,推演《易图》也记载升是临卦的初爻变化而成;如果移动九三,就应当说“刚顺时而升”,这与经文不合。因此《本义》不得已采用《解》《仲氏易》的说法,又不得已专门采用《小过》的说法,于是说:“临、观是二阳卦的正《易》,难道会有不能贯通之处吗?”这也可以看出,以卦变推演《易》而牵合经文,并不符合圣经【“柔以时升”与“大壮”卦“‘大’者壮也”等辞语相同,卦象本身已经明白,不必再牵合其他说法】。《象传》说:地中生长树木,这就是升卦。君子因此顺应德性,积累细小的善行而达到高大。顺应德性,就像大地的道。大地之道生生不息,所以树木从微小积累,逐渐上升到高大。初六:诚信地上升,大为吉利。《象传》说:诚信地上升,大为吉利,是因为向上与上方的志向相合。参天大树的枝干,是从两片叶子开始的,所以初六的上升,就是诚信的上升【允,是诚信。大坎为孚,有诚信之象】。上卦坤为土,用来培植下方的树木,双方志向相合,这种吉利哪里能估量呢?九二:有诚信,于是适宜举行禴祭,没有灾害。《象传》说:九二的诚信,会有喜庆。九二刚健得中,所以对六五有诚信。上升时举行禴祭,巽为气味,祭祀的香气四处散发【巽为臭】;皇尸承载喜庆,这是有利的。有什么灾害呢【禴,是夏祭。因为向南方出征,所以取夏祭之象】?九三:上升到空虚的城邑。《象传》说:上升到空虚的城邑,没有什么可疑虑的。坤为城邑;上面有坤卦,下面又有坤爻,而九三以刚爻挺立其中,有空虚之象【“虚”同“墟”。《说文》说:“虚,大丘也。”】所以是空虚的城邑。九三上升而渐渐增高,到了空虚的城邑;它在初六时已经获得信任,在九二时已经取得诚信,这时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六四:君王在岐山举行祭祀,吉利,没有灾害。《象传》说:君王在岐山举行祭祀,是顺应事理。六四上升而更加高,就成了山。互卦兑在西方,于是成为岐山。岐山,是西方的山。亨,是在岐山举行祭祀,以顺从之道奉事它【坤为顺】。后来终于由诸侯成为君王,这不就是上升吗?“王”指六五。六五:守正则吉利,登上台阶。《象传》说:守正则吉利,登上台阶,是志向得到极大实现。到了六五,居于尊位而守正,所以吉利;但它还要上升到哪里去呢?这是因为六五与九二相应,能引导天下贤士一同上升。坤土排列成两行,好像登上东西两阶一样。为天下得到贤才,志向获得极大实现,能有多么盛大呢?上六:防止继续上升,利于守持不息的正道。《象传》说:防止上升而居于最上位,阴气消减而不能富足。至于上六,处在坤卦的极点,确实已经没有可以上升的地方了,却昏暗如日已西斜、天色将黑,仍然不停地在夜里行走。那个防止迷失的人【坤为迷】难道还因为下有巽的利益,想要追求富足吗?不知道阴气正在消减耗散【荀爽说:阴气主事叫“消”,阳气主事叫“息”】,还希望得到什么富足呢?然而,这个意思也有有利之处。如果改变追求富足的心念,把它用来体察大道,就能守持不息的正道,使圣德和恭敬一天天提升,光明显达于上天,这才是升卦上升的极点。▯【坎下兑上】困:亨通,守正;大人吉利,没有灾害。有言语也不会被相信;只凭口舌则会陷入穷困。《彖传》说:“困,是刚爻被遮蔽。处险而能喜悦,身处困境却不失其所居之地,就能亨通。能够这样做的,难道不是君子吗?守正,大人吉利,是因为刚爻得中。有言语却不被相信,是因为崇尚口舌,便会走到穷困。” 阴胜过阳就会交战,但交战之后阳气还可能恢复,所以还不能称为困。如今坎卦的刚爻被兑卦的柔爻遮蔽,九二一个刚爻被两个阴爻遮蔽【《本义》】;九四、九五两个刚爻又被上六、六三遮蔽,表面上像是喜悦之气包裹着阳刚,实际上却把阳刚蒙蔽在内部,使它坐困自身,这才是困。然而,处境可以使人困顿,内心却不可困顿;虽然遭遇坎险,仍然保持兑的喜悦,遭遇困境而不失去自己的所居之地【“所”就是所居之地】,这样处在困境中仍能亨通,只有君子能够做到。君子也就是大人,九二、九五刚健得中而得正,难道不吉利吗?如果不知道处困的道理,只凭兑卦的口舌自我辩解,那么困境中的话,谁会相信呢?陷入穷困是可以预见的。《象传》说:泽中没有水,就是困卦;君子因此把生命交付给天命,使自己的志向得以实现。泽在上面,而水向下漏失,是困顿枯竭的象。君子处在这种情形下,就把命运交给上天,把志向的实现归于自己;这就是所谓不因夭寿而改变心志,只修养自身来等待天命。初六:臀部困在树桩上,进入幽深的山谷,三年不能见人。《象传》说:进入幽深的山谷,是幽暗而不明。困卦本来是因为阴柔遮蔽阳刚而形成困境,但刚阳不应被困。困住刚阳的,最终必然也会困住自己【所以阴爻爻辞有不祥之象,而阳爻爻辞没有全然凶险的说法】,因此阴柔也会受困。坎为臀部,一个阳爻从后面逼近【卦的下方为前,上方为后】,像坚硬的树木【坎为木,坚硬而多心】;有根株而没有枝叶【木在地下为根,地上为株】,臀部困在这里,怎么能够前进呢?而且还不止如此。坎有重重的坎陷,初六处在最下方,如同幽深的山谷。一旦进入其中,就会经历坎险的尽头,势必三年不能见人【王昭素说:从初六到六四,经历三爻,所以是三年】。大概坎与离相反,所以幽暗而不明。这是卑下、昏暗而受困的情形。九二:困于酒食。朱绂的服饰正要到来,适宜举行祭祀。出征则凶,没有灾害。《象传》说:困于酒食,是因为居中而有喜庆【“亨”通“享”】。这是富贵而受困的情形。坎为酒,兑对应口,酒食多得像肉山酒海,已经难以承受;而朱绂的服饰不断加在身上【二至四为离,三至五为巽,以离卦牛皮制成的服饰加在身上,巽为股,所以是绂;离为南方卦,南方属朱色。《诗经》说“朱芾斯皇,赤绂三百”。“绂”“芾”是通用字,都是遮膝的服饰,是朝祭时穿的礼服】,这不正是九二居中之道的喜庆吗?只是把酒食进献祭祀,穿着绂服祭祀,就能敬奉鬼神而获得利益;如果把这些当作资本,吃饱喝足、穿好衣服后还想继续前进有所作为,就会陷入坎险而招致凶祸。然而时势到了这种地步,对自己有什么灾害呢?明代万历年间,君子正是如此。六三:困在石头之间,依靠着蒺藜;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凶。《象传》说:依靠着蒺藜,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是不祥。刚爻有石头之象,坎卦有蒺藜之象。六三正好乘在下方的刚爻之上,所以困在石头之间,又依靠着蒺藜。等到进入坎卦的宫室,坎为男子,兑为女子,而上六没有相应;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不祥而且凶险,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呢?这是因为处在不合适的位置而受困。九四:缓缓而来,困在金车上,有所吝惜,但最终会有结果。《象传》说:缓缓而来,是志向在下方;虽然位置不当,但有同道相助。卦中的三个阳爻,只有九四有应,所以它的志向是把当世和百姓视为自己的责任。它看见初六受困,认为这是我所应当帮助的人,于是驾着金车前来救助【坎为车,九四的乾画为金】。无奈以阳爻居阴位,位置不当,缓缓前行而不能迅速进发,反而坐困于车,所以德行不能向下施行,这难道不是可惜吗?但它的志向最终不会改变,必定会帮助自己的同道。孔子虽然困于周游列国,恩泽却流布万世,也与此相似【“与”就是这些人;“徒与之与”的“与”】。

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説,利用祭祀。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説,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后半震不成震,足前半艮不成艮,鼻且俱为兑之毁折,则劓且刖矣。虽九五得位,系我赤绂,而束缚绞急,即困于赤绂焉【九五与九二敌应,互离火性炎上,二为朱绂,则渐上色轻为赤绂】虽然徳中而直【干爻静専动直】岂终困哉?徐出言説【兑为説,説悦通字】以达神天祭祀,获福利矣。文王之囚羑里,而终三分有二也,似之。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上六亦掩刚而困者,巽为木,六以柔纒巽木之上,是困于葛藟也。巽为髙,上居巽髙之上,是于臲卼也【臲卼即杌▯不安也】然上与初三不同,穷则变矣。忽而觉曰:「吾其动乎?吾悔矣!」果有悔也,则征行而吉矣。征行即动也。君子固困穷而通,而小人悔掩刚之不当,亦可通如此。▯【巽下坎上】井,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巽为木,为入;坎为水。木入水,下而取水,在上汲井之象,非井乎?故观乎反易,困上为兑,反于下为巽。巽为市邑,是改为邑也。困下为坎,反于上亦为坎,刚徳居中,坎水通行,是井原有不改也【来注:三隂为井身,初井泥,四井甃,上井收,是也。三阳为井水,二射漏,三井渫,五寒冽,是也】井不改则取之不竭,无所丧,惠而不居,无所得,但见往而外者,坎一井也;来而内者,大坎亦一井也。养人又何穷焉?特是井必出水,始能养人。向使汲水者几至于井【汔,几也】而未用其繘于井【繘,绠也,巽为绳绠象】忽羸其瓶【羸,敝败也】毁折下漏【离中虚,瓶象;兑为毁折,羸象】则无以上水,不其凶乎?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如井养然,君子也。劳来其民,劝之助之。戒用休,董用威。劝以九歌。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象曰: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舍也。初,二皆地道,而初尤地下,井底之泥也,其可食乎【仲氏易】夫井泥而不可食,必其久不渫治者也,旧井也,眢而下缺,即巽之鸡,离之飞鸟,亦无反而顾之者【禽常近水,杜诗“鸬鷀窥浅井”是也】为时所置,可知矣。九二,井谷射鲋,瓮敝漏。象曰:井谷射鲋,无与也。九二,井有水矣,但毁折之,水【兑为毁折】流于山下【变艮为山】则井而似谷,庄周所谓缺甃之崖是也。其水无人上汲,惟下注而射于初,有射鲋之象焉【崔憬曰:鱼,隂虫也,▯处井下,体又隂爻,鱼象。仲氏易曰:鲋,小鱼也。少牢馈食曰:鱼用鲋十有五而俎,言细小也。埤雅谓即今之鲫,以其相即而行曰鲫,以其相附而行曰鲋。吕子洞庭之鲋,则大鱼别一种】而且倒兑下缺,有似翻壶盛水之瓮,且敝而漏矣【瓮即瓶】夫汲之,必有与之者,顾谁与此【无应故无与】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象曰: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三居刚乘刚,逺于泥而无漏。巽为洁齐,井之渫去其汚者,渫者泄也。《史记·屈原▯作“井泄”,是也。然水尚在井中,而兑口居上,或不为人所食者有之。清不见亮,贤不见收,行道之人皆必为我心恻矣。于此而用汲引焉,庶其可乎?夫五王也,五与三同功为离,离为明王,而能明以汲之,则共处离位与不共处离位者,谁不受福焉?宜求之者众矣【仲氏易】六四,井甃,无咎。象曰:井甃,无咎,修井也。四在互卦,离中以离中之火,烧坤土【坎本坤卦】为甓而甃之。四傍,马融所谓以瓦治井者,修也。九五,井洌,寒泉食。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仲氏易曰:「此水繘而上矣。坎,水正中洌也,不泥也,寒也。坎,北寒地也。泉也有本也。上坎,下又坎也。食也,兑口正向也。」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上六,井上见口,如井,韩然收也【按,韩説文:井,垣也,即今井口上榦也,所以收井者,故谓之收。画井即取其形,故苏轼▯曰:收者,甃之上穷也】井收,得母幕之乎【幕,葢井具也】夫往来井井取之,不禁,又何幕为【井口仍见上缺,是勿幕也】出坎之孚,而得大吉,井养于是乎大成矣。

周易▯注卷三<经部,易类,周易传注>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注卷四通州学正李▯撰

译九五:鼻被割、脚被断,困在赤绂之中。于是慢慢地有了喜悦,适宜举行祭祀。《象传》说:鼻被割、脚被断,是志向还没有实现。于是慢慢地有了喜悦,是因为居中而正直。适宜举行祭祀,是因为能够接受福佑。后半部震卦不成震,足部前半的艮卦也不成艮;鼻子和脚又都属于兑的毁折之象,所以就是鼻被割、脚被断。虽然九五得位,系着赤绂,但受到束缚,绞得很紧,于是困在赤绂之中【九五与九二为敌应,互卦离有火性炎上的特点;九二为朱绂,颜色渐向上而变浅,成为赤绂】。不过,德性居中而正直【乾爻静则专一,动则正直】,难道会永远困顿吗?它慢慢发出言语,表达喜悦【兑为喜悦,“说”与“悦”通】,借祭祀通达于神明和上天,于是获得福佑。周文王被囚于羑里,最终却拥有天下三分之二,也像这种情形。上六:困在葛藤之中,处于危险不安之地。说:“一行动就会后悔,已经后悔了。”出征则吉。《象传》说:困在葛藤之中,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一行动就会后悔,已经后悔了;这样行动就是吉利的。上六也是遮蔽刚爻而受困的人。巽为木,上六以柔爻缠绕在巽木之上,所以是困在葛藤之中。巽为高处,上六处在巽卦高处之上,所以处于危险不安之地【“臲卼”就是“杌陧”,指不安】。但上六与初六、六三不同,困穷到了极点就会发生变化。它忽然醒悟说:“我是不是应该行动?我后悔了!”果然已经有了悔意,于是出征行动就吉利了。出征行动就是行动。君子本来就能在困穷中通达,而小人悔恨自己遮蔽刚爻、所处不当,也可以如此获得通达。▯【巽下坎上】井:改换城邑,却不改换井。井水没有损失,也没有增加;来来往往的人都从井中汲水。水将近井口,却还没有用绳子汲取井水;水桶破损,凶。《彖传》说:巽木进入水中,又把水向上汲取,这就是井卦;井养育万物而不会穷尽。改换城邑而不改换井,是因为刚爻居中。水将近井口却还没有用绳子汲取,是尚未取得功效。水桶破损,所以凶。巽为木,也为进入;坎为水。木进入水中,向下取水,再向上汲取,是汲井的象,难道不是井吗?所以观察反易,困卦上卦为兑,反易后在下为巽;巽为市邑,所以是改换城邑。困卦下卦为坎,反易后在上仍然为坎;刚健之德居中,坎水流通,所以井的本质原本就没有改变【来知德注:三个阴爻为井身,初六为井泥,六四为井甃,上六为井收;三个阳爻为井水,九二为水射漏,九三为井渫,九五为寒冽泉水】,井不改变,取水就不会枯竭,没有损失;施惠而不据为己有,也没有所得。只见出去向外的人,坎就是一口井;进来向内的人,大坎也还是一口井。这样养育人,哪里会穷尽呢?只是井必须有水流出,才能养人。假如汲水的人已经快到井边【汔,是几乎、将近】,却还没有把绳子用在井上【繘,是绳索;巽有绳索之象】,忽然水桶破损【羸,是破败】,毁坏而向下漏水【离中虚,有水桶之象;兑为毁折,有羸败之象】,就无法把水汲上来,这难道不凶吗?《象传》说:木上有水,就是井卦;君子因此慰劳百姓,勉励他们互相帮助。就像井养育人一样,君子也应当如此:慰劳、安抚百姓,勉励并帮助他们。应当以休养来告诫,以威严来督察,以九歌来劝勉。初六:井中是泥,不能食用。废旧的井连禽鸟也不来。《象传》说:井中是泥,不能食用,是因为处在最下方。废旧的井连禽鸟也不来,是被时势舍弃。初六、九二都属于地道,而初六尤其在地下,是井底的泥,怎么能食用呢【《仲氏易》】?井中有泥而不能食用,一定是因为长久没有淘洗修治,是废旧的井;井底枯败而向下缺损,即使是巽卦的鸡、离卦的飞鸟,也没有回头顾视它的【禽鸟通常接近水,杜甫诗说“鸬鹚窥浅井”】,可知它已经被时势所弃。九二:井水流入谷中,射向小鱼;水瓮破损而漏水。《象传》说:井水流入谷中而射向小鱼,是因为没有人同它相助。九二之时,井中已经有水了,但水从毁坏处流出【兑为毁折】,流到山下【变卦艮为山】,于是井像山谷一样,这就是庄周所说的破缺井壁。井水没有人向上汲取,只是向下流到初六,因而有水射小鱼的象【崔憬说:鱼是阴类之虫,鲋处在井下,形体又对应阴爻,所以有鱼象。《仲氏易》说:鲋是小鱼。《少牢馈食礼》说:用鲋鱼十五条放在俎上,说明它细小。《埤雅》说,鲋就是今天的鲫鱼;因为它们相互接近而行,所以叫鲫,因为它们相互依附而行,所以叫鲋。《吕氏春秋》所说洞庭之鲋,则是另一种大鱼】,而且兑倒置后下方缺损,好像翻倒的盛水瓮,既破损又漏水【瓮就是瓶】。汲水必须有人相助,可是这里有谁来相助呢【因为没有相应,所以无人相助】?九三:井水已经淘清,却不能供人食用,使我内心悲伤;可以汲取它。君王英明,就能使大家共同受到福佑。《象传》说:井水已经淘清却不能供人食用,行路的人都会悲伤;寻求英明的君王,就能受到福佑。九三居于刚位,又乘刚爻,远离井泥而没有漏失。巽为洁净整齐,井之“渫”就是除去污秽;“渫”就是疏泄。《史记·屈原传》写作“井泄”,就是这个意思。然而水仍在井中,而兑口居于上方,有时也会出现清水不能被人饮用的情况。清水没有被看见,贤才没有被任用,行道之人都会替我感到悲伤。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能够汲取任用它,或许还可以吧?九五就是君王,九五与九三共同组成离卦,离为光明之君;如果君王能够明察而汲取任用九三,那么处在离位和不处在离位的人,谁不能受到福佑呢?应当有很多人来求取它【《仲氏易》】。六四:修筑井壁,没有灾害。《象传》说:修筑井壁,没有灾害,是在修治井。六四处在互卦之中,用离卦中间的火烧制坤土【坎本来是坤卦】,制成砖来砌井。六四在旁边,正如马融所说的用瓦来修治井壁,这就是修井。九五:井水清洁,寒冷的泉水可以饮用。《象传》说:寒冷泉水可以饮用,是因为居中而得正。《仲氏易》说:“这里的水已经用绳子汲上来了。坎为水,正处中央,清洁而无泥,又是寒冷的。坎是北方寒冷之地,也是泉水,因为泉水有源头。上卦是坎,下卦又是坎。‘食’是兑口正对着它。” 上六:井口已经修成,不要加盖,有诚信,大为吉利。《象传》说:大吉在最上位,是功业大成。上六在井上显现井口,好像井的形状;韩氏说“收”就是修成井壁的上沿【按:韩氏《说文》说:“井,垣也。”就是今天井口上方的栏杆,是用来收束井口的,所以叫“收”。画出井卦正是取其形象,因此苏轼《传》说:“收,是砌井的最上端。”】井口修成,难道还要盖住它吗【幕,是盖井的器具】?来来往往的人都可以从井中取水,不加禁止,又为什么要加盖呢【井口仍然显现上方的缺口,就是“勿幕”】?诚信从坎中显现而获得大吉,井养育人的功用至此才算大成。《周易传注》卷三 【经部,易类,《周易传注》】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传注》卷四 通州学正李▯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