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林重刻宝训笔说卷上(1/3)
禅林重刻宝训笔说卷上
楚衡云峰 智祥 述此篇。诲人道德为立身之本。尊之美之。最为急要。故此以冠三百篇之首。意有所在也。
明教嵩和尚曰。尊莫尊乎道。美莫美乎德。道德之所存。虽匹夫非穷也。道德之所不存。虽王天下非通也。
明教即杭州佛日契嵩禅师。字仲灵。自号潜子。藤州镡津李氏子。嗣洞山晓聪禅师。青原下十世。七岁出家。十三得度。十九游方。常戴观音像一轴。日诵圣号十万。率以为常。世间经书。莫不徧览。作原教论十万余言。儒释之道一贯。以抗韩愈排佛之说。知开封府龙图王公素。欧阳修。程师孟。奏进仁宗览之嘉叹。付编修入藏。曰辅教篇三卷。赐紫衣方袍。明教之号。和尚是梵语。此云力生。谓因师之力而得生长法身。又云依学。谓依随此师。学出世法也。曰。语也○此节先明道德存不存之人。尊。重也。美。嘉也。道德解见前。谓世间可尊可重。者莫有过於道。可嘉可美者。莫有过於德。若人心能存道。身能养德。纵居於穷困之中。如匹夫匹妇。不以为苦。故曰非穷。设或道德不修。身心泆荡。虽贵同天子。不以为荣。故曰非通。匹夫者。穷独之称。所谓三军之中可夺帅。匹夫之志不可夺也。三军者。周天子有六军。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王字去声。身临四海曰王。此先举尊崇贫贱两般。立定有道德无道德为格式。然后出其较论使人不言自化。
伯夷叔齐。昔之饿夫也。今以其人而比之。而人皆喜。桀纣幽厉。昔之人主也。今以其人而比之。而人皆怒。
此节引证道德有不有之实。伯夷叔齐。是有道德之匹夫。今以之比於人。而人皆欢喜。是喜其有道德也。桀纣幽厉。乃无道德之人君。今以之比於人。而人皆忿怒。乃怒其无道德也○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孤竹即殷汤所封之邦君。在永平府西北十八里。孤竹城。有夷齐庙存焉。姓墨胎氏。名初。字子朝。其子伯夷。名允。字公信。季子叔齐。名智。字公达。谥曰。伯夷叔齐也。其父将薨。遗命立叔齐。齐以天伦为重。我在位不义。伯夷以父命为尊。我在位不孝。二人俱逃。国人立其仲子为君。其二人闻西伯昌善养老。往而归之。文王卒。武王伐纣。二人叩马首而谏曰。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弒君。可谓忠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义人也。扶而出之。武王平定。天下宗周。夷齐耻不食周粟。遂隐首阳山。即山西蒲州东南三十里。雷首山也。采薇而食。卒之饿死。史咏曰。孤竹夷齐耻战争。望尘遮道请休兵。首阳山倒为平地。应始无人说姓名○夏桀。名履癸。帝发之子。谥法。贼人多杀曰桀。荒淫无道。得施氏女名妹喜。作琼楼瑶台。极意取媚。酒池运船。糟堤可望十里。龙逢以忠谏不从而杀。殷汤有德。伊尹佐汤伐桀。桀战不胜。奔三棕国。在山东定陶县。有三棕亭在焉。汤又从而伐之。放桀於南巢而死。在庐州府九十里巢县。史咏曰。顽乱宠妹喜。瑶台玩酒池。九夷不助克。巢放丧龙肢。九夷者。玄菟。乐浪。高丽。满饬。凫叟。索当。东屠。倭人。天部○商纣名辛。亦名受。帝乙之子。谥法。残义损善曰纣。得苏氏女名妲己。甚宠爱之。设酒池肉林。使男女裸形相逐其间。作长夜宫。一百一十日为一昼。用炮烙之刑刳孕。剒涉。造鹿台七年而成。虐害忠良。臣叔比干。竭忠而谏。遂剖心而死。太师箕子。佯狂而为奴。庶兄微子。为其亡仁避而去之。后武王举兵伐之。败登鹿台蒙头赴火而死。史咏曰。积粟成尘竟不开。谁知拒谏剖英才。武王兵起无人敌。遂作商郊一聚灰○周幽名宫涅。宣王之子。谥法。壅遏不通曰幽。殆政虐民。遂致岐山自崩。山川水竭。得褒人女名褒姒。以宠之。乃贬申后。并太子宜臼。褒姒不好笑。於骊山举火。戏媚褒姒之笑。骊山在西安府临潼县东南三里。后申侯怒。召犬戎杀於骊山之下。史咏曰。恃宠多娇得自由。骊山举火戏诸侯。岂知一笑倾城国。不觉胡尘满玉楼○周厉名胡。夷王之子。谥法。杀戮无辜曰厉。王行无道。侈傲暴虐。国人谤之。王使卫巫监谤。但有谤者尽杀之。卫。国名。巫。乃神降之男子。召公谏曰。塞下之口。遂上之过。恐为社稷忧。王不听。国人叛之。祸及於王。王乃出奔於彘。彘古邑名。今为霍州。属平阳府。太子幼。周召二公相和恊。共理国事。故称共和也。小雅二十二篇。皆文武成康之善政。至此而尽废矣。史咏曰。暴恶凶嚣喜结戎。忠心数谏不为忧。二公计袭逃乎彘。至死无归未奠丘。
是故学者。患道德之不充乎身。不患势位之不在乎己(镡津集)。
此节方是教人知其所患。是故二字。乃承上二种人。见修不修之利害。患者。忧也。如云。以是之故。学者当忧道德之不充足於身。不必要忧声名势位之不在我也△若使道充德备。天龙恭敬。不以为喜。何势位之可忧。须知道德恒存千古。势位及身而尽。千古重乎。及身重乎。学者于此当猛省深修可也。
此篇训人学当辩问。乃可畅发其义理。补益於性地也。
明教曰。圣贤之学。固非一日之具。日不足。继之以夜。积之岁月。自然可成。
此节先明积功。灵明洞鉴曰圣。超凡亚圣曰贤。言圣贤之学。要知非寻常文字。乃成圣成贤之语也。固。本也。谓本不是一日可能具办。设使日学不足。则相继续之以夜。如是从月至岁。学之不倦。则圣贤之至学。自然可能成就也。自然二字。是决定意。
故曰。学以聚之。问以辩之。斯言。学非辩问。无以发明。
此节引证学问出易经。经云。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辩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学聚辩问。进业也。宽居行仁。修德也。故曰者。昔人曾说之语。师今引以训人。使人知非独我所言也。斯言者。乃师复举以晓悟学人。斯者。此也。谓古人此语。学必要问。问必要辩。若非辩问。则何以能明圣贤之至理。
今学者所至。罕有发一言问辩於人者。不知将何以裨助性地。成日斯之益乎。
此节直责学者。不问不辩。正教人要问要辩也。谓古人操学。必问必辩。今之学者凡所到之处。罕者。少也。少见有发一言问之辩之於人。此等学人。我不知他时中。将何以补助性地。成日新之利益乎。裨者。补也。性地者。地有乘载义。能发生万物。言自家心性地上。必假圣学能发生诸有。始得日日增新。今一言不措。则性地上无一可发。复何利益哉○日新出大学。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学圣贤的人。不是常人。必其有圣贤之志。庶可以学得圣贤。
此篇诫学者除利欲。为止乱之源也。
明教曰。太史公读孟子。至梁惠王问。何以利吾国。不觉置卷。长叹嗟乎。利。诚乱之始也。故夫子罕言利。常防其原也。原者。始也。尊崇贫贱。好利之弊。何以别焉。
此节明利为众害之基。太史公姓司马。名谈。为太史令。其子名迁。袭其父职。乃尊其父。故称公也。西汉龙门人。读者。诵其文。孟子名轲。字子舆。邹国人。作孟子之书七篇。梁惠王魏武侯。名击。都汴城。改称梁。其子名罃。僭称王。谥曰惠。史记惠王三十五年乙酉。齐强梁弱。王立招贤馆。卑礼厚币广纳良才。而孟子至。梁王问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王问意。强兵富国之类。孟子之对。不以富为利。以义为利也。不觉者。出於无意。置者。放下书卷。要知胸中大有感发。长叹者。出其感发之声。嗟乎。是叹辞。谓惠王开口。即提出个利字。便是置天下人于祸胎也。诚者。实也。实实是乱之根本。次引夫子以明之。谓我夫子不多言利者。正见平常堤防维谨。恐为倡乱之本原。何也。夫子所以将此利字常时堤防。盖知尽天下人。上至尊崇之天子。下至贫贱之庶民。尊卑虽别。而好利之弊病。无以别焉。
夫在公者。取利不公。则法乱。在私者。以欺取利。则事乱。事乱则人争不平。法乱则民怨不服。其悖戾斗诤。不顾死亡者。自此发矣。是不亦利。诚乱之始也。
此节明上下取利之弊。夫者。承上起下之辞。在公者。应上尊崇一辈。取利不公。所令不行。法则乱矣。私者。应贫贱一辈。取利以欺。则名分丧失。事则乱矣。事若乱。彼此不分。强弱竞争。无所分晓。所以人争不平矣。法若乱。以法凌人。无分曲直。理不能伸。所以民怨不服矣。如此上下交乱。虽有法度。民则不从。悖。乖也。戾。违也。事无分晓。斗诤便起。由是人之不顾死亡者。皆从此一利字发之矣。是不亦。如云岂不是利字。诚乱之始也。至此方才结还太史公叹息之意。
且圣贤深戒去利。尊先仁义。而后世尚有恃利相欺。伤风败教者何限。况复公然。张其征利之道而行之。欲天下风俗正。而不浇利薄。其可得乎。
此节重提圣贤之语。使人知戒知尊。深戒者。非浅也。圣贤戒人去利欲。尊仁义。意非浅浅。而后世不惟不遵行戒利存仁之教。而返恃利以相欺。恃者。依赖也。如此者。伤古人之风化。败圣贤之教法。何限者。不能尽数。言其多也。次又进说一层曰。不特此也。更有一种无耻之徒。公然行之。公然者。堂堂乎施张其取利之法。而大行之也。张。施也。征。取也。然要天下风俗正肃。全在礼法。今利途显。礼法亡。而要天下风俗端正。不致浇漓衰薄。断断乎不可得也。浇者沃也。有浸湿义。薄者不厚也。上化为风。下习为俗△利。乃迷魂狂药。不可饮。饮之。杀人无疑矣。
此篇戒学者防恶于未萌。所以远害也。
明教曰。凡人所为之恶。有有形者。有无形者。无形之恶。害人者也。有形之恶。杀人者也。杀人之恶小。害人之恶大。
此节先出其恶。且学者。安得有杀人害人之恶。为师所戒。然人居凡夫地上。根本无明。念念熏染。触境生情。令人不觉不知一时念起。於人我中生出几多嫉妬贪嗔。构起是非。丧亡道本。所以说害人之恶大也。论云。有形之恶。其来有方。其敌可御。无形之恶。其来不测。其害非细。故所以杀人之恶小。害人之恶大。杀以迹言。害以心论。
所以游晏中有鸩毒。谈笑中有戈矛。堂奥中有虎豹。邻巷中有戎狄。
此节正明恶事。游晏。乃宾主合欢安静之筵也。岂料食中置毒。令人死不旋踵。广志云。鸩毒鸟。大如鹞子。颈长八寸紫。绿色。以蛇蝎为食。雄为晕。雌名阴。其毛入酒则火焰生。以之插鼻中肠断即死。惟犀牛角可解。谈笑出于无意。不觉一语如戈如矛。令人吞声忍气而不自安也。戈。平头戟。长六尺六寸。矛。其形如钩。长二丈。俱伤人利器也。正房为堂。幽深为奥。虎豹能食人。堂奥中安有虎豹。此谓能设计害人者。有如此也。五家为邻。二十五家为巷。戎狄者。西戎北狄。此是不存礼法之人。难与同居。
自非圣贤。绝之於未萌。防之以礼法。则其为害也。不亦甚乎。
此节方教人屏恶防害。自非二字是反语。如云。若是圣贤自能绝于未萌防以礼法。则无恶念可生。故无所害。然今者。汝非圣贤。既不能绝於未萌。萌者草之将芽。又不能防以礼法。倘一念促生。则其利害有不胜言者矣。礼法者。天理之节文。人事之宜则。法者制度品节也。左传曰。藏於杳然冥然之间。而发於卒然之际。非圣人以礼为之防。则人之类灭久矣△防害远恶的至训。明明具载。只是人心险极。熟处难忘。戒之哉。
此篇引义士以愧贪僧。使之自省也。
明教曰。大觉琏和尚住育王。因二僧争施利不已。主事莫能断。大觉呼至责之曰。昔包公判开封民有自陈以白金百两寄我者亡矣。今还其家。其子不受。望公召其子还之。公叹异。即召其子语之。其子辞曰。先父存日。无白金私寄他室。二人固让久之。公不得已。责付在城寺观修冥福以荐亡者。
大觉即明州育王寺怀琏禅师字器之。福建漳州陈氏子。嗣泐潭澄禅师。青原下十四世○此节先举其事。住育王时。因二僧争财利不止。主事者竟莫能判断。师呼二僧至责之。引往事为二僧作法。包公名拯字希仁。官至御史。天性严厉。未尝有笑容。知开封府日。有民李觉安。生子名景文年幼。因病以白金百两寄与友人张惠明。觉安终后。惠明还金于子。其子不受。一谓受人之寄。必当还之。一谓父无所嘱。不当受之。惠明即诉于公。公叹奇异。即召子还金。子固不受。一要还金。一断不受。公见二人如此义勇。不得已将此金责付本城寺观中修斋以荐悼亡者。责。任也。任责於人。而行其事也。
予目睹其事。且尘劳中人。尚能疎财慕义如此。尔为佛弟子。不识廉耻若是。遂依丛林法摈之。
此节责僧无耻。曰。此事吾目所睹者。彼尘劳中原以财利为心。尚且能疎其财。而慕其义如此。如此二字。是极力称其有义。你二人剃发披缁。当行檀度。乃佛子也。返要争财竞利。真不守清廉。不识羞耻之若是。若是二字。是痛责其无耻。理宜依丛林古规摈出。不得有污清众也△今之争钱好利者。捧读之。羞乎否也。
此篇。见师家具知人之眼。乃不失衲子有拔萃之资也。
大觉琏和尚初游庐山。圆通讷禅师一见。直以大器期之。或问。何自而知之。讷曰。斯人中正不倚。动静尊严。加以道学行谊。言简尽理。凡人资禀如此。鲜有不成器者(九峰集)。
庐山圆通居讷禅师字仲敏。西蜀梓州蹇氏子。嗣延庆子荣禅师。青原下十世。初见大觉。知为大器。一见者。初不相知。才一见便知为大法器也。期。限也。限定其成事无疑。或问者。设或有人作如此问。何故一见便自知也。对曰。此人之资格。中正而不倚。中是不偏。正乃不邪。一动一静。自尊自严。此即知其形之奇也。加以内心所存。有道有学。有行有谊。凡所发言。辞简而理尽。此即知其心之妙也。资禀也。二字一义。鲜。少也。大凡人之体性。禀得如此人者。少有不成大器者也△知识顶门有眼。识人必到极真极美处。非等闲也。
此篇举贤慧阔达。训人当法古师今。谨始慎终也。
仁祖皇佑初。遣银珰小使。持录绨尺一书。召圆通讷。住孝慈大伽蓝。讷称疾不起。表疏大觉应诏。
此节先举其事。仁祖。宋四帝仁宗也。皇佑即年号。初字。即皇佑一二年间。遣者。使命也。银珰耳[王*垂]。有金玉银三种。以别等级也。秦汉中以小宦官着银珰右貂。明帝改为金珰左貂。宫中出入传命。乃阉人也。持者。手赍诏命。绿绨者。绿色书囊也。尺一。汉时制尺一之板。以驾诏书。诏。告也。上命也。孝慈者。汴京自唐朝毁寺。至太祖建隆间复兴两街。皆义学。银珰使李允宁。奏施汴宅。创立禅席。赐额十方净因禅院。帝留意空宗。诏下三省。定议召有道者住持。欧阳修。程师孟。奏请圆通讷禅师。允宁亲持诏下江州。讷称目疾耳背不赴。帝益敬重。听举自代。讷举大觉和尚应诏。伽蓝梵语。此云众僧园。即僧众共居之地。疏者。疏通其不能奉命之情。表者。以表上进。举大觉为有道。能应天子之诏命也。
或曰。圣天子旌崇道德。恩被泉石。师何固辞。讷曰。予滥厕僧伦。视听不聪。幸安林下。饭蔬饮水。虽佛祖有所不为。况其他耶。先哲有言。大名之下难以久居。予平生行知足之计。不以声利自累。若厌於心。何日而足。故东坡尝曰。知安则荣。知足则富。
此节出呈其意。或者。假借之称。旌。钦仰也。崇。敬重也。或有人言。今圣天子旌仰崇重吾师之道德。其恩泽普被。泉石蒙润也。师何固辞。固辞者。再三恳辞。滥厕。泛杂也。伦者。类也。幸与幸同。不当得而得也。饭蔬。粗食也。如谓我今为僧。泛杂于僧类之中。又得安於山林。亦侥幸也。时中食其蔬。饮其水。可谓千足万足矣。当此之时。纵教我作佛作祖。吾亦无所好。况为天子师耶。耶。是吸问之辞。此见胸中空洞无物。玉洁氷清。贤哉师也。又引范蠡语。大名之下。难以久居。况我生平所行之事。头头皆是知足之计。声名利养。实有累系於人。我岂以此声利而自累。累者。萦缚也。且世人之贪心。如渴鹿然。何有厌足。若欲饱厌於心。终无了日。厌。满足也。故复引东坡语云。知安则荣。知足则富。以完其生平知足之实。
避名全节。善始善终。在圆通得之矣(行实)。
此节方是集书者美师之言。曰。名乃人人之所欲。师今避之。可谓德备而节全矣。出家而成美器。善始也。道成而保令名。善终也。如斯众美。在师得之矣○东坡姓苏名轼字子瞻。眉山人。得法於东林聪。官至翰林。后筑室于黄州城东。因号东坡居士△读之宛然道骨。謦欬犹存。不禁令人羡杀。
此篇训人守节义。毋恃外势也。
圆通讷和尚曰。躄者命在杖。失杖则[真*真]。渡者命在舟。失舟则溺。凡林下人。自无所守。挟外势以为重者。一旦失其所挟。皆不能免[真*真]溺之患。
躄。跛不能行。颠仆也。溺。淹没也。借此形容有所挟持之意。如跛足者。力全在杖。失杖而行。必颠仆矣。渡河者。命全在舟。失舟于水。必淹没矣。以此而知。大凡林下道人。当守节义以自重。不可假权势以御人。挟。扶持也。若一朝业盈福谢。权势既失。节义不存。其颠其溺。胡能免乎△彼恃势者。当猛然自返。殆至颠溺。悔之何及。
此篇言丛林之兴衰。在德不在法也。
圆通讷曰。昔百丈大智禅师。建丛林立规矩。欲救像季不生之弊。曾不知像季学者。盗规矩。以破百丈之丛林。
江西百丈山怀海大智禅师。福州常乐王氏子。嗣马祖道一禅师。南岳下二世○此节明因法致弊。建。置也。立。成也。多草为丛。多木为林。乃众僧依止之处。栖心修道之所也。圆者为规。方者为矩。因之以为模范也。谓百丈建置丛林。立成规矩。意在救济末世人不正之弊病。佛住世为正法。佛灭像存曰像法。季。末世也。纵贪嗔痴。存生灭念。皆不正之弊。曾。乃也。盗规矩者。假公济私。因法作奸也。乃不知末世学者。盗取前人之法度。返坏前人之丛林。何也。且古人见学者。意纵心狂。难以入道。故藉规矩以制伏之。而不知法久弊生。返藉规矩假以制贪嗔人我为名。而实以为利欲之媒。斯所以丛林破矣。
上古之世。虽巢居穴处。人人自律。大智之后。虽高堂广厦。人人自废。故曰。安危德也。兴亡数也。
此节明古今差别。古者夏则居巢。冬则处穴。彼居巢穴者。岂有规矩。而人人自成规矩。故曰自律。律条令也。今之人高堂百尺。广厦千楹。虽有规矩而不遵。人人皆纵情恣意。流荡而忘返。故曰自废。以是而知。人之安危在乎德。事之兴替在乎数。数者。时也。理数也。
苟德可将。何必丛林。苟数可凭。曷用规矩(野录)。
此方断定其说。苟。果也。将。持守也。谓学人果能有德可持。虽深山穷谷。俱可修行。何必故欲丛林。果能达乎理数。则困顿折挫。皆成礼法。又曷必故用规矩也。曷者。何也。师意在教人修德明理为急务。非弛废丛林。蔑视规矩也。学者须知之。谭子化书亦云。苟德可将。何必广粟帛乎。苟数可凭。何必广兵甲乎△自律自废。谁使之然也。学者宜当自惜。
此篇训学者。居安虑危。始得无终身之虞也。
圆通谓大觉曰。古圣治心於未萌。防情於未乱。盖豫备则无患。所以重门击柝以待暴客。而取诸豫也。
此节明豫备无患。谓者。与之言也。先举古圣者。要使人知其取法之正。治心者。修心也。未萌。在一念未动之先。若待心念动作。则成妄矣。情是识情。防情须在未乱之前。若使识情奔竞。则人迷矣。豫先也。备是防备。教豫先防备。则无过患也。次引易经雷地豫卦。取象以发明之。震上坤下安和悦乐之义。杨氏曰。川途既通。则暴客至矣。不可不御之以术也。故取诸豫。重门以御之。击柝以警之。则暴客无自而入矣。二阴在上。重门之象。一阳在下。击柝之象。三阴在内。悦豫之象。柝。斫木为之。夜行所击也。
事豫为之则易。卒为之固难。古之贤哲。有终身之忧而无一朝之患者。诚在於斯(九峰集)。
此节教戒谨毋忘。大凡世间一切事业。豫先调摄。其行则易。仓卒为之。事不周矣。哲。即贤也。谓古来哲人智士。无一时一刻而不忧勤惕励。以自警。故所以无卒暴之忧者。由其有先照之智也昃豫备二字。是甚么人做得到。文王之日[昃-人+又]不遑。周公之所其无逸。庶几得之。
此篇谓学问是立身之大本。不可不猛力行之也。
大觉琏和尚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今之所以知古。后之所以知先。善者可以为法。恶者可以为戒。
先举喻以明。谓如玉在石中。必假雕琢。置而不琢。何能成其美器。学者亦然。若不勤学。何能知其妙理。如今人能知古人之所到。后人能知先人之所行。皆因学识之力也。此二句出韩文公进唐顺宗表。古之善者。吾当取法。先之不善者。吾当为戒。
历观前辈立身扬名於当世者。鲜不学问而成之矣。
此方教观前古。历观者。次第而观。谓你次第着眼看从前古人。凡是有卓识操修。播扬美名于当代者。谁不是。勤勤恳恳。博览经史。咨询贤哲。而得成就者。故此学者。当勇力深修也△学问二字。不是说过便了。其间实有精进不已之功。偶得輙止。身名何立。学者勉之。
此篇是答侍郎孙莘老书。谓三教本是一体。只因人情变故。内起人我。争竞是非。以致斯道云亡矣。
大觉曰。妙道之理。圣人尝寓之於易。至周衰。先王之法坏。礼义亡。然后奇言异术。间出而乱俗。
此节明立教有时。道本无名。亦无有相。穷三际徧十方。无在不在。加一妙字。始见体不变而用随缘。圣不增而凡不减。非生非灭。无去无来。岂不是妙。所谓妙道之理。理。即义也。圣人尝寓之於易。此圣人。指伏羲。文王。孔子也。寓。寄也。易即易经。谓此妙道之义理。难於指示。上古诸圣人。只得寄言於易。而发挥之。以无极生太极。生二仪。四象。八卦。万事万法。生死穷通。隐显之机。无不备具。周衰。谓幽厉以后。世道既衰。法度亦坏。礼义亦亡。正既衰。而邪必显。故有种种奇怪流言。异端邪术。间出而乱风俗。间出者。投间隙而私出也。当此之际。道统几乎危矣。
逮我释迦入中土。醇以第一义示人。而始末设为慈悲。以化众生。亦所以趋於时也。
此节明因时设教。逮。及也。释迦梵语。此云能仁。谓及我释迦降诞于中土。即竺国中印土。佛降生处。醇者。纯一不杂也。一味以中道为教。不落二边。第一义谛者。非二非三之谛理。开发乎人。从始至终。所施所设。皆慈悲之道。以教化众生也。慈能与乐。悲能拔苦。众生者。众法相生。即五蕴四大为身相。六尘缘影为心相也。趋。向也。谓佛之来。亦所以趋向其时。皆有由也。时字当珍。所谓药因救病出金瓶之意。此时不出。何时乃出。后以民风分四时。总皆归于冬。意有在也。
自生民以来。淳朴未散。则三皇之教简而素。春也。及情窦日凿。五帝之教。详而文。夏也。时与世异。情随日迁。故三王之教密而严。秋也。昔商周之诰誓。后世学者。故有不能晓。比当时之民。听之而不违。则俗与今如何也。及其弊而为秦汉也。则无所不至矣。故天下有不忍愿闻者。於是我佛如来。一推之以性命之理。冬也。
此节牒明四时。盖自天生蒸民以来。淳朴之质性。浑然未漓。故三皇之教法。简略而朴素。如天时之春。万物萌伏而未动也。三皇。即太昊。伏羲氏。炎帝。神农氏。黄帝。有熊氏。皇。大也。道大配天。故称三皇。窦。窍穴也。凿。开发也。如庄子云。七日凿而浑沌死。谓及至人之情窍。随日开凿。则事路渐生。故五帝之教法。详备而文华。如天时之夏。万物芬敷而茂长也。五帝。即少昊。金天氏。颛顼。高阳氏。帝喾。高辛氏。帝尧。陶唐氏。帝舜。有虞氏。主社稷。安人民。合於帝道。故称五帝。时与世异者。时谓四时。十二时。时以近言。三十年为一世。有过去未来现在。世以远论。谓时更世改。人情亦随之而迁变。情迁必巧作。故三王之教法。肃密而威严。如天时之秋。有肃杀之气也。三王。乃夏禹王。姒姓。殷汤王。子姓。周文王姬姓。王者。往也。天下所归往也。三王之时。九五之位。不传贤而传子。礼乐文章。刑政法度。至此大备。诰者告也。诉上曰告。发下曰诰。尚书篇名。如商书仲虺之诰。汤诰。周书康诰酒诰。是也。誓者。约也。如禹之甘誓。汤誓。周之秦誓。皆盟於诸侯者也。第诰誓之文。理精而义备。学者有诵习而不能通晓者。以今较古。当时之民。淳朴成风。听其誓约而不敢违。以古风比今俗。何其如斯之远也。及其流弊日降。而到嬴秦。刘汉。败理伤风。无所不为。如臣弒君。子弒父之事。比比皆然。天下贤士伤悲。有不忍愿闻此无道伤生之事。於是我佛如来。始下生人间。教化众生。总摄以性命之理。慈悲之道。而化其转邪为正。转恶为善。故云始末设为慈悲。如天道之有冬。收之藏之也。梵语佛陀。此云觉者。有三。谓自觉。觉他。觉满也。如来者。从如实道而来。又如谓本觉。来谓始觉。始本不二。故称如来。
天有四时循环。以生成万物。圣人设教。迭相扶持。以化成天下。亦犹是而已矣。
此节总以发明三教圣人。互相化成天下之意。天有四时循环。环者。周而复始也。如天道之始而终。终而始。流行不止。只是要生成万物而已。三教圣人施设教化。迭相扶持。迭者。递也互也。亦不过作之成之。长养人之心性。以风化而成天下也。亦犹是者。指天道四时运行而言。
然至其极也。皆不能无弊。弊者迹也。要当有圣贤者。世起而救之。
此节因莘老。有独善其身。名而异行。假而非真之问。故又以然字下转答。究之彼此行道。到极尽处。皆不能周全无弊。弊者。迹也。如孔子虽圣。不能格君之非。周公虽圣。不能律鲁之欺。尧舜虽圣。不能化其子之善。先圣后圣。其揆一也。道之行不行。乃时数使之。以时变责圣人之心。非愚即狂。但当此衰恶之世。必须有大贤至圣。愍物垂慈。兴起于浊恶海中极力拯济。则道统庶几乎可挽矣。
自秦汉以来。千有余载。风俗靡靡愈薄。圣人之教。列而鼎立。互相诋訾。大道寥寥莫之返。良可叹也。
此节方结成教同而人异。自秦汉至今千有余年。民风土俗。靡靡愈薄。靡靡。犹渐渐。愈。益也。转加义。谓渐渐转薄。日益日下矣。圣人之教法。陈列于世。如鼎之三足。缺一不可。今人不惟不互相扶持。而返互相诋訾。诋。呵也。訾。毁也。致使妙道之理。转行转晦。寥寥然往而不返。伤哉惜哉。良可叹也△一篇大文字。波浪掀腾。透顶透底。自道源根本。说至人情转变。皆摄归至道。结以良可叹。是顶门一针。立教伊起死回生。真妙手也。
○附来书△三代以降列圣。相承政通人和。道传统续。不以佛教未来为欠。周姬讫箓。更秦换汉宪网刑巢。蔽空落野。不以佛教已至而革。四海派分。异说捷出。由唐而至五季为甚。庶务万机。理乱非常。奉佛之教奚益。间有草衣木食。岩栖涧饮。不过独善其身耳。又有名而异行。假而非真。教化未孚。弊乃生焉。然师必有辩。伫闻其说。
此篇诲行道者。捐己利人。以不贪为要用也。
大觉曰。夫为一方主者。欲行所得之道。而利於人。先须克己惠物。下心於一切。然后视金帛如粪土。则四众尊而归之矣。
一方者。或一省一邑一郡一乡。总曰一方。主者。乃行教化之主人。所得之道。是昔所参所悟之学。为自利。今欲以斯道觉斯民。是利人。大凡为他师法者。须是模范端正。且先要克除自己私心。以专泽及人。更要谦下其心。以待一切。然后将钱谷布帛轻视如粪土。如此持身接物。则四众自然尊敬而归服之矣。四众。出家二众。在家二众△通篇只有六句。万卷书意。皆尽於此。
此篇诫人安不忘危。当深思而不可忽慢也。
大觉曰。前辈有聪明之资。无安危之虑。如石门聪栖贤舜二人者。可为戒矣。
此节教安危须谨○襄州石门寺蕴聪禅师。嗣首山念禅师。南岳下九世。住石门日。尝好积古人墨迹。太守入寺见之。去后使借三次。师不允。太守怒使擎师重责。师既归。众僧迎於道侧首座趋前问讯曰。太守无故屈辱和尚师以手指地曰。平地起骨堆。随手涌一堆高三尺。太守闻知。令人削去三次。复涌如初。太守惧之。朝夕不悦。不月内全家丧于襄州○南康云居晓舜禅师字老夫。瑞州胡氏子。嗣洞山聪禅师。青原下十世。住庐山栖贤寺。寺后多大树。太守入山见之。意欲伐起公所。师弗之。后被人挟雠乘隙讦告。太守捉师苦责。令还俗。民其衣。大觉。昔曾入舜之室。故往京都访之。大觉让舜正寝。琏居侧室。仁宗数诏入内问道。竟不言舜事。偶一日圣旨勅净因饭僧。见大觉侍舜甚恭归奏帝召见之。乃叹曰。道韵奇伟。真山林达士。遂於扇书曰。免咎为僧。复住栖贤。更赐紫衣金钵。遣使送归。舜罢栖贤日。有二力士。舁轿至罗汉寺前。二人相谓曰。今不是我院长老。不须远送。弃轿而回。舜既再来。令人安抚曰。你当时做得是。但安心不必疑惧。入院上堂曰。无端被谮枉遭迍。半载有余作俗人。今日再归三峡寺。几多欢喜几多瞋。今大觉举谓前辈有聪明之资。耳利为聪。眼利为明。无安不忘危之虑。如石门以不自防忍而罹襄州之辱。栖贤以不自调摄而有南康之追。二师岂不是天资粹美之人。且有斯失。诚可以为后人之戒。
然则人生定业。固难明辩。细详其原。安得不知其为忽慢不思之过欤。故曰。祸患藏於隐微。发於人之所忽。用是观之。尤宜谨畏。
此节教须当觉察。然则人生固有定不可逃之夙业。本难明辩。细详审其根原。岂得不是忽意怠慢不思不察之过欤。欤。疑辞。谦退而未敢决也。故曰。人之祸害忧患。藏于幽隐微细之间。何以发之。发于人之一时忽略而不谨也。以二师观之。愈宜敬谨而畏惧之也。尤。愈也△忽慢二字。各有其失。忽失于心不细。慢失於心不恭处世行事。不可不时时戒畏之也。
此篇教人用情必在平日情至而事自得也。
云居舜和尚字老夫。住庐山栖贤日。以郡守槐都官。私忿罹横逆。民其衣。往京都访大觉。
此节明因事故访。云居在江西南康。称江左首剎。此述师往事。故曰住庐山栖贤日。以因也。因郡守槐都官。南康府前有古槐。故称槐都。私忿。非正法也。罹。遭也。横逆。不顺理也。出孟子。民其衣。着民之衣。京都。即帝京。
至。山阳(楚州也)阻雪旅邸。一夕有客。携二仆。破雪而至。见老夫如旧识。已而易衣拜於前。老夫问之。客曰。昔在洞山。随师荷担之汉阳。干仆宋荣也。老夫共语畴昔。客嗟叹之久。凌晨备饭。赠白金五两。仍唤一仆。客曰。此儿来往京城数矣。道途间关备悉。师行固无虑乎。老夫由是得达辇下。
此节明昔情所遇。路次楚州。阻雪旅邸。旅邸。即客店也。一夕是将暮。又有一客。携。随带。仆。用人也。破雪者。带雪而至。见老夫如故旧相识。已而者。不久也。乃更换其衣。致礼於老夫之前。老夫因问其致敬之故。答曰。昔在洞山。随师荷行李。之。往也。往汉阳。干办事务之仆使。姓宋名荣也。畴昔。即往昔。共语往昔之事。罹难之故。客咨嗟叹息不已。凌晨。即次早。备饭。送路费五两。仍复唤一仆。客曰。我此子京城来往数次。道途中所有间关。崎岖屈转处。一一备知。师此去不必虑也。老夫因此得达辇下。辇。是天子所乘之车。
推此益知其二人平昔所存矣(九峰集)。
此节结明深情有在。推此者。是集书人推详此段因缘。我固知他二人主宾之情。平时爱惜之私。有存乎胸中矣△施恩者。情必至也。人受恩而情存。情存。则事无不济矣。
此篇明古人立志坚强。不以老而怠其行也。
大觉曰。舜老夫赋性简直。不识权衡货殖等事。日有定课。曾不少易。虽炙灯扫地。皆躬为之。尝曰。古人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戒。予何人也。虽垂老其志益坚。或曰。何不使左右人。老夫曰。经涉寒暑。起坐不常。不欲劳之。
赋禀也。谓老夫生来之性。简而不繁。直而不曲。权。即秤锤。衡即秤竿。以财变物日货。积聚生财日殖。如戥秤卖买一切世故俱所不知。每日功夫。俱有一定之课计。曾不少改。虽极小事。如然灯扫地。皆亲自为之。每常自警。引百丈大智禅师。每日力作以偿其供。有劝止者。则曰。我无德以劳人。众不忍而藏其作具。徧索不得。遂不食。故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语。流播寰宇。古人尚且如此。我何等人。敢生懈怠。垂。将也。年虽老而志转坚。或曰。些细之事。何不令左右执侍者为之。老夫曰。经严寒。历酷暑。动静不常。不必烦之△噫。而今人只要宽袍大袖。何曾晓得古人置足处。
此篇谓人操守贵真实。虚妄无所益也。
舜老夫曰。传持此道。所贵一切真实。别邪正去妄情。乃治心之实。识因果明罪福。乃操履之实。弘道德接方来。乃住持之实。量才能请执事。乃用人之实。察言行定可否。乃求贤之实。
此节贵一切真实。代代相承曰传。拳拳执守曰持。此道。即无上妙道。所贵的贵字最重。一切二字总举。下略开五条。使人知所持守也。真者不妄。实而不虚第一治心者。要先分别邪心正心。虚妄心。邪妄者。当遣去之。正直者。当究竟之。此即治心之真实也。第二操履者。守志不改曰操。所行合理曰履。先须知有善恶因果。罪因何致。福由何生。时中敬谨不敢错因果。致罪招愆者灭之。合理生福者为之。此即操履之真实也。第三住持者。住法王家。持佛法事。必要弘彰圣化。力行道德。持最上之法印。惟诚惟确。接四方之学者。不矜不慢。此即持法之真实也。第四用人者。宜先量度孰有才略。当干何事。孰有力能。当司何执。调和燮理。内外悦豫。此即用人之真实也。第五求贤者。先须审其言行相应否。察其内外如一否。当其可用不可用之间。尤贵有先见之明。稍失觉察。利害即见。此乃求贤之真实也。
不存其实。徒衒虚名。无益於理。是故人之操履。惟要诚实。苟执之不渝。虽夷险可以一致(二事坦然庵集)。
此节结一切真实。前五者大槩言之。至于一切所作如不存真实。徒然卖一虚名。於理何益。衒。彰卖也。所以住持人。操守行履。必要真实。若果能执守此真实二字不变不迁。虽是平夷险阻。皆可同归一辙。无二理也。渝。变也。夷是平夷。险是险阻。致者。理也△造得到真实二字。是佛祖侪类。
此篇教人立坚固志。毋怀名利。丧至德也。
舜老夫谓浮山远录公曰。欲究无上妙道。穷则益坚。老当益壮。不可循俗。苟窃声利。自丧至德。
此节先明存守至德。舒州浮山法远圆鉴禅师。郑州王氏子。嗣叶县省禅师。远尝与达观颕。薛大头七八人游蜀。几次遭迍。师以智脱之。众以晓吏事。故称之为远录公。谓学人要研究无上妙道。乃佛果也。必须立决定志。身虽穷困。其志须增益而转坚。年虽衰老。其力当增益而转。壮。切不可顺随流俗。苟且希图声名利养。自丧大德。循。顺也。苟且。不正貌。苟容而取安也。
夫玉贵洁润。故丹紫莫能渝其质。松表岁寒。霜雪莫能凋其操。是故节义为天下之大。
此节喻明坚持节义且玉之所贵。在乎洁净温润也。玉有七德。谓坚实况仁。不变况义。贵佩况礼。润彩况智。色洁况信。难污况忠。睹悦况乐。纵以丹砂朱紫涂之。亦不能染变其素质。表。耐也。松。耐尽寒威。故严霜重雪。亦不能伤败其青英。以此而知。人不可无玉质松操之节义。乃天地间至大之要也。
惟公标致可尚。得不自强。古人云。逸翮独翔。孤风绝侣。宜其然矣(广录)。
此节叹美嘱其自勉。惟。独也。公指远录公。独公之标格品致。可嘉可贵。岂得不自强以立志乎。节义谓有节操。而行合乎义理也。标。举也。言其超卓杰立之极也。自强。易云君子之道。终日乾乾而自强不息。逸。纵也。翮。羽劲也。古云大鹏展翅。乘六息而背负青天。岂凡鸟能及。宜乎其然也△节义乃圣贤根本。佛祖灵苗。学者宜谨守珍惜之。
此篇明亲师友不可自怠。怠则学无成也。
浮山远和尚曰。古人亲师择友。晓夕不敢自怠。至於执爨负舂。陆沉贱役。未尝惮劳。
此节劝人力行。谓上古之求道者。近明师。择良友。朝勤夕惕。不敢自求安逸。爨。是炊爨。取其进火谓之爨。取其气上谓之炊。负舂是捣米。宁与世违而不图显。着曰陆沉。贱役者。人所差为。难行之事。谓至於执爨负舂。不以为劳。陆沉贱役。不以为耻。终不敢生怠堕疲厌之心也。
予在叶县。备曾试之。然一有顾利害较得失之心。则依违姑息。靡所不至。且身既不正。又安能学道乎(岳侍者法语)。
此节以己作证。如此等事。我昔在叶县参省和尚时。备细而曾试之。汝州叶县广教院归省禅师。冀州贾氏子。嗣首山念禅师。南岳下九世○其住持枯淡严密。衲子畏之。浮山远。天衣怀。闻其高风。特往参叩。正值雪寒。省呵骂驱逐。将水泼地。衣褥皆湿。他僧怒去。惟远与怀整衣敷具。复坐如故。省到呵曰。你更不去。待我打你。远近前云。某二人数千里特来参和尚禅。岂以一杓水泼之便去。省笑曰你两个果来要参禅。却去挂搭。远充典座。众苦其枯淡。省偶出庄去。远私取油面作。五味粥方熟。省忽归。粥罢命典座。远至。省曰汝窃取油面。系盗用常住。远云实取油面。愿乞责罚。省令算估衣钵还讫。更打三十挂杖赶出院。道友劝勉。省不允。友曰若不容归。只乞随众听法。省亦不许。省一日出街见远旅邸前立。省曰。此是院门房廊。汝何住此。令人追算店钱。远无难色。遂持钵於市化还之。省归谓众曰。法远真参禅之法器也。遂令归。上堂对众付衣嗣法焉。谓凡诸逆顺境界。一一经历。若我当时有一念顾惜利害之心。较量得失之意。则依违之。亦何有所定出小雅。姑息者。苟容取安也。出礼记。若如是者。於身既尔不正。又何能治心。以学道乎△者般做处。是第一等人流。学得的是好手。
此篇明学道要在志力坚行。不可疑信相参也。
远公曰。夫天地之间。诚有易生之物。使一日暴之十日寒之。亦未见有能生者。
此节先譬一暴十寒必不生。先举世间万物生长者为譬。诚。实也。谓凡物虽是易於生长者。设使一日方得暖气蒸熏。而又为十日寒雨浸渍。亦未见有能生长者。藉以比学者用功之不恒也。
无上妙道。昭昭然在於心目之间。故不难见。要在志之坚。行之力。坐立可待。其或一日信而十日疑之。朝则勤而夕则惮之。岂独目前难见。予恐终其身而背之矣(云首座书)。
此节方明一信十疑必不悟。无上妙道。昭昭。即了然也。了了然在於六根门头。放光动地。有何难见。然虽要在立志坚卓。如生铁橛相似。行之勇猛。如与万人敌一般。如此管取立地构去。其或一日方有信力而行。且又有十日疑而不行。早起方才勤力而作之。至夜则又畏惮而止之。如是求道。不独目前难得成办。予恐尽此一生背驰不得见矣△膏肓之针。起死之药。俱在勤字中收。
此篇明住持人凡事取舍。宜当细审也。
远公曰。住持之要。莫先审取舍。取舍之极定於内。安危之萌定於外矣。然安非一日之安。危非一日之危。皆从积渐。不可不察。
此节举其大槩。谓为住持之紧要。莫先於审察其取舍。看何者为急务。此宜该取。何者为无益。此宜当舍。取舍之筹极定於胸中。则安危之萌芽即定於外矣。然致人之安非一日能安。致人之危亦非一日便危。咸从积累渐浸。久之方发。斯不可不察也。
以道德住持积道德。以礼义住持积礼义。以刻剥住持积怨恨。怨恨积。则中外离背。礼义积。则中外和悦。道德积。则中外感服。
此节细分利害。盖所察者有三焉。若常时我以道德行住持事。则所积之人。皆能修道德矣。我以礼义行住持事。则所积之人。皆能行礼义矣。若我刻苦众利。剥削贤良。则人人口出恶言。胸含毒意。积成怨恨矣。怨恨既积。则内外无不生离散背逆之心。中以近言。外以远论。礼义既积。则内外无不和悦。道德既积。则内外无不感服。
是故道德礼义洽。则中外乐。刻剥怨恨极。则中外哀。夫哀乐之感。祸福斯应矣。
此节结成祸福。是故道德礼义周遍於一方。则内外欢乐。洽。沾濡周遍也。若使刻苦剥削人到至极处则内外哀伤。哀则祸生。乐必福至。夫哀乐感于内。则祸福应於外矣△人情取舍。是大关键。若不审察。未免不[真*真]倒苦乐也。
此篇言住持之要有三不可缺一而废道也。
远公曰。住持有三要。曰仁曰明曰勇。仁者。行道德兴教化。安上下悦往来。明者。遵礼义识安危。察贤愚辩是非。勇者。事果决断不疑。奸必除佞必去。
此节先举三要。仁明勇。司马光谏仁宗表。仁者纯乎天理。无一毫私欲也明者烛物理辩是非。无一事之疑惑也。勇者见义必为闻善必迁。无一念之退怯也。谓为住持者。必先存乎仁。有仁则可以行持道德。兴扬教化。教化者躬行於上。风动於下。使人变化气质也。安抚上下。悦乐往来。此第一件紧要也。次则必要明。能洞烛乎物理。无一事一物之或蔽。则能遵行礼义。审识安危。辩察愚贤。分别是非。是第二件紧要也。复而又要勇。能见义必为。见善必迁。毫无退怯。则能作事果敢。剖断不疑。知奸必除。知佞必去。是第三件紧要也。
仁而不明。如有田不耕。明而不勇。如有苗不耘。勇而不仁。犹知刈而不知种。三者备。则丛林兴。缺一则衰。缺二则危。三者无一。则住持之道废矣(二事与净因臻和尚书)。
此节明不可缺。若但有其仁而无明。如世人有田而不能耕。良可惜也。然仁明虽具。而无勇以继之亦如世人田虽已种。而不能耘锄。无所得也。若有明有勇而无仁以先之。又如世人但知收获而不知下种。必无益也。刈。割也。以是观之。三者必不可缺。若住持人。三者全备。则丛林必兴。缺一丛林必衰。缺二丛林必危。若三者俱缺。佛法必至扫地。丛林自见寥落矣△且看世出世做汉子的。谁不有此。缺一如车脱辖也。
此篇言住持以择贤愚为要。贤愚分。则法道自显也。
远公曰。智愚贤不肖。如水火不同器。寒暑不同时。盖素分也。
此节举智愚本自生成。智者。禀清和之气。生人才识明敏。愚者。禀昏浊之气。生人顽蠢无知。贤者。禀和煦之气。生人慈俭温良。不肖者。禀乖谬之气。生人凶险奸邪。四者如明暗相倾。熏莸不并。决然之理。故喻如水火不同器。寒暑不同时。此盖平素之分定也。
贤智之士。醇懿端厚。以道德仁义是谋。发言行事。惟恐不合人情。不通物理。不肖之者。奸险诈佞。矜己逞能。嗜欲苟利。一切不顾。
此节明贤愚品类逈别。盖贤智之士。生来性分。醇和懿美端庄厚重。所谋所趋者。道德仁义。时而发言。时而行事。唯恐与众人心性不合。与事物道理不通。兢兢业业。以任道为己心。彼愚不肖之人。一味奸邪险伪。欺诈謟佞。发言如同圣贤。行事宛尔鬼魅。矜己自负。逞能自高。贪嗜私欲。苟取财利。无所不为。
故禅林得贤者。道德修纲纪立。遂成法席。厕一不肖者在其间。搅群乱众。中外不安。虽大智礼法。纵有何用。智愚贤不肖优劣如此。尔乌得不择焉(惠力芳和尚书)。
此节结成优劣当择。所以禅林下得一贤者。则道德可修。纲纪自立。总绳曰纲。众目曰纪。致令规矩整齐。法社必盛矣。厕者。杂也。若其间杂着个不肖者。在众人之中。则搅扰丛林惑乱大众。一院不安虽有大智之规矩礼法。亦无所用。何也。由无廉耻不可治也。且智与贤是一种。愚不省是一种。此两种胜劣利害。皎然如此。尔何得不致力拣择焉优胜也。劣。弱也。乌。何也△性本无二。习之有异。人胡其不自省也。
此篇诫人情不可滞塞。情通而道行乎其间也。
远公曰。住持居上。当谦恭以接下。执事在下。要尽情以奉上。上下既和。则住持之道通矣。居上者骄倨自尊。在下者怠慢自疎。上下之情不通。则住持之道塞矣。
此节先标情之通塞。谓住持之位。本常居上。时中须要谦和恭谨。以接纳於人。为执事者。本当居下。时中必要尽情致敬。以承奉于上。如此上能谦和。下能承奉。则住持之法道自流通矣。设若在上者。骄侈倨傲以自尊。则在下之人。必然怠墯轻慢而自疎远。上下之人情既尔不通。则住持之道法必滞塞矣。
古德住持。闲暇无事。与学者从容议论。靡所不至。由是一言半句。载於传记。逮今称之。
此节方明情通之故。故又引古之通情者以明之。试看古来有道德之师。闲暇无事。必谦光接物。常与可语之学者。从容议论。从容者。和缓而不迫。议者。评定古今之事宜。论辩也。有所不明而辩柝之。或论辩古人公案。或品评贤德机语。世法佛法。无所不到。偶尔师资机语相契合乎至理。或一言或半句。言虽少而语意奇。必当载於传记。古今称之也。如太阳问梁山。如何是无相道场。山指大士像曰。此是吴道子画的。阳拟进语。山曰。者个是有像的那个是无像。阳即有省。山曰。何不道取一句。阳曰。道即不辞。恐落纸笔。山笑曰。此语上碑去在。
其故何哉。一则欲使上情下通。道无壅蔽。二则预知学者。才性能否。其於进退之间。皆合其宜。自然上下雍肃。遐迩皈敬。丛林之兴。由此致耳(与青华严书)。
此节结完情通事恰。然必欲与学者闲时议论其故何哉。一则使上下情通。不致法道壅蔽。二则预先知得学者。才力性情可用不可用。所谓从苗辩地。因语识人。然后於当进当退之间。总得其宜。相孚如此。自然上下雍容整肃。远近归从敬信。丛林之兴。岂有别法。不过由此情通而致也△闲暇议论。正是发潜德之幽光。不是细事。
此篇训人宜务实学。而不宜卖虚饰假也。
远公谓道吾真曰。学未至於道。衒耀见闻。驰骋机解。以口舌辩利相胜者。犹如厕屋。涂污丹艧。祇增其臭耳(西湖记闻)。
潭州道吾寺可真禅师。嗣石霜圆禅师。南岳下十世。谓学道未造到极处。切不可虚头。粉饬未见以为见。装点未闻以为闻。驰骋机解。驰骋者。马疾走也。只以口快舌便。多得一句以为胜。如此者。犹如厕屋涂画些五彩。丹艧者。彩色之总名。外面虽是好看。其实里内臭不可闻△如此虚头不如不做好。孰不知其为假银城也。
此篇教治心须求妙悟。以为除妄见真之本也。
远公谓演首座曰。心为一身之主。万行之本。心不妙悟。妄情自生。妄情既生。见理不明。见理不明。是非谬乱。
此节显心为根本。蕲州五祖法演禅师。绵州邓氏子。嗣白云端禅师。南岳下十三世。谓心者。灵明洞彻。具众理而应万机。百千三昧。无量妙义。莫不由之而生。必须要研穷透彻得妙悟也。心若不悟。妄念情识自然发生。妄生则鉴理不明。理不明。则是非必讹谬错乱矣。
所以治心。须求妙悟。悟则神和气静。容敬色庄。妄想情虑。皆融为真心矣。以此治心。心自灵妙。然后导物指迷。孰不从化(浮山实录)。
此节教必修必悟。所以学人修治自心。当求彻证。悟入之后。使人神志和。气息静。容貌恭敬。色相端庄。设有妄想情虑以此妙心照之。皆融为真心矣。若如此修治其心。心必灵通精妙。然后开导群品指接蒙迷谁不相从其教化耶△悟要工夫。意出语言之外。若但如此读去。有甚么交涉。
此篇教清修实德。母务浮华。而蔽其要妙也。
五祖演和尚曰。今时丛林。学道之士。声名不扬。匪为人之所信者。盖为梵行不清白。为人不谛当。輙或苟求名闻利养。乃广衒其华饰。遂被识者所讥。故蔽其要妙。虽有道德如佛祖。闻见疑而不信矣。尔辈他日若有把茅盖头。当以此而自勉(与佛鉴佛果书)。
谓近今丛林中做长老者。美名不得播扬。又不为四众之所信敬者无别。只因梵。行有亏。不清净不洁白也。加之做人行事。又不审实稳当。辄者。每事即然也。辄或每事。举动多苟且。贪求名闻利养。又作事虚浮。衒卖光华。粉饰行止。以欺惑愚俗遂被明眼人看破。即生讥诮。由此将几多紧急妙事。皆障蔽之矣。即使有证悟有神机如诸佛祖。但所闻见之事。皆令人生疑惑。而不谛信也。尔辈他日若出世为人。结个茅庵。守护己身。调伏他意。当以吾言自勉励也△老实二字。值得千金。若虚浮装点不存实行。乃业根种子也。
此篇戒人重本分勿务外缘。而丧失法体也。
演祖曰。师翁初住杨岐。老屋败椽。仅蔽风雨。适临冬暮雪霰满床。居不遑处。
此节明修不惜身。袁州杨岐山方会禅师。宜春冷氏子。嗣慈明楚圆禅师。南岳下十世。谓我会师翁初住杨岐之时。屋老桷烂。两间破房。仅。略能也。略可遮蔽风雨而已。适。至也。适值冬暮。即腊月也。霰是雪粒。虽人人卧榻雪粒满布。亦不分心于此。安然处之。事冗曰不暇。心勤曰不遑。谓榻虽积雪。而不以寒苦动其心也。
衲子投诚。愿充修造。师翁却之曰。我佛有言。时当减劫。高岸深谷。迁变不常。安得圆满如意。自求称足。
此节显事皆假合。衲子中有志诚发心。愿当化募者。充。当也。师翁却辞不允。曰。你岂不闻我佛有言。此时正当减劫也。人人福寿。亦随之而减。谓第九小劫。人寿八万四千岁。减至六万拘留孙佛出世。减至四万。拘那含牟尼佛出世。减至二万。迦叶佛出世。减至一百岁。释迦牟尼佛出世。故曰。时当减劫。然极峻之高岸。最深之溪谷。迁改变易。尚尔不常。或时高岸而崩頺。或时深谷。而平满。本不是坚周之法。安得圆满如人之意。而自求称足也。
汝等出家学道。做手脚未稳。已是四五十岁。讵有闲工夫。事丰屋耶。竟不从。
此节示其力学。且汝等出家。元为学道。做手脚尚且未稳。此言把捉不住也。谓工夫尚做不定。已是四五十岁了。讵。岂也。岂得有闲工夫再去化缘。以华美其居而为事也。昔宋李靖公名沆为丞相。自奉甚薄。所居陋巷。厅事无重门。家人劝修之。沆曰。身食厚禄。安荣如意。人生朝暮不保。奚用工夫事丰屋耶。竟不从。
翌日上堂曰。杨岐乍住屋壁疎。满床尽撒雪珍珠。缩却项。暗嗟吁。翻忆古人树下居(广录)。
此节晓以大义。翌日。即明日。上堂示众曰。杨岐乍住屋壁疎。满床尽撒雪珍珠。缩却项。暗嗟吁。翻忆古人树下居。翻忆者。返追从上古人。树下修行。值此风雨。又书何如△下逮於今。尚要鬼弄他去做化主。畴能却之耶。
此篇教学者须行解相应。必谨必严也。
演祖曰。衲子守心城。奉戒律。日夜思之。朝夕行之。行无越思。思无越行。有其始而成其终。犹耕者之有畔。其过鲜矣。
城字作譬喻。古有偈云。学道犹如守禁城。昼防六贼夜惺惺。中军主将能行令。不动干戈致太平。此之谓也。奉乃遵奉。戒律。即众戒律仪也。守心是学道奉戒是修德。欲全道德。须由日而夜。亹亹思之。自朝及夕。孜孜行之。盖行时不可外于思。思时不可越于行。如是从始至终而不改异如耕田者中边俱到。可免荒怠之过矣△礼约而义丰。如九转还丹。点铁即成金矣。
此篇戒住持不可专己之情。而忘先圣法度也。
演祖曰。所谓丛林者。陶铸圣凡。养育才器之地。教化之所从出。虽群居类聚。率而齐之。各有师承。今诸方不务守先圣法度。好恶偏情。多以己是革物。使后辈当何取法。
范土曰陶。镕金曰铸。丛林是一大炉冶。以之铸圣陶凡。抚养鞠育人才器格之地。住持人总其权柄则教化之所从出。群居者。或百或千。类聚者。智愚贤否。各从其类。要其统率而齐整之。则各有师承。言各有者。非各人自己有师承也。谓必在住持於群类中因人设教而调理之也。此下谓不遵古自恃之过。於今住持。不遵古人之典训。一味以己之所好所恶。而用情多偏。且以自家杜撰之法。教人依学以为己是。而返改。革前人规范。如此任情纵意。教后人将何以取法则也△炉鞴之下。原多钝铁。只在匠者之巧心妙手否则总成废器。
此篇诲住持欲知人之贤否。必久乃得其真也。
演祖曰。利生传道。务在得人。而知人之难。圣哲所病。听其言。而未保其行。求其行。而恐遗其才。自非素与交游。备详本末。探其志行。观其器能。然后守道藏用者。可得而知。沽名饰貌者。不容其伪。纵其潜密。亦见渊源。
此节明知人要在久识。谓凡欲利益众生。传授祖道。所贵专在得真正良材。乃堪承继。然知人一节最为难事。古圣先贤。亦以为忧。何也。听其所言。似实有德。未审平日行履果如其言否也。必求其所行。造到古人地位。又恐遗失其人之才力也。自非。犹云要在。谓欲知人之的实。要在平素与之交游。岁月既久。则所知益深。备详他之本末。探讨他志向。观察他行履。以及器量能干。然后真知实晓。此人果是守道存德者。果是韬光秘用者。若是沽卖虚名。妆饰颜貌者。亦久而能知。难以隐伪。纵使彼做得深潜隐密。我亦窥见他幽深源底也。
夫观探详听之理。固非一朝一夕之所能。所以南岳让见大鉴之后。犹执事十五秋。马祖见让之时。亦相从十余载。是知先圣授受之际。固非浅薄所敢传持。如一器水。传於一器。始堪克绍洪规。如当家种艹。此其观探详听之理明验也。岂容巧言令色。便僻谄媚而充选者哉(圆悟书)。
此节谓授受必须亲证。且而观探详听。此四种道理。原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得的。所以南岳让见大鉴之后。犹然执侍巾瓶一十五秋。南岳怀让禅师。金州杜氏子。嗣六祖大鉴禅师。大鉴六祖慧能大师。范阳卢氏子。嗣五祖弘忍大师。且马祖见让之时。亦相从淘汰十有余载。江西马祖道一禅师。汉州什邡县马氏子。嗣南岳让禅师。是知先圣上授下受之际。固非浅根薄德。所能传持。所谓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於师。方堪传授。犹如以此一器水。传入於彼之一器。无欠无余。此喻为子者不妄受也。如此之人。始能克绍大法弘规。担当佛祖家业。又如耕田者之的当人家。收存好种。种好则苗必秀。此喻为师者不妄传也。如此观探详听之理既尽。始为明验不诬也。且能克绍。能继续之人。岂容巧好其言。令善其色。便佞偏僻。谄屈媚悦之徒。可能当其任哉△此不徒谓师家知人。实要弟子耐久。如是则水合水矣。如今人才到门便付法。吾不审是何知也。
此篇诲住持者。须德专兼行。以为兴教传道之本也。
演祖曰。住持大柄。在惠与德。二者兼行。废一不可。惠而罔德。则人不敬。德而罔惠。则人不怀。苟知惠之可怀。加其德以相济。则所敷之惠。适足以安上下诱四来。苟知德之可敬。加其惠以相资。则所持之德。适足以绍先觉。导愚迷。
此节明德惠相资而互用。谓为住持之大权柄。大主宰。在恩惠与德行两种。此两种必欲兼行。如鸟之两翅。废一则不可也。若但有恩惠与人。而自不修德。则人虽怀而不敬。若但有德於己。而无惠以及人。则人虽敬而不怀。罔。无也。果知惠泽。能使人怀慕。更加修德以相兼济。则所施之惠泽。自然安抚人心。上情下通。诱引四来之众矣。果加修德。能令人恭敬。更加惠泽以相资助。则所修之德行。自足以继绍先觉。兴隆佛种。开导愚迷之人矣。
故善住持者。养德以行惠。宣惠以持德。德而能养则不屈。惠而能行则有恩。由是德与惠相蓄。惠与德互行。如此则德不用修。而敬同佛祖。惠不劳费。而怀如父母。斯则湖海有志於道者。孰不来归。住持将传道德兴教化。不明斯要。而莫之得也(与佛眼书)。
此节明德惠并施而同感。故所以善为住持者。自己养德。又能行惠。宣通恩惠。以持其德。德既能养。则德用不竭。惠既能施。则惠有余恩。由此将德与惠共相蓄养。惠与德互相流行。如是则德已具於惠中。德即不修。而人敬之慕之。如同佛祖矣。惠既发于德内。惠虽不费。而人怀之爱之。如同父母矣。斯则五湖四海。有志於道者。谁不来归。住持将要宣传道德。兴扬教化。若不通明德惠二种之要妙必不能得也△怀恩敬德。人情皆然。住持能兼之。是将引天下人。归之敬之也。
此篇见师严子敬之道。足为后人典则也。
演祖自海会迁东山。太平佛鉴。龙门佛眼。二人诣山头省觐。祖集耆旧主事。备汤果夜话。祖问佛鉴。舒州熟否。对曰熟。祖曰。太平熟否。对曰熟。祖曰。诸庄共收稻多少。佛鉴筹虑间。祖正色厉声曰。汝滥为一寺之主。事无巨细。悉要究心。常住岁计。一众所系。汝犹罔知。其他细务不言可见。山门执事。知因识果。若师翁辅慈明师祖乎。汝不思常住物重如山乎。
此节明家教有方○舒州太平佛鉴惠懃禅师。龙门佛眼清远禅师。并嗣五祖演禅师。南岳下十四世。值演祖自舒州海会寺。移席往东山之日。二师诣东山省觐。诣。往也。省。视也。秋见曰觐。祖集本寺中之耆旧。并主事者。备汤果夜间聚话。祖问佛鉴今岁舒州地方。田稻成熟否。鉴对曰熟。祖曰你太平常住熟否。曰熟。祖曰诸庄其收稻有多少。佛鉴筹虑间。筹量思虑。不敢妄答。祖即正其色励其声曰。汝滥为一寺之主。滥。泛也。既作主人。凡事无大小。尽要究竟於心。稻谷乃常住一年家计。大众关系。如此紧要。汝犹不知。其余琐末细务。不言可见矣。山门中汝虽作长老。亦职事也。须当知因识果。如杨岐师翁辅弼慈明师祖。始於南院。终于兴化三十年总柄网律。汝岂不闻乎。汝亦不思常住物粒米重如山乎○慈明潭州石霜楚圆禅师。金州李氏子。嗣汾阳善昭禅师。南岳下九世。
盖演祖寻常机辩峻捷。佛鉴既执弟子礼。应对含缓乃至如是。古人云。师严然后所学之道尊。故东山门下。子孙多贤德而超迈者。诚源远而流长也(耿公与高庵书)。
此节见师徒有德。上是东山父子酬答之实事。此是耿公判美师徒之至言。盖演祖平常机用辩才。孤峻而又迅捷。佛鉴既执弟子之礼。应对之问。从容含缓。理宜如是也。学记云。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人知敬学。故东山门下。子孙多贤德而超群越众者。实是来源远而流故长也△模范既正。则效自端。所谓有贤父乃有贤子也。
此篇见师家取舍有道。爱之拒之各有深意存也。
演祖见衲子有节义而可立者。室中峻拒。不假辞色察其偏邪谄佞所为猥屑不可教者。愈加爱重。人皆莫测。乌乎。盖祖之取舍。必有道乎。
谓师每见衲子。有节操谊义而可以成立者。凡入室必多孤峻拒止之。不假些毫和言喜色。此正是要作成长养之心也。察其一种偏邪谄佞。所为卑猥鄙屑。终不可教者。师转加爱重。人皆不能测度。是何等意。乌乎。盖师之一取一舍。必有道理存焉△至人作略。不是意想得的。以情拟之则失矣。
此篇见古人天资厚重。不以得丧易其心志也。
演祖曰。古人乐闻己过。喜於为善。长於包荒。厚於隐恶。谦以交友。勤以济众。不以得丧二其心。所以光明硕大。照映今昔矣(答灵源书)。
谓古人好乐闻人说己之过。如子路然。喜於为善。如禹闻善言则拜。长于包荒。如周公谓。君子处泰之道。必有包荒之量。厚于隐恶。如大舜隐恶而扬善。谦以交友。如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勤以济众。如端木赐能博施于民而能济众。又不以得丧易其心。所以亘古今来。总见其光明广大而能照映之也△此章只有四十三字。丈夫事业备之矣。
此篇言住持当存诚克己。不假威力而自尊严也。
演祖谓佛鉴曰。住持之要。临众贵在丰盈。处己务从简约。其余细碎。悉勿关心。
此节明持身行事之体。谓凡为住持。临莅大众。贵乎要丰盛要盈满。处置自己。宜简省宜俭约。其余细末琐碎之事。不必要关系于我心也。
用人深以推诚。择言故须取重。言见重则主者自尊。人推诚则众心自感。尊则不严而众服。感则不令而自成。自然贤愚各通其怀。小大皆奋其力。与夫持以势力。迫以驱喝。不得已而从之者。何啻万倍哉(见蟾侍者日录)。
此节明发言用人之实。用人须加推选其至诚者用之择言必当征究须郑重者言之。言若重。则为主者自然而尊。用人实。则於众心自然而感。主既尊。则不必故用威严。而人自然悦服。人既感。则不必更加命令。而事自能成就。如此行去。致使贤与愚。各人通其所怀。小与大。皆得奋勇其力。较之那一等持以威势之力。迫以驱喝之情。使人不得已而相从者。何止一万倍哉。啻。止也△用人诚。发言重。损己益人。达於众机。如响斯应矣。
此篇言学者。当确志操修。期於必悟而后已也。
演祖谓郭功辅曰。人之性情。固无常守。随化日迁。自古佛法。虽隆替有数。而兴衰之理。未有不由教化而成。
此节标教化势必由师。郭功辅讳正祥。号净空居士。官至提刑。嗣白云守端禅师。演祖与之言曰。凡一切人之性情。本无一定所守。随教化而迁移之。自古来佛法。或有时兴有时废。原本乎理数而致。兴衰之理。未必不从人之教化而成也。
昔江西南岳诸祖之利物也。扇以淳风。节以清净。被以道德。教以礼义。使学者收视听。塞邪僻。绝嗜欲。忘利养。所以日迁善远过。道成德备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