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林重刻宝训笔说卷上(3/3)
此节引古以证权变。试看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曰我在青州做领布衫重七斤。赵州观音院从谂禅师。曹州郝氏子。嗣南泉普愿禅师。南岳下二世。古人若不通权达变。深融至理。岂能有如是之酬酢耶。主答客曰酬。客答主曰酢。
圣人云。幽谷无私。遂致斯响。洪钟簴受。扣无不应。是知通方上士。将返常合道。不守一而不应变也(与李商老书)。
此节结无私能应变。圣人指老子。云。幽谷无私。遂致斯响。如幽深岩谷中。有人大呼则大应。小呼则小应者。以其无私心彼我。故作此应也。又如洪钟受簴。扣之无不答也。簴。天上神兽。鹿头龙身。说文云。钟鼓之[榭-身+(阿-可)]也。横曰栒。纵曰簴。乃击钟之具。以是而知。通方上士。返将平常之事。一一皆合於至道。所谓信手拈来无不是。终不是那守定一法。而不知随事应用。变通无碍者比也△变通之境终不易到。须是胸中无块垒。舌上无交纹。乃得随声应响。如只口说变通。总若群盲摸象。了无实见。
此篇教人求友须胜己。如其鄙匪无益也。
湛堂曰。学者求友。须是可为师者。时中长怀尊敬。作事取法。期有所益。或智识差胜於我。亦可相从。警所未逮。万一与我相似。则不如无也(宝峰实录)。
谓凡学者寻求友人。须是可为我师法者。二六时中。常怀尊敬。每作事必当取法于他。期有利益。又或彼智力见识略有胜过于我者。亦可以相从。差。次也。何故。警策我所不及处。万一与我一样。则不如无也△古德云。选择良朋要老成。不如己者莫同盟。譬如水入污泥去。纵若清兮也未清。其斯之谓欤。
此篇要人真履实践。务华非所宜也。
湛堂曰。祖庭秋晚。林下人不为嚣浮者。固自难得。昔真如住智海。尝言在湘[卤-※+夕]道吾时。众虽不多。犹有老衲数辈。履践此道。自大沩来此。不下九百僧。无七五人会我说话。予以是知。得人不在众多矣(实录)。
祖庭。即佛祖之门庭也。秋晚。即末法凋零之时也。谓林下学人。於此凋零之际。有不为嚣喧浮薄之事者。实是难得。昔真如喆禅师住智海时。尝言我在湘江之西。住道吾寺时。众虽不多。犹有老成衲子几人。行持此道。自大沩迁来智海时。论众不止九百僧。其间无七五人。会得我说话的舌头落处。以是而知。得人只要真修实行者。固不在众数之多也△人之性分固是生成。而亦因时升降者有之。不随时变者几人哉。须知古人之意。在实而不在华。
此篇谓人情浇薄。知之最为难也。
湛堂曰。惟人履行。不可以一酬一诘。固能尽知。盖口舌辩利者。事或未可信。辞语拙讷者。理或未可穷。虽穷其辞。恐未穷其理。能服其口。恐未服其心。惟人难知。圣人所病。
此节明知人之难。曰。世间惟独有知人实处。不是容易。非是一酬对一诘问。便能悉知。何也。盖有一等口舌辩论锋利者。听其言似有可取。至于行事之真假。未可信也。又一种辞语拙讷者。讷语迟钝也。闻其声似无可听。而究竟其道理。却难以极穷。所以拙讷者。虽能穷其辞。恐未能穷他之理。利口者。虽能服其口。恐未能服他之心。此所以知人之难。即圣人亦有所患焉。
况近世衲子聪明。不务通物情。视听多只伺过隙。与众违欲。与道乖方。相尚以欺。相冒以诈。使佛祖之道。靡靡而愈薄。殆不可捄矣(答鲁直书)。
此节出今时弊病。且近来衲子闻见处。竟不专以通达人情为事。而一味以此视听。多只伺候人之过隙。隙缝罅也。所以与众人之情欲相违。与大道之方向相乖。时中所竞尚者。一味是欺瞒不实之心。蒙昧謟诈之念。冒蒙昧也。如此行径。使佛祖之道。渐渐转衰。危乎不可捄也△近世人情。多尚浮靡。行说俱非重厚。所以知人之难。不在于今也。我愿后人。存守个好念头得来受用。
此篇教学者依附得人。可以操持无妄。成就品格也。
湛堂谓妙喜曰。像季比丘。外多狥物。内不明心。纵有弘为。皆非究竟。盖所附卑猥而使然。
此节教依附得人。谓像季学者。外但随顺境缘。逐诸声色。狥。顺也。内不自求悟明心性。此等人。纵使有弘大作为处。皆是虚浮。实非究竟。何故。盖是所依附之人。卑浅鄙猥之所致也。
如搏牛之虻。飞止数步。若附骥尾。便有追风逐日之能。乃依托之胜也。
此节喻明所附。譬如抟集牛身之虻。据自力奋飞。不过数步而已。若附骥尾。骥。良马也。便见其有风可追日可逐之能也。此亦无他。乃依托之胜也。
是故学者。居必择处。游必就士。遂能绝邪僻。近中正。闻正言也。昔福严雅和尚。每爱真如喆。标致可尚。但未知所附者何人。一日见与大宁宽。蒋山元。翠岩真偕行。雅喜不自胜。从容谓喆曰。诸大士法门龙象。子得从之游。异日支吾道之倾颓。彰祖教之利济。固不在予之多嘱也(日涉记)。
此节明依附之验。以是知学者。居必择其可居之处。游必择其可与之人。处若善。人若良。遂能绝其私邪偏僻之患。而得近中正。闻正言也。昔泽州福严良雅禅师。嗣洞山守初禅师。青原下八世。每爱真如喆之标格致趣。实为可尚。但未知所依附何人。一日见与洪州大宁道宽禅师。嗣石霜楚圆禅师。蒋山赞元禅师。亦嗣石霜。南岳下十一世。及翠岩真禅师偕行。偕。同也。雅师喜之不胜。从容闲暇日。谓喆曰。诸大士皆福慧深厚者。乃法门中。有大担当大力量。如龙如象之人。子今得相从与之交游。他日支撑吾道之倾頺。彰显祖教之利济。固不在我之再三嘱付也△失身匪类。万事瓦裂。依托二字。可不慎哉。
此篇教学人须怀远大之志。不可狥俗苟利也。
湛堂谓妙喜曰。参禅须要识虑高远。志气超迈。出言行事。持信於人。勿随势利苟枉。自然不为朋辈描摸时所上下也(宝峰记闻)。
谓参禅人。先必要识见高。思虑远。志与气俱宜高超远迈。迈。远也。凡出言行事之间。总皆要存诚立信。使人不疑惑。又不可随顺势力。贪求财利。苟且枉屈之事。果能如此。自然使朋辈中人。无处下手。来描画你。摸索你。自然不似他辈。亦随时世可上可下之人也△循俗苟利。心性昏迷。即堕为流俗人矣。
此篇见古人发言行事。要皆以不欺为先也。
湛堂曰。予昔同灵源。侍晦堂於章江寺。灵源一日与二僧入城。至晚方归。晦堂因问。今日何往。灵源曰。适往大宁来。
此节直述往事。谓予曾同灵源。奉侍晦堂和尚於章江寺。灵源一日偶与二僧入城。至晚方始归来。晦堂因问曰。今日向甚么处来。灵源以无事入城自觉不便。但对曰。适才往大宁来。
时死心在旁。厉声呵曰。参禅欲脱生死。发言先要诚实。清兄何得妄语。
此节明益友无讳。时死心正值在旁侍立。不忍其虚妄。乃大声呵之曰。参禅本为超脱生死。发言必先要至诚老实。清兄你何得作此妄语。死心即隆兴府黄龙悟新禅师。韶州黄氏子。嗣黄龙祖心禅师。南岳下十三世。
灵源面热不敢对。自尔不入城郭。不妄发言。予固知灵源死心。皆良器也(日涉记)。
此节明知过能改。灵源闻呵。大渐面热。不敢别对。自此以后。更不敢复入城郭。外城曰郭。亦不敢虚妄发言。予固知灵源知过必改。死心正而不屈。如二人者。真良器也。良。美也△古人存心。此中无丝毫欺吝。死心以不自欺之心责友。灵源以不自吝之心改过。此各得其正也。学者审之。
此篇说古人好学不倦。一皆出自天真。非勉强也。
湛堂曰。灵源好阅经史。食息未尝少憩。仅能背讽乃止。晦堂因呵之。灵源曰。尝闻用力多者收功远。
此节谓究学之功深。湛堂和尚。举灵源禅师好学。以策进后人。阅。观也。经。即一切经书。史。即一切吏籍。食。饮食。息。安寝。憩。息也。谓灵源好学。于饮食睡眠之间。未尝少歇。凡读书必到背讽得乃止。晦堂呵之。以谓不当苦读如是。灵源对曰。尝闻凡事用力多者。收功亦远。教中有云。勇猛精进。自强不息者。则三昧易成。彼岸易到。圆满功德。亦得永远也。
故黄太史鲁直曰。清兄好学。如饥渴之嗜饮食。视利养纷华若臭恶。盖其诚心自然。非特尔也(赘疣集)。
此节出性分之本具。黄太史讳庭坚字鲁直。号山谷居士。得法于黄龙祖心禅师。故尝称灵源曰。清兄好学。如饥渴者之欲饮食。视利养纷杂浮华之事如恶臭。盖其天性至诚自然如此。非勉强为之也△请问今时学者。一本书你曾读过几遍。敢言背讽乎。勉之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