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林重刻宝训笔说卷下(1/3)
禅林重刻宝训笔说卷下
楚衡云峰 智祥 述此篇见古人雅尚贤德。恭俭如此也。
妙喜杲和尚曰。湛堂每获前贤书帖。必焚香开读。或刊之石曰。先圣盛德佳名。讵忍弃置。其雅尚如此。故其亡也。无十金之聚。惟唐宋诸贤墨迹。仅两竹笼。衲子竞相酬唱。得钱八十余千。助茶毗礼(可庵集)。
谓湛堂和尚。每得前贤书集笔帖。必欲焚香而后开展读之。或将之刊於石。乃曰。此皆先圣之盛德佳名。岂忍弃置於高阁。而不永垂於世耶。其雅爱尊尚前辈有如此。故去世之日。捡点所存无十金之聚。唯所蓄唐宋诸贤墨迹字帖。仅两竹笼。比时诸衲子辈。争相酬唱。得钱八十余千。以资茶毗之礼。梵语茶毗。此云火化△尊前贤。存遗德。正所以见胸襟磊落。诚敬难似也。钱谷奴。曷克臻此。
此篇言上下名分当正。不可忽也。
妙喜曰。佛性住大沩。行者与地客相殴。佛性欲治行者。祖超然因言。若纵地客。摧辱行者。非惟有失上下名分。切恐小人乘时侮慢。事不行矣。佛性不听。未几果有庄客弒知事者(可庵集)。
潭州大沩佛性法泰禅师。汉州李氏子。嗣佛果勤禅师。南岳下十五世。住大沩日。行者与地客相打。地客。即佃民也。佛性欲以丛林规法处行者。祖超然不肯。因而言曰。若纵佃户。摧辱行者。不独有失上下名分。切恐小人乘机生事慢主轻僧。则常住之事不得而行矣。况行者佛子上也。地客佃民下也。各有名分所存。不宜失也。佛性不听。必谓僧家岂有与人交拳相打。宜当处之。未久之间。果有佃户弒知事者。以下杀上曰弒。此见超然之有识如此△住持处断必应得宜。权不可失。况小人不知法。情不可纵。失之纵之。群机生矣。
此篇谓小人狡猾。当预知之也。
妙喜曰。祖超然住仰山。地客盗常住谷。超然素嫌地客。意欲遣之。令库子行者为彼供状。行者欲保全地客。察超然意。抑令供起离状。仍返使叫唤。不肯供责。超然怒行者擅权。二人皆决竹篦而已。盖超然不知阴为行者所谋。乌乎。小人狡猾如此(可庵集)。
临安府佛日超然文祖禅师。嗣天衣怀禅师。青原下十一世。住仰山时。地客盗常住谷。超然平素极嫌地客。意中必欲遣去。令库下行者为彼以盗谷事特去呈状。以便逐去。而不知行者亦小人类。不惟不呈状。而返欲保全地客。察知超然有强令地客供起离状之意。仍返使地客叫唤不服。不肯供呈其责。超然怒行者擅自行权。返与地客作主。如是二人只好俱决竹篦而止。竟不能遣也。盖超然不知小人党与暗地商谋已就。竟不能驱逐之也。乌乎。小人奸诈狡猾势有如此。狡猾者。奸顽多诈也△古人举此一章以为后人法令。须知小人肝胆极险极恶。不可不察也。
此篇言爱恶不可轻信。有妨大体也。
妙喜曰。爱恶异同。人之常情。惟贤达高明。不被其所转。昔圆悟住云居。高庵退东堂。爱圆悟者恶高庵。同高庵者异圆悟。由是丛林纷纷然。有圆悟高庵之党。
此节谓听言须当审察。谓爱与恶相返。异与同有别。此人人之恒情也。惟有贤达高明。不被其情之所转。昔圆悟和尚住云居。高庵禅师退东堂之时。有一等爱圆悟者。即恶高庵。又有同高庵者。便异圆悟。由是丛林中到处皆纷纷纭纭。有圆悟高庵之党类。
窃观二大士。播大名於海上。非常流可拟。惜乎昧於轻信小人谄言。惑乱聪明。遂为识者笑。是故宜其亮座主隐山之流。为高尚之士也。
此节言轻信必然成累。窃观二大士。大士者。有德之称。谓常代英贤志拔群类。才出众情。弘道利生。故称大士。此二老播扬大名於海内。非泛常人物之可拟。惜乎轻信小人谄媚之言。以致惑乱自己之聪明。遂为有智识者所笑。以此观之。为人最难。与其出世不如避世为高。宜乎亮座主与隐龙山之流。诚为高尚之士也○亮座主西蜀人。颇讲经论。因参马祖发明大事。隐于洪州[卤-※+夕]山。更无消息。至北宋政和间。有熊秀才游[卤-※+夕]山过翠岩。谒思文长老。文与秀才俱是鄱阳人。故遣二力士舆送。所经林壑草木荫翳。偶见一僧貌古神清。庞眉雪顶。编叶为衣。坐于盘石。如壁间画佛图澄之状○佛图澄[卤-※+夕]域人。在臂傍有一孔。围四五寸。以帛塞之。斋后就水边取肠胃出洗之。复纳孔中。夜则除帛。读经光照一室○熊自谓曰。今时无这般僧。尝闻亮座主隐于西山。疑其犹在。出舆踧踖而前曰。莫是亮座主么。僧以手向东指。熊方与二力随手东看。遂回视失僧所在。时小雨初歇。熊登石视其坐处犹乾。踌躇四顾大息曰。宿缘不厚。虽遇而不遇也○隐山即潭州龙山禅师。亦参马祖。发明心要。后隐龙山。一日洞山与密师伯游山。见溪流菜叶。莫有道人居否。遂拨草循溪行六七里。忽见师在庵前。便问。此山无路。阇黎何处来。洞曰无路且置。和尚从何而入。师曰我不从云水来。洞曰和尚住此山多少时。师曰春秋不涉。洞曰此山先住。和尚先住。师曰不知。洞曰为甚么不知。师曰我不从人天来。洞曰和尚得何道理。便住此山。师曰我见两个泥牛斗入海。直至如今绝消息。洞山良久具威仪礼拜。便问。如何是主中主。师曰长年不出户。洞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青山覆白云。洞曰宾主相去几何。师曰长江水上波。洞曰宾主相见有何言句。师曰清风拂白云。洞山辞退。师乃述偈曰。三间芽屋从来住。一道神光万境闲。莫把是非来辩我。浮生穿凿不相干。自此焚庵。遁入深山不知所在。因号隐山△出世避世。各有作用。未可槩论。以不出为高。但轻信二字。最要理会。
此篇谓住持能迁善改过。乃足为法则也。
妙喜曰。古人见善则迁。有过则改。率德循行。思勉无咎。所患莫甚於不知其恶。所美莫善於好闻其过。然岂古人之才智不足。识见不明。而若是耶。诚欲使后世自广而狭於人者为戒也。
此节举古法为戒。古之人见人有善。我即迁改而从之。自家有过。即时革除而悔之。率。遵修也。遵修其德。依操其行。而每每常思勉其无过耳。人之所患者。莫甚於不知己之恶。所美者。莫善於好闻己之过。如是慎谨。岂古人之才智不足。识见不明。而如此耶。非也。诚欲使后世自尊自大而卑小于人者为戒也。
夫丛林之广。四海之众。非一人所能独知。必资左右耳目思虑。乃能尽其义理。善其人情。苟或尊居自重。谨细务。忽大体。贤者不知。不肖者不察。事之非不改。事或是不从。率意狂为。无所忌惮。此诚祸害之基。安得不惧。或左右果无可咨询者。犹宜取法於先圣。岂可如严城坚兵无自而入耶。此殆非所谓纳百川而成大海也(与宝和尚书)。
此节明事当谨畏。夫丛林建置之广。四海侪类之众。固非一人所能独知。必竟要假左右之耳目。众人之思虑。乃能尽其经常之义理。善其海众之人情。若使主人尊居自重。细末之事毫不放过。大体段处忽略不经。贤者竟不能知。不肖者自不能察。自己所行非处不知改。众人所作是处不肯从。纵意妄为。全不忌惮。如此诚为滋培祸害之基本。如何不畏。若使左右之耳目。众中之思虑。果无有可扣问者。即当取法则于先圣之成言。岂可自封己见。如严禁之城。坚勇之兵。竟无门无路而可入也耶。即此取法先圣亦一路也。住持人若不能取法于先圣。又岂得所谓收纳百川而成大海之胸襟也△自满自大。妙药难医。能革能迁。圣域可跻。学者不可不知此。
此篇言举人贵要端正。可以救今时之利弊也。
妙喜曰。诸方举长老。须举守道而恬退者。举之则志节愈坚。所至不破坏常住。成就丛林。亦主法者救今日之弊也。且诈佞狡猾之徒。不知羞耻。自能谄奉势位。结托於权贵之门。又何须举(与竹庵书)。
谓今诸方举长老出世为一方主人者。必须要举个有道德节义。及恬静退守之人乃可当也。盖此人一举出。则其所守之志。所存之节。转加坚固。凡所至之处。自然不破坏常住。事事俱能完美。成就丛林。此亦是今日主法者。具择贤之能。得贤人继席。正所以救今日之弊病也。若是那一等诈佞狡猾之徒。不知羞耻。若使居其位。必欲谄奉有势位之人。结托于权贵之门。如是者用亦何为。则不必举也△举人者宜谛审谛思。稍一不法。其害非细。关系亦非小可。
此篇谓丛林举人若合公论。自无缺失也。
妙喜谓超然居士曰。天下惟公论不可废。纵抑之不行。其如公论何。所以丛林举一有道之士。闻见必欣然称贺。或举一不谛当者。众人必戚然嗟叹。其实无他。以公论行与不行也。乌乎。用此可以卜丛林之盛衰矣(可庵集)。
郡王赵令衿字表之。号超然居士。任南康。嗣圆悟勤禅师○谓公论乃天下古今之正议。不可废也。纵使勉强抑止之不行。又怎奈公论何。所以丛林中或举一住持。或立一首职。若是个有道德节义之人。闻见必欣然称贺者公论也。若举道行不谛实之人。众人必戚然嗟叹之。戚。忧也。其实无他。以至公之论有行与不行故也。乌乎。以公论推之。则可以卜知丛林将来之盛衰矣△大抵一切是非真假不可固执。有公论在。公论在。则天下之至正在矣。
此篇明修身入道。以节俭为要也。
妙喜曰。节俭放下。乃修身之基。入道之要。历观古人。鲜有不节俭放下者。年来衲子游荆楚买毛褥。过浙右求纺丝。得不愧古人乎。
世人为贪毒所害。累劫萦缠。如今欲超凡入圣。第一要放得下。有节度能简俭。所谓顿舍尘劳。便是修身之基。入道之要也。细看从上古人。谁不是能节俭能放下者。近年已来衲子。游荆楚者。便去买几件毛褥毡子。过浙右者。便去买他些纺丝紬物。如此行脚。岂得不有媿于古人乎△此说搜尽时人放不下的弊病。读者当生惭愧。
此篇教住持当存大体合公论也。
妙喜曰。古德住持不亲常住。一切悉付知事掌管。近代主者。自恃才力有余。事无大小。皆归方丈。而知事徒有其虚名耳。嗟乎。苟以一身之资。固欲把揽一院之事。使小人不蒙蔽。纪纲不紊乱。而合至公之论。不亦难乎(与山堂书)。
谓古人立住持。原只为主持大法。提奖衲子。本不教亲理常住事件。一切所有悉付与知事人掌管。此大体也。于今作主人者。自恃才力有余。凡事不论大小。俱皆要归于方丈掌管。而知事者。徒有其虚名而已。嗟乎。苟以一身之资力。固欲把持主张一院之事。而欲使小人不来蒙蔽。法令不致参差。又要合于至公之论。岂可得乎△凡事合公论至要也。一涉私足为小家气象。
此篇教学道须要及时。光阴不可虚弃也。
妙喜曰。阳极则阴生。阴极则阳生。盛衰相乘。乃天地自然之数。惟丰亨宜乎日中。故曰日中则昃。月满则亏。天地盈亏与时消息。而况於人乎。
此节明阴阳迭变之理。谓世间循环。总不出阴阳之数。如纯阳既尽。则一阴生于其下。纯阴既极。则一阳生于其下。有盛有衰两相乘除。乃天地一定自然之数也。惟丰亨宜乎日中○上震为雷。下离为火。名雷火丰卦。丰者。大也。以明而动。盛大之势也。故其占有亨道焉。然盛极将衰。又有忧道焉。圣人以为徒忧无益。但守常不至过盛。故彖辞云。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人乎。况于鬼神乎。盖言丰盛难常。以常为戒也。日中盛极。则当昃昧。月望盈极。则有亏缺。天地之盈亏。尚随时消息。况人生于天地之间。鬼神为天地之气。丰盛之时。以此为戒。欲人守中不至於过盛也。处丰之道。岂容易哉。阴死为消。阳死为息。
所以古之人。当其血气壮盛之时。虑光阴之易往。则朝念夕思。戒谨弥惧。不恣情不逸欲。惟道是求。遂能全其令闻。若夫隳之以逸欲。败之以恣情。殆於不可救。方顿足扼腕而追之晚矣。时乎难得而易失也(芗林书)。
此节见古人究心之切。所以古人当年少血气壮盛之时。便自痛惜光阴之易去。岁月固难留。朝也念道。夕也思道。必谨必戒更加恐惧。不敢恣纵于七情。不敢放逸于五欲。时时惟以守道为心。遂能保全生平之美名也。若使放纵于五欲。其身则隳坏矣。恣荡于七情。其心则灭裂矣。其危亡必至于不可救之地。然后才顿足扼腕追之晚矣。足见时字最为紧要。时乎难得而易失也○李左军谓韩信曰。夫功难成而易败。时难得而易失。谓时乎时乎不再来△古云难平者事也。易失者时也。若非从深定中融会过来。毕竟究不到这等细密处。慎勿轻易看过。
此篇教学者名节当立。而自思造入也。
妙喜曰。古人先择道德。次推才学。而进当时。苟非良器。置身於人前者。见闻多薄之。由是衲子。自思砥砺。名节而立。
此节以道德才学为本。谓古人拣选学者。先择道德。须是见地明白。德业正当。次则方取他才学。而进用须当其时。倘不是美器。将他置于众人之前。见闻者多是轻之薄之也。由是衲子。自己思量必须琢磨。操守名节而成立焉。
比见丛林凋丧。学者不顾道德。少节义无廉耻。讥淳素为鄙朴。奖嚣浮为俊敏。是故晚辈识见不明。涉猎抄写。用资口舌之辩。日滋月浸。遂成浇漓之风。逮语於圣人之道。瞢若面墙。此殆不可救也(与韩子苍书)。
此节返显人要实学。比见丛林凋丧。学者道不实学。德不真修。少节义无廉耻。返去讥诮性淳质素之人。为之鄙朴。奖美嚣顽浮薄者为之俊敏。是故晚辈识见不明。犹如涉水捕鱼。猎山取兽的相似。东抄[卤-※+夕]写。谋聚些语言文字以为实学。用助口舌之辩。今日滋培。明日浸长。久久之间。遂成浇漓浅薄之风。及至问他圣人之至道。口似磉盘。眼如瞢瞽。四面不通如睹墙壁然。如此等人。殆乎不可救也○论语云。子谓伯鱼曰。汝为周南召南矣乎。曰。人而不为周南召南。犹面墙而立也欤。言其一物无所见。一步不可行也△学者所谓究心也。得心而后可以合天下之异以为同。融万类之疎以为亲。抄写之学。徒丧光阴。复何益也。
此篇警后人各知所守。以利人为急也。
妙喜曰。昔晦堂作黄龙题名记。曰。古之学者。居则岩穴。食则土木。衣则皮艹。不系心於声利。不籍名於官府。自魏晋齐梁隋唐以来。始创招提。聚四方学徒。择贤者规不肖。俾智者导愚迷。由是宾主立。上下分矣。
此节言当正名分。谓昔日晦堂作黄龙题名记曰。上古之学道者。居则高岩深穴。食则土菜木果。衣则树皮草叶。不关心於声利。不投名於官府。此真天地间闲人也。自曹操称魏时。司马懿称晋时。萧道成称齐时。萧衍称梁时。杨坚称隋时。李渊称唐时。诸朝代已来。始创建招提。聚四海之广众。选有德者规正夫不肖。令智慧者引导乎愚迷。由是宾主立。上下分矣。
夫四海之众。聚於一寺。当其任者。诚亦难能。要在总其大舍其小。先其急后其缓。不为私计。专利於人。比汲汲为一身之谋者。实霄壤矣。今黄龙以历代住持。题其名於石。使后之来者。见而目之曰。孰道德。孰仁义。孰公於众。孰利於身。乌乎。可不惧乎(石刻)。
此节谓当全道德。夫四海之多人。聚集于一院。担荷此大任者。诚非容易所能为。要在总其大纲。舍其小节。先其当急。后其可缓。更不为私自作计。专以利人为要。较之於切切为自己一身谋受用者。实如天地之隔矣。今黄龙以历代住持。题其名勒之于石。使后来继住此者。见而目之曰。谁是有道德者。谁是有仁义者。谁能公于众。谁独利于身。乌乎。为住持者。可不惧乎△者个名字怕杀人。难当难当。若不慎思力行。未免不失身于世。津津为人唾弃也。
此篇谓举首领须是其人。否则无补於法门也。
张侍郎子韶谓妙喜曰。夫禅林首座之职。乃选贤之位。今诸方不问贤不肖。例以此为侥幸之津途。亦主法者失也。然则像季。固难得其人。若择其履行稍优才德稍备。识廉耻节义者居之。与夫险进之徒。亦差胜矣(可庵集)。
曰夫丛林中首座之职。乃人天眼目。实是选贤才之位。今诸方竟不管贤不肖。一槩以此为侥幸之津路。藉此射名网利。破坏规模。亦皆是主法者之失于用人也。虽则末法中。本难得好人。也须要择其操履行事稍胜于人。才力德业稍备于己。要识些廉耻。有些节义者居于此位。方才称职。比夫冒险竞进之徒。差可以胜些些也△近今居此位者尤然可耻。法门大体不顾。人间利害不知。正犹蛇虎睥睨其傍。螂雀不顾其后也。惜哉。
此篇举有德人。为后学之法式也。
妙喜谓子韶曰。近代主法者。无如真如喆。善辅[弓*丙*弓]丛林。莫若杨岐。
此节双标二美。谓近代之主持大法者。无有如真如喆禅师。善辅[弓*丙*弓]丛林者。莫有过于杨岐和尚。
议者谓慈明真率。作事忽略。殊无避忌。杨岐忘身事之。惟恐不周。惟虑不办。虽冲寒冒暑。未尝急己惰容。始自南源。终於兴化。仅三十载。总柄纲律。尽慈明之世而后已。
此节明辅弼之实行。有议论者。谓慈明为人真诚槩率。作事忽略。无回避。无忌讳。杨岐忘其身以奉其事。惟恐一事不周全。惟虑一法不具办。虽即冲严寒冒溽暑。未尝有急于爱惜自己。生懈惰之容。自慈明始受宜春太守黄守旦南源之请。次受定林沙门本延道吾之请。后迁石霜。及福严。终于兴化诸剎。且三十载。总柄丛林纪纲法律。以至尽慈明终世而后方止。由此知其补弼之实也。
如真如者。初自束包行脚。逮於应世领徒。为法忘躯。不啻如饥渴者。造次[真*真]沛。不遽色。无疾言。夏不排窗。冬不附火。一室翛然。凝尘满案。尝曰。衲子内无高明远见。外乏严师良友。鲜克有成器者。
此节明主法之清严。又如真如者。始自出家束包行脚做禅和子时。至于出世领众匡徒。弘法忘身。不止如饥渴者而求饮食相似。造次者。急遽苟且之时。颠沛者。倾覆流离之际。当此之时。不见有勃然而变其色。疾然而出其语。夏不排窗取凉。冬不附炉求暖。一丈室翛然。无物自如。唯凝尘满案而已。即此知其奉法之诚也。尝曰。衲子家自己心内。无高明远见。而外又乏严师良友。罕有能成器者。
故当时执抝。如孚铁脚。倔强如秀圆通诸公。皆望风而偃。嗟乎。二老实千载衲子之龟鉴也(可庵记闻)。
此节总结楷模。故当时执抝如孚铁脚。孚即长芦应天永孚禅师。嗣泐潭怀澄禅师。青原下十四世。执抝者。谓刚硬孤高不近人情也。师行脚时。夜至一旅邸。有娼女为母逼惑。师趺坐达旦。女告母。母叹曰。真佛子也。师性好游历。故丛林有平生孚铁脚。道价喧宇宙之语。倔强如秀圆通。倔。梗也。强。孤硬也。诸公者。指同时出世诸知识。见真如与杨岐二师。如此认真。皆望风而偃。偃者。仆也。倒也○孔子曰。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嗟乎。以此而知真如之与杨岐二大老。实为千载已下衲子之神龟宝鉴也○龟知未来之祸福。鉴照现在之妍[娟-月+虫]△自古德风拂人。快有余想。至千百年犹清凉不已。人何其不为也耶。
此篇言为法者不顾身。义有所在也。
子韶同妙喜万庵三人。诣前堂本首座寮问疾。妙喜曰。林下人身安然后可以学道。万庵直谓不然。必欲学道。不当更顾其身。妙喜曰。尔遮汉又[真*真]耶。子韶虽重妙喜之言。而终爱万庵之语为当(记闻)。
谓三人同往前禅堂本首座寮问安。本即博山悟本。妙喜曰。林下人身安然后可以学道。万庵直言不回互也。以谓不然。必欲造进此道。不当要更顾惜此身。忘身乃可以学道也。妙喜曰。尔者汉又颠耶。即今尔我来此。原为安慰病者之心。又作与么说话。子韶虽重妙喜之言。而终爱万庵之语以为切当。当字去声。谓发言之中节也△妙喜以情通为言。万庵唯据理而论。各有所见。慎勿泥矣。
此篇谓住持得衲子。使法道隆而己事尽也。
子韶问妙喜。方今住持何先。妙喜曰。安着禅和子。不过钱谷而已。时万庵在座。以谓不然。计常住所得。善能樽节浮费。用之有道。钱谷不胜数矣。何足为虑。然当今住持。惟得抱道衲子为先。假使住持有智谋。能储十年之粮。座下无抱道衲子。先圣所谓坐消信施仰愧龙天。何补住持。子韶曰。首座所言极当。妙喜回顾万庵曰。一个个都似你。万庵休去(已上并见可庵集)。
子韶问妙喜曰。于今丛林住持。以何务为先。妙喜答曰。安着禅和子。不过要银钱米谷而已。时万庵在座。以谓不然。若论钱谷。有好执事。计较常住所有或多或少。善能撙节。撙节者。量其所入度其所出。无使浪费。用之有道。则钱谷不胜其多矣。何足为虑。然当今住持。惟得抱守道德之衲子。最为先务。假使住持人有智能有谋略。能储积十年之粮。座下若无得个抱守道德之人。先圣谓之坐消信施。仰愧龙天。于住持者有何所补。子韶美之曰。首座所言甚为当理。诚不谬为人天眼目。妙喜回首顾视万庵曰。人之智识深浅不同。一个个都像似你。万庵休去。默然领之也△圣贤应世。原为了一大事因缘。必以得人为要。不得人。乃古人之隐忧也。
此篇谓主法者要自重。不可率然而语也。
万庵颜和尚曰。妙喜先师初住径山。因夜参持论诸方及曹洞宗旨不已。次日音首座谓先师曰。夫出世利生。素非细事。必欲扶振宗教。当随时以救弊。不必取目前之快。和尚前日作禅和子。持论诸方。犹不可妄。况今登宝华王座。称善知识耶。先师曰。夜来一时之说焉。首座曰。圣贤之学。本於天性。岂可率然。先师稽首谢之。首座犹说之不已。
江州东林万庵道颜禅师。潼川鲜于氏子。嗣大慧禅师。曰。妙喜先师。初住径山。因夜参。持论诸方法道有深浅不同。及论曹洞所立宗旨。说之不已。曹洞者。即抚州曹山本寂禅师。嗣洞山良价禅师。初离洞山。入曹溪礼祖塔。回吉州之吉水。众响师名。遂请开法。师拟曹溪。凡所居处。立曹为号。洞山之道至师大弘。诸方推尊故称曹洞宗。次日音首座乃谓先师曰。夫出世本为利益众生。原非细事。必要扶持法门。大振五宗之教化。正好随时以捄末法之积弊可也。不必要趂目前一时快意称性而谈。和尚昔日做禅子。持论诸方。犹不可妄。恐有失言之过。况今日已登宝华王座。弘宣大法。称为善知识耶。先师曰。昨夜偶尔一时之说耳。首座曰。为圣贤之学。本出乎人之天性。岂可率然语耶。率然者。忽略也。先师稽首谢之。首座犹说之不止△首座有直言敢谏之诚。和尚有宽宏纳谏之量。咸可以为人天法式。
此篇谓德人临难犹为人慕恋不已也。
万庵曰。先师窜衡阳。贤侍者录贬词。揭示僧堂前。衲子如失父母。涕泗愁叹。居不遑处。音首座诣众寮白之曰。人生祸患。不可苟免。使妙喜平生如妇人女子。陆沉下板。缄默不言。故无今日之事。况先圣所应为者。不止於是。尔等何苦自伤。
此节示其素分。昔先师因侍郎张九成未第时。谈及杨文公。吕微仲诸儒。所造精妙。皆由学禅而至。於是慕禅学。闻宝印楚明禅师道风。敬往参请。明举栢树子话。令时时提撕。一日闻蛙鸣。释然契入。有偈曰。春天月下一声蛙。撞破乾坤共一家。正恁么时谁会得。岭头脚痛有玄沙。宋高宗绍兴七年七月十一日。诏妙喜住径山能仁寺。至绍兴十一年。张九成与诸大夫辈往谒。评议格物话。妙喜曰。公祗知有格物。不知有物格。诸公茫然。妙喜大笑。公曰。师能开谕乎。喜曰。不见小说载。唐人有安禄山叛者。其人先为阆州守。有画像在焉。时唐明皇幸蜀。见之怒。令使臣以剑击之像首落。时其人隐居陕[卤-※+夕]。首忽然堕地。公闻顿领深旨。呈偈题于轩壁曰。子韶格物。妙喜物格。欲识一贯。两个五百。妙喜重其悟入。时为上堂。引神臂弓一发。透过千层甲。老僧拈来看。直甚臭皮袜之句。是时军国边事。方议神臂弓之用。右相秦桧以为讥议朝政。五月民佛日窜衡阳。贬九成为南康军。妙喜自绍兴七年住径山。至十一年五月内。贬衡州府衡阳县也。了贤侍者。嗣大慧禅师。录贬词揭示僧堂前。揭示者。高举张示也。衲子见之如失父母。涕泗愁叹。居处不安。音首座往众人寮中白之曰。人生于天地间。祸与患难原不可苟免。设使妙喜平生。如妇人女子。但有闺门之志。而无境外之心者。又或如陆行水宿居于下位者。缄封其口默然无语者。故无今日之事。况先圣如狮子尊者罹难。二祖邺都偿债。皆所当为以示现于人者。又岂止如此耶。尔等何苦自伤自痛。
昔慈明。琅琊。谷泉。大愚。结伴参汾阳。适当西北用兵。遂易衣混火队中往。今经山衡阳相去不远。道路绝间关。山川无险阻。要见妙喜复何难乎。由是一众寂然。翌日相继而去(庐山智林集)。
此节明欲见不难。昔慈明琅琊。南岳芭蕉庵大道谷泉禅师。泉州人。嗣汾阳昭禅师。南岳下十世。瑞州大愚山守芝禅师。亦嗣汾阳。结伴参汾阳。即汾州太子院善昭禅师。大原俞氏子。嗣首山念禅师。南岳下九世。适当西北用兵。时泽州潞安一带屯兵无敢往者。慈公六人。不顾危阻。渡荣泽河。登太行山。易衣混兵队中。露眠艹宿。不辞劳苦。而往参汾阳。今径山与衡阳相去不甚远。道路中本绝间关。且无妨碍。山川又无险阻。一直可往。要复相见于妙喜。有何难乎。由是大众寂然。明日相继而去△庄子曰。豚子之不饲于死母。非爱其形。爱其使形者。衲子之奔趋于衡阳。德所致也。
此篇谓评议人品。须异迹原心。不可以偶然贬抑论也。
万庵曰。先师移梅阳。衲子间有窃议者。音首座曰。大凡评论於人。当於有过中求无过。讵可於无过中求有过。夫不察其心。而疑其迹。诚何以慰丛林公论。
妙喜既贬衡阳。因集正法眼藏三帙。被人重谮。复贬广东潮州府梅阳县。未几诏复形服。时四方虚席以邀不就。绍兴二十年十一月。诏住明州阿育王寺。二十八年。诏再住径山。孝宗隆兴元年八月初一日示寂。宋时自秦桧专国士大夫名望者。悉屏之远方。龌龊委靡不振之徒一言契合。即登正府。仍止除一厅。谓之伴拜。稍出一言斥而去之。不异奴隶也○此节言评人不可妄议。衲子间有窃议者。音首座曰。大凡评论于人。当于有过失之中。求他一段无过失之理。使人所有之过。亦可改革。岂可于无过失中。返去求其有过。此非理也。夫不察妙喜集书之心。而但疑再贬之迹。诚何以安慰丛林之公论。
且妙喜道德才器。出於天性。立身行事。惟义是从。其量度固过於人。今造物抑之。必有道矣。安得不知其为法门异时之福耶。闻者自此不复议论矣(智林集)。
此节明遇难必有道理。且妙喜道德才器。出于天性。立身与行事。惟义是从。其豁达量度。本过于人。今天道故抑遏之。似必别有道理也。安知此事。不为法门他日之福耶。闻者自此之后。更不复议论矣△于有过中求人无过。惟常不轻是其人。微是皆不可语于此者也。
此篇教主者当以公正接人。母涉于私也。
音首座谓万庵曰。夫称善知识。当洗濯其心。以至公至正。接纳四来。其间有抱道德仁义者。虽有雠隙。必须进之。其或奸邪险薄者。虽有私恩。必须远之。使来者各知所守。一心同德。而丛林安矣(与妙喜书)。
谓称善知识。弘宣大法。先当洗涤自己之心。勿使有一毫染污习气存于胸中。然后以至公之法。至正之道。接纳于四来之学者。其中若有抱守道德仁义者。虽与他有些雠隙。必须要推举而进用之。其或所怀的是奸邪险薄者。虽与我有些私恩。必须要屏去而疎远之。如是使四方来者。各知其己之所守。有德无德而后从焉。其间虽千人万人。亦皆同一心而修德行。则丛林自然安泰矣△剖斗折衡。只为自平。至公至正。复何言哉。
此篇教住持当正己利人存诚厚德也。
又曰。凡住持者。孰不欲建立丛林。而鲜能克振者。以其忘道德废仁义。舍法度任私情而致然也。诚念法门凋丧。当正己以下人。选贤以佐佑。推奖宿德。疎远小人。节俭修於身。德惠及於人。然后所用执侍之人。稍近老成者存之。便佞者疎之。贵无丑恶之谤。偏党之乱也。如此。则马祖百丈可侔。临济德山可逮(智林集)。
谓既作住持为主法之人。谁不欲建立丛林。光大门闾。然而竟少能有克振其家声者。无别。以其人道未实悟。德不真修。加之废失仁义。舍掷法度。又兼私情而不改。致使其家声不振也。果实有念法道凋零。门庭冷落。自当先正其心。以谦下于人。稠人众中。选择贤良端正之士。以为辅弼而佐佑之必须要推奖耆旧有德之者。疎远小人无知之辈。更加以节俭修吾身。以德惠施于人。然后身傍所用执侍左右者。要稍近于老成者存之。便佞者疎之。何故。贵在无丑恶之谗谤。而免使偏邪党类为之搅乱也。若能如此。即使马祖与百丈之道望。可与之相齐。而临济德山之家声。亦可与之相及也○镇州临济院义玄禅师。曹州南华刑氏子。嗣黄檗希运禅师。南岳下四世○鼎州德山宣鉴禅师。简州问氏子。嗣龙潭崇信禅师。青原下四世△理丛林者。守道藏德。乃公天下之大宗大本也。又能选贤远佞。修身惠物。自然群英毕集。何患乎道之不行也。
此篇教人知忧劳是良药。祸患不可逃也。
音首座曰。古之圣人。以无灾为惧。乃曰。天岂弃不谷乎。范文子曰。惟圣人能内外无患。自非圣人。外宁必内忧。古今贤达。知其不能免。尝谨其始。为之自防。是故人生稍有忧劳。未必不为终身之福。盖祸患谤辱。虽尧舜不可逃。况其他乎(与妙喜书)。
古之至人。每每见无灾无患即生恐惧。乃自愧曰。天道无私。岂独弃我之不谷乎。谷。善也。不谷者。不善人也。又罪也。谓我有罪。天似弃而不怜我也。范文正公有言。惟圣人能于内外俱无所患。自非圣人。外身虽安而内心必忧。古今贤人达士。自知忧患不能免。故尝尝以戒忍二度为墙篱。以禅定智慧为铠杖。而自防也。故人生于世。稍有忧劳有患难。未必不为终身之福。盖人身之祸患。世之谤辱。虽尧舜至圣。亦有不仁之谤。不孝之辱。尚不可逃。况今人为凡品乎△要知多劳多苦。即是削欲除邪之镆铘。诚不可得。劳苦中有无限受用。宜深体究。
此篇谓住持要行解相应。勿苟名利也。
万庵颜和尚曰。此见丛林。绝无老成之士。所至三百五百。一人为主。多人为伴。据法王位。拈槌竖拂。互相欺诳。纵有谈说。不涉典章。宜其无老成人也。
此节返显丛林。须仗老成之士。谓比来所见丛林之中。竟没有几多老练成实之人。所至之处。或三百或五百。共居一院。以一人为主。多人即其伴侣也。为主者。自无正见。登据法王座上。胡言乱语。上首白椎。长老竖拂。大家打哄互相欺诳。纵有些言谈说话。都是杜撰。竟不涉于典章。此皆由其无老成人。随情称意而乱为之也。
夫出世利生。代佛扬化。非明心达本。行解相应。讵敢为之。譬如有人妄号帝王。自取诛灭。况复法王。如何妄窃。乌乎。去圣逾远。水潦鹤之属又复纵横。使先圣化门。日就沦溺。吾欲无言可乎。
此节正明持法。必欲行解相应。夫出世利济众生。本是代替如来宣扬法化的事。若非明了自心。洞彻根源。行与解其互相应者。岂敢妄自而为之耶。楞严云。譬如有人。妄号帝王。自取诛戮。况复出世的法王。如不见到佛祖地位。无真实道德。敢虚妄而窃取乎。呜呼。去佛世愈远矣。而一种水潦鹤之属。到处称扬称郑。纵横於世○昔阿难至竹林中。闻有比丘诵偈曰。若人生百岁。不见水潦鹤。不如生一日。而得睹见之。阿难闻已惨然叹曰。世间眼灭。何期速乎。烦恼诸恶。如何便起。违返圣教。自生妄灭。无有慧明。常处痴暗。永当流转生死。便语比丘。此非佛语。不可修行。汝今当知。二人谤佛。一虽多闻。而生邪见。二解深义。颠倒妄说。有此二法。为自毁伤。不能令人。离三恶道。汝今当听我演佛偈。若人生百岁。不解生灭法。不如生一日。而得解了知。尔时比丘即语其师。师曰。阿难老朽。言多错谬。不可信也。汝还如前诵。阿难后闻比丘。复诵前偈。问其故。比丘具呈师言。阿难思惟彼轻我言。或受余教。即入三昧。推求胜德。不见有能回挽彼意。作是念言。异哉异哉。不复正也。当堕三途。文出阿育王传○仗先圣教化之门庭。日愈下矣。沉沦而没溺也。我岂得不言可乎。
属庵居无事。条陈伤风。败教为害。甚者一二。流布丛林。俾后生晚进。知前辈兢兢业业以荷负大法为心。如冰凌上行。剑刃上走。非苟名利也。知我罪我。吾无辞焉(智林集)。
此节嘱令荷负大法。属者。值遇也。正值庵居无事。条陈者。谓布列条章。陈设法度。以救末法之弊。故我条陈者。近今丛林中。有许多伤风化败教门。为害至甚者。略陈数件以流布于丛林。使后生晚进得知前辈主持者。兢兢然如履薄氷而惧陷。业业然如蹈剑刃而恐伤。惟以荷负大法为心。非苟且图其虚名。贪其财利也。知我者以吾言为是。罪我者以语言为非。是非之责。吾岂敢辞焉○知我罪我者。孔子作春秋以寓王法。其大要皆天子之事。知孔子者。谓此书之作。遏人欲于横流。存天理於既灭。为后世虑至深远也。罪孔子者。以谓无其位。而托二百四十二年。南面之权。使乱臣贼子。禁其欲。而不敢肆则戚矣△要知古人一片血心。总只教人做出世丈夫。莫自陷其身。岂有他哉。
此篇言法久成弊。慎勿以生灭为心也。
万庵曰。古人上堂。先提大法纲要。审问大众。学者出来请益。遂形问答。
此节明理所当然。谓古人所以上堂者。原为要与学人。抽钉拔楔。先举大法纲领要旨。审问大众。看众中有会其意者否。学者因不会其意。故出众请求利益。遂形之而有问答。此自然之理也。
今人杜撰四句落韵诗。唤作钓话。一人突出众前。高吟古诗一联。唤作骂阵。俗恶俗恶。可悲可痛。前辈念生死事大。对众决疑。既以发明。未起生灭心也。
此节明非理妄作。今人不然。长老先自杜撰四句落韵谱的诗。唤作钓他学者。杜撰者。杜塞也。撰造也。述也。言不通古法而自造也。如杜光庭道士。假窃佛经而作道经也。忽有一人突然而出众人之前。高声吟他古诗两句。唤作相骂的阵势。以为法战。有是理乎。俗恶之极。可悲可痛者。总叹法道凋零也。竟不知前辈自己痛念生死不明。乃最大之事。凡所到处放下腰包。便来扣请师家。或上堂小参。他即对大众前决择深疑。既得发明己躬大事。何曾有一毫生灭之心。人我之见耶△此章说出古今为法者。如明镜在架。令人无处逃遁。学者可不慎欤。
此篇教主法者须知宾主之仪不可忽也。
万庵曰。夫名行尊宿至院。主人升座。当谦恭叙谢。屈尊就卑。增重之语。下座同首座大众。请升於座。庶闻法要。
此节先教如理。谓凡有德行名望的尊宿知识至院。主人先须为他升座说法。谓之引座。必要谦和恭顺。叙谢他降重之意。或班序大小。当屈尊就卑。说话益加用厚重之语。说法讫。下座同首座与大众请尊宿知识升座。庶者。冀也。有望闻于法要。此正理也。
多见近时相尚。举古人公案。令对众批判。唤作验他。切莫萌此心。先圣为法忘情。同建法化。互相酬唱。令法久住。肯容心生灭。兴此恶念耶。礼以谦为主。宜深思之。
此节明不如理。每见近时沿习相尚者。举则古人公案。令他尊宿来对众批评判断。勘验他识见何如。有此礼耶。后之为主人者。切忌莫萌此胜负之心。有伤风化。先圣为法念切。彼此忘情。本要同建法幢。兴隆教化。而必要互相酬唱。令佛法久住世间。岂肯容心起生灭。而兴此恶念耶。况宾主之礼。原以谦下为主。此一节事当深思之△知识本欲与人解黏去缚。而返以法作弊。吾不知其是何心行也。
此篇教接纳外护须存大体。勿节外生枝也。
万庵曰。比见士大夫监司郡守入山有处。次日令侍者取覆长老。今日特为某官升座。此一节犹宜三思。
此节明待外护之大体。谓比来见士君子。与诸大夫。及地方所监司之官。或是本郡太守。因其事或有处分来入山中。知事头首次日报侍者。取覆长老。取覆者。反白也。谓取士名通报长老也。今日特为某官长升座。此一节事。不可乱做。犹宜三思而行也。
然古来方册中虽载。皆是士大夫访寻知识而来。住持人因参次。略提外护教门。光辉泉石之意。既是家里人。说家里两三句淡话。令彼生敬。如郭功辅杨次公访白云。苏东坡黄太史见佛印。便是样子也。岂是特地妄为。取笑识者。
此节谓士大夫来访寻。然古来语录中虽载有为官长上堂的事。要知皆是他士大夫慕道而来访寻知识开发指示。住持因他来求参语毕。次后略提外护教门。光辉泉石之意。他若是佛法中人。便向他说佛法中几句无义味话。使彼增长敬信。如郭功辅杨次公。访白云于舒州之海会○功辅事迹见前○杨次公官至礼部。夜思无托。遂乐佛教。历参十二员知识。未契其旨。后闻白云道风大振往见之。值白云为众入室夜至三更。公求见。云弗之。公于窗外效鸡鸣。云曰。不知时节之物。惑乱诸方即得。令侍者擒来杀之。者扭入方丈。公鸣不止。云作犬声。公乃休。遂引颈于师前。云执公须曰。长毛似尾。公曰弃取毛尾时如何。云曰看鸡。公鸣一声。云搊住托开曰。鸡在笼里。讨甚么碗。遂闭却门。复召曰次公。公应诺。云曰出笼也未。公无语。侍者云。相公且歇。来日再见和尚。公休去○东坡诣金山。值佛印与学徒入室次。印曰此间无坐榻。坡曰暂借佛印四大为坐榻。印曰山僧有一问。居士道得即请坐。道不得即输腰间玉带子。坡欣然曰便请。印曰适来道。暂借山僧四大为坐榻。祇如山僧四大本空。五阴非有。你向甚么处坐。坡不能答。印召侍者。收取玉带永镇山门。印却赠以衲衣。坡述偈曰。病骨难堪玉带围。钝根仍落箭锋机。欲教乞食歌姬院。故与云山旧衲衣○黄太史见佛印在禅床上坐。问。双林灭后谁为佛。海印发光印是谁。印曰。江南东瓜江北种。江北西瓜江北栽。史无语。一夜不安。次日饭间印云。天地玄黄未见黄。输盘造闾未见坚。如何是黄庭坚。史起身拱立。印曰我不问者黄庭坚。史曰岂有两个。印曰瞎。云云。如上诸公皆是自己为道访求而来。是家里人说家里话。便是样子也。岂是无知辈。特地者。无故也。又不请你又不问你。无故要上堂。虚妄作为。得不取笑于识者△而今不止与他上堂。还去多方攀仰。惟恐不至。俾万庵闻之。又不知作何说也。
此篇教主者勿以法抑人。须存古规也。
万庵曰。古人入室。先令挂牌。各人为生死事大。踊跃来求决择。多见近时无问老病。尽令来纳降欵。有麝自然香。安用公界驱之。因此妄生节目。宾主不安。主法者。当思之。
谓古来主法者。煅炼学人。要人入室。先令侍者挂牌晓谕大众。学人各以生死事大。他自然踊跃欢喜来求知识决择疑滞。此正理也。多见近时丛林不管老者病者。都要他来纳个降欵。降疑者输诚尽敬之貌。设有不到者。便谓不依规矩。轻视方丈。此何故也。你果是个通天彻地的知识。所谓有麝自然香。何必要公然立其界限以制之。强驱其来也。因此谓之妄生枝节。妄假条目。以致宾主不安矣。主法之人。宜深思之△敬生于诚。诚仰其德。我果备德。鬼神将来室。何况人乎。
此篇谓道源以法古尊先。无所分别也。
万庵曰。少林初祖。衣法双传。六世衣止不传。取行解相应。世其家业。祖道愈光。子孙益繁。大鉴之后。石头马祖皆嫡孙。应般若多罗悬谶。要假儿孙脚下行是也。二大士玄言妙语。流布寰区。潜符密证者。比比有之。
此节明法源有自。谓自有佛祖已来。传宣此道至我震旦中。以少林达摩大师为始祖。传衣授法。二者双行。至六祖始谓衣乃争端。不复传矣。但取行与解相应。行说俱到者。世其家业。世者。代代相承也。由是祖道愈见其光大。子孙益见其繁茂。大鉴六祖之后。石头希迁禅师。马祖道一禅师。皆面禀亲承于青原南岳。是六祖之嫡孙。正当般若多罗悬远之符谶。谓要假儿孙脚下行是也○达摩大师得法后。问般若多罗云。当往何国而作佛事。祖曰汝虽得法未可远往。且止南天。待吾灭后六十七岁。当往震旦施大法药。直接上根。慎勿远行。衰於日下。又问。彼有大士堪为法器否。千载之下有留难否。祖曰汝之所化获菩提者不可胜数。吾灭度后。六十七载。彼国有难。水中文布。善自降之。汝至时勿住。彼国唯好有为功德。不见佛理。听吾偈曰。路行跨水复逢羊。路行跨水者。谓遇梁武名衍。复逢羊者。魏武帝是羌人。独自凄凄暗渡江。谓摘芦的事。日下可怜双象马。日下即洛阳。可怜双象马。谓梁武魏武。二株嫩桂久昌昌。即临济曹洞二宗。又云。一百五十年有小难。听吾偈曰。心中有吉外头凶。心中有吉是周字。外头凶谓周武灭僧。川下僧房名不中。川下即太湖县。僧房名不中即司空山。若遇毒龙生武子。若遇毒龙。明帝是武王之父。生武子即武帝。忽逢小鼠寂无穷。忽逢小鼠谓子年生宣帝。大兴佛法。寂无穷者。周为杨坚灭称隋。又曰。却后林下见一人当得道果。听吾偈曰。震旦虽阔无别路。谓马祖道一也。要假儿孙脚下行。即石头也。金鸡解衔一粒粟。谓南岳让乃金鸡县人。供养十方罗汉僧。谓马祖是四川什邡县罗汉寺僧。祖嗣南岳之法故尔。谓般若多罗悬谶石头马祖。为曹洞临济之宗祖也。二大士玄奥之言。精妙之语。已流通于寰区之中矣。潜符者。谓暗合默契于无言之表者也。密证者。明教曰。密非不言而暗证也。真密也。谓外传信衣。内授密证。乃吾佛祖真实秋密之法也。每每有之者。言符证之人恒有也。
师法既众。学无专门。曹溪源流。派别为五。方圆任器。水体是同。各擅佳声。力行己任。等闲垂一言出一令。网罗学者。丛林鼎沸。非苟然也。由是互相酬唱。显微阐幽。或抑或扬。佐佑法化。语言无味。如煮木札羹。炊铁钉饭与后辈齩嚼。目为拈古。其颂始自汾阳暨雪窦。宏其音显其旨。汪洋乎不可涯。
此节明派别分流。师家之法既众。使学者所习无一定之法门。故令曹溪源流一派。而分之为五矣。宗虽分为五家。法则不异也。如器有方圆。水体无二。然而五家各各专敷教化之门。而各有佳声。又各各致力。以行己任。等闲之间。或出一言。或行一令。网罗者。收拾笼络之意。网罗四方学者。丛林兴盛如鼎之沸然。岂徒然哉。由是五家互相酬唱。显其微妙。阐其幽深。或抑而夺之。或扬而纵之。无非是彼此佐佑以助成其法门教化而已。凡所发之言。皆是无义味语。如煮木札为羹。如炊铁钉作饭。与后人齩嚼。名之为拈古。以拈提古人之公案也。其所谓颂古者。始自汾阳善昭禅师。及明州雪窦重显禅师。遂州李氏子。嗣智门光祚禅师。青原下九世。自此二老大弘其音。着显其旨。而所以发挥其意者。汪洋浩瀚如大海之不可涯际。亦皆出乎二老之宏才博学也。
后之作者。驰骋雪窦而为之。不顾道德之奚若。务以文彩焕烂。相鲜为美。使后生晚进。不克见古人浑淳大全之旨。
此节明变故失宗。后来欲仿效其法强为颂古者。驰骋雪窦而作之。驰骋者。如二马之并驱也。竟不顾自己见解为何如。专以华美之言。新鲜之句为奇特。而不知圣人之本旨失矣。致使后生晚进。不克见古人浑融淳厚大全之意旨。
乌呼。予游丛林。及见前辈。非古人语录不看。非百丈号令不行。岂特好古。盖今之人不足法也。望通人达士。知我於言外可矣。
此节教以古为法。乌呼。予曾行脚游历各处丛林。及见他前辈尊宿。非古人语录必不肯看。非百丈号令必不肯行。岂是特为好古。盖近时人不足以为法则也。如我作此说话。惟望通人达士。知我之意于言语之外。斯可矣也△道味本是醍醐。三变即成水矣。昧本求华。浑淳大全之旨。夫复何得。
此篇教学者要豁达通情。莫以偏见自蔽也。
万庵曰。比见衲子好执偏见。不通物情。轻信难回。爱人佞己。顺之则美。逆之则疎。纵有一知半解。返被此等恶习所蔽。至白首而无成者多矣(已上并见智林集)。
谓比来每见衲子。好固执一己之偏见。竟不通晓众人之情。才有一言入耳。不察其是非。便自轻信。一信决定难以挽回。加之又喜人奉承于己。顺则欢悦而美近之。逆则恼恨而疎远之。这般学者。纵有一知半解。返被此等恶见习气所蔽。到老不得成器者多矣△良医用药。不在海方。随拈一味。可以醒狂迷矣。受用得者一篇。百事可成。
此篇摧邪显正。要人持诚存信也。
万庵曰。丛林所至。邪说炽然。乃云。戒律不必持。定慧不必习。道德不必修。嗜欲不必去。又引维摩圆觉为证。赞贪瞋痴杀盗淫为梵行。乌呼。斯言岂特起丛林今日之害。真法门万世之害也。
此节谓邪说无知为害不细。谓如今丛林中。正法无人举扬。而凡所到处。多种邪谬之说。如火之炽然而不息也。乃曰。戒律极为繁杂。拘束其身。不必持也。定慧是小果禅。止息其心。不必习也。道德乃本有之故物。何必要修。嗜欲乃人之常情。何必要除。恐人不信以为魔言。又引维摩经居士说大乘菩萨。入诸淫舍。示欲之过。虽有妻子。常修梵行等语。又圆觉了义说。一切障碍即究竟觉。乃至诸戒定慧。及淫怒痴。俱为梵行。假此等说话。以为证据。竟不知彼大权圣人。示迹利生。为同事摄。经意何等明白。而外道邪人。返以此诳人。滥膺恭敬。乌乎。者般说话。岂独引发丛林今日目前之害。实实为法门千万世之害也。
且博地凡夫。贪瞋爱欲。人我无明。念念攀缘。如一鼎之沸。何由清冷。先圣必思大有於此者。遂设戒定慧三学以制之。庶可回也。今后生晚进。戒律不持。定慧不习。道德不修。专以博学强辩。摇动流俗。牵之莫返。予固所谓斯言。乃万世之害也。
此节言凡夫惑重。须假法化。博地。即大地也。贪者。引取无厌。又爱欲也。由爱心计着而发。瞋者。忿怒之盛。又刚烈也。由心气相作而发。然心属火。气属金。心火转炽。气金转刚故也。痴者。述惑无知。又愚昧也。由轻慢恃己而发。且世人之贪瞋爱欲。人我无明。念念不息。犹如一鼎沸汤相似。何由而得清冷。先圣思念众生三毒利害。最难制伏。必须用个大有制伏之方。然后可除。故特为凡夫兴大慈悲。作大利益。遂设戒定慧三学以制之。防非止恶曰戒。止息诸缘曰定。破惑证真曰慧。此三者乃入道之门也。有此三法。则三毒庶几可挽回矣。今后生晚进戒律不持。定慧不习。道德不修。专以博学强辩惑弄无智之人。摇动流俗之辈。一往捏怪牵去不自返。我固所谓斯言。乃万世之害也。
惟正因行脚高士。当以生死一着辩明。持诚存信。不为此辈牵引。乃曰。此言不可信。犹鸩毒之粪。蛇饮之水。闻见犹不可。况食之乎。其杀人无疑也。识者自然远之矣(与草堂书)。
此节明智者知非。自然远之。惟有因心端正之人。本分行脚具高举远见之志。单单以生死一着子必欲辩明。持其诚心。守其正信。自能不为此辈业人牵引。乃曰。此等妄谈。最不可信。犹鸩毒鸟之粪。如恶蛇饮之水。闻见尚乎不可。况欲食之乎。若使一滴沾着。其杀人无疑矣。惟有智识之君子。自能远之△真风既坠。大伪斯彰。谁不疾首痛心焉。万庵和尚。如此激浊扬清。乃万世之箴规也。
此篇见主人严洁有礼所以上行下效也。
万庵曰。艹堂弟子。唯山堂有古人之风。住黄龙日。知事公干必具威仪。诣方丈受曲折。然后备茶汤礼。始终不易。有智恩上座。为母修冥福。透下金二钱。两日不寻。圣僧才侍者。因扫地而得之。挂拾遗牌。一众方知。盖主法者清净。所以上行下效也。
谓草堂弟子。惟独山堂有古人之风化。何以见知。住黄龙日。凡知事者或常住有公干。必先具威仪往方丈受分付。然后始备茶汤之礼。以酬复之。始终不易。众中有智恩上座。为母修冥福以追悼慈恩。移下金二钱。两日竟不知寻。有圣僧才侍者因扫地得之。将金挂于拾遗牌上。大众见而皆知法令有在也。此盖知主法者清净。所以上既行而下必效也△锄金不顾。拾金不取非难也。而所难者在不欺骗人耳。
此篇见古人提持有道。使人各知所守也。
万庵节俭以小参普说当供。衲子间有窃议者。万庵闻之曰。胡飨膏粱。暮厌粗粝。人之常情。汝等既念生死事大。而相求於寂寞之滨。当思道业未办。去圣时遥。讵可朝夕事贪饕耶(真牧集)。
万庵节俭有以小参普说当供。此真供养。以其持法真认道实。乃能如是。衲子中间亦有私自议论者。万庵闻之曰。大凡世人朝餐膏粱美味。暮来便厌粗食。此常情也。汝等既然痛念生死莫大之事。而来相求我于此寂寞山水之间。则不可负汝之来意。宜当以法为食。资汝慧命也。汝等亦当思念道业未办去圣时遥。努力真修。方是丈夫志节。岂可朝夕贪饕希图口腹为事耶。贪财为饕。贪食为餮△普贤菩萨。凡设供养种种如须弥山。尚谓诸供养中法供养最。而今返欲窃议者。真饕餮之徒。
此篇见机思至妙。晓人如目睹也。
万庵天性仁厚。处躬廉约。寻常出示语句。辞简而义精。博学强记。穷诘道理。不为苟止而妄随。与人评论古今。若身履其间。听者晓然如目睹。衲子尝曰。终岁参学。不若一日听师谈论为得也(记闻)。
万庵和尚所禀之天性有仁慈又忠厚。处己最为廉约。寻常出言开示于人。言辞虽简。而义理至精。学最广记犹强。善能穷究详诘其中旨趣。于理于事。决不苟且而止息。又不虚妄而随人言说。凡与人评论古今事理。说得最清白。犹如自己亲到其间。使听者了然如目所见。衲子尝曰。我辈终岁参学。不如一日听师谈论深有所得也△自家既到七通八达之地。凡所发言自然如天缯妙彩。见之必定[日*舌]目。
此篇教人直心直行。勿趋势利也。
万庵谓辩首座曰。圆悟师翁有言。今时禅和子少节义勿廉耻。士大夫多薄之。尔异时傥不免做遮般虫豸。常常在绳墨上行。勿趋势利。佞人颜色。生死祸患。一切任之。即是不出魔界而入佛界也(法语)。
辩首座即成都府昭觉寺大辩禅师。嗣大沩法泰禅师。南岳下十六世。谓我圆悟师翁有言。今时禅和子既少节义。又勿廉耻。所以士大夫多有轻薄之者。自所致也。汝辈他年后日傥或不免也要去做遮般手脚。有足曰虫。无足曰豸。要须常常在规矩正路上行。甚不可趋求势利作媚人之颜色。至于生死祸患之际。一切任之而无所却。若能如是。即是不出魔界而入佛界也△有如是主宰。也须是其人始得。不然依旧随他去也。
此篇见道人不贵装点。惟在自适也。
辩首座出世住庐山栖贤。常携一筇穿双屦过九江。东林混融老见之呵曰。师者人之模范也。举止如此。得不自轻。主礼甚灭裂。辩笑曰。人生以适意为乐。吾何咎焉。援毫书偈而去。偈曰。勿谓栖贤穷。身穷道不穷。艹鞋狞似虎。拄杖活如龙。渴饮曹溪水。饥吞栗棘蓬。铜头铁额汉。尽在我山中。混融览之有媿(月窟集)。
辩首座出世住庐山栖贤之时。凡出山但携竹杖着艹鞋过九江。转至东林。混融长老即普融知藏。福州人。得法于五祖演禅师。南岳下十四世。在五祖典藏主。凡人至。则以闽语诵俚言。人谓之混融。一日见辩即呵之曰。师者人之模范也。一举一止皆宜与人取法。你者等行径。岂不自轻。况且为主人之礼。大煞无体裁之甚。辩笑曰。人生以称适其性即为乐也。吾但率吾性而动止也。何过咎焉。乃援笔书偈而归。偈曰。勿谓栖贤穷。者个穷境界。谁能及得。身穷道不穷。取之不竭。用之不尽。草鞋狞似虎。踏杀天下人。拄杖活如龙。极能兴波作浪。渴饮曹溪水。一口吸尽。饥吞栗棘蓬。碎嚼无余○杨岐示众云。透得金刚圈。吞得栗棘蓬。便与三世诸佛把手共行。历代祖师同一鼻孔。其或未然。参须真参。悟须实悟。铜头铁额汉。车载斗量。尽在我山中。游泳自在。混融老一见此偈。甚有媿焉△威凤俊鹘。终非篱边野雀所能企及。
此篇教衲子宜修实行。勿恃浮华也。
辩公谓混融曰。像龙不足致雨。画饼安可充饥。衲子内无实德。外恃华巧。犹如败漏之船盛涂丹雘。使偶人驾之。安於陆地。则信然可观矣。一旦涉江湖犯风涛。得不危乎(月窟集)。
谓如世人所作相似之龙。像者。似也。岂能兴云布雨。又如所画之饼。岂可饱腹充肠。此由其不真也。师以之喻禅者家。论其道德。内实无有。而外面徒然恃着些华言巧语。以哄弄于人。此等人大似朽败之船。甚涂五彩装点得极齐整。又使个土木做的偶人驾之。安于陆地之上。人见之谁不信以为美观。若使一旦泛之于江湖。一触着于风涛。只好随之而没。安得不危乎△者等锦心绣口。一似杨花柳絮。轻轻一点。使人痛入骨髓。不真不实者。未审作何去就。
此篇谓主者作事。当尽其诚。勿择利害也。
辩公曰。所谓长老者。代佛扬化。要在洁己临众。行事当尽其诫。岂可择利害。自分其心。在我为之。固当如是。若其成与不成。虽先圣不能必。吾何苟乎(月窟集)。
谓做长老者。本是替佛祖宣扬法化。贵乎洁己身心。临于大众。凡所有之事。当质直无伪。尽己之至诚。不可拣择其利害。以分其心。此事在我以至诚之心行之。理应如此。若论事之成与不成。一有定数。虽在古圣先贤。尚不能必使之而成。吾何能苟且而强成乎△一尺水一丈波。令人下脚不得。若说是容易话。却行不去。真个措置人于不可奈何之地。
此篇要人尚清廉。而勿为虚饰也。
辩公曰。佛智住[卤-※+夕]禅。衲子务要整齐。惟水庵赋性冲澹。奉身至薄。昂昂然在稠人中。曾不屑虑。佛智因见之呵曰。奈何藞苴如此。水庵对曰。某非不好受用。直以贫无可为之具。若使有钱。亦欲做一两件皮毛。同入社火。既贫固无如之何。佛智笑之。意其不可强。遂休去(月窟集)。
庆元府育王寺佛智裕禅师。吴楚王之裔也。嗣圆悟勤禅师○临安府净慈水庵端一禅师。婺州马氏子。嗣佛智裕禅师。南岳下十六世。谓佛智和尚住西禅时。相随衲子俱要威仪端肃。衣帽整齐。惟独水庵一人。所赋之性。本冲虚而澹泊。奉身至薄。其志气昂昂然。在稠人众中。不自轻屑。亦无忧虑。昂昂者。高举自如之貌。佛智见而呵之曰。奈何藞苴如此。藞苴者。中州人谓蜀人不遵轨辙也。水庵对曰。端一非不好受用。直云总是个贫字。无可以为之得具齐也。此一贫字大有主宰。若使我有钱。也好去做一两件皮毛。同入社火。也好随群逐队。既贫固无可奈之何也。佛智闻而笑之。意知此人不在外貌上着脚。不强使为之也。遂乃休去△衲僧家宜其念念在道。如救头然。岂有闲工夫。去装点者速朽之具。
此篇言制妄想。须觉照之力也。
佛智裕和尚曰。骏马之奔逸。而不敢肆足者。衔辔之御也。小人之强横。不敢纵情者。刑法之制也。意识之流浪。不敢攀缘者。觉照之力也。乌乎。学者无觉照。犹骏马无衔辔。小人无刑法。将何以绝贪欲治妄想乎(与郑居士法语)。
先用喻明。谓骏马之性追风可及。而不敢肆足奔逸者。由有衔勒缰辔以御之也。小人最刚强横暴。而不敢恣纵情欲者。由国法典刑以制之也。人之意识如暴流猛浪。而竟不敢攀引妄缘者。由觉照之力也。乌乎。学者时中若无觉照。实如骏马无衔辔。如小人无刑法。复将何以绝诸贪欲而治诸妄想乎△事理双彰。无不入妙。但时中有几人能觉照者。欲得不负古人。完全自己。何异星中拣月。
此篇言住持之本末。惟道德仁义。推而广之。以完佛祖之道也。
佛智谓水庵曰。住持之体有四焉。一道德。二言行。三仁义。四礼法。道德言行。乃教之本也。仁义礼法。乃教之末也。无本不能立。无末不能成。
此节先举四法为要。谓作住持之大体有四法焉。一道德。二言行。三仁义。四礼法。道德与言行。乃教化之根本也。仁义礼法。乃教化之枝末也。无根本何以立乎身。无枝末乌能成其事。
先圣见学者不能自治。故建丛林以安之。立住持以统之。然则丛林之尊。非为住持。四事丰美。非为学者。皆以佛祖之道故。
此节正明建立之故。先圣见学者无识力不能自治。故建立丛林使身有所归。又立一有道德节义者为住持。而统理之。使学者性有所狥。然则丛林众中之所尊。非尊为住持之人。要饮食衣服卧具医药四事俱丰美者。非独为学者作受用也。总皆为欲人行持佛祖之道。故尊之备之也。
是以善为住持者。必先尊道德守言行。能为学者。必先存仁义遵礼法。故住持非学者不立。学者非住持不成。住持与学者。犹身之与臂。头之与足。大小适称而不悖。乃相须而行也。故曰。学者保於丛林。丛林保於道德。住持人无道德。则丛林将见其废矣(实录)。
此节方乃劝修道德。是以善能为住持者。必先要尊崇道德。谨守言行。善能为学者的。必先要怀存仁义。遵依礼法。故住持人若无学者佐佑。如孤掌难鸣。岂独能竖立耶。学者若非住持教化。如根苗不雨。岂自能成就耶。住持之与学者。相须而不离。须者。资用也。如人身之有臂。头之有足。大小相适相称而不逆。乃相资用而行也。故曰。学者所保守者丛林。而丛林所保守者道德。住持人若不敬存道德。谨守言行。丛林将来必见其废矣△如袅如缕绵绵不绝。只要持循道德。秉权据令者。宁不愓然于衷乎。
此篇言生死乃人之大患。当预为处置可也。
水庵一和尚曰。易言君子思患而预防之。是故古之人思生死大患。防之以道。遂能经大传远。
此节言古人念念思道。谓易经水火既济卦云。成德君子心中时时虑患。而预先防之。是故古之人思念生死乃吾人之大患。故将圣人指迷之大道。念念于心为之堤防。故所经济必大。所传持必远。
今之人谓求道迂阔。不若求利之切当。由是竞习浮华。计较毫末。希目前之事。怀苟且之计。所以莫肯为周岁之规者。况生死之虑乎。所以学者日鄙。丛林日废。纪纲日坠。以至陵夷[真*真]沛。殆不可救。嗟乎。不可鉴哉。
此节言今人时时竞利。今之人则不然。谓求道甚迂远极旷阔。难以应目前衣食之急。到不如求其财利尤为切当。由是奔竞成习。侈其浮费。用之奢华。计较于毫厘细末。只图眼前之事。而不存大计。第怀苟求利养之心。得一日便过一日。欲求个终岁之恒规尚未有也。况有究生念死之虑乎。所以学者见识日愈鄙陋。丛林礼法日益凋残。纪纲号令日至隳坠。陵夷者。夷。平也。言法道之将颓。如丘陵之渐平也。颠沛流离。殆不可救。嗟乎。有志之士。可不一鉴照之哉△古云修德者矜细行。图治者忧未然。况生死之至重至切者也。人不重其所当重。而返重其所不当重者。迷中之倍人也。
此篇谓学道心要极正。勿涉于偏邪也。
水庵曰。昔游云居。见高庵夜参。谓至道径挺。不近人情。要须诚心正意。勿事矫饰偏邪。矫饰则近诈佞。偏邪则不中正。与至道皆不合矣。窃思其言近理。乃刻意践之。逮见佛智先师。始浩然大彻。方得不负平生行脚之志(与月堂书)。
言吾昔行脚到云居时。见高庵和尚夜参云。至道径直而挺特。势不近于人情。学者要诚心正意以学此道。勿事矫妄粉饰偏僻私邪。矫饰与诈佞相近。偏邪乃不中正。此皆是人情与至道相返则不合矣。我闻此言。窃思之。甚是有理。乃铭刻于意而履践之。及至后来见佛智先师。始得于一言之下浩然大彻。皆本于此也。由是方得不负平生行脚之志△要知刻意践之。正是得大彻大悟的根本。多少人闻。过去便置在无事甲里。如何得彻透。
此篇戒人勿事贪求。恐滋咎累也。
水庵曰。月堂住持。所至以行道为己任。不发化主。不事登谒。每岁食指。随常住所得用之。衲子有志充化导者多却之。或曰。佛戒比丘。持钵以资身命。师何拒之弗容。月堂曰。我佛在日则可。恐今日为之。必有好利者。而至於自鬻矣。因思月堂防微杜渐。深切着明。称实之言。今犹在耳。以今日观之。又岂止自鬻而已矣(法语)。
临安府净慈月堂道昌禅师。潮州宝溪吴氏子。嗣妙湛慧禅师。青原下十四世。谓月堂和尚。其性梗介。为住持日。凡所到之处。只以行持道法为自己重任。不遣发化主。不登谒贵人。指与旨同。言每岁所需饮食之甘旨。一皆随常住恒产恒规之所得。或多或少随其丰俭而用之也。衲子有见常住艰难欲为化主者。多却之不许。或曰。佛戒诸比丘。每常晨朝托钵乞食以资身命。师何故拒绝之而不容耶。月堂曰。我佛在日则可。到今日作此等事。必有好利者。乘其贪图之固习。广费信心之重施。必招将来苦报。岂不是使人自卖其身。非是益人。而返为害己。我故不许为缘事也。水庵谓因思月堂防之细微。杜绝渐进之弊。此深而切着而明。唐丘志曰。安居虑危。防微杜渐。此古人忧之深虑之远。而防之於未然也。吾闻此称真实之言。至今犹然在耳。若以今时丛林之住持与夫化募者。百计搜寻。又岂止自卖而已哉△禅和子是谁敢卖。只好自卖。但不知卖了的物事。将为何用。返思之自有惊心万斛。
此篇见古人忘身为法。不惮劳苦也。
水庵谓侍郎尤延之曰。昔大愚慈明谷泉琅琊。结伴参汾阳。河东苦寒。众人惮之。惟慈明志在於道。晓夕不怠。夜坐欲睡。引锥自刺。叹曰。古人为生死事大。不食不寝。我何人哉。而纵荒逸。生无益於时。死无闻於后。是自弃也。一旦辞归。汾阳叹曰。楚圆今去。吾道东矣(西湖记闻)。
侍郎姓尤名裒字延之。号遂初居士。问道于水庵端一禅师。水庵和尚引古人为道真切。与尤延之说。昔日大愚芝。慈明圆。谷泉道。琅琊觉。结伴参汾阳昭禅师。河东即太原汾州所属地。值冬严寒。众人多畏惮之。惟有慈明志力深广。念念在道。晓夜不敢自纵。生怠惰想。每常夜坐力究此道。设欲昏睡。即引锥自刺其股。复叹曰。古人为生死事大。日切於斯则忘其食。夜切于斯则忘其寝。我是何等人才。远不逮古人。而返纵其荒怠。生放逸之心。致使在生之日。自无所益。故无所益于时。至死之后。自无道行。故无以闻于后。实自惭之甚也。及至异时功成业就。一旦辞师归去。汾阳叹曰。楚圆今既归去。吾道法亦随之而东矣○昔山东丁宽。学易於田何。一日辞归。何曰。吾道东矣△乘万里云。冲大海水。可谓孤风绝侣矣。然千载之下。犹凛然道骨。
此篇教真率为人。不可苟简自恣也。
水庵曰。古德住持。率己行道。未尝苟简自恣。昔汾阳每叹像季浇漓。学者难化。慈明曰甚易。所患主法者。不能善导耳。汾阳曰。古人淳诚。尚且三二十年。方得成办。慈明曰。此非圣哲之论。善造道者千日之功。或谓慈明妄诞不听。
此节言道无难易而在人。言古为住持者。先尊率己躬。力行此道。凡所当为者。未尝苟且简略而自生恣纵。昔者汾阳每每叹息像季之时甚是浇漓。学者实不易化。慈明曰不难。所忧者在主法之人不能善为诱引耳。汾阳曰。上古之人。赋性淳素而且诚笃。尚要二十三年工夫。方得成办此件大事。岂容易耶。慈明曰。此非圣贤之至论。若是肯发勇猛力究真参。善能深造此道者。只消千日之功。便自七通八达矣。或谓慈明狂妄虚诞之言。不足以为听。
而汾地多冷。因罢夜参。有异比丘谓汾阳曰。会中有大士六人。奈何不说法。不三年果有六人成道者。汾阳尝有颂曰。胡僧金锡光。请法到汾阳。六人成大器。劝请为敷扬(西湖记闻及僧宝传)。
此节证其灵应而不妄。且汾地近北多冷。有夜立而足破血流者。因罢止夜参。忽有一异比丘乃圣僧也。谓汾阳曰。今会中有大士六人。奈何止参而不说法。言讫即自隐去。过后不尚三年。果有六人成道者。即慈明。大愚。琅琊。谷泉。法华举。天胜泰。汾阳尝有偈曰。胡僧金锡光。请法到汾阳。六人成大器。劝请为敷扬△狮是狮行。象是象步。安有跛脚驴。能蹈波涉海。跨倒神州耶。
此篇因弟子而显师家之高尚也。
投子清和尚画水庵像。求赞曰。嗣清禅人。孤硬无敌。晨昏一斋。胁不至席。深入禅定。离出入息。名达九重。谈禅选德。龙颜大悦。赐以金帛。力辞者三。上乃嘉叹。真道人也。艹木腾焕。传予陋质。炷香请赞。是所谓青出於蓝。而青於蓝者也(见画像)。
舒州投子山义清禅师。嗣水庵一禅师。南岳下十七世。画水庵和尚帧子。仍请求赞。水庵赞曰。清禅人吾嗣也。其人之孤硬。世无能与敌者。每日只是一斋。无余食也。胁不至席。惟兀坐也。深入禅定。离出入息。见定之深也。於禅定中有出入息。则不名深定。名闻达於九重。谓天子之居。有九重也。谈禅选德。谓召入选德殿中问道也。龙颜大悦。赐以金帛。若有锡即受不为高也。力辞者三。上乃嘉叹。凡属人君。皆称曰上。此指宋孝宗也。嘉叹投子为真道人。天子一言。不惟法门有幸。致使草木皆腾焕而发光矣。传予陋质。复炷香而请予赞。吾无所置啄焉。如子者是所谓青出於蓝。而青返过于蓝者也○荀子劝学篇。青色乃由蓝而染。其色返深於蓝。弟子学不辍而胜于师。乃后贤胜前贤也△会说话者。所谓入室操戈不资余力。者般手笔。是最不易得的。
此篇谓利生全在得人。非独力能化也。
水庵曰。佛智先师言。东山演祖尝谓耿龙学曰。山僧有圆悟。如鱼之有水。鸟之有翼。故丞相紫岩居士赞曰。师资相可。希遇一时。始终之分。谁能间之。紫岩居士可谓知言矣。
此节明师资道合。佛智先师言。东山演祖尝谓耿龙学曰。山僧有圆悟。如鱼之有水。鸟之有翼。此见其得人之相孚也。有水乳针芥之相合。如鱼有水者。乃刘玄德得武侯时。云长翼德皆不悦。玄德云。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愿君请无复言。重孔明以晓二人也。丞相张浚字德远。号紫岩居士。绍兴初拜封为和国公。问道于圆悟勤禅师。尝为赞曰。凡师资之相可相得授受相应。可谓千载之奇逢。而不多遇。如云龙风虎之一时也。始终相契有一定之素分。是谁得而间隔之哉。紫岩居士可谓知人之言也。师资者。师乃人之模范。为人之长。训物之规。资者。助也。助发己身之行业。又师以道传于弟子。弟子资学於师。非即谓师徒也。
比见诸方尊宿。怀心术以御衲子。衲子挟势利以事尊宿。主宾交利。上下欺侮。安得法门之兴。丛林之盛乎(与梅山润书)。
此节明上下相欺。比。及也。及见诸方尊宿巧用心术以御衲子。御。使用也。而衲子所挟者唯势与利以事尊宿。致使主宾所交者皆利也。上下所怀者皆欺也。如此又安能得法门之兴。丛林之盛乎△师资相契处。有刀斧劈不开之势。苟上下欺侮。求其不丧心背理足矣。安得有投契若是乎。
此篇引昔人以教子。尊道济世为急务也。
水庵曰。动人以言。惟要真切。言不真切。所感必浅。人谁肯怀。昔白云师祖送师翁住四面。叮咛曰。祖道凌迟。危如累卵。毋恣荒逸。虚丧光阴。复败至德。当宽容量度。利物存众。提持此事。报佛祖恩。当时闻者。孰不感恸。
此节明言切而能动人。谓为主者其感动乎人之言。贵要真实要切当。言若不真实切当。纵能感人必定肤浅。谁人肯相怀慕也。昔日白云师祖送演师翁住四面时。叮咛嘱付曰。祖道凌迟。凌迟者。凋败也。其危殆真如累卵也○晋灵公建九层之台三年不成。有臣荀息谏曰。臣能累十二棋子。又加九卵在其上。公曰危哉。息曰不危。公造九层之台。三年不成。男不耕女不织。其危甚矣。公闻之遂止。毋。莫也。谓切莫恣纵其心。荒其道而逸其行。虚丧光阴。必败自己之至德。更当以宽宏之量。容纳于众。利人存人。实为至紧。时时提持此一大事。报佛祖之深恩。乃吾愿也。老祖如是所嘱。当时闻者孰不感动而恸念之。
尔昨来召对宸庭。诚为法门之幸。切宜下身尊道。以利济为心。不可矜己自伐。从上先哲。谦柔敬畏。保身全德。不以势位为荣。遂能清振一时。美流万世。予虑光景不长。无复面会。故此切嘱(见投子书)。
此节明德全而能利物。以下乃水庵和尚语投子曰。汝昨来圣天子召对宸庭。宸庭乃天子北辰之宫也。诚为法门之幸事。切宜屈己尊行此道。要以利人济物为心。不可矜夸自己。以恃声势也。你试看从上先德。谁不是谦柔敬畏。保其身全其德者。先哲虽有势位。而自不以为荣显。所以得清声振扬於当世。美名流播于万代。岂不为成始成终之大丈夫耶。吾老矣。如晨星晓月。虑光景不久。恐将去无复面会之期。故尔切切嘱公也△至人一片舌。是转凡成圣的妙药。说到极真极实处。不觉令人心如水洗。
此篇出陈古人天资奇异。以行道建立为心也。
水庵少倜傥。有大志。尚气节。不事浮靡。不循细检。胸次岸谷。狥身以义。虽祸害交前。不见有殒获之色。住持八院。经历四郡。所至兢兢业业。以行道建立为心。淳熙五年。退西湖净慈。有偈曰。六年洒扫皇都寺。瓦砾翻成释梵宫。今日宫成归去也。杖头八面起清风。士庶遮留不止。小舟至秀之天宁。未几示疾。别众告终(行实)。
倜傥者。卓异也。谓雅致慷慨。潇洒无羁也。言水庵和尚年齿少稚之时。便能倜傥自若。生来有远大之志。而又能高其气节。不事习浮华。不检校毫末。胸襟阔大。如高岸如深谷。不可涯量也。徇。从也。唯以身从义。虽有极大的祸害交攻于前。不见有殒获之色○儒行篇云。不殒获於贫贱。注云。如箨殒而飘零。似禾获而枯槁也。又殒者。如有所坠。获者。如有所割刈也。乃困迫失志之貌。住持八处丛林。经历四郡教化。凡所到之处。无不自存兢兢业业之心。以行道教化。建立丛林为己任。淳熙五年。退西湖净慈。上堂说偈曰。六年洒扫皇都寺。瓦砾翻成释梵宫。今日宫成归去也。杖头八面起清风。士庶强欲遮拦稽留而不止。乃以小舟至嘉兴秀水县之天宁寺。未久示疾别众告终△哲人君子骨头节节皆香。立在人前使人慕羡不已。涎唾咽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