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林重刻宝训笔说卷中(3/3)
此篇谓住持以诚信为本。感人必深也。
死心谓艹堂曰。凡住持之职。发言行事。要在诚信。言诚而信。所感必深。言不诚信。所感必浅。不诚之言。不信之事。虽平居庶俗。犹不忍行。恐见欺於乡党。况为丛林主。代佛祖敷宣法化。发言行事。苟无诚信。则湖海衲子孰相从焉(黄龙实录)。
凡当住持之职。非寻常人物。于发言行事之间。要在诚信。言若诚实。而取信于人。则感发者必深。言不诚信。则感之于人必定是浅。至于不诚之言。不信之事。虽是寻常庶民俗子尚不忍行。何也。恐见欺于乡党。一万二千家为乡。五百家为党。况为丛林主人。本为代佛祖宣扬法化者。发言行事。假若无有诚信。则湖海中之衲子。谁与之而相从焉△诚信存则正而不谲。孰不感之以义也。返是。遇物则落落不合矣。
此篇谓道与利不得兼行。此一定之理也。
死心曰。求利者不可与道。求道者不可与利。古人非不能兼之。盖其势不可也。使利与道兼行。则商贾屠沽闾阎负贩之徒。皆能求之矣。何必古人。弃富贵忘功名。灰心泯智。於空山大泽之中。涧饮木食而终其身哉。必谓利与道行之不相违碍。譬如捧漏卮而灌焦釜。则莫能济矣(与韩子苍书)。
师谓求利者。乃世间心。只知欲利不可与言道也。求道者已知利为害道之机。焉得复与之言利乎。古人非不能兼此二者并行于世。盖其事势不能并也。若使利与道可以相兼而不悖。则世间一切人皆可行之。如行为商人。坐为贾客。与夫屠宰者。沽酒者。闾阎即里巷之门。肩荷背负贱买贵卖之贩人。俱能求得此道。何必古人。要弃却富贵。忘了功名。灰世间之心。泯技巧之智。深入空山大泽之中。以涧而饮。以木为食。而终此一生以求道耶。设有人必竟说利与道。不妨共行而不相违碍。如是者好似甚么。譬如有人手执漏坏之酒卮。欲要灌救焦红之巨釜。岂能济其事哉。漏卮。注酒之器。古云。江河不能满漏卮○焦釜者。昔秦伐赵。赵取救于齐。齐不明。周子曰。今日亡赵。明日患及齐。救赵之急务。宜若捧漏卮而沃焦釜△果可兼求。则释迦翻为不智。奚为必欲舍王宫而入雪山耶。必欲兼求。非愚即狂。
此篇见有德者。人所感慕。有如此也。
死心曰。晦堂先师昔游东吴。见圆照赴净慈请。苏杭道俗争之不已。一曰此我师也。汝何夺之。一曰今我师也。汝何有焉(一本见林间录)。
谓晦堂先师昔游东吴姑苏时。见东京慧林寺圆照宗本禅师。常州无锡管氏子。嗣天衣怀禅师。青原下十一世○师因漕使李复圭。请开法瑞光。武林守陈襄。以承天兴教二剎命师择居。苏人拥道遮留。赴杭州净慈请日。苏杭两处道俗共相争之不止。苏人曰此我师也。汝何夺之。杭人曰今已受吾等之请。乃我师也。汝何有焉。杭州郡守移文。谕苏人曰。借师三年。为邦人植福。不敢久占道体。苏人始从△看他是甚么奇货争之不已。毕竟知可争者。人独无而师独有也。
此篇见古人以道义处人。无所私也。
死心住翠岩。闻觉范窜逐海外。道过南昌。邀归山中。迎待连日。厚礼津送。或谓死心喜怒不常。死心曰。觉范有德衲子。乡者极言。去其圭角。今罹横逆。是其素分。予以平日丛林道义处之。识者谓死心无私於人故如此(西山记闻)。
死心住江西翠岩时。闻觉范被贬窜逐海外。路经南昌。遂使人邀迎入翠岩山中。欵待数日。临别尽礼以津送之。或谓死心和尚喜怒不常。死心曰。觉范是有德之衲子。乡与向同。向者我虽极力非之者。正所以爱惜之也。意欲使他勿露圭角于外。冀其以免祸难。今一旦遭此横逆。乃是他素分。不可逃也。我今以平日丛林道义处置之。固无他也。识者闻之。谓死心和尚一片公正之心。无有私事于人。故所以如此△至人之情。真无二用。以爱憎拟之。是以常情度至人。不达其所以同也。学者当深体会。
此篇谓人有生成之性。不可强移使之为善为恶也。
死心谓艹堂曰。晦堂先师言。人之宽厚。得於天性。若强之以猛。必不悠久。猛而不久。则返为小人侮慢。然邪正善恶。亦得於天性。皆不可移。惟中人之性。易上易下。可从而化之(实录)。
晦堂先师言。世人所赋之性。有宽宏厚重者。咸皆本乎天造。非勉强能之。若其性本柔。而强之以猛。原非本性。故不能悠久。若使一回猛然高举。不久之间。则頺然息矣。返为小人轻慢。谓汝志力衰微。行之不恒耳。然不惟此者。即人之邪正善恶。亦皆得于天性。俱不可强移。惟有中人之性。随其邪正善恶之气以熏之。则易得而上易得而下。可以从其类应而变化之也△天赋之性。固是一定。抑性而行之过也。上智下愚。俱难移易。要知率性。亦非智人妙用。
此篇教人治心当于未萌。情生念起。难以处置也。
艹堂清和尚曰。燎原之火。生於荧荧。坏山之水。漏於涓涓。夫水之微也。捧土可塞。及其盛也。漂木石没丘陵。火之微也。勺水可灭。及其盛也。焦都邑燔山林。与夫爱溺之水。瞋恚之火。曷常异乎。
此节举事以验其微。隆兴府艹堂善清禅师。南雍州何氏子。嗣黄龙祖心禅师。南岳下十三世。谓世人本有贪欲之水。瞋恚之火。极难调伏而处置之。故先举喻以明。燎。烧也。荧。火星也。譬如燎烧原野之火。始发于一星。崩坏丘陵之水。初漏于一滴。夫水之未发。在细流之微滴。则一捧土可以塞绝之矣。及其盛大将来。漂流木石。沉没丘陵而不已。火之未然。在一星之微小。则一勺水可以沃灭之矣。及其猛烈将来。焦燎都邑。燔烁山林而不已。天子所居曰都。周礼云。四县曰都。四井为邑。然世人爱溺之水。瞋恚之火。又何常异乎此者也。
古人之治其心也。防其念之未生。情之未起。所以用力甚微。收功甚大。及其情性相乱。爱恶相攻。自则伤其生。他则伤其人。殆乎危矣。不可救也。
此节教防情以正始。然古人治其心也。防其念之未生。绝其情之未起。所以用力甚微。其实收功甚大也。若使情与性相乱于其境。爱与恶交攻于其心。自则伤其吾生。他则伤其同人。殆乎其危必矣。岂复能救之哉△人固无情乎。所谓防之治之者。制其嗔爱之水火。不可使之逸也。逸则祸延无际。不可救矣。
此篇谓住持欲经大传远。当察人情知上下为要也。
艹堂曰。住持无他。要在审察人情。周知上下。夫人情审则中外和。上下通则百事理。此住持所以安也。人情不能审察。下情不能上通。上下乖戾。百事矛盾。此住持所以废也。
此节以审察人情为用。住持人没有别法。只要审实详察其众人之情。周遍深知通其上下之意。则事可济矣。夫人情若能审知。则中外无不和合。上下若能周通。则百事自然调理。此住持所以安矣。若使人情不能审察。下情不与上通。使上下乖违背戾。而百事自然矛盾。此住持所以废矣。
其或主者自恃聪明之资。好执偏见。不通物情。舍佥议而重己权。废公论而行私惠。致使进善之途渐隘。任众之道益微。毁其未见未闻。安其所习所蔽。欲其住持经大传远。是犹却行而求前。终不可及(与山堂书)。
此节教去其私蔽为要。其或作主人者。自恃我有聪明之资格。一味好执自己偏见不通人情。佥。众也。舍众人之公议。而重一己之私权。而且又废公众之正论。行私己之小惠。如此者。致使进善之路途。渐次隘塞矣。任众之大道。益加微薄矣。便成个孤陋寡闻汉。本来未见未闻之事。而返毁之以为非。自家所习所蔽之过。而返安之以为是。若如是。必欲住持之道经大传远。犹如转背而行又欲求前到者。终不可及也○孔子在卫时。冉求言于季孙曰。国有圣人而不能用。欲以求治。是犹却行而求前。岂可及乎△审人情知上下义无不合。何往而不达。失於义徒恃聪明。安其所蔽。则气势所至无不败也。
此篇教学者处心端正。则不落异议也。
艹堂曰。学者立身。须要正当。勿使人窃议。一涉异论。则终身不可立矣。昔太阳平侍者。道学为丛林推重。以处心不正。识者非之。遂致终身坎坷。逮死无归。然岂独学者而已。为一方主人。尤宜祗畏(与一书记书)。
草堂和尚曰。学者欲成立一生人品。须要正当。勿使人私窃议论。一有落于异论。则终此一身便不可立矣。昔太阳平侍者。预明安之室有年。虽尽得其旨。惟以生灭为己任。挤陷同列。忌出其右。时琅琊广照。公安圆鉴。居众时。汾阳昭禅师令其探明安宗旨。明安曰。兴洞山一宗。非远即觉也。二师曰。有平侍者在。安以手指胸曰。此处不佳。又捏拇指叉中示曰。平向去当死於此耳。既明安迁化。遗嘱曰。瘗身十年无难。当为太阳山打供。入塔时门人恐平将不利於师。遂将李和文都尉所施黄白器物书于塔铭。实无也。后平住太阳。忽云。先师灵骨风水不利。取而焚之。山门耆宿切谏。平云。与我有妨。遂发塔。见师颜貌如生。薪尽俨然。众皆惊异。平以镢破其脑。益以油薪。俄成灰烬。众以其事闻於官。坐平谋塔中物。不孝还俗。平后自称为黄秀才。谒琅琊。琅琊曰。昔年平侍者。今朝黄秀才。我在太阳时。见你做出来。遂不纳。又谒公安。安亦然。平流浪无依。后于三叉路口遭大虫食之。竟不免太阳手叉之记。悲哉。且而论其平之道学。亦为丛林推重。然由为人处心不正。故为识者非之。遂致终身坎坷。坎坷。不平貌。逮死无归。然此岂独学者而已。为一方主人。于立身行事之际。更当要谨慎而敬畏之也△心诚身正。则气盖山河。窃议何从而施也。不诚不正者。乃自丧乎身。宜无容于天地间矣。
此篇教住持当亲贤远佞即得大体也。
艹堂谓如和尚曰。先师晦堂言。稠人广众中。贤不肖接踵。以化门广大。不容亲疎於其间也。惟在少加精选。苟才德合人望者。不可以己之所怒而疎之。苟见识庸常众人所恶者。亦不可以己之所爱而亲之。如此则贤者自进。不肖者自退。丛林安矣。
安吉州道场法如禅师。衢州徐氏子。嗣云盖守智禅师。南岳下十三世○此节顺理必得。谓先师晦堂言。稠人广众中。所谓龙蛇溷杂。贤与不肖者接踵而同居。接踵者。步履相随也。以其此法化之门庭广大。于中不容简择以亲之疎之也。惟在主人略加精选。衲子果有才德。能合于众人所仰望者。自当亲之。不得以己所怒。而疎之也。若果见识庸常。是众人共所恶者。自当疎之。亦不得以己所爱。而亲之也。如此使贤者自然进趋。而不肖者自然退去。则丛林即安乐矣。
若夫主者。好逞私心。专己喜怒。而进退於人。则贤者缄默不肖者竞进。纪纲紊乱。丛林废矣。
此节背理自丧。若夫主者。好逞私心。专主自家喜怒而进退于人。则贤者缄默。缄。封也。默。不言也○时孔子。观周入后稷之庙。见金人焉。三缄其口。而铭其背曰。天机不密。四时何行。地机不密。万物何生。人机不密。万事何成。此古慎言之人也。不肖者竞争而进。遂使纪纲紊乱。而丛林即废也。
此二者。实住持之大体。诚能审而践之。则近者悦而远者传。则何虑道之不行。衲子之不来慕乎(疎山石刻)。
此节总明大体。亲贤智。远不肖。此二者实是住持之大体。诚能审察而行。亲疎有道。则使近者欢悦。而远者宣传。如是者尚何忧乎道之不行。衲子之不来向慕乎△亲疎得宜。是致身之要诀。拔萃之宏功也。
此篇说主者善于用人。必致道昌法盛也。
艹堂谓空首座曰。自有丛林已来。得人之盛。无如石头马祖雪峰云门。近代唯黄龙五祖二老。诚能收拾四方英俊衲子。随其器度深浅。才性能否。发而用之。譬如乘轻车驾骏驷。总其六辔。奋其鞭策。抑纵在其顾盻之间。则往而不达哉(广录)。
草堂和尚谓性空首座。空乃黄龙悟新和尚之嗣。曰。善得人者必善用人。自有丛林已来。得人之极盛者。莫过于石头马祖○雪峰义存禅师。南安鲁氏子。嗣德山宣鉴禅师。青原下五世○云门文偃禅师。嘉兴张氏子。嗣雪峰存禅师。青原下六世。近代独有黄龙南。五祖演。此二老真果能收拾四方所有的英俊衲子。智过千人曰俊。又能随其人之器具大小。量度浅深。才力性情之能否。开发而选用之。譬如乘轻车者。驾之以骏驷。四马在轭曰驾。骏。马之良者。一乘四马曰驷。总其六辔者。车有四马。各二辔共八辔。以骖马内两辔系于轼。骖马外两辔。及夹辕两服马四辔。分置两手。以为六辔。奋之以鞭策。策。马棰。以鞭击马也。或抑或纵。或缓或急。抑。即收也。纵。即放也。皆在吾左顾右盻之间。顾盻者。回视也。如是者。则何往而不到哉△收拾人。假一毫虚伪不得。唯诚唯切。慈深智广。驭之无不得也。
此篇教住持勿偏听自专。审其可否行之即得矣。
艹堂曰。住持无他。要在戒谨其偏听自专之弊。不主乎先入之言。则小人謟佞迎合之谗不可得而惑矣。盖众人之情不一。至公之论难见。须是察其利病。审其可否。然后行之可也(疎山实录)。
谓做住持别无他故。只要戒其偏听。谨其自专。此二者大弊病也。而更要不以先入耳之言为是。但以理度之。如此则小人之谄佞。迎合于人之谗言。不可得而惑乱汝矣。盖众人之性情不是一样。所以至公之论甚是难见。须在主者。察其人之利病。审其人之可否。然后行之可保无过矣△偏听病于愚。自专病于傲。皆不起之症。能戒能谨。生意在矣。
此篇教人定是非以理。使奸佞不能惑也。
艹堂谓山堂曰。天下之事。是非未明。不得不慎。是非既明。以理决之。惟道所在。断之勿疑。如此则奸佞不能惑。强辩不能移矣(清泉记闻)。
世间事俱有是者非者。若是非未得分明。不可不自慎也。使是非既已明了。更当要以正理决之。正理。即道之所在也。决之既以理。而断之又要勿疑。如此主宰一定。使奸佞者不能惑汝之聪明。强辩者。不能移汝之定度也△道之所在。如衡石之定物。何有移于我哉。第不可偏。偏则是非生矣。
此篇言道人以适性为乐。名不能动也。
山堂震和尚。初却曹山之命。郡守移文勉之。山堂辞之曰。若使饭梁啮肥。作贪名之衲子。不若艹衣木食为隐山之野人(清泉才庵主记闻)。
隆兴府黄龙山堂道震禅师。金陵赵氏子。嗣泐潭善禅师。南岳下十四世。因曹山有请。师不肯受。本郡太守移文劝勉其出世。山堂辞曰。若使去饭粱啮肥。粱。美谷。啮。噬也。肥。腻也。言所图佳美之食。作一个贪名之衲子。返不如以草为衣以木为食。作个隐山之野人。岂不快哉△古人不食禄而食薇。形不肥而名肥。千古之下。斯人犹卓卓然也。
此篇谓忘机即是至道。疑人而人自疑也。
山堂曰。蛇虎非鸱鸢之雠。鸱鸢从而号之。何也。以其有异心故。牛豕非鴝鹊之驭。鴝鹊集而乘之。何也。以其无异心故。昔赵州访一庵主。值出生饭。州云。鸦子见人为甚飞去。主罔然。遂蹑前语问州。州对曰。为我有杀心在。
此节辩存心异不异之故。谓蛇虎恶虫兽也。鸱鸢亦恶鸟也。蛇虎与鸱鸢虽无雠怨。而各有异心。故见则相从而号叫矣。鹦鹊即八哥。牛豕虽非鴝鹊之驾驭。以其无异心。故得集而乘之矣。昔者赵州访一庵主值出生饭。州云。鸦子见人为甚飞去。鸦与鸦同。庵主罔然莫测。遂仍蹑前语以问州。州对曰。为我有杀心在。
是故疑於人者。人亦疑之。忘於物者。物亦忘之。古人与蛇虎为伍者。善达此理也。老庞曰。铁牛不怕狮子吼。恰似木人见花鸟。斯言尽之矣(与周居士书)。
此节明忘情是不是俱空。是故我不忘情而疑于人。人亦不能忘情而疑于我也。我既无心碍于物。物固无心碍于我矣。如大空和尚有二虎随侍。严阳尊者蛇虎来手中就食。与之为伍者。五人相聚曰伍。又伴侣也。此皆善达于忘情之理也○襄州庞蕴字道玄居士。衡阳人。得法于马祖。有偈曰。但自无心于万物。何妨万物常围绕。铁牛不怕狮子吼。恰似木人见花鸟。木人本体自无情。花鸟逢人亦不惊。心境如如只者是。何虑菩提道不成。庞公斯言。可谓尽其忘情之理也△先佛有云。心生则种种法生。我方有疑于人之心。而人则先疑于我矣。我刚有忌于人之意。而人则先忌于我矣。此中响应。何其疾也。
此篇谓赏罚须当有道。过之则骄怨起矣。
山堂曰。御下之法。恩不可过。过则骄矣。威不可严。严则怨矣。欲恩而不骄。威而不怨。恩必施於有功。不可妄加於人。威必加於有罪。不可滥及无辜。故恩虽厚。而人无所骄。威虽严。而人无所怨。功或不足称。而赏之以厚。罪或不足责。而罚之至重。遂使小人。故生骄怨矣。
御者。治也。使也。谓治人之法。恩威须加。之于有道。每尝以恩与人。不可过于所赏。若过施之。返令其人生骄奢矣。用威制人亦不可过于所严。若回治之。人必自然生怨恨矣。若要有恩而不合人骄。用威而不令人怨。必竟如何可得。亦有道也。但恩必施于有功。不可妄加于无任之人。用威必加于有罪。不可滥及于无辜之士。若使有功受恩安心。乘之。何骄之有。若无功受恩。势必骄矣。若使有罪见威甘心受之。何敢生怨。滥及无辜。势必怨矣。故恩虽厚。而人无所骄。威虽严。而人无所怨。乃各有其道也。彼人之功小本不足称。而赏之以厚。彼人之罪轻本不足责。而罚之至重。遂使小人。必生骄怨矣△善御者调适有方。险夷可以并驾。情不周。智不到。未有不见骄怨者也。
此篇言持身惟在节谨。而不吝改过也。
山堂曰。佛祖之道。不过得中。过中则偏邪。天下之事。不可极意。极意则祸乱。古今之人。不节不谨。殆至危亡者多矣。然则孰无过欤。惟贤达之士。改之勿吝。方称为美也。
谓佛祖所传持之道。不过得中而已。得中者。得中道之至理也。过中即出于理外。则返成偏邪。天下万事所求。不可尽意。尽意而求则越分也。即成祸乱。古今之人。不自知持正。不自知谨慎。殆至丧身失业者多矣。然则孰无过欤。虽则有过。宜乎知改。惟有贤才达理之士。知过即改。而不吝。如是方称为美也△道人于理不可过中。求情不为越分。此真警世良言。不可不细心讨究。
此篇见智人涉患难。皆有主宰也。
山堂同韩尚书子苍。万庵颜首座。贤真牧。避难於云门庵。韩公因问万庵。近闻被李成兵吏所执。何计得脱。万庵曰。昨被执缚。饥冻连日。自度必死矣。偶大雪埋屋。其所系屋壁。无故崩倒。是夜幸脱者百余人。公曰。正被所执时如何排遣。万庵不对。公再诘之。万庵曰。此何足道。吾辈学道。以义为质。有死而已。何所惧乎。公颔之。因知前辈涉世祸害死生。皆有处断矣。
山堂同韩尚书子苍。万庵颜首座。及贤真牧。四人避贼难于云门庵时。韩公名驹字子苍。任至尚书。问道于山堂。南宋高宗绍兴元年。李成作乱。聚集浙江各处。贼宼十余万。战据江淮十余州。自号李天王。劫掠襄阳。遇岳飞杀败。投入江者。不知其数。李成败走投金。自此襄汉悉平。韩公因而问万庵曰。近来闻师被李成兵吏所执。未审何计而得脱去。万庵曰。昨者被伊执缚。饥冻连日。自度必定死矣。偶因大雪埋屋。其所系屋壁。无故一时崩倒无故者。见非有意使之而倒。乃生机也。是夜幸然得脱者百余人。公曰。正当被所执之时。师乃道人。不知于此作何排遣。万庵以问之不当即不对。公再诘之。万庵曰。此事何足言哉。吾辈学道人。本以仁义为质。不过一死而已。何所畏惧乎。你将谓死是甚么难事。公颔之。因此而知从上古人涉历世间。凡于祸害死生之际。皆自有主宰能处断矣△未得了当。而恶死之心恒情所具也。不知他得的人。视死如归。何惧之有。此个主宰。非常人所得。
此篇见至人必不失其正。举止皆有道也。
山堂退百丈。谓韩子苍曰。古之进者。有德有命。故三请而行。一辞而退。今之进者。惟势与力。知进退而不失其正者。可谓贤达矣(记闻)。
师退百丈时。谓韩子苍曰。古之进为住持者。先选其德。次待其命。故三请而后行。一辞即便退。古云三让而进。一辞而退。言士之自重也。今之求进为住持者。惟持之以势。使之以力。所以失其正也。欲求其知进退而不失其正者。可谓贤达人矣△正人君子。不蕲於必进。唯进以德。复进以命。返此。非至人矣。
此篇言住持公正无私。邪无所入也。
山堂谓野庵曰。住持存心要公。行事不必出於己为是。以他为非。则爱恶异同。不生於心。暴慢邪僻之气。无自而入矣(幻庵集)。
隆兴府石亭野庵祖璇禅师。嗣大慧杲禅师。南岳下十六世。谓住持人所存之心要公要正。凡所行事。不必出於己者为是。以他人者为非。一味从乎正理。则爱恶异同之心不生。使外面暴慢邪僻之气。自然无路而入矣△公正二字行乎天下。炳如日星。何处能隐其私。无私则道自行矣。
此篇举古人器节俱妙。人所罕及也。
山堂曰。李商老言。妙喜器度凝远。节义过人。好学不倦。与老夫相从宝峰仅四五载。十日不见。必遣人致问。老夫举家病肿。妙喜过舍。躬自煎煮。如子弟事父兄礼。既归。元首座责之。妙喜唯唯受教。识者知其大器。
此节明节义人不可及。山堂举庐山李商老每言妙喜和尚之为人才器与夫量度。凝澄而悠远。又且节义过人。好学不卷。与老夫相从宝峰。谨有四五载。而人情亦是周密。若隔去十日不见。必定遣人致问。老夫家因修造动土。触犯土神。致举家患肿病。求医不效。妙喜来到我舍。躬自为之煎煮。如子弟事父兄之礼。惟勤惟谨。遂令焚香斋戒。持炽盛光王神咒祈之。未及七日。夜梦老人着白衣骑牛陷地旋没而去。翌日全家疾愈矣。妙喜既归。元首座以丛林体段责之。元即昭觉道元禅师。嗣佛果勤禅师。南岳下十五世。妙喜闻责。唯唯受教。唯者应之速而无疑也。加唯唯者。顺从之至也。识者以此知其为法门大器。
湛堂尝曰。杲侍者再来人也。山僧惜不及见。湛堂迁化。妙喜茧足千里。访无尽居士於渚宫求塔铭。湛堂末后一段光明。妙喜之力也(日涉记)。
此节显道眼鉴物无遗。湛堂尝曰。杲侍者再来人也。山僧年迈。惜乎不及见其为人也。既而湛堂迁化。妙喜请觉范状其行实。又得龙安照然禅师书而为绍介。绍介者。因相佐助也。遂茧足行千里。茧足者。谓足伤起皮如重茧也○昔楚欲伐宋。墨子自鲁趋楚。十日十夜。足肿如重茧。而不休息也○特往荆州谒无尽居士求塔铭。初见无尽问。祇恁么着草鞋远来。妙喜曰。某数百里特来见相公。公曰。年多少。喜曰二十四。又问水牯牛年多少。喜曰两个。公曰甚么处学得个虚头来。喜曰今日亲见相公。公笑曰且坐吃茶。才坐又问。远来有何事缘。师趋前曰。湛堂和尚示寂。茶毗眼睛牙齿数珠不坏。得舍利无数。山门耆宿皆欲得相公大手笔作塔铭。激励后学。特地远来。冒渎钧听。公曰被罪在此。不曾为人作文字。今有一问。若道得即作塔铭。道不得。即与钱五贯。裹足却归兜率参禅去。喜曰请相公问。公曰闻准老眼睛不坏是否。喜曰是。公曰我不问你这个眼睛。喜曰问甚么眼睛。公曰金刚正眼。喜曰若是金刚正眼。在相公笔头上。公曰如此老夫则为点出光明。令他照天照地去也。喜乃揖曰。先师多幸谢相公塔铭。公唯唯而笑。其略曰。舍利。孔老之书无闻也。先佛世尊灭度之后。弟子收其舍利。起塔供养。赵州从谂禅师。舍利多至万粒。近世龙庆闲。百丈肃。烟气所及。皆成舍利。大抵出家人。本为生死事大。若生死到来。不知下落。则不如三家村里省事汉。临终嘱付。一一分明。四大色身。诸缘假合。从本以来。舍利岂有体性。若梵行清洁。白业坚固。灵明廓彻。预知报谢。不惊不怖。则依正二报。毫厘不失。若世间粗心。于本分事上。十二时中不曾照管。微细流注。生大我慢。此是业空鬼来借宅。如此而欲舍利数珠诸根不坏。岂可得乎。由是则湛堂和尚。末后一段光明。乃得妙喜忠孝之力也△雅量殊特。大义昭然。自天性中出。非泛泛辈。可得而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