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佛藏御选语录十二

卷九(6/15)

佛藏 · 续藏经/中国撰述/诸宗著述部/禅宗语录通集 · 第 1013–1212 段

僧问。黄梅意旨甚么人得。 祖曰。会佛法人得。 曰。和尚还得否。 祖曰。我不会佛法。

祖说偈曰。一切无有真。不以见於真。若见於真者。是见尽非真。若能自有真。离假即心真。自心不离假。无真何处真。有情即解动。无情即不动。若修不动行。同无情不动。若觅真不动。动上有不动。不动是不动。无情无佛种。善能分别相。第一义不动。但作如此见。即是真如用。报诸学道人。努力须用意。莫於大乘门。却执生死智。若言下相应。即共论佛义。若是不相应。合掌令欢喜。此宗本无诤。诤即失道意。执逆诤法门。自性入生死。

祖曰。诸善知识。汝等各各净心。听吾说法。汝等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无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万种法。故经云。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若欲成就种智。须达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於一切处而不住相。於彼相中不生憎爱。亦无取舍。不念利益成坏等事。安闲恬静。虚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於一切处行住坐卧。纯一直心。不动道场。真成净土。此名一行三昧。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种。含藏长养。成就其实。一相一行。亦复如是。我今说法。犹如时雨。溥润大地。汝等佛性。譬之种子。遇兹沾洽。悉得发生。承吾旨者。决获菩提。依吾行者。定证妙果。听吾偈曰。心地含诸种。普雨悉皆萌。顿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 说偈已。复曰。其法无二。其心亦然。其道清净。亦无诸相。汝等慎勿观静。及空其心。此心本净。无可取舍。各自努力。随缘好去。

秦跋陀禅师问生法师。讲何经论。 生曰。大般若经。 师曰。作么生说色空义。 曰。众微聚曰色。众微无自性曰空。 师曰。众微未聚。唤作甚么。生罔措。 师又问。别讲何经论。 曰。大涅盘经。 师曰。如何说涅盘之义。 曰。涅而不生。盘而不灭。不生不灭。故曰涅盘。 师曰。这个是如来涅盘。那个是法师涅盘。 曰。涅盘之义。岂有二耶。某甲祇如此。未审禅师如何说涅盘。 师拈起如意。曰。还见么。 曰。见。 师曰。见个甚么。 曰。见禅师手中如意。 师将如意掷於地。曰。见么。 曰。见。 师曰。见个甚么。 曰。见禅师手中如意堕地。 师斥曰。观公见解。未出常流。何得名喧宇宙。拂衣而去。 其徒怀疑不已。乃追师扣问。我师说色空涅盘。不契。未审禅师如何说色空义。 师曰。不道汝师说得不是。汝师祇说得果上色空。不会说得因中色空。 其徒曰。如何是因中色空。 师曰。一微空故众微空。众微空故一微空。一微空中无众微。众微空中无一微。

宝志禅师师问一梵僧。承闻尊者唤我作屠儿。曾见我杀生么。 曰见。 师曰。有见见。无见见。不有不无见。若有见见。是凡夫见。无见见。是声闻见。不有不无见。是外道见。未审尊者如何见。 梵僧曰。你有此等见耶。 师垂语曰。终日拈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 又曰。京都邺都浩浩。还是菩提大道。 又曰。如我身空诸法空。千品万类悉皆同。

迷悟不二颂 迷时以空为色。悟即以色为空。迷悟本无差别。色空究竟还同。愚人唤南作北。智者达无西东。欲觅如来妙理。常在一念之中。阳焰本非其水。渴鹿狂趁匆匆。自身虚假不实。将空更欲觅空。世人迷倒至甚。如犬吠雷叿叿。

大乘赞七首 大道常在目前。虽在目前难睹。若欲悟道真体。莫除声色烦恼。烦恼本来空寂。妄情递相缠绕。一切如影如响。不知何恶何好。有心取相为实。定知见性不了。若欲作业求佛。佛是生死大兆。生死业常随身。黑暗狱中未晓。悟理本来无异。觉后谁晚谁早。法界量同太虚。众生智心自小。但能不起吾我。涅盘法食常饱(一)。妄身临镜照影。影与妄身不殊。但欲去影留形。不知身本同虚。身本与影不异。不得一有一无。若欲存一舍一。永与直理相疏。更若爱圣憎凡。生死海里沈浮。烦恼因心有故。无心烦恼何居。不劳分别取相。自然得道须臾。梦时梦中造作。觉时觉境都无。翻思觉时与梦。颠倒二见不殊。改迷取觉求利。何异贩卖商徒。动静两忘常寂。自然契合真如。若言众生异佛。迢迢与佛常疏。佛与众生不二。自然究竟无余(二)。法性本来常寂。荡荡无有边畔。安心取舍之间。被他二境回换。敛容入定坐禅。摄境安心觉观。机关木人修道。何时得达彼岸。诸法本空无着。境似浮云会散。忽悟本性元空。恰似热病得汗。无智人前莫说。打你色身星散(三)。报你众生直道。非有即是非无。非有非无不二。何须对有论虚。有无妄心立号。一破一个不居。两名由尔情作。无情即是真如。若欲存情觅佛。将网山上罗鱼。徒费功夫无益。几许枉用功夫。不解即心即佛。真似骑驴觅驴。一切不憎不爱。这个烦恼须除。除之则须除身。除身无佛无因。无佛无因可得。自然无法无人(四)。内见外见总恶。佛道魔道俱错。被此二大波旬。便见厌苦求乐。生死悟本体空。佛魔何处立脚。只由妄情分别。前身后身孤薄。轮回六道不停。结业不能除却。众生身同太虚。烦恼何处安着。但无一切希求。烦恼自然消落(五)。世间几许痴人。将道复欲求道。广寻诸义纷纷。自救己身不了。专寻他文乱说。自称至理妙好。徒劳一生虚过。永劫沈沦生老。浊爱缠心不舍。清净智心自恼。真如法界丛林。反作荆棘荒草。但执黄叶为金。不悟弃金求宝。所以失念狂走。强力装持相好。口内诵经诵论。心里寻常枯槁。一朝觉本心空。具足真如不少(六)。声闻心心断惑。能断之心是贼。贼贼递相除遣。何时了本语默。口内诵经千卷。体上问经不识。不解佛法圆通。徒劳寻行数墨。头陀阿练苦行。希望后身功德。希望即是隔圣。大道何由可得。譬如梦里渡河。船师渡过河北。忽觉床上安眠。失却渡船轨则。船师及彼渡人。两个本不相识。众生迷倒羁绊。往来三界疲极。觉悟生死如梦。一切求心自息(七)。

明州布袋和尚师有偈曰。我有一布袋。虚空无挂碍。展开徧十方。入时观自在。吾有三宝堂。里空无色相。不高亦不低。无遮亦无障。学者体不如。求者难得样。智慧解安排。千中无一匠。四门四果生。十方尽供养。吾有一躯佛。世人皆不识。不塑亦不装。不雕亦不刻。无一滴灰泥。无一点彩色。人画画不成。贼偷偷不得。体相本自然。清净非拂拭。虽然是一躯。分身千百亿。

又偈曰。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

师有歌曰。只个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灵物。纵横妙用可怜生。一切不如心真实。腾腾自在无所为。闲闲究竟出家儿。若睹目前真大道。不见纤毫也大奇。万法何殊心何异。何劳更用寻经义。心王本自绝多知。智者祇明无学地。非圣非凡复若何。不强分别圣情孤。无价心珠本圆净。凡名异相妄空呼。人能弘道道分明。无量清高称道情。携锡若登故国路。莫愁诸处不闻声。

南岳慧思禅师师示众曰。道源不远。性海非遥。但向己求。莫从他觅。觅即不得。得亦不真。

偈曰。顿悟心源开宝藏。隐显灵通现真相。独行独坐常巍巍。百亿化身无数量。纵令逼塞满虚空。看时不见微尘相。可笑物兮无比况。口吐明珠光晃晃。寻常见说不思议。一语标名言下当。

又偈曰。天不能盖。地不能载。无去无来无障碍。无长无短无青黄。不在中间及内外。超群出众太虚玄。指物传心人不会。

清凉澄观国师师答皇太子问心要书。其词曰。 至道本乎一心。心法本乎无住。无住心体。灵知不昧。性相寂然。包含德用。该摄内外。能深能广。非有非空。不生不灭。无终无始。求之而不得。弃之而不离。迷现量。则惑苦纷然。悟真性。则空明廓彻。虽即心即佛。惟证者方知。然有证有知。则慧日沈没於有地。若无照无悟。则昏云掩蔽於空门。 若一念不生。则前后际断。照体独立。物我皆如。直造心源。无智无得。不取不舍。无对无修。然迷悟更依真妄相待。若求真弃妄。犹弃影劳形。若体妄即真。犹处阴影灭。若无心忘照。则万虑都捐。若任运寂知。则众行爰起。放旷任其去住。静鉴觉其源流。语默不失玄微。动静未离法界。言止则双忘知寂。论观则双照寂知。语证则不可示人。说理则非证不了。是以悟寂无寂。真知无知。以知寂不二之一心。契空有双融之中道。无住无着。莫摄莫收。是非两忘。能所双绝。 斯绝亦寂。则般若现前。般若非心外新生。智性乃本来具足。然本寂不能自现。实由般若之功。般若之与智性。翻覆相成。本智之与始修。实无两体。双亡证入。则妙觉圆明。始末该融。则因果交彻。心心作佛。无一心而非佛心。处处成道。无一尘而非佛国。故真妄物我。举一全收。心佛众生。浑然齐致。是知迷则人随於法。法法万差而人不同。悟则法随於人。人人一智而融万境。言穷虑绝。何果何因。体本寂寥。孰同孰异。惟忘怀虚朗。消息冲融。其犹透水月华。虚而可见。无心鉴象。照而常空矣。

青原静居行思禅师师令迁持书与南岳让和尚。曰。汝达书了。速回。吾有个鈯斧子与汝住山。 迁至彼。未呈书。便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 岳曰。子问太高生。何不向下问。 迁曰。宁可永劫受沈沦。不从诸圣求解脱。岳便休。迁便回。 师问。子返何速。书信达否。 迁曰。书亦不通。信亦不达。去日蒙和尚许个鈯斧子。祇今便请。师垂一足。迁便礼拜。寻辞往南岳。

荷泽神会参。师问。甚处来。 曰。曹溪。 师曰。曹溪意旨如何。会振身而立。 师曰。犹带瓦砾在。 曰。和尚此间莫有真金与人么。 师曰。设有。汝向甚么处着。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曰。庐陵米作么价。

江西马祖道一禅师师一日谓众曰。汝等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达摩大师从南天竺国来至中华。传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开悟。楞伽经以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夫求法者。应无所求。心外无别佛。佛外无别心。不取善。不舍恶。净秽两边俱不依怙。达罪性空。念念不可得。无自性故。故三界惟心。森罗万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见色。皆是见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汝但随时言说。即事即理。都无所碍。菩提道果。亦复如是。於心所生。即名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若了此意。乃可随时着衣吃饭。长养圣胎。任运过时。更有何事。听吾偈曰。心地随时说。菩提亦祗宁。事理俱无碍。当生即不生。

一日。示众云。道不用修。但莫污染。何为污染。但有生死心。造作趣向。皆是污染。若欲直会其道。平常心是道。何谓平常心。无造作.无是非.无取舍.无断常.无凡圣。故经云。非凡夫行.非圣贤行。是菩萨行。只如今行住坐卧。应机接物尽是道。道即是法界。乃至河沙妙用。不出法界。若不然者。云何言心地法门。云何言无尽灯。一切法皆是心法。一切名皆是心名。万法皆从心生。心为万法之根本。故经云。识心达本源。故号为沙门。名等.义等。一切诸法皆等。纯一无杂。 随时自在。建立法界。尽是法界。若立真如。尽是真如。若立理。一切法尽是理。若立事。一切法尽是事。举一千从。事理无差。尽是妙用。更无别理。皆由心之回转。譬如月影有若干。真月无若干。诸源水有若干。水性无若干。森罗万象有若干。虚空无若干。说道理有若干。无碍慧无若干。种种成立。皆由一心也。建立亦得。扫荡亦得。尽是妙用。妙用尽是自家。一切法皆是佛法。诸法即是解脱。解脱者即是真如。诸法不出於真如。在缠名如来藏。出缠号净法身。体无增减。能大能小。能方能圆。应物现形。如水中月。滔滔运用。不立根苗。不尽有为。不住无为。有为是无为之用。无为是有为之依。 了达无二。名平等性。性无有异。用则不同。在迷为识。在悟为智。顺理为悟。顺事为迷。迷则迷自本心。悟则悟自本性。一悟永悟。不复更迷。如日出时。不合於暗。智慧日出。不与烦恼暗俱。了心境界。妄想即除。妄想既除。即是无生。若见此理。真正合道。随缘度日。坐起相随。戒行增熏。积於净业。但能如是。何虑不通。久立。珍重。

僧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 师曰。我今日劳倦。不能为汝说。问取智藏去。 僧去问西堂。堂云。何不问和尚。 僧云。和尚教来问。 堂云。我今日头痛。不能为汝说。问取海兄去。 僧又去问百丈。丈云。我到这里却不会。 僧却回。举似师。师曰。藏头白。海头黑。

庞居士问。不昧本来人。请师高着眼。师直下觑。 士曰。一种没弦琴。唯师弹得妙。师直上觑。士礼拜。师归方丈。 士随后曰。适来弄巧成拙。

洪州廉使问曰。吃酒肉即是。不吃即是。 师曰。若吃。是中丞禄。不吃。是中丞福。

师示疾。院主问。和尚近日尊候如何。 师曰。日面佛.月面佛。

石头希迁禅师一日。青原问师曰。有人道岭南有消息。 师曰。有人不道岭南有消息。 曰。若恁么。大藏小藏从何而来。 师曰。尽从这里去。原然之。

僧问。如何是解脱。 师曰。谁缚汝。 问。如何是净土。 师曰。谁垢汝。 问。如何是涅盘。 曰。谁将生死与汝。

师问新到。从甚么处来。 曰。江西来。 师曰。见马大师否。 曰。见。 师乃指一橛柴曰。马师何似这个。僧无对。 却回。举似马祖。祖曰。汝见橛柴大小。 曰。没量大。 祖曰。汝甚有力。 曰。何也。 祖曰。汝从南岳负一橛柴来。岂不是有力。

问。如何是西来意。 师曰。问取露柱。 曰。学人不会。 师曰。我更不会。

大颠问。道有道无俱是谤。请师除。 师曰。一物亦无。除个甚么。 师却问。并却咽喉唇吻道将来。 颠曰。无这个。 师曰。若恁么。汝即得入门。

道悟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曰。不得不知。 曰。向上更有转处也无。 师曰。长空不碍白云飞。

问。如何是禅。 师曰。碌砖。 问。如何是道。 师曰。木头。

师因看肇论。至会万物为己者。其唯圣人乎。乃拊几曰。圣人无己。靡所不己。法身无象。谁云自他。圆鉴灵照於其间。万象体玄而自现。境智非二。孰云去来。至哉斯语也。遂掩卷。不觉寝。梦与六祖同乘一龟。游泳深池之内。觉而念曰。灵龟者。智也。深池者。性海也。吾与祖师同乘灵智。游性海矣。遂着参同契。

上堂。吾之法门。先佛传授。不论禅定精进。唯达佛之知见。即心即佛。心佛众生。菩提烦恼。名异体一。汝等当知。自己心灵。体离断常。性非垢净。湛然圆满。凡圣齐同。应用无方。离心意识。三界六道。惟自心现。水月镜像。岂有生灭。汝能知之。无所不备。

鸟窠道林禅师有侍者会通。一日欲辞去。师问曰。汝今何往。 对曰。会通为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诲。今往诸方学佛法去。 师曰。若是佛法。吾此间亦有少许。 曰。如何是和尚佛法。师於衣上拈起布毛吹之。通遂领悟玄旨。

南阳慧忠国师肃宗问。如何是十身调御。 师乃起立曰。会么。 帝曰。不会。 师曰。与老僧过净瓶来。 又曰。如何是无诤三昧。 师曰。檀越蹋毗卢顶上行。 帝曰。此意如何。 师曰。莫认自己清净法身。

肃宗到。师指石狮子云。陛下。这石狮子奇特。下取一转语。 帝曰。朕下语不得。请师下语。 师曰。山僧罪过。 后耽源问。皇帝还会么。 师曰。皇帝会且置。你作么生会。

师问紫璘供奉。佛是甚么义。 曰。觉义。 师曰。佛曾迷否。 曰。不曾迷。 师曰。用觉作么。

供奉注思益经。师曰。凡注经。须会佛义始得。 曰。若不会佛意。争解注经。 师令侍者盛一椀水。中着七粒米。椀面安一只箸。问奉。是甚么义。奉无语。 师曰。老僧意尚不会。何况佛意。

师问禅客。从何方来。 禅客曰。南方来。 师曰。南方知识如何示人。 曰。彼方知识直下示学人。即心是佛。佛是觉义。汝今悉具见闻觉知之性。此性善能扬眉瞬目。去来运用。徧於身中。挃头头知。挃脚脚知。故名正徧知。离此之外。更无别佛。此身即有生灭。心性无始以来未曾生灭。身生灭者。如龙换骨。蛇蜕皮。人出故宅。即身是无常。其性常也。南方所说。大约如此。 师曰。若然者。与彼先尼外道无有差别。若以见闻觉知是佛性者。净名不应云。法离见闻觉知。若行见闻觉知。是则见闻觉知非求法也。 僧又问。法华了义。开佛知见。此复若为。 师曰。经云开佛知见。尚不言菩萨二乘。岂以众生痴倒。便同佛之知见耶。 僧又问。阿那个是佛心。 师曰。墙壁瓦砾是。 僧曰。与经大相违也。涅盘云。离墙壁无情之物。故名佛性。今云是佛心。未审心之与性为别不别。 师曰。迷即别。悟即不别。 曰。经云。佛性是常。心是无常。今云不别。何也。 师曰。汝但依语。而不依义。譬如寒月。水结为冰。及至暖时。冰释为水。众生迷时。结性成心。众生悟时。释心成性。若执无情无佛性者。经不应言三界唯心。宛是汝自违经。吾不违也。 问。无情既有佛性。还解说法否。 师曰。他炽然常说。无有间歇。 曰。某甲为甚么不闻。 师曰。汝自不闻。 曰。谁人得闻。 师曰。诸圣得闻。 曰。众生应无分耶。 师曰。我为众生说。不为诸圣说。 曰。某甲聋瞽。不闻无情说法。师应合闻。 师曰。我亦不闻。 曰。师既不闻。争知无情解说法。 师曰。赖我不闻。我若得闻。则齐於诸圣。汝则不闻我说法。 曰。师但说无情有佛性。有情复若为。 师曰。无情尚尔。况有情耶。 曰。若然者。南方知识云见闻觉知是佛性。应不合判同外道。 师曰。不道他无佛性。外道岂无佛性耶。但缘见错。於一法中而生二见。故言非也。 曰。佛身无挂碍。今以有为窒碍之物而作佛身。岂不乖於圣旨。 师曰。大品经云。不可离有为而说无为。汝信色是空否。 曰。佛之诚言。那敢不信。 师曰。色既是空。宁有挂碍。 曰。佛性一种。为别。 师曰。不得一种。 曰。何也。 师曰。或有全不生灭。或半生半灭。半不生灭。 曰。孰为此解。 师曰。我此间佛性全无生灭。汝南方佛性半生半灭。半不生灭。 曰。如何区别。 师曰。此则身心一如。身外无余。所以全不生灭。汝南方身是无常。神性是常。所以半生半灭。半不生灭。 曰。和尚色身岂得便同法身不生灭耶。 师曰。汝那得入於邪道。 曰。学人早晚入邪道。 师曰。汝不见金刚经。色见声求。皆行邪道。今汝所见。不其然乎。 曰。师亦言即心是佛。南方知识亦尔。那有异同。师不应自是而非他。 师曰。或名异体同。或名同体异。因兹滥矣。只如菩提涅盘。真如佛性。名异体同。真心妄心。佛智世智。名同体异。缘南方错将妄心言是真心。认贼为子。有取世智。称为佛智。犹如鱼目而乱明珠。不可雷同。事须甄别。

常州僧灵觉问曰。发心出家。本拟求佛。未审如何用心即得。 师曰。无心可用。即得成佛。 曰。无心可用。阿谁成佛。 师曰。无心自成佛。成佛亦无心。 曰。无心即成佛。和尚即今成佛未。 师曰。心尚自无。谁言成佛。若有佛可成。还是有心。有心即有漏。何处得无心。 曰。既无佛可成。和尚还得佛用否。 师曰。心尚自无。用从何有。 曰。茫然都无。莫落断见否。 师曰。本来无见。阿谁道断。 曰。本来无见。莫落空否。 师曰。无空可落。 曰。有可堕否。 师曰。空既是无。堕从何立。 曰。山中逢见虎狼。如何用心。 师曰。见如不见。来如不来。彼即无心。恶兽不能加害。 曰。寂然无事。独脱无心。名为何物。 师曰。名金刚大士。 曰。金刚大士有何体段。 师曰。本无形段。 曰。既无形段。唤何物作金刚大士。 师曰。唤作无形段金刚大士。 曰。金刚大士有何功德。 师曰。一念与金刚相应。能灭殑伽沙劫生死重罪。得见殑伽沙诸佛。其金刚大士功德无量。非口所说。非意所陈。无人能破坏者。更不须问。任意游行。独脱无畏。常有河沙贤圣之所覆护。所在之处。常得河沙天龙八部之所恭敬。河沙善神来护。永无障碍。何处不得逍遥。

僧问。古德云。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有人不许。云是邪说。亦有信者。云不思议。不知若为。 师曰。此盖普贤.文殊境界。非诸凡小而能信受。皆与大乘了义经意合。故华严经云。佛身充满於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随缘赴感靡不周。而常处此菩提座。翠竹既不出於法界。岂非法身乎。又般若经云。色无边。故般若亦无边。黄花既不越於色。岂非般若乎。深远之言。不省者难为措意。於是禅客作礼而去。

僧问。若为得成佛去。 师曰。佛与众生。一时放却。当处解脱。 曰。作么生得相应去。 师曰。善恶不思。自见佛性。 曰。若为得证法身。 师曰。越毗卢之境界。 曰。清净法身作么生得。 师曰。不着佛求耳。 曰。阿那个是佛。 师曰。即心是佛。 曰。心有烦恼否。 师曰。烦恼性自离。 曰。岂不断耶。 师曰。断烦恼者。即名二乘。烦恼不生。名大涅盘。 曰。坐禅看静。此复若为。 师曰。不垢不净。宁用起心而看净相。 曰。禅师见十方虚空是法身否。 师曰。以想心取之。则是颠倒见。 曰。即心是佛。还用修万行否。 师曰。诸圣尚皆具二严。岂可拨无因果耶。

师将涅盘。辞代宗。代宗曰。师灭度后。弟子将何所记。 师曰。告檀越造取一所无缝塔。 帝曰。就师请取塔样。 师良久曰。会么。 帝曰。不会。 师曰。贫道去后。弟子应真却知此事。乞诏问之。 后诏应真问前语。真良久曰。圣上会么。 帝曰。不会。 真述偈曰。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黄金充一国。无影树下合同船。瑠璃殿上无知识。

耽源应真禅师麻谷问。十二面观音岂不是圣。 师曰。是。麻谷与师一掴。 师曰。想汝未到此境。

圭峰宗密禅师山南温造尚书问。悟理息妄之人不复结业。一期寿终之后。灵性何依。 师曰。一切众生。无不具有觉性。灵明空寂。与佛何殊。但以无始劫来。未曾了悟。妄执身为我相。故生爱恶等情。随情造业。随业受报。生.老.病.死。长劫轮回。然身中觉性未曾生死。如梦被驱役。而身本安闲。如水作冰。而湿性不易。若能悟此性即是法身。本自无生。何有依托。灵灵不昧。了了常知。无所从来。亦无所去。然多生妄执。习以性成。喜.怒.哀.乐。微细流注。真理虽然顿达。此情难以卒除。须常觉察。损之又损。如风顿止。波浪渐停。岂可一生所修。便同诸佛力用。但可以空寂为自体。勿认色身。以灵知为自心。勿认妄念。妄念若起。都不随之。即临命终时。自然业不能系。虽有中阴。所向自由。天上人间。随意奇托。若爱恶之念已泯。即不受分段之身。自能易短为长。易粗为妙。 宗密有八句偈显示此意。於尚书处诵之。偈曰。作有义事。是惺悟心。作无义事。是狂乱心。狂乱随情念。临终被业牵。惺悟不由情。临终能转业。 情中欲作而察理不应。即须便止。情中不欲作而照理相应。即须便作。但由是非之理。不由爱恶之情。即临命终时。业不能系。随意自在。天上人间也。通而言之。但朝暮之间。所作被情尘所牵。即临终被业所牵而受生。若所作所为。由於觉智。不由情尘。即临终由我自在而受生。不由业也。当知欲验临终受生自在不自在。但验寻常行心於尘境自由不自由。

无名老宿师曰。祖师九年面壁。为访知音。若恁么会。吃铁棒有日在。祖师九年面壁。何不惭惶。若恁么会。更买草鞋行脚三十年。

百丈怀海禅师马祖一日问师。甚么处来。 师曰。山后来。 祖曰。逢着一人么。 曰。不逢着。 祖曰。为甚么不逢着。 曰。若逢着。即举似和尚。 祖曰。甚么处得这消息来。 曰。某甲罪过。 祖曰。却是老僧罪过。

师谓众曰。有一人长不吃饭不道饥。有一人终日吃饭不道饱。

师一日侍马祖行次。见一群野鸭飞过。祖曰。是甚么。 师曰。野鸭子。 祖曰。甚处去也。 师曰。飞过去也。祖遂把师鼻扭。负痛失声。 祖曰。又道飞过去也。师於言下有省。

师令僧。去章敬处。见伊上堂说法。你便展开坐具。礼拜。起将一只鞋。以袖拂却上尘。倒头覆下。 其僧到章敬。一依师旨。章敬云。老僧罪过。

有僧问。抱璞投师。请师一鉴。 师曰。昨夜南山虎齩大虫。 曰。不谬真诠。为甚么不垂方便。 师曰。掩耳偷铃汉。 曰。不遇中郎鉴。还同野舍薪。师便打。 曰。苍天。苍天。 师曰。得与么多口。 曰。罕遇知音。拂袖便行。 师曰。百丈今日输却一半。

南泉普愿禅师师玩月次。僧问。几时得似这个去。 师曰。王老师二十年前亦恁么来。 曰。即今作么生。师便归方丈。

师问黄檗。定慧等学。明见佛性。此理如何。 檗曰。十二时中不依倚一物。 师曰。莫是长老见处么。 檗曰。不敢。 师曰。浆水钱且置。草鞋钱教阿谁还。

师与鲁祖.归宗.杉山四人离马祖处。各谋住庵。於中路相别次。师插下拄杖云。道得也被这个碍。道不得也被这个碍。 宗拽拄杖打师一下。云。也只是这个。王老师说甚么碍不碍。 鲁云。只此一句语。大播天下。

陆大夫向师道。肇法师也甚奇怪。解道。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 师指庭前牡丹花曰。大夫。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陆罔测。

僧问。师归丈室。将何指南。 师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

师示众云。唤作如如。早是变了也。如今师僧须向异类中行。 归宗云。虽行畜生行。不得畜生报。 师云。孟八郎汉又与么去也。

师问僧云。夜来好风。 僧云。夜来好风。 师云。吹折门前一株松。 僧云。吹折门前一株松。 次问一僧云。夜来好风。 僧云。是甚么风。 师云。吹折门前一株松。 僧云。是甚么松。 师云。一得一失。

师云。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 大沩智云。三世诸佛既不知有。狸奴白牯又何曾梦见。灼然须知向上有知有底人始得。

师问维那。今日普请作甚么。 对曰。拽磨。 师曰。磨从你拽。不得动着磨中心树子。那无语。

师在方丈与杉山向火次。师曰。不用指东指西。直下本分事道来。杉山插火箸叉手。 师曰。虽然如是。犹较王老师一线道。

盐官海昌齐安国师僧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 师曰。与老僧过净瓶来。僧将净瓶至。 师曰。却安旧处着。僧送至本处。复来诘问。 师曰。古佛过去久矣。

归宗智常禅师师尝与南泉同行。后忽一日相别。煎茶次。南泉问曰。从来与师兄商量语句。彼此已知。此后或有人问毕竟事。作么生。 师曰。这一片地大好卓庵。 南泉曰。卓庵且置。毕竟事作么生。师乃打翻茶铫。便起。 南泉曰。师兄吃茶了。普愿未吃茶。 师曰。作这个语话。滴水也难销。

幽州宝积禅师上堂。夫心月孤悬。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复是何物。

上堂。禅德。可中学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若如此者。是名出家。故导师云。法本不相碍。三际亦复然。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锁难。所以灵源独耀。道绝无生。大智非明。真空无迹。真如凡圣。皆是梦言。佛及涅盘。并为增语。禅德。直须自看。无人替代。

上堂。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璇玑不动。寂尔无言。觌面相呈。更无余事。珍重。

石巩慧藏禅师师问西堂。汝还解捉得虚空么。 西堂曰。捉得。 师曰。作么生捉。西堂以手撮虚空。 师曰。汝不解捉。 西堂却问。师兄作么生捉。 师把西堂鼻孔拽。西堂作忍痛声曰。太煞拽人鼻孔。直欲脱去。 师曰。直须恁么捉虚空始得。

鹅湖大义禅师唐宪宗诏入麟德殿论义。有法师问。欲界无禅。禅居色界。此土凭何而立禅。 师曰。法师祇知欲界无禅。不知禅界无欲。 曰。如何是禅。师以手点空。法师无对。 帝曰。法师讲无穷经论。祇这一点。尚不奈何。 师却问诸硕德曰。行住坐卧。毕竟以何为道。 有对。知者是道。 师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安得知者是乎。 有对。无分别者是。 师曰。善能分别诸法相。於第一义而不动。安得无分别是乎。 有对。四禅八定是。 师曰。佛身无为。不堕诸数。安在四禅八定耶。众皆杜口。

伊阙伏牛自在禅师上堂曰。即心即佛。是无病求药句。非心非佛。是药病对治句。 僧问。如何是脱洒底句。 师曰。伏牛山下古今传。

兴善惟宽禅师僧问。狗子还有佛性否。 师曰。有。 曰。和尚还有否。 师曰。我无。 曰。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和尚因何独无。 师曰。我非一切众生。 曰。既非众生。莫是佛否。 师曰。不是佛。 曰。究竟是何物。 师曰。亦不是物。 曰。可见可思否。 师曰。思之不及。议之不得。故曰不可思议。 问。道在何处。 师曰。祇在目前。 曰。我何不见。 师曰。汝有我故。所以不见。 曰。我有我故即不见。和尚还见否。 师曰。有汝有我。展转不见。 曰。无我无汝。还见否。 师曰。无汝无我。阿谁求见。

杨岐甄叔禅师示众曰。群灵一源。假名为佛。体竭形消而不灭。金流朴散而常存。性海无风。金波自涌。心灵绝兆。万像齐照。体斯理者。不言而徧历河沙。不用而功益玄化。如何背觉反合尘劳。於阴界中妄自囚执。

潭州华林善觉禅师师常持锡杖夜出林麓间。七步一振锡。一称观音名号。夹山问。远闻和尚念观音。是否。 师曰。然。 山曰。骑却头时如何。 师曰。出头即从汝骑。不出头。骑甚么。山无对。

僧参。方展坐具。师曰。缓。缓。 曰。和尚见甚么。 师曰。可惜许。磕破钟楼。其僧从此悟入。

观察使裴休访之。问曰。还有侍者否。 师曰。有一两个。祇是不可见客。 裴曰。在甚么处。 师乃唤。大空。小空。 时二虎自庵后而出。裴睹之惊悸。师语虎曰。有客。且去。二虎哮吼而去。 裴问曰。师作何行业。感得如斯。 师乃良久曰。会么。 曰。不会。 师曰。山僧常念观世音。

襄州庞蕴居士至药山。山命十禅客相送。至门首。士乃指空中雪曰。好雪。片片不落别处。 有全禅客曰。落在甚处。士遂与一掌。 全曰。也不得草草。 士曰。恁么称禅客。阎罗老子未放你在。 全曰。居士作么生。 士又掌曰。眼见如盲。口说如痖。

偈曰。心如境亦如。无实亦无虚。有亦不管。无亦不拘。不是圣贤。了事凡夫。易复易。即此五蕴有真智。十方世界一乘同。无相法身岂有二。若舍烦恼入菩提。不知何方有佛地。

药山惟俨禅师师参礼马祖。於言下契悟。便礼拜。祖曰。你见甚么道理便礼拜。 师曰。某甲在石头处。如蚊子上铁牛。 祖曰。汝既如是。善自护持。

侍奉三年。一日。祖问。子近日见处作么生。 师曰。皮肤脱落尽。惟有一真实。 祖曰。子之所得。可谓协於心体。布於四肢。既然如是。将三条篾束取肚皮。随处住山去。 师曰。某甲又是何人。敢言住山。 祖曰。不然。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欲益无所益。欲为无所为。宜作舟航。无久住此。师乃辞祖返石头。

一日。在石上坐次。石头问曰。汝在这里作么。 师曰。一物不为。 头曰。恁么即闲坐也。 曰。若闲坐。即为也。 头曰。汝道不为。不为个甚么。 曰。千圣亦不识。 头以偈赞曰。从来共住不知名。任运相将祇么行。自古上贤犹不识。造次凡流岂可明。

石头垂语曰。言语动用没交涉。 师曰。非言语动用亦没交涉。 头曰。我这里针札不入。 师曰。我这里如石上栽花。头然之。

坐次。道吾.云岩侍立。师指按山上枯荣二树问道吾曰。枯者是。荣者是。 吾曰。荣者是。 师曰。灼然一切处光明灿烂去。 又问云岩。枯者是。荣者是。 岩曰。枯者是。 师曰。灼然一切处放教枯澹去。 高沙弥忽至。师曰。枯者是。荣者是。 弥曰。枯者从他枯。荣者从他荣。 师顾道吾.云岩曰。不是。不是。

僧问。平田浅草。麈鹿成群。如何射得麈中主。 师曰。看箭。僧放身便倒。 师曰。侍者。拖出这死汉。僧便走。 师曰。弄泥团汉有甚么限。

看经次。僧问。和尚寻常不许人看经。为甚么却自看。 师曰。我祇图遮眼。 曰。某甲学和尚还得也无。 师曰。你若看。牛皮也须穿。

师坐次。僧问。兀兀地思量甚么。 师曰。思量个不思量底。 曰。不思量底如何思量。 师曰。非思量。

朗州刺史李翱。问师何姓。 师曰。正是时。 李不委。却问院主。某甲适来问和尚姓。和尚曰。正是时。未审姓甚么。 主曰。恁么则姓韩也。 师闻。乃曰。得恁么不识好恶。若是夏时对他。便是姓热 李初向师玄化。屡请不赴。乃躬谒师。师执经卷不顾。侍者曰。太守在此。 李性褊急。乃曰。见面不如闻名。拂袖便去。 师曰。太守何得贵耳贱目。 李回拱谢。问曰。如何是道。 师以手指上下。曰。会么。 曰。不会。 师曰。云在青天水在瓶。 李欣然作礼。述偈曰。炼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话。云在青天水在瓶。 李又问。如何是戒定慧。 师曰。贫道这里无此闲家具。李罔测玄旨。 师曰。太守欲保任此事。须向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闺阁中物舍不得。便为渗漏。

潭州长髭旷禅师师曹溪礼祖塔回。参石头。头问。甚么处来。 曰。岭南来。 头曰。大庾岭头一铺功德。成就也未。 师曰。成就久矣。祇欠点眼在。 头曰。莫要点眼么。 师曰。便请。头乃垂下一足。师礼拜。 头曰。汝见个甚么道理便礼拜。 师曰。据某甲所见。如红炉上一点雪。

天王道悟禅师师谒马祖。祖曰。识取自心本来是佛。不属渐次。不假修持。体自如如。万德圆满。师於言下大悟。 祖嘱曰。汝若住持。莫离旧处。 师蒙旨已。便返荆门。去郭不远。结草为庐。节使来访。师不为加礼。使怒。擒师掷江中。及归。见徧衙火发。且闻空中天王神瞋责声。遂哀悔设拜。烟焰顿息。宛然如初。乃躬往江边迎师。见师在水。都不湿衣。益自敬重。於府西造天王寺供师。

龙潭信问。从上相承底事如何。 师曰。不是明汝来处不得。 潭曰。这个眼目几人具得。 师曰。浅草易为长芦。

师常云。快活。快活。及临终时。叫苦。苦。又云。阎罗王来取我也。 院主问曰。和尚当时被节使抛向水中。神色不动。如今何得恁么地。 师举枕子云。汝道当时是。如今是。院主无对。

黄檗希运禅师百丈一日因普请开田回。问师曰。运阇黎。开田不易。 师曰。随众作务。 丈曰。有烦道用。 师曰。争敢辞劳。 丈曰。开得多少田。师将镢筑地三下。丈便喝。师掩耳而去。

一日。捧钵向南泉位上坐。泉入堂见。乃问。长老甚年行道。 师曰。威音王已前。 泉曰。犹是王老师儿孙。下去。师便过第二位坐。泉休去。

泉一日曰。老僧有牧牛歌。请长老和。 师曰。某甲自有师在。 师辞南泉。泉门送。提起师笠曰。长老身材没量大。笠子太小生。 师曰。虽然如此。大千世界总在里许。 泉曰。王老师呢。师戴笠便行。

裴相国一日托一尊佛於师前跪曰。请师安名。 师召曰。裴休。公应诺。 师曰。与汝安名竟。公礼拜。

师一日捏拳曰。天下老和尚总在这里。我若放一线道。从汝七纵八横。若不放过。不消一捏。 僧问。放一线道时如何。 师曰。七纵八横。 曰。不放过不消一捏时如何。 师曰。普。

示裴公美曰。诸佛与一切众生。唯是一心。更无别法。此心无始已来。不曾生不曾灭.不青不黄。无形无相。不属有无。不计新旧。非长非短。非大非小。惟此一心即是佛。佛与众生。更无别异。若观佛作清净.光明.解脱之相。观众生作垢浊.暗昧.生死之相。作此解者。历河沙劫终不得菩提。为着相故。唯此一心。更无微尘许法可得。即心是佛。如今学道人不悟此心体。便於心上生心。向外求佛。着相修行。皆是恶法。非菩提道。 维摩者。净名也。净者。性也。名者。相也。性相不异。故号净名。诸大菩萨所表者。人皆有之。不离一心。悟之即是。今学道人不向自心中悟。乃於心外着相取境。皆与道背。恒河沙者。佛说是沙。诸佛菩萨.释梵诸天步履而过。沙亦不喜。牛羊虫蚁践踏而行。沙亦不怒。珍宝馨香。沙亦不贪。粪尿臭秽。沙亦不恶。此心即无心之心。离一切相。众生诸佛更无差别。但能无心。便是究竟。学道人若不直下无心。累劫修行终不成道。 造恶.造善皆是着相。着相造恶枉受轮回。着相造善枉受劳苦。总不如言下便自认取本法。此法即心。心外无法。此心即法。法外无心。心自无心。亦无无心者。将心无心。心却成有。默契而已。绝诸思议。故曰。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此心是本源清净佛。人皆有之。蠢动含灵与诸佛菩萨一体不异。深自悟入。直下便是。圆满具足。更无所欠。

师云。若欲得知要诀。但莫於心上着一物。言佛真法身犹若虚空。此是喻法身即虚空。虚空即法身。常人谓法身徧虚空处。虚空中含容法身。不知法身即虚空。虚空即法身也。若定言有虚空。虚空不是法身。若定言有法身。法身不是虚空。但莫作虚空解。虚空即法身。莫作法身解。法身即虚空。虚空与法身无异相。佛与众生无异相。生死与涅盘无异相。烦恼与菩提无异相。离一切相。即是佛。凡夫取境。道人取心。心境双亡。乃是真法。忘境犹易。忘心至难。人不敢忘心。恐落空。无捞摸处。不知空本无空。唯一真法界耳。

夫学道者。若以一切时中。心有常见。即是常见外道。若观一切法空作空见者。即是断见外道。所以三界唯心。万法唯识。若但不说本。祇说末。不说迷。祇说悟。不说体。祇说用。总无你话论处。他一切法且本不有。今亦不无。缘起不有。缘灭不无。本亦不有。本非本故。心亦不心。心非心故。相亦非相。相非相故。所以道。无法无本心。始解心心法。法即非法。非法即法。无法无非法。故是心心法。既若如此。故知一切法性自尔。即不用愁他虑他。 如言前念是凡。后念是圣。如手翻覆一般。此是三乘教之极也。据我禅宗中。前念且不是凡。后念且不是圣。前念不是佛。后念不是众生。所以一切色是佛色。一切声是佛声。举着一理。一切理皆然。见一事。见一切事。见一心。见一切心。见一道。见一切道。一切处无不是道。见一尘。十方世界山河大地皆然。见一滴水。即见十方世界一切性水。又见一切法。即见一切心。一切法本空。心即不无。不无即妙有。有亦不有。不有即有。即真空妙有。既若如是。十方世界不出我之一心。一切微尘国土。不出我之一念。若然。说甚么内之与外。如蜜性甜。一切蜜皆然。 世间出世间。乃至六道四生。山河大地。有性无性。元同一体。言同者。名相亦空。有亦空。无亦空。尽恒沙世界元是一空。故达摩大师从西天来至此土。经多少国土。祇觅得可大师一人。密传心印。印你本心。以心印法。以法印心。心既如此。法亦如此。同真际。等法性。法性空中。谁是授记人。谁是成佛人。谁是得法人。他分明向你道。菩提者。不可以身得。身无相故。不可以心得。心无相故。不可以性得。性即便是本源自性天真佛故。不可以佛更得佛。不可以无相更得无相。不可以空更得空。不可以道更得道。本无所得。无得亦不可得。所以道。无一法可得。祇教你了取本心。当下了时。不得了相。无了无不了相亦不可得。如此之法。得者即得。得者。不自觉知。不得者。亦不自觉知。如此之法。从上已来。有几人得知。所以道。天下忘己者有几人。

师云。凡人多为境碍心。事碍理。常欲逃境以安心。屏事以存理。却不知乃是心碍境。理碍事。但令心空境自空。但令理寂事自寂。勿倒用心也。凡人多不肯空心。恐落於空。不知自心本空。愚人除事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事。

示众。自如来付法迦叶已来。以心印心。心心不异。印着空。即印不成文。印着物。即印不成法。故以心印心。心心不异。能印所印。俱难契会。故得者少。然心即无心。得即无得。

一日。云。学般若人。不见有一法可得。绝意三乘。惟一真实。不可云证得。谓我能证能得。皆增上慢人。法华会上拂衣而去者。皆斯徒也。故佛言。我於菩提实无所得。默契而已。 凡人临欲终时。但观五蕴皆空。四大无我。真心无恒。不去不来。生时性亦不来。死时性亦不去。湛然圆寂。心境一如。但能如是直下顿了。不为三世所拘系。便是出世人也。切不得有分毫趣向。若见善相。诸佛来迎。及种种现前。亦无心随去。若见恶相种种现前。亦无心怖畏。但自忘心。同於法界。便得自在。此即是要节也。

师云。我此禅宗从上相承已来。不曾教人求知求解。只云学道。早是接引之辞。然道亦不可学。情存学解。却成迷道。道无方所。名大乘心。此心不在内外中间。实无方所。第一不得作知解。情量若尽。心无方所。此道天真。本无名字。

僧问。妄能障自心。未审而今以何遣妄。 师云。起妄遣妄亦成妄。妄本无根。祇因分别而有。你但於凡圣两处情尽。自然无妄。不得有纤毫依执。 云。既无依执。当何相承。 师云。以心传心。 云。若心相传。云何言心亦无。 师云。不得一法。名为传心。若了此心。即是无心无法。 云。若无心无法。云何名传。 师云。汝闻道传心。将谓有可得耶。所以祖师云。认得心性时。可说不思议。了了无所得。得时不说知。此事若教汝会。何堪也。

问。和尚现今说法。何得言无僧亦无法。 师云。汝若见有法可说。即是以音声求我。若见有我。即是处所。法亦无法。法即是心。所以祖师云。付此心法时。法法何曾法。无法无本心。始解心心法。实无一法可得。名坐道场。道场者。祇是不起诸见。悟法本空。唤作空如来藏。本来无一物。何处有尘埃。若得此中意。逍遥何所论。

问。圣人无心即是佛。凡夫无心。莫沈空寂否。 师云。法无凡圣。亦无沈寂。法本不有。莫作无见。法本不无。莫作有见。有之与无。尽是情见。犹如幻翳。所以云。见闻如幻翳。知觉乃众生。祖师门中只论息机忘见。所以忘机则佛道隆。分别则魔军炽。

问。本既是佛。那得更有四生六道种种形貌不同。 师云。诸佛体圆。更无增减。流入六道。处处皆圆。万类之中。个个是佛。譬如一团水银分散诸处。颗颗皆圆。若不分时。祇是一块。此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种种形貌。喻如屋舍。舍驴屋。入人屋。舍人身。至天身。乃至声闻.缘觉.菩萨.佛屋。皆是汝取舍处。所以有别。本源之性。何得有异。

长庆大安禅师雪峰因入山采得一枝木。其形似蛇。於背上题曰。本自天然。不假雕琢。寄与师。师曰。本色住山人。且无刀斧痕。

清田和尚师与瑫上座煎茶次。师敲绳床三下。瑫亦敲三下。师曰。老僧敲。有个善巧。上座敲。有何道理。 瑫曰。某甲敲。有个方便。和尚敲。作么生。师举起盏子。 瑫曰。善知识眼应须恁么。 茶罢。瑫却问。和尚适来举起盏子。意作么生。 师曰。不可更别有也。

大慈寰中禅师杭州大慈山寰中禅师。蒲坂卢氏子。参百丈受心印。辞往南岳常乐寺。结茅山顶。一日。南泉至。问。如何是庵中主。 师曰。苍天。苍天。 南泉曰。苍天且置。如何是庵中主。 师曰。会即便会。莫忉忉。南泉拂袖而出。

僧辞。师问。甚么处去。 曰。江西去。 师曰。我劳汝一段事。得否。 曰。和尚有甚么事。 师曰。将取老僧去。得么。 曰。更有过於和尚者。亦不能将去。师便休。 僧后举似洞山。洞山曰。阇黎争合恁么道。 曰。和尚作么生。 洞山曰。得。

洞山又问其僧。大慈别有甚么言句。 曰。有时示众曰。说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说得一尺。不如行取一寸。 洞山曰。我不恁么道。 曰。和尚作么生。 洞山曰。说取行不得底。行取说不得底。

石霜性空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如人在千尺井中。不假寸绳出得此人。即答汝西来意。 僧曰。近日湖南畅和尚出世。亦为人东语西话。 师唤沙弥。拽出这死尸着。 沙弥即仰山。山后问耽源。如何出得井中人。 源曰。咄。痴汉。谁在井中。 山复问沩山。沩召。慧寂。山应诺。 沩曰。出也。 仰山住后。常举前语谓众曰。我在耽源处得名。沩山处得地。

长沙景岑招贤禅师上堂。我若一向举扬宗教。法堂前须草深一丈。事不获已。向汝诸人道。尽十方世界是沙门眼。尽十方世界是沙门全身。尽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尽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里。尽十方世界无一人不是自己。我常向汝诸人道。三世诸佛.法界众生是摩诃般若光。光未发时。汝等诸人向甚么处委悉。光未发时。尚无佛无众生消息。何处得山河国土来。 时有僧问。如何是沙门眼。 师曰。长长出不得。又曰。成佛成祖出不得。六道轮回出不得。 僧曰。未审出个甚么不得。 师曰。昼见日。夜见星。 曰。学人不会。 师曰。妙高山色青又青。

师游山归。首座问。和尚甚处去来。 师曰。游山来。 座曰。到甚么处。 师曰。始从芳草去。又逐落花回。 座曰。大似春意。 师曰。也胜秋露滴芙蕖。

有秀才看千佛名经。问曰。百千诸佛但见其名。未审居何国土。还化物也无。 曰。黄鹤楼崔颢题后。秀才还曾题也未。 曰。未曾。 曰。得闲题取一篇好。

僧问。本来人还成佛也无。 师曰。汝见大唐天子还自种田割稻么。 曰。未审是何人成佛。 师曰。是汝成佛。僧无语。 师曰。会么。 曰。不会。 师曰。如人因地而倒。依地而起。地道甚么。

问。向上一路。请师道。 师曰。一口针。三尺线。 曰。如何领会。 师曰。益州布。扬州绢。

师示偈曰。百尺竿头不动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是全身。 僧便问。祇如百尺竿头如何进步。 师曰。朗州山。澧州水。 曰。不会。 师曰。四海五湖皇化里。

竺尚书问。蚯蚓斩为两段。两头俱动。未审佛性在阿那头。 师曰。莫妄想。 曰。争奈动何。 师曰。会即风火未散。书无对。 师唤尚书。书应诺。师曰。不是尚书本命。 曰。不可离却即今祗对。别有第二主人。 师曰。唤尚书作至尊。得么。 曰。恁么总不祗对时。莫是弟子主人否。 师曰。非但祗对与不祗对时。无始劫来是个生死根本。示偈曰。学道之人不识真。祇为从来认识神。无始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

僧问。如何转得山河国土归自己去。 师曰。如何转得自己成山河国土去。 曰。不会。 师曰。湖南城下好养民。米贱柴多足四邻。僧无语。 师示偈曰。谁问山河转。山河转向谁。圆通无两畔。法性本无归。

示众。若心是生。则梦幻空华亦应是生。若身是生。则山河大地.万象森罗亦应是生。

问。教中说幻意是有耶。 师曰。大德是何言欤。 曰。恁么则幻意是无耶。 师曰。大德是何言欤。 曰。恁么则幻意是不有不无耶。 师曰。大德是何言欤。 曰。如某三明尽不契於幻意。未审和尚如何明教中幻意。 师曰。大德信一切法不思议否。 曰。佛之诚言。那敢不信。 师曰。大德言信。二信之中是何信。 曰。如某所明。二信之中是名缘信。 师曰。依何教门得生缘信。 曰。华严云。菩萨摩诃萨以无障无碍智慧。信一切世间境界是如来境界。又华严云。诸佛世尊悉知世法及诸佛法性无差别。决定无二。又华严云。佛法世间法。若见其真实。一切无差别。 师曰。大德所举缘信教门。甚有来处。听老僧与大德明教中幻意。若人见幻本来真。是则名为见佛人。圆通法法无生灭。无灭无生是佛身。

华严座主问。虚空为是定有。为是定无。 师曰。言有亦得。言无亦得。虚空有时。但有假有。虚空无时。但无假无。 曰。如和尚所说。有何教文。 师曰。大德。岂不闻首楞严云。十方虚空生汝心内。犹如片云点太清里。岂不是虚空生时。但生假名。又云。汝等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虚空悉皆销殒。岂不是虚空灭时。但灭假名。老僧所以道。有是假有。无是假无。

问。如何是文殊。 师曰。墙壁瓦砾是。 曰。如何是观音。 师曰。音声语言是。 曰。如何是普贤。 师曰。众生心是。 曰。如何是佛。 师曰。众生色身是。 曰。河沙诸佛体皆同。何故有种种名字。 师曰。从眼根返源。名文殊。耳根返源。名观音。从心返源。名普贤。文殊是佛妙观察智。观音是佛无缘大慈。普贤是佛无为妙行。三圣是佛之妙用。佛是三圣之真体。用则有河沙假名。体则总名一薄伽梵。

皓月供奉问。天下善知识证三德涅盘也未。 师曰。大德问果上涅盘。因中涅盘。 曰。问果上涅盘。 师曰。天下善知识未证。 曰。为甚么未证。 师曰。功未齐於诸圣。 曰。功未齐於诸圣。何为善知识。 师曰。明见佛性。亦得名为善知识。 曰。未审功齐何道。名证大涅盘。 师示偈曰。摩诃般若照。解脱甚深法。法身寂灭体。三一理圆常。欲识功齐处。此名常寂光。 曰。果上三德涅盘已蒙开示。如何是因中涅盘。 师曰。大德是。

初。师久依南泉。有投机偈曰。今日还乡入大门。南泉亲道徧乾坤。法法分明皆祖父。回头惭愧好儿孙。 泉答曰。今日投机事莫论。南泉不道徧乾坤。还乡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

鄂州茱萸和尚上堂。擎起一橛竹曰。还有人虚空里钉得橛么。 时有灵虚上座出众曰。虚空是橛。师便打。 虚曰。莫错打。师便下座。

子湖岩利踪禅师示众。诸法荡荡。何绊何拘。汝等於中自生难易。心源一统。绵亘十方。上上根人。自然明白。自古及今。未曾有一个凡夫圣人出现汝前。亦无有一善语恶语到汝分上。为甚么故。为善善无形。为恶恶无相。既已无我。把甚么为善恶。立那个是凡圣。汝信否。还保任否。有甚么回避处。恰似日中逃影相似。还逃得么。今之既尔。古之亦然。今古齐时。汝还讳得么。佛法玄妙。了得者自相策发。无为小缘。妨於大事。汝不见道。宁可终身立法。谁能一旦忘缘。仁者要得会禅么。各归衣钵下看。

僧问。如何是大圆镜。 师云。一切物着不得。 进云。为甚么一切物着不得。 师云。汝是一切物。还着得汝否。

师曰。仁者本自具足。本自周备。直教无纤尘法碍你眼光始得。若有微尘底不尽。不是一生半劫赚汝皮囊。汝性命根境法中造诸妖怪。山精鬼魅附汝行持。得少为足。鼓弄片皮。於佛法却为毒害。讥礼塔庙。毁彼持经。则成师子身中虫。自食师子身中肉。

师曰。仁者。岂不见目前太虚还有纤毫欠少处么。若也於中体得这个消息。不妨出得凡圣境界。了得世间出世间之智。一法既尔。万法亦然。仁者。还乐也无。

示众。天上人间。轮回六道。乃至蠢动含灵。未曾於此一分真如中有些子相违处。还信么。还领受得么。大凡行脚。也须具大信根作个丈夫始得。何处得与么难信。他古人只见道个即心是佛。即心是法。便承信去。随处茅茨石室。长养圣胎。只待道果成熟。汝今何不效他行取。仁者。可煞分明。并无参杂。治生产业与诸实相不相违背。

灵鹫闲禅师明水和尚问。如何是顿获法身。 师曰。一透龙门云外望。莫作黄河点额鱼。

仰山问。寂寂无言。如何视听。 师曰。无缝塔前多雨水。

新罗大茅和尚上堂。欲识诸佛师。向无明心内识取。欲识常住不凋性。向万物迁变处识取。

湖南祗林和尚师每叱文殊.普贤皆为精魅。手持木剑。自谓降魔。才见僧来参。便曰。魔来也。魔来也。以剑乱挥。归方丈。如是十二年。后置剑无言。 僧问。十二年前为甚么降魔。 师曰。贼不打贫儿家。 曰。十二年后为甚么不降魔。 师曰。贼不打贫儿家。

道吾宗智禅师师预药山法会。密契心印。一日。山问。子去何处来。 师曰。游山来。 山曰。不离此室。速道将来。 师曰。山上乌儿头似雪。涧底游鱼忙不彻。

师一日提笠出。云岩指笠曰。用这个作甚么。 师曰。有用处。 岩曰。忽遇黑风猛雨来时如何。 师曰。盖覆着。 岩曰。他还受盖覆么。 师曰。然虽如是。且无渗漏。

有施主施裈。药山提起示众曰。法身还具四大也无。有人道得。与他一腰裈。 师曰。性地非空。空非性地。此是地大。三大亦然。 药山曰。与汝一腰裈。

云岩昙晟禅师师问僧。甚处来。 曰。添香来。 师曰。还见佛否。 曰。见。 师曰。甚么处见。 曰。下界见。 师曰。古佛。古佛。

道吾问。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 师曰。如人夜间背手摸枕子。 吾曰。我会也。 师曰。作么生会。 吾曰。徧身是手眼。 师曰。道也太煞道。祇道得八成。 吾曰。师兄作么生。 师曰。通身是手眼。

师扫地次。道吾曰。太区区生。 师曰。须知有不区区者。 吾曰。恁么则有第二月也。 师竖起扫帚曰。是第几月。吾便行。

院主游石室回。师问云。汝去入到石室里许。为祇恁么便回。院主无对。 洞山代曰。彼中已有人占了也。 师曰。汝更去作甚么。 洞山曰。不可人情断绝去也。

华亭船子德诚禅师师至秀州华亭泛一小舟。随缘度日。以接四方往来之众。时人莫知其高蹈。因号船子和尚。一日。泊船岸边闲坐。有官人问。如何是和尚日用事。 师竖桡子曰。会么。 官人曰。不会。 师曰。棹拨清波。金鳞罕遇。 后夹山散众。束装直造华亭。师才见。便问。大德住甚么寺。 山曰。寺即不住。住即不似。 师曰。不似。似个甚么。 山曰。不是目前法。 师曰。甚处学得来。 山曰。非耳目之所到。 师曰。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师又问。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 山拟开口。被师一桡打落水中。山才上船。师又曰。道。道。 山拟开口。师又打。山豁然大悟。乃点头三下。师曰。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山遂问。抛纶掷钓。师意如何。 师曰。丝悬绿水。浮定有无之意。 山曰。语带玄而无路。舌头谈而不谈。 师曰。钓尽江波。金鳞始遇。山乃掩耳。 师曰。如是。如是。遂嘱曰。汝向去直须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吾三十年在药山。祇明斯事。汝今已得。他后莫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里镢头边。觅取一个半个接续。无令断绝。 山乃辞行。频频回顾。师遂唤。阇黎。山乃回首。 师竖起桡子曰。汝将谓别有。乃覆船入水而逝。

澧州高沙弥师住庵后。一日。归省药山。值雨。山曰。你来也。 师答曰。是。 山曰。可煞湿。 师曰。不打这个鼓笛。 云岩曰。皮也无。打甚么鼓。 道吾曰。鼓也无。打甚么皮。 山曰。今日大好一场曲调。

药山问曰。汝从看经得。请益得。 师曰。不从看经得。亦不从请益得。 山曰。大有人不看经.不请益。为甚么不得。 师曰。不道他不得。祇是不肯承当。

山斋时自打鼓。师捧钵作舞入堂。山便掷下鼓槌曰。是第几和。 师曰。是第二和。 山曰。如何是第一和。师就桶舀一杓饭便出。

仙天禅师洛瓶和尚参。师问。甚处来。 洛瓶曰。南溪。 师曰。还将南溪消息来么。 曰。消即消已。息即未息。 师曰。最苦是未息。 洛瓶曰。且道未息个甚么。 师曰。一回见面。千载忘名。洛瓶拂袖便出。 师曰。弄死蛇手有甚么限。

三平义忠禅师师初参石巩。巩常张弓架箭接机。师诣法席。巩曰。看箭。 师乃拨开胸曰。此是杀人箭。活人箭又作么生。巩弹弓弦三下。师乃礼拜。 巩曰。三十年张弓架箭。祇射得半个圣人。遂抝折弓箭。 后参大颠。举前话。颠曰。既是活人箭。为甚么向弓弦上辨。师无对。 颠曰。三十年后要人举此话也难得。 师问大颠。不用指东划西。便请直指。 颠曰。幽州江口石人蹲。 师曰。犹是指东划西。 颠曰。若是凤凰儿。不向那边讨。师作礼。 颠曰。若不得后句。前话也难圆。

师有偈曰。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

睦州道明尊宿师一日晚参。谓众曰。汝等诸人还得个入头处也未。若未得个入头处。须觅个入头处。若得个入头处。已后不得孤负老僧。 时有僧出礼拜曰。某甲终不敢孤负和尚。 师曰。早是孤负我了也。

紫衣大德到。礼拜。师问曰。所习何业。 曰。惟识。 师曰。作么生说。 曰。三界惟心。万法惟识。 师指门扇曰。这个是甚么。 曰。是色法。 师曰。帘前赐紫。对御谈经。何得不持五戒。德无对。

僧问。如何是触途无滞底句。 师曰。我不恁么道。 曰。师作么生道。 师曰。箭过西天十万里。却向大唐国里等候。

秀才访师。称会二十四家书。师以拄杖空中点一点。曰。会么。秀才罔措。 师曰。又道会二十四家书。永字八法也不识。

新到参。方礼拜。师叱曰。阇黎因何偷常住果子吃。 曰。学人才到。和尚为甚么道偷果子。 师曰。赃物现在。

师问讲金刚经僧。荷担如来即不问你。寺门前金刚为甚么入你鼻孔里。 僧云。和尚甚么说话。 师云。你讲得梦里。

问僧。甚么处来。 云。灵山来。 师曰。近日打杀一门僧。是否。僧无语。 师云。这个虾蟆。

僧问。寺门前金刚。拓即乾坤大地。不拓即丝发不逢时如何。 师曰。吽。吽。我不曾见此。

问。教意祖意。是同是别。 师曰。青山自青山。白云自白云。 曰。如何是青山。 师曰。还我一滴雨来。 曰。道不得。请师道。 师曰。法华锋前阵。涅盘句后收。

问。如何是展演之言。 师曰。量才补职。 曰。如何是不展演之言。 师曰。伏惟尚飨。

问。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 师曰。昨朝栽茄子。今日种冬瓜。

问。一气还转得一大藏教也无。 师曰。有甚么饆饠[饥-几+追]子。快下将来。

问僧。甚处来。 僧云。那边札。 师曰。老僧屈。 僧云。和尚即得。 师曰。担枷过状。擗脊便打。

问僧。几人新到。 云。五人。 师云。瓦解冰消。 僧云。和尚未曾有问。 师云。贼把赃为验。

乌石灵观禅师师问西院。此一片地。堪着甚么物。 西院曰。好着个无相佛。 师曰。好片地被兄放不净污了也。

刬草次。问僧。汝何处去。 曰。西院礼拜安和尚去。 时竹上有一青蛇。师指蛇曰。欲识西院老野狐精。祇这便是。

大随法真禅师僧问。路逢古佛时如何。 师曰。你忽逢驴驼象马。唤作甚么。

僧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坏不坏。 师曰。坏。 曰。恁么则随他去也。 师曰。随他去。僧不肯。 后到投子举前话。子遂装香遥礼曰。西川古佛出世。谓其僧曰。汝速回去忏悔。

问僧。甚处去。 曰。西山住庵去。 师曰。我向东山头唤汝。汝便来得么。 曰。不然。 师曰。汝住庵未得。

福州寿山师解禅师闽帅问。寿山年多少。 师曰。与虚空齐年。 曰。虚空年多少。 师曰。与寿山齐年。

新兴严阳尊者僧问。如何是佛。 师曰。土块。 曰。如何是法。 师曰。地动也。 曰。如何是僧。 师曰。吃粥吃饭。 问。如何是新兴水。 师曰。面前江里。

婺州木陈从朗禅师因金刚到。僧问。既是金刚不坏身。为甚么却倒地。 师敲禅床曰。行.住.坐.卧。

日容远和尚因豁上座参。师拊掌三下。曰。猛虎当轩。谁是敌者。 豁曰。俊鹞冲天。阿谁捉得。 师曰。彼此难当。

关南道吾和尚师问灌溪。作么生。 灌溪曰。无位。 师曰。莫同虚空么。 灌溪曰。这屠儿。 师曰。有生可杀即不倦。

临济义玄禅师师鉏地次。见黄檗来。拄镢而立。檗曰。这汉困那。 师曰。镢也未举。困个甚么。檗便打。师接住棒。一送送倒。 檗呼维那。扶起我来。 维那扶起。曰。和尚争容得这风颠汉无礼。檗才起。便打维那。 师镢地曰。诸方火葬。我这里活埋。

师栽松次。檗曰。深山里栽许多松作甚么。 师曰。一与山门作境致。二与后人作标榜。道了。将镢头[祝/土]地三下。 檗曰。虽然如是。子已吃吾三十棒了也。师又[祝/土]地三下。嘘一嘘。 檗曰。吾宗到汝。大兴於世。

师到翠峰。峰问。甚处来。 师曰。黄檗来。 峰云。黄檗有何言句指示於人。 师云。黄檗无言句。 峰云。为甚么无。 师云。设有。亦无举处。 峰云。但举看。 师云。一箭过西天。

师小参曰。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 克符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 师曰。煦日发生铺地锦。婴儿垂发白如丝。 符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 师曰。王令已行天下徧。将军塞外绝烟尘。 符曰。如何是人境俱夺。 师曰。并汾绝信。独处一方。 符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 师曰。王登宝殿。野老讴歌。

有僧问。如何是真佛.真法.真道。乞师开示。 师曰。佛者。心清净是。法者。心光明是。道者。处处无碍净光是。三即一。皆是空名而无实有。如真正作道人。念念心不间断。自达摩大师从西土来。祇是觅个不受人惑底人。后遇二祖。一言便了。始知从前虚用工夫。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

师应机多用喝。会下参徒亦学师喝。师曰。汝等总学我喝。我今问汝。有一人从东堂出。一人从西堂出。两人齐喝一声。这里分得宾主么。汝且作么生分。若分不得。已后不得学老僧喝。

师云。山僧无一法与人。祇是治病解缚。你取山僧口里语。不如休歇无事去。

师曰。你但一切入凡入细。入染入净。入诸佛国土。入弥勒楼阁。入毗卢遮那世界。处处皆现国土成住坏空。佛出於世。转大法轮。入无余涅盘。不见有去来相貌。求其生死了不可得。便入无生法界。处处游履国土。入华藏世界。尽见诸法全真。皆是实相。

师曰。你一念心爱。被水溺。你一念心瞋。被火烧。你一念心疑。被地碍。你一念心喜。被风飘。若能如是辨得。不被境转。处处用境。东涌西没。南涌北没。中涌边没。边涌中没。履水如地。履地如水。缘何如此。为达四大如梦如幻故。道流。你只今听法者。不是你四大。能用你四大。若如是见得。便乃去住自由。约山僧见处。没嫌底法。你若憎凡爱圣。被圣凡境缚。有一般学人向五台山求文殊现。早错了也。五台山无文殊。你欲识文殊么。只你目前用处。始终不异。处处不碍。此个是活文殊。你一念心无差别光。处处总是普贤。你一念心能自在。随处解脱。此是观音三昧法。互为主伴。显即一时显。隐即一时隐。一即三。三即一。如是解得。方始好看教。

夹山善会禅师师初在沩山作典座。沩问。今日吃甚菜。 师曰。二年同一春。 沩曰。好好修事着。 师曰。龙宿凤巢。

僧问。从上立祖意教意。和尚为甚么却言无。 师曰。三年不吃饭。目前无饥人。 曰。既是无饥人。某甲为甚么不悟。 师曰。祇为悟。迷却阇黎。复示偈曰。明明无悟法。悟法却迷人。长舒两脚睡。无伪亦无真。

问。古人布发掩泥。当为何事。 师曰。九乌射尽。一翳犹存。一箭堕地。天下黯黑。

僧问。如何是夹山境。 师曰。猿抱子归青嶂里。鸟衔花落碧岩前。

上堂。金乌玉兔。交互争辉。坐却日头。天下黑暗。上唇与下唇。从来不相识。明明向君道。莫令眼顾着。何也。日月未足为明。天地未足为大。空中不运斤。巧匠不遗踪。见性不留佛。悟道不存师。寻常老僧道。目睹瞿昙犹如黄叶。一大藏教是老僧坐具。祖师玄旨是破草鞋。宁可赤脚不着最好。

上堂。不知天晓。悟不由师。龙门跃鳞。不堕渔人之手。但意不寄私缘。舌不亲玄旨。正好知音。此名俱生话。若向玄旨疑去。赚杀阇黎。困鱼止泺。钝鸟栖芦。云水非阇黎。阇黎非云水。老僧於云水而得自在。阇黎又作么生。

上堂。明不越户。穴不栖巢。目不顾他位里。脚不踏他位里。六户不掩。四衢无踪。学不亭午。意不立玄。千劫眼。不借舌头底。万劫舌头。不顾眼中明。峻机不假锋铓事。到这里。有甚么事。阇黎。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上堂。有祖以来。时人错会。相承至今。以佛祖言句为人师范。若或如此。却成狂人.无智人去。他祇指示汝。无法本是道。道无一法。无佛可成。无道可得。无法可取。无法可舍。所以老僧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若向佛祖边学。此人未具眼在。何故。皆属所依。不得自在。本祇为生死茫茫。识性无自由分。千里万里求善知识。须具正眼。求脱虚谬之见。定取目前生死。为复实有。为复实无。若有人定得。许汝出头。上根之人。言下明道。中下根器。波波浪走。何不向生死中定当取。何处便疑佛疑祖替汝生死。有智人笑汝。汝若不会。更听一颂。劳持生死法。惟向佛边求。目前迷正理。拨火觅浮沤。

投子大同禅师一日。赵州和尚至桐城县。师亦出山。途中相遇。乃逆而问曰。莫是投子山主么。 师曰。茶盐钱布施我。 州先归庵中坐。师后携一瓶油归。州曰。久向投子。及乎到来。祇见个卖油翁。 师曰。汝祇识卖油翁。且不识投子。 州曰。如何是投子。 师提起油瓶曰。油。油。 茶次。师自过胡饼与州。州不管。师令侍者过胡饼。州礼侍者三拜。 州问。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 师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 州曰。我早候白。伊更候黑。

雪峰到。师指庵前一片石谓雪峰曰。三世诸佛总在里许。 峰曰。须知有不在里许者。 师曰。不快漆桶。 师与雪峰游龙眠。有两路。峰问。那个是龙眠路。师以杖指之。 峰曰。东去。西去。 师曰。不快漆桶。 问。一槌便就时如何。 师曰。不是性燥汉。 曰。不假一槌时如何。 师曰。不快漆桶。 峰问。此间还有人参也无。师将镢头抛向峰面前。 峰曰。恁么则当处掘去也。 师曰。不快漆桶。 峰辞。师送出门。召曰。道者。峰回首应诺。 师曰。涂中善为。

僧问赵州。初生孩子还具六识也无。 州云。急水上打球子。 后。僧问师。急水上打球子。意旨如何。 师曰。念念不停留。

师因僧问。如何是十身调御。师下禅床立。 又问。凡圣相去多少。师亦下禅床立。

问。一等是水。为甚么海咸河淡。 师曰。天上星。地下木。

师在京赴一檀越斋。檀越将一盘草来。师拳两手安头上。檀越便将斋来。后有僧问。和尚在京投斋。意旨如何。 师曰。观世音菩萨。

问。和尚自住此山。有何境界。 师曰。丫脚女子白头丝。

问。一念不生时如何。 师曰。堪作甚么。僧无语。 师又曰。透出龙门云雨合。山川大地入无踪。

清平安乐遵令禅师初参翠微。便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 翠微曰。待无人即向汝说。 师良久曰。无人也。请和尚说。 翠微下禅床。引师入竹园。师又曰。无人也。请和尚说。 翠微指竹曰。这竿得恁么长。那竿得恁么短。师领谢。

僧问。如何是大乘。 师曰。井索。 曰。如何是小乘。 师曰。钱贯。 曰。如何是有漏。 师曰。笊篱。 曰。如何是无漏。 师曰。木杓。

问。如何是清平家风。 师曰。一斗面作三个蒸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