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山乐録卷一
未尝亡也。乐者,人声也。天下几有人声而亡之之理?自汉后论乐,不解求之声,而纷纶错出,人各为説,而乐遂以亡。如乐之有五声,亦言其声有五耳。其名曰宫,曰商,亦就其声之不同,而强名之作表识耳。自说者推原元本,妄求繇厯,溷元太乙,必溯其声之所自,名之所剏,而至于何声为宫,何调为商,仍不之解。至有分配五行,旁叅五事,间合五情、五气、五时、五土、五位、五色,神竒窈眇,聆其说,非不卓然可听,而究之与声律之事絶不相闗。此何为也?故徐仲山曰:「吾遍观乐书,而深恨乐亡之有由也。乐书逾备,则乐逾不明。初求五声,惊为五声所始,如是奥谧,而究竟观之,仍不识五声何在。继寻六律,叹为六律所极,又如是变化,而究竟推之,仍不审六律何等。则然后掩卷而慨,废书而沈吟,束其篇帙,使髙阁而重有恨于前此之为说者也。」则意者乐之亡,即亡于为说者乎?故凡为乐书者,多画一元、两仪、三才、五行、十二辰、六十四卦、三百六十五度之图,斐然成文,而又畅为之说以引证诸黄钟、太簇、隂阳、生死、上下、顺逆、增减,以及时气、卦位、厯数之学,凿凿配合者,则其书必可废。何者?使观其书而乐由以明,五声由以着,六律、十二律皆由之而晓然以晰,则传之可也。乃毕力求之,穷竟篇帙,而按之声,而声茫然;按之律,而律茫然。则虽欲不废,而何待已?故未求声而求器,未求器而求数,未求数而先求之度量衡之铢两、丝黍、百千万亿之璅璅,是皆亡乐之具。尝与杨卧论乐,杨卧曰:「曾延一工,归除者踊跃操算,剖判尘眇,以为能事。及算竟而乐殊不然。于是呼工师截竹把绳,弹絙摹揣,雕琢以受声,且牵合古尺,考覈旧琯,备尽心想耳目之巧,裁设管器,甚以为得计。及裁竟而乐又不然。然后知迁固以后,京房、郑▯、张华、荀朂、范镇、房庶、王朴李、照、陈旸以及近代之韩尚书、郑恭王、杨主事軰凡言铸钟均▯、造器算数,皆欺人之学,不足道也。即扬主事自谓能造器、可兴古乐,然就其说,必不能。何者?其所言者,皆韩尚书习说也。尚书为主事师,且在世宗朝盛言乐事,然乐究不明,他可知矣。
译音乐从未真正消亡。音乐,就是人的声音。天下哪有存在人的声音却导致音乐消亡的道理?自从汉代以后谈论音乐,人们不懂得从声音本身去探求,而是纷繁错杂地提出各种观点,人人各执一说,音乐这才因此消亡。比如音乐有五种基本音阶,也不过是说声音有五种罢了。它们的名字叫宫、叫商,也只是根据声音的不同,勉强命名作为标识而已。自从那些论说者追溯本源,胡乱寻求与历法的关联,混淆元气与太乙,一定要追溯声音的来源、名称的创立,以至于对于什么声音是宫、什么调子是商,仍然无法理解。甚至有人将五行分配对应,旁涉五事,间或结合五情、五气、五时、五土、五位、五色,说法神奇幽深,听他们的论述,似乎高妙可听,但究其根本,与声律之事完全无关。这是为什么呢?所以徐仲山说:“我遍览乐书,深深痛恨音乐消亡是有原因的。乐书越是完备,音乐就越是晦暗不明。起初探求五声,惊叹于五声的起源,如此深奥隐秘,但究竟看来,仍然不知道五声在哪里。接着寻找六律,赞叹六律的极致,又如此变化多端,但究竟推究,仍然不清楚六律是什么。于是只好合上书本感慨,放下书籍沉思,把书卷束之高阁,对前人的那些论说更加感到遗憾。”那么,或许音乐的消亡,就是消亡在那些论说者手中吧?所以凡是撰写乐书的人,大多绘制一元、两仪、三才、五行、十二辰、六十四卦、三百六十五度的图表,文采斐然,又畅快地加以论说,用来引证黄钟、太簇、阴阳、生死、上下、顺逆、增减,以及时气、卦位、历数之学,那些凿凿配合的,这类书必定可以废弃。为什么呢?如果看了他们的书,音乐因此变得明白,五声因此显著,六律、十二律都因此清晰明了,那么流传下来是可以的。然而竭尽全力去探求,穷尽书卷,对照声音,声音却茫然无解;对照律管,律管也茫然无解。那么即使想不废弃,又何必等待呢?所以不探求声音却去探求乐器,不探求乐器却去探求数字,不探求数字却先去探求度量衡的铢两、丝黍、百千万亿这些琐碎细节,这些都是导致音乐消亡的工具。我曾经和杨卧讨论音乐,杨卧说:“曾延请一位工匠,回来后(他)踊跃地运用算学,剖析细微之处,以为这是能事。等到计算完毕,音乐却完全不同。于是叫来工匠截竹拿绳,弹弦揣摩,雕琢以接受声音,并且牵强附会古尺,考核旧管,穷尽心思耳目的技巧,裁制管乐器,自以为得计。等到裁制完毕,音乐又完全不同。然后才知道,自司马迁、司马光以后,京房、郑玄、张华、荀勖、范镇、房庶、王朴、李照、陈旸以及近代的韩尚书、郑恭王、杨主事等人,凡是谈论铸造钟磬、均定音律、制造乐器、计算数字的,都是欺人之学,不值一提。即使杨主事自称能制造乐器、可复兴古乐,但根据他的说法,必定不能成功。为什么呢?他所谈论的,都是韩尚书习以为常的说法。尚书是主事的老师,且在世宗朝大力宣扬乐事,但音乐终究没有明白,其他可想而知了。”
【诸经言声】诸经论乐,但有声而无数,以其但言声律,竝未言生娶损益及管籥尺度也。孟子曰:“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六律五音,皆乐之声。故《周礼》春官大师掌六律六同,以合隂阳之声。阳声:黄钟、太簇、姑洗、防賔、夷则、无射;隂声:大吕、夹钟、仲吕、林钟、南吕、应钟。皆文之以五声:宫、商、角、征、羽;皆播之以八音:金、石、土、革、丝、木、匏、竹。
虞书》曰:「我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又曰:「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声即五声,律即十二律,与《周礼》同。
【诸书言数】管子言五音之数,即《史记》律书所本,然不及十二律,而律书并及之。律书者,厯书也。迁本太史令,系作厯之官,作厯者必及律。徒以午通于声,辰通于律,往往参互言之。然要是厯律与乐律不同,故既作律书,复作乐书以别之。而《汉书》分乐律二志,直名律志为律歴【即厯】志,可验也。蔡元定误认律字,乃以律歴为律吕,且遍援刘歆备数之学,以为和声审度权衡皆算数之实。乌知歆本羲和典领数学,正职厯官耶?
前后汉俱有律歴志,俱言厯数。而蔡元定窃志中,“黄钟之实”与“林钟之实”诸语,即以算数名书,开手即曰“黄钟之实”。究之算数不明明,亦无用。原其受误,纯以律歴五音相生之数为之根柢,而以司马迁十二律数与范蔚宗所载京房六十律数两大算法合作一书,其为谬可不再计决耳。
先教谕谓算乐起于律书,并前后律歴志三书,而算管则律书与前志不同【史以九为数,前以十为数】算五音相生之数与十二律相生之数,则律书自不同【如五音相生以林钟五十四为征,而十二律相生又以林钟五寸四分为角类】究之以五数、七数乗十二数,则后志与律书、前志总不同【如以五声乗十二律只得六十律,以五声二变合七声乗十二律当得八十四律类】
三古鲜言算数,西京以后,其专言算数者两人:一司马迁,一京房也。先臣尝言,汉代定乐尽在武帝之世,其时备箫管之数者,乐府令夏侯寛也;造乐章者,司马相如、公孙▯也;造新声者,李延年也。独司马迁者,以太史令而职算律之法,向使其说有效,则西汉之乐当及三古,不惟超晋唐而上之,亦何难直臻咸▯为古乐复兴之候?而乃西京言乐殊失古法,后世淹淹略无祖述,其故何也?以为汉武用迁,而迁之所用不过如此,则固无可用者也;以为不用迁,而迁之立说即在当时已不能实见其可行,况后世也?若京房六十律之数,则正当汉元知音好乐之时,且已识房名,特遣太子太傅韦▯成及谏议大夫章杂试问房,而房之所对见后汉志者,其术但可施行于史官候郊之用,而于声音多不解,遂罢,则是面试之而不效者矣。其后元和元年,待诏候钟律殷彤上言:“官无晓六十律以准调者,惟故待诏严崇具以准法教子男宣,遂补学官主调乐器。”而太史丞▯试十二律,不惟不中,且不知何律。至熹平六年,东观间典律者太子舍人张光等,皆不能晓,即归阅旧藏,得其器形制如房书,亦不能定,则其无用更为可知。而元定以此为指归,此何说也?且元定所据惟刘歆条奏一篇,所谓“一曰备数,二曰和声,三曰审度,四曰嘉量,五曰权衡”者,其说本以为备数既得,可以为律度量衡四者之用,原非为数能立律。志文所载彰彰也。况志文明云:“王莽秉政,欲耀文誉,征天下知钟律之士,而使羲和刘歆典领条奏。”故志又云:“删其伪辞。”是志明明斥其辞为伪,而元定且从而据之,本之不明,徒矜算术,使征租胥吏得以傲其所不知,不亦羞乎?
【声律】乐只,五声加四清声为九声,加二变声为七声,合七声、四清声、一变清声为十二声。故五声十二律而声尽矣。若六十律,则人声无此数,曲调无此数,器色无此数。此妄人所为,而祖其说者又推而至百四十律、二百十六律、三百律、三百六十律、一千八律。夫推至万律,亦又何难?而世无此声,当奈之何?
【五声
译【诸经论声】各种经典论述音乐,只提到声音而没有提到数值,因为它们只谈论声律,并没有谈论相生相克、损益变化以及管籥的尺度。孟子说:“不用六律,就不能校正五音。”六律和五音,都是音乐的声音。所以《周礼》中春官的大师掌管六律六同,用来调和阴阳之声。阳声包括:黄钟、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阴声包括:大吕、夹钟、仲吕、林钟、南吕、应钟。这些都用五声来修饰:宫、商、角、徵、羽;都用八音来演奏:金、石、土、革、丝、木、匏、竹。
《尚书·虞书》说:“我想听到六律、五声、八音。”又说:“诗歌表达志向,歌唱延长语言,声音依从延长,律吕调和声音。”声音即五声,律吕即十二律,这与《周礼》相同。
【诸书论数】《管子》谈论五音的数值,就是《史记·律书》所依据的来源,然而《管子》没有涉及十二律,而《律书》则一并涉及了。《律书》也就是《历书》。司马迁本任太史令,是负责制定历法的官员,制定历法必然涉及律吕。只是因为午时通于声音,辰时通于律吕,往往相互参杂论述。然而终究历法中的律吕与音乐中的律吕不同,所以既然作了《律书》,又作《乐书》来加以区别。而《汉书》将乐律分为两志,直接将律志命名为律历志,可以验证这一点。蔡元定误认了“律”字,于是将律历当作律吕,并且广泛引用刘歆关于备数的学说,认为和声、审度、权衡都是算数的实质。哪里知道刘歆本是羲和官,掌管数学,正是历官的职责呢?
前后两汉都有《律历志》,都谈论历数。而蔡元定窃取志书中的“黄钟之实”与“林钟之实”等语,就用算数的名称来书写,开篇就说“黄钟之实”。究其实,算数如果不明白,也没有用处。追究其受误导的原因,纯粹是以律历中五音相生的数值作为根基,并将司马迁的十二律数值与范晔所载京房的六十律数值这两大算法合为一书,其谬误可以不再计算决断。
先前的教谕说,算乐起源于《律书》,以及前后两部的《律历志》这三本书,而计算管籥的数值则《律书》与前志不同【《史记》以九为基数,前志以十为基数】。计算五音相生的数值与十二律相生的数值,则《律书》自然不同【例如五音相生以林钟五十四为徵,而十二律相生又以林钟五寸四分为角之类】。究其根本,以五数、七数乘以十二数,则后志与《律书》、前志总共不同【例如以五声乘以十二律只得六十律,以五声二变合七声乘以十二律应当得八十四律之类】。
三代以前很少谈论算数,西汉以后,专门谈论算数的有两人:一是司马迁,一是京房。先臣曾说,汉代确定乐制全在武帝时期,那时完备箫管数值的,是乐府令夏侯宽;创作乐章的,是司马相如、公孙贺;创作新声的,是李延年。唯独司马迁,以太史令的身份掌管计算律吕的方法,假使他的学说有效,那么西汉的音乐应当达到三代以前的水平,不仅超越晋唐之上,又何必难以直接达到咸池那样的古乐复兴之时呢?然而西汉谈论音乐特别失去古法,后世默默无闻几乎没有继承,这是什么原因呢?认为汉武帝任用司马迁,而司马迁所用的不过如此,那么本来就没有可用的;认为不任用司马迁,而司马迁的立说在当时就已经不能实际看到其可行性,何况后世呢?至于京房六十律的数值,正当汉元帝知音好乐之时,且已经知道京房的名声,特意派遣太子太傅韦玄成及谏议大夫章杂试验询问京房,而京房所回答的见于后汉志中的内容,其术只可施行于史官观测郊祀之用,而对于声音多不理解,于是罢免,这就是面试而不生效验的了。其后元和元年,待诏候钟律殷彤上言:“官府中没有通晓六十律以校准调音的人,只有故待诏严崇完全以准法教给儿子严宣,于是补任学官主管调乐器。”而太史丞测试十二律,不仅不中,而且不知是什么律。到熹平六年,东观掌管律吕的太子舍人张光等人,都不能通晓,即使回去查阅旧藏,得到其器形制如京房书所述,也不能确定,那么其无用更为可知。而蔡元定以此作为指归,这是什么说法呢?况且蔡元定所依据的只有刘歆条奏一篇,所谓“一曰备数,二曰和声,三曰审度,四曰嘉量,五曰权衡”,其学说本意是认为备数既得,可以为律、度、量、衡四者之用,原本不是认为算数能确立律吕。志文所载昭昭明白。况且志文明确说:“王莽执政,想要炫耀文名声誉,征召天下通晓钟律的人士,而让羲和刘歆典领条奏。”所以志文又说:“删去其伪辞。”这是志文明明斥责其辞为伪,而蔡元定却进而依据它,本源不明,只夸耀算术,使得征收租税的胥吏得以傲视他们所不知道的,不也是羞耻吗?
【声律】音乐只有,五声加上四清声为九声,加上二变声为七声,合并七声、四清声、一变清声为十二声。所以五声十二律而声音就穷尽了。至于六十律,人的声音没有这个数值,曲调没有这个数值,乐器音色没有这个数值。这是妄人所为,而推崇其学说的人又推演到百四十律、二百十六律、三百律、三百六十律、一千八律。推演到万律,又有什么难的?而世间没有这种声音,该怎么办呢?
【五声
】或问先臣曰:五声者何?宫商角征羽也。宫商角征羽者何?一二三四五也。据天地生数,则羽一【天一生水】征二【地二生火】角三【天三生木】商四【地四生金】宫五【天五生土】曰:羽征角商宫。据五声自生之数,则宫一【最下】商二【次下】角三【半下半高】征四【次高】羽五【最高】曰:宫商角征羽。然而宫声中声也,其声虽最下,而常居高下之中。此于五行相生之数所云木火土金水,四时相生之序所云春夏中秋冬者,每以宫声居中,而以商角征羽为环生之数。则商角在宫上,征羽在宫下,即至下者而至高生焉。环宫所谓以下作高,以高作下,箫笛色所谓以宫四居中,而上尺在上,工六在下者,正宫调谱云:四一上二尺三工四六五为五声是也。盖五声兼高下清浊为言,而实则有高下而无清浊,其声本五层竪列,由下而高。若清浊则一层之中皆兼之,如宫本下浊,商本次浊,然有宫清、商清与浊声并出,如宫字是宫声中浊音,宗字是宫声中清音,可验也。
译有人问先臣说:“五声是什么?”回答是:“宫、商、角、徵、羽。”又问:“宫、商、角、徵、羽又是什么?”回答是:“一、二、三、四、五。”依据天地生成之数,则是羽为一【天一生水】,徵为二【地二生火】,角为三【天三生木】,商为四【地四生金】,宫为五【天五生土】,称为:羽、徵、角、商、宫。依据五声自身生成的次序,则是宫为一【最低】,商为二【次低】,角为三【半低半高】,徵为四【次高】,羽为五【最高】,称为:宫、商、角、徵、羽。然而宫声是中声,它的音高虽然最低,却常处于高低之中。这在五行相生之数所说的木、火、土、金、水,以及四时相生之序所说的春、夏、中、秋、冬中,都以宫声居中,而以商、角、徵、羽为环绕生成的次序。那么商、角在宫之上,徵、羽在宫之下,即从最低处生出最高处。环绕宫声所谓以下生高、以高生低,箫笛谱所谓以宫四居中,而上尺在上、工六在下,正宫调谱说:四、一、上、二、尺、三、工、四、六、五为五声,正是这个道理。大概五声兼有高下清浊而言,但实际上只有高下而没有清浊,其声音本来分五层竖列,由低到高。至于清浊,则每一层之中都兼有,如宫本为下浊,商本为次浊,然而有宫清、商清与浊声同时发出,如“宫”字是宫声中的浊音,“宗”字是宫声中的清音,可以验证。
【五声不宜阙商征调】五声无阙,每一矢歌而五声具焉。其曰宫调曲者,谓自一至五之一调也。曰商调曲者,谓自二至一之一调也。《周礼·大司乐》所载,凡祀天神、地祗、四望、山川、祖妣,其于六乐皆无商声。先儒谓非无商声,无商调也。不知无商调亦非是。还宫之法,变宫以后即当继以商调焉,能阙之?《周礼》所定,不主还宫,而第就各宫自为用,则阙一、阙二,悉听之耳。隋、唐后不晓其义,凡乐各阙征调,以仿《周礼》阙商之例,此竖儒最可笑处。而熹事小说家复造言,隋时万宝常善听乐声,炀帝江都之幸,叹曰:“宫声不复返矣!”后果验。此皆不识声而妄为晓事,以诬乐者。儒者采入正史而不之察,毋论万生庸工,但晓京氏六十律而不知用者,即以宫声言之,谓“宫乱则荒”,其声近荒散则有之,谓为不返,则宫声未亡,何能一往不返也?
五声图
角【第三声】商【第二声】宫【第一声】羽【第五声】征【第四声】
【九声四清声】声祗有五,而歌曲者,每一调之中,其声必不止于五,而于是清声生焉。如歌者五声既周,欲再上一声,则第六声也;又再上一声,则第七声也。第六、第七则何以但止于五?曰:第六声即第一声也,第七声即第二声也。声有高下,而五声既周,则虽设层次,而声之高下正同,谓之清声。此即师旷所谓清征、清角,杜预所谓四清声,唐乐所谓十二清声者。如第一声为宫声,则第六声为宫清;第二声为商声,则第七声为商清。推而至于第八、第九,皆然。然而止于第九声,无第十声者,以羽声无清。凡歌声曲调器色,无不止于是,而不可上也。再上则出调矣,故曲调名九宫,不名十宫,以是也。此即古所称九歌、九则,楚词所称九章、九辨、九叹者,此亦自然之成数,不可强也。
九声四清图
角【三】商【二】变宫宫【一】羽【五】变征征【四】
清【八】清【七】清【六】清【九】
【笛色谱】尺【三】上【二】乙四【一】六【五】凡工【四】
伬【八】仩【七】伵【六】仜【九】
【七声二变声】若古乐相传,又有七声。七声者,即《国语》所云七律,《汉书》所云七始也。大抵五声次第皆相隔均等,独宫商之间与征羽之间相隔较倍。然又非他声可间,于是于倍隔之次,仍立宫、征二声以实之。其不竟去此二刌者,以旋宫之法由渐而移。傥移商角于二刌之间,则必用其声,故存之。所谓五声为声,用七声为调用,是也。其名为变声者,非《周礼》再变、三变、四变、五变之变【此以换调为变】又非三阳、三隂上生下生不及正数为六变之变【三阳律下生,三隂律上生,不及正数者有六变】又非倍声、半声以倍为正,以半为变之变【倍者正律如黄钟九寸,变者半律如黄钟之变为四寸半】不过以二律与五声不谐,故曰变耳。如箫笛色,每七穴只用五穴,不过五声,而二穴尝閟而不用。如宫调以四为宫,则乙、凡不用,可验。旧列变宫在宫右为宫前一位,变征在征右为征前一位,此与隔八相生、旋相为宫之法俱不合,今正之【二变沿误】二变者,变宫、变征也。旧以应钟为变宫,防賔为变征,则三代典籍从无明文,惟《淮南子》有「姑洗生应钟,比于正音,故为和;应钟生防賔,不比于正音,故为缪」二语【应钟变宫在南吕羽之后,不杂五声正音中,故和;防賔变征杂入正音角羽之间,故缪】而范蔚宗《后汉志》中则亦载入之,此沿误之所由始,而世从未之考正也。按其说,则以宫生征,征生商,商生羽,羽生角,五声相生之次已穷,则须仍从宫始,而以征继之。但五声既周,则此宫、征嫌于重复,故以此当二变之名。不知五声既穷,则仍生五声,所谓「还相为宫」者,未尝重复,且重复非变也。若谓防賔不能下生大吕于此有变【大吕为丑位列在前为上,防賔为午位列在后为下,故防賔生大吕不能下生为变】则变从大吕起,不从应钟防賔起也,若谓姑洗生应钟时,于三分损一之数,尚余
译【五声不宜缺失商、征调】五声没有缺失,每一首歌曲都具备五声。所谓宫调曲,是指从第一声到第五声的一个调;所谓商调曲,是指从第二声到第一声的一个调。《周礼·大司乐》记载,凡是祭祀天神、地祗、四望、山川、祖先,在六乐中都没有商声。以前的儒者说,不是没有商声,而是没有商调。殊不知没有商调也是不对的。还宫的方法,在变宫之后就应当接着用商调,怎么能缺失呢?《周礼》的规定,不主张还宫,而是就各个宫调各自使用,那么缺失第一声、缺失第二声,都听任它罢了。隋、唐以后的人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凡是乐曲都缺失征调,以效仿《周礼》缺失商声的例子,这是浅陋儒生最可笑的地方。而好事的小说家又编造言论,说隋朝万宝常善于听辨乐声,炀帝前往江都时,叹息说:“宫声不再回来了!”后来果然应验。这都是不懂乐理却妄充内行,来诬蔑音乐的人。儒者将这些采录入正史而不加考察,不用说万宝常这样的平庸乐工,只是懂得京房六十律却不知运用的人,就拿宫声来说,说“宫声混乱则荒废”,其声音接近荒散是有的,说它不再回来,那么宫声并未消亡,怎么能一去不返呢?
五声图
角【第三声】商【第二声】宫【第一声】羽【第五声】征【第四声】
【九声四清声】声音只有五种,而在歌曲中,每一个调里,其声音必定不止五种,于是清声就产生了。比如歌唱者五声已经周遍,想要再高出一个音,就是第六声;又再高出一个音,就是第七声。第六、第七声为什么只算作五种呢?回答说:第六声就是第一声,第七声就是第二声。声音有高有低,而五声已经周遍,那么虽然设立了层次,但声音的高低正相同,称为清声。这就是师旷所说的清征、清角,杜预所说的四清声,唐代音乐所说的十二清声。比如第一声为宫声,那么第六声就是宫清;第二声为商声,那么第七声就是商清。类推到第八、第九声,都是如此。然而只到第九声,没有第十声,是因为羽声没有清声。凡是歌声曲调乐器音色,没有不止于此的,不能再高了。再高就出调了,所以曲调名叫九宫,不叫十宫,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就是古代所称的九歌、九则,楚辞所称的九章、九辨、九叹,这也是自然形成的定数,不可强求。
九声四清图
角【三】商【二】变宫宫【一】羽【五】变征征【四】
清【八】清【七】清【六】清【九】
笛色谱
尺【三】上【二】乙四【一】六【五】凡工【四】
伬【八】仩【七】伵【六】仜【九】
【七声二变声】如果古代音乐相传,又有七声。七声,就是《国语》所说的七律,《汉书》所说的七始。大致五声的次序都相隔均等,唯独宫商之间与征羽之间相隔加倍。然而又不是其他声音可以间隔,于是在加倍间隔的次序中,仍然设立宫、征二声来充实它。之所以不彻底去掉这两个音阶,是因为旋宫的方法是由渐而移。假如将商角移到两个音阶之间,那么就必须使用它们的音,所以保留它们。所谓五声为声,用七声为调用,就是这个意思。它们被称为变声,不是《周礼》再变、三变、四变、五变之变【这是以换调为变】,又不是三阳、三阴上生下生不及正数为六变之变【三阳律下生,三阴律上生,不及正数的有六变】,也不是倍声、半声以倍为正,以半为变之变【倍者正律如黄钟九寸,变者半律如黄钟之变为四寸半】,不过是因两个音律与五声不协调,所以叫变罢了。比如箫笛的音孔,每七个孔只用五个孔,不过五声,而两个孔常常闭塞不用。比如宫调以四为宫,那么乙、凡不用,可以验证。旧列变宫在宫右侧为宫前一位,变征在征右侧为征前一位,这与隔八相生、旋相为宫的方法都不符合,现在纠正它【二变沿误】二变者,变宫、变征也。旧以应钟为变宫,防賔为变征,那么三代典籍中从来没有明文,只有《淮南子》有“姑洗生应钟,比于正音,故为和;应钟生防賔,不比于正音,故为缪”两句话【应钟变宫在南吕羽之后,不杂五声正音中,故和;防賔变征杂入正音角羽之间,故缪】而范蔚宗《后汉志》中也载入它,这是沿袭错误的开始,而世人从未考正过。按照他们的说法,那么以宫生征,征生商,商生羽,羽生角,五声相生的次序已经穷尽,那么必须仍然从宫开始,而以征继之。但五声已经周遍,那么这个宫、征嫌于重复,所以以此当二变之名。不知道五声既穷,那么仍生五声,所谓“还相为宫”者,未曾重复,况且重复不是变。如果说防賔不能下生大吕于此有变【大吕为丑位列在前为上,防賔为午位列在后为下,故防賔生大吕不能下生为变】那么变从大吕起,不从应钟防賔起,如果说姑洗生应钟时,于三分损一之数,尚余
一分为变【姑洗六十有四,三分损一,每分各得二十有一,尚余一分,故五声之正至此而穷,谓之变】则损益之法推算不穷。既余一分,则将此所余一分又三分而损其一,未为变也【即将所余一分析而为九,损其三分之一,乃得四十二分,余九分,分之六】若谓黄钟宫与太簇商,太簇商与姑洗角各隔一宫,林钟征与南吕羽亦隔一宫,惟姑洗角与林钟征隔二宫,南吕羽与黄钟宫亦隔二宫,故为变【谓黄钟、太簇、姑洗、林钟、南吕相去各一律,则音节和;姑洗与林钟、南吕与黄钟相去隔二律,则音节变。今防賔应钟适居二律之间,为二变】则角征之间当先从角,羽宫之间当先从羽,宜曰变角、变羽,不宜曰变宫、变征也。葢有正始,有变,岂有正未及而先有变者?况黄钟至中吕为上六辰【自黄钟子至中吕已止】防賔至应钟为下六辰【自防賔午至应钟亥止】上下相生则每于上下相界之次多隔一宫【中吕、防賔在己午相交之际,应钟、黄钟在亥子相交之际,皆隂阳相嬗处,各隔一宫】此亦天地自然之数,非有强者,然而不碍者,以声不随数转也。惟史记配法硬以姑洗配角,林钟配征,南吕配羽,则五声相周次第有碍【与还宫相生二法不合】若以姑洗为征,防賔为羽,则自无此病【此是相生正数】观史记律书,又自以姑洗为羽,南吕为征,林钟为角,则其自相矛盾,全然不执可知矣。假若以应钟为变征,则七声已毕,自大吕起,当必又以宫、征、商、羽、角为度,而自大吕至中吕,自中吕至黄钟皆隔一宫,则岂有同是五声相旋而一有变一无变之理【以十二律配七声,则所余五律止五声矣,五声无二变矣】同是五声增为七律,而五声可再,七律不可再之理【五声加二变是増为七律也。然自大吕起,祗余五律,则再周祗有五律,无七律矣】且凡事须有实落。声音之道,既已虚眇难明,故千古昧昧。则必先将声之所次考验实落,庶可言乐。今于宫前、征前有何变声?试于人声考之,有是否?于箫笛色按之,有是否?于琴瑟钟石歴歴推求之,有是否?且必实考其变声端在何处?于人声、于曲调、于器色皆齐一均等,无所差误,然后可也。不然,是妄也。故其妄有五:无着落一也,次第乱二也,可一不可再三也,十二律不得周全四也,无旋宫之法五也。
译一分为变【姑洗六十有四,三分损一,每分各得二十有一,尚余一分,故五声之正至此而穷,谓之变】,则损益之法推算不穷。既余一分,则将此所余一分又三分而损其一,未为变也【即将所余一分析而为九,损其三分之一,乃得四十二分,余九分,分之六】。若谓黄钟宫与太簇商,太簇商与姑洗角各隔一宫,林钟征与南吕羽亦隔一宫,惟姑洗角与林钟征隔二宫,南吕羽与黄钟宫亦隔二宫,故为变【谓黄钟、太簇、姑洗、林钟、南吕相去各一律,则音节和;姑洗与林钟、南吕与黄钟相去隔二律,则音节变。今防賔应钟适居二律之间,为二变】,则角征之间当先从角,羽宫之间当先从羽,宜曰变角、变羽,不宜曰变宫、变征也。葢有正始,有变,岂有正未及而先有变者?况黄钟至中吕为上六辰【自黄钟子至中吕已止】,防賔至应钟为下六辰【自防賔午至应钟亥止】,上下相生则每于上下相界之次多隔一宫【中吕、防賔在己午相交之际,应钟、黄钟在亥子相交之际,皆隂阳相嬗处,各隔一宫】,此亦天地自然之数,非有强者,然而不碍者,以声不随数转也。惟史记配法硬以姑洗配角,林钟配征,南吕配羽,则五声相周次第有碍【与还宫相生二法不合】。若以姑洗为征,防賔为羽,则自无此病【此是相生正数】。观史记律书,又自以姑洗为羽,南吕为征,林钟为角,则其自相矛盾,全然不执可知矣。假若以应钟为变征,则七声已毕,自大吕起,当必又以宫、征、商、羽、角为度,而自大吕至中吕,自中吕至黄钟皆隔一宫,则岂有同是五声相旋而一有变一无变之理【以十二律配七声,则所余五律止五声矣,五声无二变矣】,同是五声增为七律,而五声可再,七律不可再之理【五声加二变是増为七律也。然自大吕起,祗余五律,则再周祗有五律,无七律矣】。且凡事须有实落。声音之道,既已虚眇难明,故千古昧昧。则必先将声之所次考验实落,庶可言乐。今于宫前、征前有何变声?试于人声考之,有是否?于箫笛色按之,有是否?于琴瑟钟石歴歴推求之,有是否?且必实考其变声端在何处?于人声、于曲调、于器色皆齐一均等,无所差误,然后可也。不然,是妄也。故其妄有五:无着落一也,次第乱二也,可一不可再三也,十二律不得周全四也,无旋宫之法五也。
【二变隔二律之误】或问《律吕新书》以隔二律为二变之说,先教谕曰:「此是妄语。十二律隂阳相间,隂从隂阳从阳,皆隔一律。故黄钟与太簇则中隔一隂律,林钟与南吕则中隔一阳律。至阳又从隂隂又从阳,则皆隔二律。故以姑洗从林钟则中隔隂阳二律,以南吕从黄钟则中隔阳隂二律。此皆一定之数,无正变者。今以黄钟、太簇只隔一律,谓之正;姑洗、林钟相隔二律,谓之变。则自黄钟至应钟,以为隂从阴阳从阳,则皆隔一律;以为阴阳相从,则皆隔二律;以为正则皆正,以为变则皆变矣。」或曰:「不然。黄钟至太簇,林钟至南吕,则皆值五声之名。若姑洗至防賔,南吕至应钟,则防賔、应钟并于宫、角无所名也。无所名则不得不以变目之,则又非是。」夫防賔、应钟亦不幸而遇算律者,只以五声配十二律耳。考相生之法,则五声之外各有所配,未见防賔、应钟便无名也。且五声所配只得五律,即加二变亦只七律,其余五律尚闲也。先王造律,特设十二名,而悬此五律,将安所用?即旧时算律者,亦何以耐之而不之计?此真不可解者。七律二变声图。
变徴【第六声】羽【第七声】
征【第五声 第一】
宫
角【第四 声声】
商【第三声】变宫【第二声】
【十二律】十二律者,以五声加二变为七律,又加四清声为十一律,又加一变清为十二律。五声、四清共九声,谓之声;七律、一变清共八声,谓之调。
【六律】十二律即六律以隂阳各六也。阳律黄钟、太簇、姑洗、防賔、夷则、无射,此在诸书尽同者。若隂律,则《国语》为大吕、夹钟、中吕、林钟、南吕、应钟;而《周礼》又作大吕、应钟、南吕、林钟、仲吕、夹钟;《汉书》又作林钟、南吕、应钟、大吕、夹钟、仲吕,各不同。又《周礼》以夹钟为圜钟,林钟为函钟,中吕为小吕,要是无所表识,故立诸名,无闗系者。又隂律,《国语》曰「间」,《周礼》曰「同」,《汉书》曰「吕」。
【五声配十二律】十二律配五声,古无明文。惟《吕览》有上下相生之法,管子有三分益去之数,然于十二律未尝明分何?
律为宫,何律为商?其歴作配合,自《史记》始。但《史记》又自相矛盾,不可为训。按《史律书》初以九九八十一为宫,则黄钟也【配五音自此始】五十四以为征,则林钟也。七十二以为商,则太簇也。四十八以为羽,则南吕也。六十四以为角,则姑洗也。随又云:黄钟长八寸十【旧误作七】分一,宫八寸十分一者,正九九八十一也。此黄钟之数与宫数相合者也。至于大吕长七寸五分三分一,无五声所属之名。太簇长七寸十【旧误作七】分二,角所云七寸十分二者,太簇八寸八九七十二也。然而初为商,此为角,何也?夹钟长六寸一分三分一,又无五声名。姑洗长六寸十【旧误作七】分四,羽所云六寸十分四者,姑洗长七寸一分七九六十三加一为四,正姑洗数也。而初为角,此为羽,何也?若夫仲吕长五寸九分三分二,征则前以林钟为征矣,此又以仲吕为征。防賔长五寸六分三分一,无名。林钟长五寸十【旧误为七】分四,角所云五寸十分四者,林钟六寸六九五十四,正林钟数也。林钟为征,此为角,何也?夷则长五寸四分三分二,商初以太簇为商矣,此又以夷则为商。南吕长四寸十【旧误为七】分八,征所云四寸十分八者,南吕长五寸三分五九四十五又加三分,正四十八,南吕数也。初为羽,此为征,何也?无射长四寸四分三,又无名。若应钟长四寸二分三分二,羽则初以南吕为羽矣,此又以应钟为羽。然则歴书所谓太簇商、姑洗角、林钟征、南吕羽者,皆并非定辞,而举世奉之以为不易之数,牢不可破,真悖诞之甚者也。至其又云:上九,商八,羽七,角六,宫五,征九。夫既以宫为九寸,而又以上为九,以宫为五。此或有误。至于商八则仍用太簇八寸,不用夷则。羽七则又用姑洗七寸,不用南吕。角六则又用
译【关于“隔二律即为二变”的错误】有人问《律吕新书》中把隔二律称为二变的说法,先教谕说:“这是胡说。十二律阴阳相间,阴律跟随阴律、阳律跟随阳律,都是隔一律。所以黄钟与太簇之间隔着一个阴律,林钟与南吕之间隔着一个阳律。至于阳律跟随阴律、阴律跟随阳律,则都是隔二律。所以以姑洗跟随林钟,中间隔着阴阳二律;以南吕跟随黄钟,中间隔着阳阴二律。这都是确定的规律,没有正变之分。现在认为黄钟、太簇只隔一律,称为正;姑洗、林钟相隔二律,称为变。那么从黄钟到应钟,如果认为阴从阴、阳从阳,就都隔一律;如果认为阴阳相从,就都隔二律;如果认为是正就都是正,如果认为是变就都是变了。”有人说:“不对。黄钟到太簇,林钟到南吕,都对应五声的名称。如果姑洗到蕤宾,南吕到应钟,那么蕤宾、应钟在宫、角中都没有名称。没有名称就不得不称之为变,这又是不对的。”蕤宾、应钟也是不幸遇到了计算律吕的人,只是用五声去配十二律罢了。考察相生之法,五声之外各自有所配属,并没有看到蕤宾、应钟就没有名称。况且五声所配的只有五律,即使加上二变也只有七律,其余五律还闲置着。先王制定律吕,特意设立十二个名称,却只悬挂这五律,将其他律吕放在哪里使用呢?即使是旧时计算律吕的人,又怎么能忍受而不计算它们呢?这真是不可理解的。七律二变声图。
变徵【第六声】羽【第七声】
徵【第五声 第一声】
宫
角【第四声 声】
商【第三声】变宫【第二声】
【十二律】十二律,是用五声加上二变成为七律,再加上四清声成为十一律,再加上一个变清成为十二律。五声、四清共九声,称为声;七律、一变清共八声,称为调。
【六律】十二律就是六律,因为阴阳各六。阳律黄钟、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这在各种书中都是相同的。至于阴律,《国语》为大吕、夹钟、中吕、林钟、南吕、应钟;而《周礼》又作大吕、应钟、南吕、林钟、仲吕、夹钟;《汉书》又作林钟、南吕、应钟、大吕、夹钟、仲吕,各不相同。又《周礼》把夹钟称为圜钟,林钟称为函钟,中吕称为小吕,大概是因为没有标识,所以设立这些名称,没有关系。又阴律,《国语》称“间”,《周礼》称“同”,《汉书》称“吕”。
【五声配十二律】十二律配五声,古代没有明确的文字记载。只有《吕览》有上下相生的方法,管子有三分损益的数值,但对于十二律未曾明确区分哪一
律为宫,哪一
律为商?其依次配合,从《史记》开始。但《史记》又自相矛盾,不能作为准则。查《史记·律书》起初以九九八十一为宫,就是黄钟【配五音从此开始】五十四为徵,就是林钟。七十二为商,就是太簇。四十八为羽,就是南吕。六十四为角,就是姑洗。接着又说:黄钟长八寸十分一【旧误作七】,宫八寸十分一者,正是九九八十一。这是黄钟的数值与宫的数值相符合的。至于大吕长七寸五分三分一,没有五声所属的名称。太簇长七寸十分二【旧误作七】,角所说的七寸十分二者,太簇八寸八九七十二。然而起初为商,这里为角,为什么呢?夹钟长六寸一分三分一,又没有五声名称。姑洗长六寸十分四【旧误作七】,羽所说的六寸十分四者,姑洗长七寸一分七九六十三加一为四,正是姑洗的数值。而起初为角,这里为羽,为什么呢?至于仲吕长五寸九分三分二,徵则前面以林钟为徵了,这里又以仲吕为徵。蕤宾长五寸六分三分一,没有名称。林钟长五寸十分四【旧误为七】,角所说的五寸十分四者,林钟六寸六九五十四,正是林钟的数值。林钟为徵,这里为角,为什么呢?夷则长五寸四分三分二,商起初以太簇为商了,这里又以夷则为商。南吕长四寸十分八【旧误为七】,徵所说的四寸十分八者,南吕长五寸三分五九四十五又加三分,正是四十八,南吕的数值。起初为羽,这里为徵,为什么呢?无射长四寸四分三,又没有名称。如果应钟长四寸二分三分二,羽则起初以南吕为羽了,这里又以应钟为羽。那么历书所说的太簇商、姑洗角、林钟徵、南吕羽,都不是确定的说法,而世人奉之为不可改变的数值,牢不可破,真是荒谬至极。至于它又说:上九,商八,羽七,角六,宫五,徵九。既然以宫为九寸,而又以上为九,以宫为五。这或许有误。至于商八则仍用太簇八寸,不用夷则。羽七则又用姑洗七寸,不用南吕。角六则又用
十二律图
防賔中,吕姑洗,夹钟,太簇,大吕,黄钟。
【羽变征,征,角,商变宫,宫七,六,五,四,三,二,一】
应钟无射南吕夷则林钟
【清清清清清十二十一十九八】
【十二律配七律】十二律配七律,自《吕览》始。然所配恰合,此周末言乐,犹较胜于西京者也。其以七调列上层,谓之上;以五调列下层,谓之下。上为正调,下为清调。上之生下,下之生上,与三分损益、隔八相生之数俱甚相符。三代之乐迄今犹可捉摩者,借此而已。间尝究推之,以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中吕、防賔七律列上层者,正七调也。一黄钟为宫,二大吕为变宫,三太簇为商,四夹钟为角,五姑洗为征,六中吕为变征,七防賔为羽,为七调。其余五声列下层,不立调,为七调之清声。一林钟为宫清【列黄钟宫下】二夷则为变宫清【列大吕变宫下】三南吕为商清【列太簇商下】四无射为角清【列夹钟角下】五应钟为征清【列姑洗征下】共五清。而中吕变征与防賔羽皆高而无清,而十二律终焉。以此相生,则上生下皆隔八而生清,下生上皆隔八而生正,无所参变。以此旋宫,则自黄钟至防賔,自大吕至林钟,凡七周而仍返之黄钟之始,无少间断。此真三古相传之遗法,而西京以还,徒知史迁、京房二学,而不明《吕览》,宜其戾也。
十二律上下相生图
黄钟【宫,隔八下生林钟】林钟【宫,隔八上清,生太簇】
大吕【变,隔八下宫,生夷则】夷则【变宫,隔八上清,生夹钟】
太簇【商,隔八下生南吕】南吕【商,隔八上清,生姑洗】
夹钟【角,隔八下生无射】无射【角,隔八上清,生中吕】
姑洗【征,隔八下生应钟】应钟【征,隔八上清,生防賔】
中吕【变 隔八无征 下生】
防賔【羽 隔八无下生】
【隔八隔六】或问先臣曰:“隔八者何也?”曰:“隔八者,所以周七声也。七声周,则得八矣。曰:‘何以不周五声?’曰:‘左则周七声,右则周五声【此左右以环图言之,若如前图,则顺为左,逆为右】今以相生考之,左数则隔八,右数则隔六【谓从黄钟起,逆数至林钟,刚得六位】隔六者,周五声也。
【隔八不宜生六十律】隔八相生,除七得八,正以有二变在中,故以七为度,所谓七律也。京房以隔八相生造六十律,从无二变,则何不隔六相生乎?以五乗十二,则为六十;以七乗十二,则为八十四。隋唐间有以七律周十二宫为八十四调,此稍知六十律之谬而更为之者,特调数无是多耳。若京房之法,则于从来设七律、十二律之本意,并隔八相生之本法,一概荡尽,而作《律吕新书》者,必禀之为程,宪可叹也已。
竟山乐録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竟山乐録卷二
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
【器色五声】声高下只有五声。五声若再高,亦祗将五声高字重一遍。若再低,亦祗将五声低字重一遍。故五声之上首一声与五声之首一声同音。五声之下首一声亦与五声之首声同音。以此而推之,第三、第四皆然。但箫笛色谱,其工尺所用原只五声,故一按便明。若琴有七▯,便似七声,又有十三徽,更似十三声。殊不知十三徽只十三刌耳,每刌多复声,其中仍五声。一转而七▯复二▯,第一▯与第六▯同音,第二▯与第七▯同音,仍是五声。推而至于琵琶三▯皆然。尝按三▯,其子▯次点与中▯散弹同音,其中隔四声,亦只五声。细数之,子▯次点第一声,子▯一点第二声,子▯散弹第三声,中▯次点第四声,中▯一点第五声。五声已毕。于是巾▯之散弹另起,与子▯之次点同音。故和▯法即以中▯之散弹与子▯之次点相和,则二声同音,公然可知也。又推而至于中▯之次点,向后至老▯之散弹,则亦五声也。中▯次点第一声,中▯一点第二声,中▯散弹第三声,老▯一点第四声,老▯散弹第五声。五声已毕。若欲再下一声,则仍是中▯次点。此亦可验也。审此则十二律三分损益之管,凡第五
译十二律图
防賔、中吕、姑洗、夹钟、太簇、大吕、黄钟。
【羽变征、征、角、商变宫、宫,七、六、五、四、三、二、一】
应钟、无射、南吕、夷则、林钟
【清清清清清,十、二十一、十九、八】
【十二律配七律】十二律配七律,始于《吕览》。然而所配恰合,这说明周代末年论乐,尚较胜于西汉。它将七调列于上层,称为“上”;将五调列于下层,称为“下”。上为正调,下为清调。上之生下,下之生上,与三分损益、隔八相生的数理都极为相符。三代的乐理至今尚能推究把握,就靠这个罢了。我曾推究此理,将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中吕、防賔七律列于上层,正是正七调。一黄钟为宫,二大吕为变宫,三太簇为商,四夹钟为角,五姑洗为征,六中吕为变征,七防賔为羽,构成七调。其余五声列于下层,不立调,作为七调的清声。一林钟为宫清【列于黄钟宫之下】,二夷则为变宫清【列于大吕变宫之下】,三南吕为商清【列于太簇商之下】,四无射为角清【列于夹钟角之下】,五应钟为征清【列于姑洗征之下】,共五清。而中吕变征与防賔羽都偏高而没有清声,十二律至此终结。以此相生,则上生下皆隔八位而生清声,下生上皆隔八位而生正声,没有参差变异。以此旋宫,则从黄钟到防賔,从大吕到林钟,共七周后又返回黄钟之始,没有少许间断。这真是三古相传的遗法,而自西汉以来,只知司马迁、京房两家的学说,却不明白《吕览》,难怪其乖谬了。
十二律上下相生图
黄钟【宫,隔八下生林钟】林钟【宫,隔八上生清声,生太簇】
大吕【变,隔八下生宫,生夷则】夷则【变宫,隔八上生清声,生夹钟】
太簇【商,隔八下生南吕】南吕【商,隔八上生清声,生姑洗】
夹钟【角,隔八下生无射】无射【角,隔八上生清声,生中吕】
姑洗【征,隔八下生应钟】应钟【征,隔八上生清声,生防賔】
中吕【变征,隔八无征,下生】
防賔【羽,隔八无下生】
【隔八隔六】有人问先臣说:“隔八是什么意思?”回答说:“隔八,是用来周遍七声的。七声周遍,就得到八了。问:‘为什么不周遍五声?’答:‘向左则周遍七声,向右则周遍五声【这左右是以环形图来说的,如果如前图,则顺行为左,逆行为右】现在用相生来考察,向左数则隔八,向右数则隔六【指从黄钟起,逆数至林钟,刚好六位】隔六,就是周遍五声。
【隔八不宜生六十律】隔八相生,除以七得八,正因为有两个变声在其中,所以以七为度,所谓七律。京房用隔八相生法造出六十律,既然没有两个变声,那为什么不隔六相生呢?用五乘以十二,就是六十;用七乘以十二,就是八十四。隋唐间有用七律周遍十二宫为八十四调的,这是稍微知道六十律的谬误而改作的人,只是调数没有这么多罢了。至于京房的方法,则对历来设立七律、十二律的本意,以及隔八相生的本法,一概荡然无存,而作《律吕新书》的人,必定以此为准则,实在可叹啊。
竟山乐録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竟山乐録卷二
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
【器色五声】声音高低只有五声。五声如果再高,也只是将五声的高音重复一遍。如果再低,也只是将五声的低音重复一遍。所以五声之上的首一声与五声的首一声同音。五声之下的首一声也与五声的首一声同音。以此类推,第三、第四声也都如此。但箫笛的色谱,其工尺所用原本只有五声,所以一按就明白。至于琴有七弦,似乎像七声,又有十三徽,更似乎像十三声。殊不知十三徽只是十三段罢了,每段多复声,其中仍是五声。一转而七弦复二弦,第一弦与第六弦同音,第二弦与第七弦同音,仍是五声。推而至于琵琶三弦也都如此。我曾按压三弦,其子弦次点与中弦散弹同音,其中隔四声,也只是五声。细数之,子弦次点第一声,子弦一点第二声,子弦散弹第三声,中弦次点第四声,中弦一点第五声。五声已毕。于是巾弦的散弹另起,与子弦的次点同音。所以和弦法即以中弦的散弹与子弦的次点相和,则二声同音,公然可知。又推而至于中弦的次点,向后至老弦的散弹,也是五声。中弦次点第一声,中弦一点第二声,中弦散弹第三声,老弦一点第四声,老弦散弹第五声。五声已毕。若欲再下一声,则仍是中弦次点。这也可验证。审察此理,则十二律三分损益的管,凡是第五